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新娘!》和《Bonnie and Clyde》明显的公路片元素,两者的叙事框架都是“他们恋爱,他们杀人,他们被杀”。
《Bonnie and Clyde》结尾有一场让人过目不忘的屠杀戏。
警方躲在丛林中,对着Bonnie and Clyde扫射,慢动作和多机位剪辑,让我们看到两人在乱枪扫射下,身体如舞者般跳动。
优雅且血腥。
两个有浪漫主义精神的反叛者,被无情地摧毁。
他们是法外之徒,但他们也让观众同情。
在《暗黑新娘!》中,Clyde打响杀害新娘的第一枪,然后,警方开启乱枪扫射模式。
一个对现有秩序的反抗者,被无情杀害了。
只是这一次,Clyde不再是追求自由的浪子英雄,他成为黑帮头子的帮凶,偷袭弗兰克,枪杀新娘。
并非每个人都能看过《Bonnie and Clyde》,自然也很难理解导演的小巧思。
站在行业的角度,我们也能看到两部电影互文的证据,它们的出品方都是华纳兄弟。
值得一提的是,《Bonnie and Clyde》是沃伦·比蒂恳求华纳高管,才得以拍摄的影片。华纳很不喜欢影片的初剪版,把它扔给德克萨斯的汽车影院——是的,正是《暗黑新娘!》中出现的那种汽车影院。
华纳兄弟没想到,《Bonnie and Clyde》会成为美国新电影的开创者。美国影评人罗杰·艾伯特在文章中总结它在影史上的地位。
《邦妮与克莱德》衍生了包括《恶土》(Badlands,1973)、《天堂之日》(Days of Heaven,1978)、《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1991)、《迷幻牛郎》(Drugstore Cowboy,1989)和《天生杀人狂》(Natural Born Killers,1994)在内的不计其数的电影,它们的共同点是突然发生的暴力把原本普通的人变成了传奇。
昨晚刚刚看完《暗黑新娘》,如果要聊这部电影,我想还是得聊聊在这之前的科学怪人,因为这部电影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玛丽·雪莱在1818年写下的《弗兰肯斯坦》,其实小说的诞生本身就带着一种文学史上的传奇色彩:1816年,玛丽·雪莱与拜伦、雪莱等人在日内瓦湖边避雨,被困在阴冷漫长的夏天里,几个人索性比赛写鬼故事,后来便有了《科学怪人》。更重要的是,这部作品不只是单纯的“怪物故事”,它讨论的是创造、越界、遗弃与责任:一个人能不能制造生命?如果真的制造出来了,又能不能承担后果? nn 所以“科学怪人”这个IP最有趣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实验室里的闪电与科学部分,也不是什么缝合起来的肉身,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在电影《暗黑新娘》里也有体现,艾达称Frank 为黑洞。原著里真正可怕的不是怪物长什么样,而是它被创造出来之后,立刻就被创造者厌弃、被世界排斥。它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个伴侣,而是一个能理解它存在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新娘”这条支线才会在百年之后依然有生命力,回到故事上:1930年代芝加哥,孤独的弗兰肯斯坦来到城市,请求科学家为他制造一个伴侣,于是“新娘”诞生,随之引发爱情、暴力、占有与一场失控的文化骚动。 nn 首先,《暗黑新娘》的视听是最大优点的。它的好,首先好在“气味”上:哥特、朋克、旧好莱坞、地下俱乐部、三十年代都市残影,这些东西全被揉进了一起。希尔迪·居兹纳多蒂尔负责原声配乐,Fever Ray 还为电影写了两首歌《The Lake》和《Wrong Flower》,并在片中出现。这样一套音乐配置,本身就决定了这片不会是老老实实复古,而是故意让不同时代的声音在同一具身体里缝合,像在用听觉重复“科学怪人”这个主题本身。外媒对这一点的感受也相当一致,有评论特别提到它一边保留老好莱坞式的管弦气息,一边又让当代电子声响闯进来,形成一种跨时代的撕裂感。