《黎巴嫩》是2009年国际影坛的一颗遗珠,虽然摘得金狮大奖,然而在以色列电影学院奖评选中败给了《阿亚米》(Ajami),丧失了参与最佳外语片评选的资格代表。然而正如金棕榈《白丝带》(A White Ribbon)和金熊《伤心的奶水》(The Milk of Sorrow)也不对奥斯卡路数,即便《黎巴嫩》入围了,它定然是走不到最后。这是一部很极端的片子,导演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新人。它讲的又是战争与政治的热门主流话题,电影色调灰色昏暗,弥漫着冰冷的情感和恐惧的情绪,怎么看美国人的待遇都好不到哪去。
即便选择了同一场战争,相比形式多变、内容丰富的《和巴什尔跳华尔兹》(Waltz with Bashir),《黎巴嫩》不仅视角单一,经常只看到人物的一半面孔,辨别不清。人体被黑色的尘灰和油污所包围,故事更被压缩在一天一夜和一辆坦克里面。在影像和音效风格上,它接近于2008年的《波弗特》(Beaufort),画面真实粗粝充满不安。由于场景局限,有很多时候,当坦克在行进跟逃亡中,周围的机器轰鸣和噪音声响被用来拓展画外空间想像。
即便选择了同一场战争,相比形式多变、内容丰富的《和巴什尔跳华尔兹》(Waltz with Bashir),《黎巴嫩》不仅视角单一,经常只看到人物的一半面孔,辨别不清。人体被黑色的尘灰和油污所包围,故事更被压缩在一天一夜和一辆坦克里面。在影像和音效风格上,它接近于2008年的《波弗特》(Beaufort),画面真实粗粝充满不安。由于场景局限,有很多时候,当坦克在行进跟逃亡中,周围的机器轰鸣和噪音声响被用来拓展画外空间想像。
话虽如此,如果你想感受下电影技术的潮流前沿,或者说想见识下电影还可以这样拍,那么《黎巴嫩》无疑是个出色的范本,值得慢慢拆解,观摩学习。我觉得影片首先胜在出奇不意,开头一片向日葵海让你不明所以,接着就跟机枪手一起跳进坦克中,久久都出不来。等到最后你会发现这就是一个陷阱,导演强迫所有观众跟他一起掉进其中,重回当年战场的杀戮当中。其次机枪手的主观视角震撼刺激,当他无法开火和被迫开火时,那种焦灼不安简直就是观众参与其中,成为主人公的化身。不需要逼真的3D技术,游移放大的瞄准镜就会让人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苦,继而是惊骇和麻木。你可以听从命令,但你怎么轻易说服自己。
坦克里有四个人,分别是态度冰冷的指挥官、话唠多嘴的装填员、忧虑紧张的驾驶员以及内心不安的机枪手。交代人物性格上,导演借助简单对话来完成提示。中间陷入争执冲突,由于镜头无法及时跟随,实现对打,有时候会分不清哪一句是出自谁口。还好这一切都不重要,当四个人的性命和坦克锁定在一起时,他们的差异不同和心理转变就像一个人身上的各种反应,有不以为然洋洋得意、有紧闭双眼无法应对、有吓得腿软尿裤子,而这个人又可以成为任一踏进战场的士兵化身。
作为一部良心电影,《黎巴嫩》没有讲述这辆坦克如何饶勇善战、士兵如何坚决果敢,这帮新手菜鸟当真没有太多实战经验,惊慌怯战更是常事。裹着铁皮护甲的坦克尚能轻易被火箭炮攻击,脆弱的人心更加无法招架。不用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塞缪尔·毛茨就是当初坦克里的机枪手。如果你听过一些肢体横飞、血浆四溅的战争描述,那《黎巴嫩》还远远算不上重口味,它的口味之重全在电影的形式本身上面。【南方都市报】
《黎巴嫩》 Lebanon
导演:塞缪尔·毛茨 (Samuel Maoz)
主演:尤阿夫·多纳特(Yoav Donat)
导演个人生命体验中最糟的时刻之一,影片是一场令人信服的重演再造。也许枝节内容上可能没有百分百精准,然而他无法忘记。 ——Dan Fainaru(《每日银幕》)
故事可以发生在任何一辆坦克、任何一个国家和任何一场战争中,作为一部创造性的“室内剧电影”,它既有形式上的挑战,同时更能把幽闭恐怖症的真实体验传递给观众。 ——Derek Elley(《综艺》)
爆炸过后的余烬,血泊中一只开膛破肚、奄奄一息的驴子已不再挣扎,只有微微翕张的鼻孔和滚滚淌下的泪水提醒人们它此刻仍是一个活物——但正在无尽的折磨与痛楚中等待死亡。
这一通过坦克炮口的触目惊心的主观镜头,来自2009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获奖作品《黎巴嫩》。
因为对那场被遗忘的战争采取的极端拍摄手法,十一年前的这部佳作几乎已被世人遗忘。然而,2020年8月4日那一声惊天巨响,再一次提醒人们:同一片天空下,浩劫无时不在重演。
弹指一挥间,一切灰飞烟灭。升腾的蘑菇云降下恐怖的“玻璃雨”,恍如世界末日降临:150多人死亡,5000人受伤,30万人无家可归;失声痛哭的市长、重返故地的新娘、还有在满目疮痍的家中岿然独立、兀自弹琴的老太太......这一幕幕令观者动容的画面,将人生的脆弱与无常、生命的悲恸与顽强共同定格在亿万人的脑海。沐浴在和平中的人们,应对一切心存感激而不是习以为常。毕竟,麻木的神经会让人逐渐忘却:活着本身,是一件多么大的幸事。
触动心底的故事,似乎都能从电影中找到一丝丝对应。可惨烈的现实,往往比电影更加令人心碎。贝鲁特港口大爆炸,威力堪比小型核战争,让本就深陷经济危机和政治动荡、艰难应对新冠疫情的黎巴嫩雪上加霜。众所周知:黎以冲突由来已久,炮火互击是家常便饭,就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天,双方还发生了严重的边境冲突,因此很多黎巴嫩市民一开始还误以为是以色列向国家发射了导弹。但很快,以色列便澄清与爆炸无关。人们关注的焦点,也从战争疑云落到了2700吨硝酸铵何以在仓库中存放了六年。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再次将黎巴嫩持续多年的生存困境暴露于世人面前。其实,早有人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度:《黎巴嫩》的导演塞缪尔·毛茨本是以色列人,作为坦克的炮手,曾参加过1982年的黎巴嫩战争——当时以色列的驻英大使被巴勒斯坦武装暗杀,于是以色列出动海陆空军十几万人,对黎巴嫩境内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和叙利亚军队发起猛攻,试图控制黎巴嫩南部并建立安全缓冲区。时隔27年,深受战争后遗症困扰的毛茨,终于直面多年的心魔,将自己的亲身经历搬上了大银幕。《黎巴嫩》这部电影,之所以在一众战争片中显得独一无二,首先因为它源自导演真实的人生经历。
与铺展旷日持久的时间线、着重刻画宏大战争场面和复杂众生群像的常规战争片不同,《黎巴嫩》的故事简单到发生在一天一夜之内(在这点上只有近年的《敦刻尔克》和《1917》与之相似):四名毫无作战经验的以色列“菜鸟”新兵驾驶着一辆坦克,跟随步兵小分队穿越黎巴嫩村庄一路前行,随时随地清除遇到的“巴解组织”恐怖分子。不料坦克兵途中和作战部队失联,陷入了叙利亚人的包围圈。
比情节更简单的是《黎巴嫩》的场景设置:除了海报上那一大片灿烂耀眼的向日葵,全片居然只有两个——狭小肮脏的坦克内部和透过炮口瞄准镜向外窥视的圆形窗口。将整部影片置于一个封闭隔绝的空间,只有炮手的主观视角向外延伸,这种简单而独特的镜头设计不由得让人惊叹:电影,居然还能这么拍!