n n 所以如果单说优点,我会很明确地把票投给视听层面。它的配乐不是单纯烘托情绪,而是在帮人物把“身份错位”这件事唱出来;它的舞蹈和歌唱段落也不是为了调剂节奏,而是让这部片在类型片之外,又长出一点近乎舞台剧、近乎梦游、近乎幻觉的东西。电影明明讲的是怪物、尸体、复活和逃亡,却又不断让人物在音乐里显得艳丽、轻盈、张狂,仿佛他们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而是从另一个时代的废墟里走上台的。这种做法当然会让很多人觉得混杂,甚至失控,但从观感来说,它确实很满,也确实很迷人。你会记得那些光影、那些节拍、那些身形在不同年代感之间来回穿梭的瞬间。 nn 至于表演,这部电影最值得看的,毫无疑问还是克里斯蒂安·贝尔和杰西·巴克利。贝尔这次演的 Frank,最难的地方不在于“像怪物”,而在于怎么把这个角色演出一种已经活了太久、却仍然没有被世界接纳的疲惫感。相关采访里提到,他每天要经历长达数小时的特效化妆,造型上明显向1931年鲍里斯·卡洛夫版怪物致意;但真正让这个角色立起来的,不是那些缝线和伤口,而是贝尔在笨重外壳里仍然保留了一种极脆弱的情绪波动,比如当新娘被混混侵犯时,奋起将混混头颅踩了细碎。他没有把 Frank 演成一个纯粹的野兽,而是一个始终知道自己的存在。那种孤独感,是人物进入电影时就已经自带的,也让“他为什么执着于新娘”这件事多了些许悲剧。 nn 而说到杰西·巴克利,不得不说她在2026年凭《Hamnet》拿到了剧情类电影最佳女主角。带着这样的势头进入《暗黑新娘》,她在片中的表现也确实最有爆发力。她不只是演“新娘”,还同时承担了更复杂的角色层次,外形上从漂白眉毛、铂金发色到面部纹样,都让人物带着一种既妖异又倔强的生命力。巴克利真的把那种一个刚刚学会如何看世界、如何占据空间、如何把自己的身体重新据为己有的人演了出来。而且她不是一味地疯,也不是一味地艳,而是一种非常不稳定、却非常有穿透力的活。 nn 而且贝尔与巴克利之间的化学反应,某种程度上恰恰是这部电影最不能被忽视的点。两人在采访中都谈到,这次合作有一种“beautiful insanity”,一种近乎疯狂但又彼此信任的释放感。也正是这种关系,让片中的 Frank 与 Bride 即使在叙事并不总是稳固的时候,仍能维持住一层强烈的吸引力。你未必始终相信电影的逻辑,但你会相信这两个人物都在用尽全力活着,哪怕他们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 nn 不过,说完优点,问题也还是要说,个人观点。nn 《暗黑新娘》的不足,其实和它的野心是一体两面。它想讲的东西太多了:它想重写《科学怪人》的神话,想把“新娘”从附属品改写成主体,想把故事安放进1930年代美国城市的黑帮气质、社会秩序与文化躁动之中,又想把爱情、性别、身体政治、暴力美学和歌舞奇观一起装进来。结果就是,它在很多时刻都停留在表面,却未必真的把这些表面姿态发展成了扎实的表达。Richard Brody 在《纽约客》对它最尖锐的批评,就是这片“喊出来了,却没有解释清楚”;他认为这部电影虽然前提很有想象力,但最终把自己的前提和原则都留在了未充分展开的状态,这个判断我觉得非常准。 nn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的问题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经常先于人物,象征经常重于命运。它确实给了你很多东西:音乐、造型、姿态、口号、情绪、爆裂的场面、强烈的女性表达欲望,可这些东西彼此之间并不总是自然相关的,有一种感觉就是电影本身就是缝合起来的怪片(公路片、警匪片、成人片等等都能找到痕迹),因为很多时候你会觉得电影在“宣告”它要表达什么,而不是通过人物一点点把这些东西展现出来。于是它的优点非常显眼,缺点也同样显眼:你会记住它听起来多么迷人,视觉看起来多么绚烂,却未必能记住它最终到底完成了什么。 n 所以最后,我对《暗黑新娘》的评价大概是:它不是一部平庸的电影,甚至恰恰相反,它太想成为一部特别的电影了。它有极强的视听意识,也有两个非常出色的主演,贝尔把怪物的悲伤压进了身体里,巴克利则把“新娘”从经典造型演成了一个真正会燃烧的人。可惜的是,这部电影最好的东西大多停留在感官层面,停留在表面的姿态层面,停留在“我看见了它很美、很疯、很响”的层面;而当它试图再往人物的灵魂和主题的深处扎下去时,还是显得不够完整。