影片前半段主要展现了虽有“铁甲”庇护,仍旧一波三折的作战旅程:当伪装成平民的恐怖分子驾驶小车闯入坦克兵视野的时候,地面指挥官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但“平常训练只打过靶”、从未杀过人的炮手舒林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
一瞬间的犹豫与不忍,换来敌人的枪声四起,舒林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重伤不治。
当前方再次出现一辆皮卡车的时候,气急败坏的指挥官催促舒林克“无需警告,直接干掉”,惊魂未定的舒林克手忙脚乱之下,竟发射了一枚炮弹。
可这回打中的,却是装鸡的卡车,可怜的老农被炸飞了手脚,苟延残喘地在地上嚎啕。舒林克的战友不由分说,立即上前补了两枪:在这一刻,再来区分敌人、战俘或平民已经毫无意义。
第三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瞄准镜里是被恐怖分子劫持的一家人。人质苦苦哀求、敌人疯狂叫嚣、长官催促开火,舒林克饱受煎熬的内心,又一次陷入了苦苦挣扎的天人交战。
他尽可能在最小的牺牲范围内开炮,恐怖分子被当场击毙,但幸存的妇人仍旧失去了丈夫和5岁的孩子。
巴掌大的圆形窗口,是士兵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瞄准镜所及之处,是悉数放大的人间惨剧。导演毛茨从影片一开始,就强迫所有观众和他一起跳进坦克、置身其中,重回当年血肉横飞、惨绝人寰的杀戮战场。伴随着炮手上下游移的主观视角,每个观众都能切身体会到那种内外之间焦灼不安、撕心裂肺的彷徨与痛楚。
我们都成了瞄准镜背后的“杀人者”,与一个个受害者四目相对:他们的脸上没有情绪、眼中不见光泽,司空见惯的惊骇导致了不可思议的麻木,只有血肉横飞的断臂残骸从身边飞过,他们的眼里才会渗出些许恐惧与仇恨的光。
虽然坦克将四位主角同周遭的战火隔离开,但这一看似独立的幽闭空间也远非坚不可摧:清晰的面庞逐渐被黑色的油污包围,掌握生杀大权的双手也颤抖得不听使唤,他们本不是力挽狂澜、杀人如麻的盖世英雄,只是被迫卷入一场他们无法直面、无法想象的战争。
一段时间过后,坦克被叙利亚人的火箭炮击中,虽然内部损坏不大,却也无法再开动,坦克兵旋即与步兵队失联。自此,四个人的性命与几乎报废的坦克牢牢栓在了一起,而沉闷压抑的密闭空间也为人性的挣扎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平台。
类似《狂怒》等战争片,观众只看到战场上的坦克多么地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可鲜有表现坦克兵真实生活与精神状态的影片:虽然坦克的内壁刻有这样两行字:“坦克不过是烙铁,士兵之躯堪比钢”,但在本片中,不论是烙铁之内还是之外,生命都同样脆弱:沦为惊弓之鸟的四人,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孤立无援的他们,精神渐趋崩溃。
《黎巴嫩》的整体色调阴沉昏暗,画面粗粝晃动,脸部大特写与长焦镜头的频繁切换,让影片由头到尾弥漫着焦灼不安的死亡气息。由于受到“非内即外”的场景局限,当坦克在黑夜中陷入埋伏,我们只能听到机器发出的巨大轰鸣,根本看不清坦克之外战况正酣的景象,这一“以声传情”的拍摄手法极大地拓展了人们对画外空间的想象。
类似一年前备受好评的《拆弹部队》,《黎巴嫩》极大弱化了战争的政治立场,不试图探讨交战双方的孰是孰非,而专注于刻画战争亲历者自身的矛盾和困境。《黎巴嫩》的故事,可以发生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重要的是: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的普通人被推向战场,但求生存的意志如何一步步地蚕食他们的心理防线,最终在命悬一线之际,演变为肆无忌惮、无休无止的杀戮。
不疯魔不成活。走上战场,便加入一场性命攸关的豪赌。毛茨以极尽真实而又破天荒的艺术形式,重现了自己不堪回首、噩梦一般的记忆,每个观众都能近距离地体验他的恐惧、他的煎熬以及他的战争。