吉伦哈尔(Gyllenhaal)把过去变成了一场戏仿,充斥着卡通式的人物类型和夸张的风格,人物说话就像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一样。(此外,她拍摄的舞蹈令人失望地平淡,只拍了一些手势的零星片段,既没有展现出艺术修饰的力量,也没有展现出细致观察的奇妙。)这部电影可能设定在一个特定的地点和时间,但她很少利用其具体的细节。这里与另一部背景同样设定在三十年代的、基于历史的奇幻片《罪人》(“Sinners”)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那部电影中,编剧兼导演瑞恩·库格勒(Ryan Coogler)以狂热的专注力确立了社会和文化细节,甚至包含了一处对艾达(Ida)家乡的辛辣嘲讽,其中一个角色将芝加哥称为“有高楼大厦的密西西比”。但在《暗黑新娘!》(“The Bride!”)中,种族关系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也没有大萧条的影子。(就像大萧条时期的热门歌曲《我们在钱里》(“We’re in the Money”)所唱的那样:“我们从未在头条上看到 / 关于领救济粮队伍的消息。”)也没有纳粹、法西斯、共产主义者或任何其他同时代的重要细节。
这对逃亡中的伴侣,开着偷来的车在开阔的公路上高速狂飙、大呼小叫,演得就像是科幻版的邦妮和克莱德(Bonnie and Clyde)。但是,由于缺乏心理建设或历史背景,这两个角色仅仅成了一堆行为做派的集合体。(电影中那些心照不宣的致敬——比如对艾达·卢皮诺(Ida Lupino)、金杰·罗杰斯(Ginger Rogers)和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的致敬——也就是其中之一。)巴克利(Buckley)和贝尔(Bale)尽管演技惊人且充满热情,但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可供发挥。导演的手法将主角的表演降格为浮华和炫技,而配角演员则只能停留在刻板印象之中。
对于《暗黑新娘!》(“The Bride!”)来说,原版的《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既是灵感来源,也是它想要超越的目标。那部1935年的电影是一个持久的遗憾。当我第一次看它时,作为一个痴迷于怪物电影的孩子,我遇到了和现在一样的困扰:由埃尔莎·兰彻斯特(Elsa Lanchester,她也在序幕中饰演玛丽·雪莱(Mary Shelley))饰演的同名新娘,只在接近尾声时出现了短短几分钟。这位新娘完全没有被充分刻画;这完全是那只雄性怪物的电影,而饰演那个角色的鲍里斯·卡洛夫(Boris Karloff)主宰了整部影片。在某种程度上,吉伦哈尔(Gyllenhaal)的电影提供了一种纠正——强调了《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问世时女性所面临的社会现实,早早确立了这位标题主角的地位,并赋予了这对伴侣一段充满激情和波折的关系——这在概念上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尝试。但是,归根结底,这部电影就像是不匹配的碎片缝合在一起,它被赋予生命的过程,任性多过了连贯。
《暗黑新娘!》我看了两遍。
我个人比较喜欢,但我不会推荐给所有人。
它是一部有想法的商业大片,只是导演在作者表达和商业诉求并没有做好平衡。
如果你也看过《暗黑新娘》,或许会记得跟踪弗兰肯斯坦和新娘的娃娃脸——Clyde。
一个影迷才能明白的迷影梗。
这明显在致敬1967年的经典影片《Bonnie and Clyde》。
名字一样就叫致敬,过度解读?
不是的。
《暗黑新娘!》和《Bonnie and Clyde》明显的公路片元素,两者的叙事框架都是“他们恋爱,他们杀人,他们被杀”。
《Bonnie and Clyde》结尾有一场让人过目不忘的屠杀戏。
警方躲在丛林中,对着Bonnie and Clyde扫射,慢动作和多机位剪辑,让我们看到两人在乱枪扫射下,身体如舞者般跳动。
优雅且血腥。
两个有浪漫主义精神的反叛者,被无情地摧毁。
他们是法外之徒,但他们也让观众同情。
在《暗黑新娘!》中,Clyde打响杀害新娘的第一枪,然后,警方开启乱枪扫射模式。
一个对现有秩序的反抗者,被无情杀害了。
只是这一次,Clyde不再是追求自由的浪子英雄,他成为黑帮头子的帮凶,偷袭弗兰克,枪杀新娘。
并非每个人都能看过《Bonnie and Clyde》,自然也很难理解导演的小巧思。
站在行业的角度,我们也能看到两部电影互文的证据,它们的出品方都是华纳兄弟。
值得一提的是,《Bonnie and Clyde》是沃伦·比蒂恳求华纳高管,才得以拍摄的影片。华纳很不喜欢影片的初剪版,把它扔给德克萨斯的汽车影院——是的,正是《暗黑新娘!》中出现的那种汽车影院。
华纳兄弟没想到,《Bonnie and Clyde》会成为美国新电影的开创者。美国影评人罗杰·艾伯特在文章中总结它在影史上的地位。
拿到大制片厂的投资,既要致敬经典,也想要创造自己的传奇,这是导演的追求。
导演自称不满《弗兰肯斯坦的新娘》(The Bride of Frankenstein 1935)。
她认为,被复活的新娘目的就是成为他人的妻子,很荒谬。她要拍一部让新娘成为绝对主角,发出自己声音的电影。
玛吉·吉伦哈尔做到了,可是效果不理想。原因是,新娘和弗兰克没有建立合理的张力。
无论是原著,还是各种影视作品的改编,弗兰克都是一个可怜的怪物。
他被创造出来,然而他的造物主弗兰肯斯坦对他充满敌意,人类社会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社会对他的敌意,也成为他充满敌意的因。
然后,两者互为因果。
这样一个被孤独折磨的怪物,想要科学家给她一个新娘。
他得到了。
在1935版中,被制造的新娘,见到怪物后的最大反应是尖叫。怪物以为等来了自己的夏娃。然而,新娘的诞生告诉他,人无法接受他,怪物也无法接受他。
他陷入更深沉的孤独。
在《暗黑新娘!》中,新娘不排斥弗兰克。然而,她想要获得完全的主体性,她必须要脱离弗兰克。她被创造,是因为弗兰克想要新娘,然而她只当新娘,不当弗兰克的新娘。
吉伦哈尔的叙事困境是,她没有办法将弗兰克写成反派,弗兰克始终是新娘同生共死的盟友。
新娘要有“出走的决心”(双关语),首先是另一半让人无法忍受,但弗兰克是个可以为新娘去死的男人啊。
新娘无法获得主体性的困境,来自于黑帮头子卢皮诺。
他会割掉女性的舌头,剥夺女性发声的象征。
新娘与卢皮诺的关系,是生死对决的敌我关系,而弗兰克则始终作为战友与她并肩作战。
那么,她从“弗兰克的新娘”转变为“新娘”本身,叙事动力在哪里?
新娘宣扬,她不是任何人可以定义的他者,她就是新娘本身,弗兰克还在一旁傻乐。
我甚至有些心疼弗兰克了,这个新娘有些不识好歹了。
相互依赖理论认为,“我们每个人都像购物那样在人际商厦的消费者。所有人都会习惯性寻求以最小代价获取能提供最大奖赏价值的人际交往。我们只会与那些能提供足够利益的伴侣维持亲密关系。”
有弗兰克陪伴的新娘,生活质量明显更好啊。
影片对新娘的塑造,更像是一种主题先行,只会喊口号的提线木偶。
girls help girls简直就是女权电影的标配,我们接受这个设定后,也很难接受《暗黑新娘!》给出的结局,女孩们都化着新娘一样的妆造,对黑社会老大卢皮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能勾结警方,杀人无数的魔头,就这么能轻易制服?
吉伦哈尔也无法拒绝在结尾包饺子。
关注《暗黑新娘!》,是因为很喜欢导演的首部导演作品《暗处的女儿》。
这次拿到大制片厂的投资,吉伦哈尔要考虑得更多,创作难度显然更大。
出于对导演的尊重,再分享一个我喜欢的细节吧。
影片开头,还是艾达阶段的新娘,被男人强行喂牡蛎。
艾达说,我自己就有。
这是双关语,牡蛎,暗示女性下体。
三十年代,美国,经济危机时期,碳水补充是首要需求,在这里的人依旧能把蛋白含量高的牡蛎当美食,显然是社会精英才能享受的生活特权。
这里的社会精英,道德败坏。
这个开头,交代艾达变成新娘的因。
只是我无法理解,为啥要把oyster翻译成牡蛎,而不是国人熟知的生蚝?