最独特的拍摄手法配合最纯粹的私人记忆:没有反讽、没有人道、没有同情、甚至没有思考,一切与个人生存无关的东西皆不存在——而这,才是战争的真正样貌:当一个人身处坦克之内或炮火连天的街头,一切对战争形而上学的理性思考都是奢侈的,对正在参战的当事人来说,他们能顾及到的选项只有两个:忙着活,或者忙着死。
因此,很难说《黎巴嫩》是一部好看的战争片,因为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会“好看”。未经历过战场的我们,每每看有关战争的电影,诉诸的只是想象:《珍珠港》里缠绵悱恻的爱情;《黑鹰坠落》中紧张激烈的对峙;《父辈的旗帜》中痛定思痛的反思......可无论多么感同身受或冥思苦想,我们终归是战场上的局外人。
《黎巴嫩》不同,你可以喜欢或排斥它,但无法忽视它来自一个“局内人”对战争源自肺腑的深刻认知:如果个人的命也是命,一切战争皆没意义。
历经枪林弹雨的垂死挣扎,熄火的坦克终于重新开动,坦克兵们在左冲右突、盲打误撞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到影片结尾,我们才迎来第二天破晓的阳光。坦克与鲜花,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组合在一起。而内外光线的强烈对比,让人顿悟生死的云泥之别。原来,蔚蓝天空下那一片迎风招展却垂首不语的向日葵,竟是如此的美丽。
《黎巴嫩》讲述的是真实的故事。1982年6月黎巴嫩战争的一天,四名没有作战经验的以色列士兵被要求进入黎巴嫩平民村庄,清除那些看上去明显是巴解放组织的恐怖分子。然而随着士兵进入村庄,听似简单的任务马上变得复杂残酷,最终变成了一场屠杀噩梦。
作为电影技术迷的李安,我们有理由相信《黎巴嫩》打动他的地方不仅是电影里对战场的真实揭露和对战争的反思,还有这部电影独特的制作和影像表达方式。值得一提的是,7年后李安也如愿拍了一部在电影技术上追求身临战场的观影体验的反战影片《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整部《黎巴嫩》的拍摄都在一个封闭空间内完成,即从坦克内部、从枪的瞄准镜里向外拍摄,以以色列士兵的眼光审视黎巴嫩战争。这样大胆的拍摄设定,不仅让观众感受到身处坦克这个密闭空间的恐惧感,也给观众带来了身临战场的真实感。观众被带动跟随男主角的目光扫动,看到赤裸裸的战场环境。影片里瞄准镜多次在饱受战争摧毁的村庄、无助的平民、甚至过路的牛上停留,让大家不自主地进入士兵的视觉世界和内心世界,感受年轻战士的恐惧和战争的无情。这种简单独特的影像叙事和对战场的近距离还原,给人扣人心弦的观影体验,引人思索。
57岁的塞缪尔•毛茨截止目前就拍了两部电影:《黎巴嫩》和《狐步舞》,两部电影都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黎巴嫩》更是获得金狮奖的荣誉。产量虽然不高,但是没有人比毛茨更能给观众带来有说服力的反战哲思。毛茨在20岁时候作为一个坦克炮手参加1982年的黎巴嫩战争,2007年他开始创作电影剧本和拍摄电影,《黎巴嫩》便是以他作为坦克枪手的角度去展开的。深受战争创伤折磨的他,直到20年后才终于鼓起勇气将这段经历搬上银幕。毛茨表示,他想结合自己的战争创伤以及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的恐怖回忆来展示以色列社会中无止尽的战后创伤局面。
李安在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接受媒体访问时提到:“《黎巴嫩》是一部不需要争论就被评审团确定下来的奖项得主。这是一个人压抑了27年拍出的电影,没有经历过那段炼狱的人是拍不出这样的电影的。来自不同地方的我们都庆幸我们当时不需身处那部坦克里,但在世界的其他角落,还会有另一部装载着恐慌和罪责的坦克。我很感激导演带来了这部电影《黎巴嫩》是一部伟大的战争电影。”
放映时间:11月3日 6:00pm
放映地点:纽约 French Institute Alliance Francaise
放映格式:35mm胶片
导演会参加映后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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