翻译的最高美德,不是让更多人更好地接受信息吗?
昨晚刚刚看完《暗黑新娘》,如果要聊这部电影,我想还是得聊聊在这之前的科学怪人,因为这部电影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玛丽·雪莱在1818年写下的《弗兰肯斯坦》,其实小说的诞生本身就带着一种文学史上的传奇色彩:1816年,玛丽·雪莱与拜伦、雪莱等人在日内瓦湖边避雨,被困在阴冷漫长的夏天里,几个人索性比赛写鬼故事,后来便有了《科学怪人》。更重要的是,这部作品不只是单纯的“怪物故事”,它讨论的是创造、越界、遗弃与责任:一个人能不能制造生命?如果真的制造出来了,又能不能承担后果? nn 所以“科学怪人”这个IP最有趣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实验室里的闪电与科学部分,也不是什么缝合起来的肉身,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在电影《暗黑新娘》里也有体现,艾达称Frank 为黑洞。原著里真正可怕的不是怪物长什么样,而是它被创造出来之后,立刻就被创造者厌弃、被世界排斥。它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个伴侣,而是一个能理解它存在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新娘”这条支线才会在百年之后依然有生命力,回到故事上:1930年代芝加哥,孤独的弗兰肯斯坦来到城市,请求科学家为他制造一个伴侣,于是“新娘”诞生,随之引发爱情、暴力、占有与一场失控的文化骚动。 nn 首先,《暗黑新娘》的视听是最大优点的。它的好,首先好在“气味”上:哥特、朋克、旧好莱坞、地下俱乐部、三十年代都市残影,这些东西全被揉进了一起。希尔迪·居兹纳多蒂尔负责原声配乐,Fever Ray 还为电影写了两首歌《The Lake》和《Wrong Flower》,并在片中出现。这样一套音乐配置,本身就决定了这片不会是老老实实复古,而是故意让不同时代的声音在同一具身体里缝合,像在用听觉重复“科学怪人”这个主题本身。外媒对这一点的感受也相当一致,有评论特别提到它一边保留老好莱坞式的管弦气息,一边又让当代电子声响闯进来,形成一种跨时代的撕裂感。n n 所以如果单说优点,我会很明确地把票投给视听层面。它的配乐不是单纯烘托情绪,而是在帮人物把“身份错位”这件事唱出来;它的舞蹈和歌唱段落也不是为了调剂节奏,而是让这部片在类型片之外,又长出一点近乎舞台剧、近乎梦游、近乎幻觉的东西。电影明明讲的是怪物、尸体、复活和逃亡,却又不断让人物在音乐里显得艳丽、轻盈、张狂,仿佛他们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而是从另一个时代的废墟里走上台的。这种做法当然会让很多人觉得混杂,甚至失控,但从观感来说,它确实很满,也确实很迷人。你会记得那些光影、那些节拍、那些身形在不同年代感之间来回穿梭的瞬间。 nn 至于表演,这部电影最值得看的,毫无疑问还是克里斯蒂安·贝尔和杰西·巴克利。贝尔这次演的 Frank,最难的地方不在于“像怪物”,而在于怎么把这个角色演出一种已经活了太久、却仍然没有被世界接纳的疲惫感。相关采访里提到,他每天要经历长达数小时的特效化妆,造型上明显向1931年鲍里斯·卡洛夫版怪物致意;但真正让这个角色立起来的,不是那些缝线和伤口,而是贝尔在笨重外壳里仍然保留了一种极脆弱的情绪波动,比如当新娘被混混侵犯时,奋起将混混头颅踩了细碎。他没有把 Frank 演成一个纯粹的野兽,而是一个始终知道自己的存在。那种孤独感,是人物进入电影时就已经自带的,也让“他为什么执着于新娘”这件事多了些许悲剧。 nn 而说到杰西·巴克利,不得不说她在2026年凭《Hamnet》拿到了剧情类电影最佳女主角。带着这样的势头进入《暗黑新娘》,她在片中的表现也确实最有爆发力。她不只是演“新娘”,还同时承担了更复杂的角色层次,外形上从漂白眉毛、铂金发色到面部纹样,都让人物带着一种既妖异又倔强的生命力。巴克利真的把那种一个刚刚学会如何看世界、如何占据空间、如何把自己的身体重新据为己有的人演了出来。而且她不是一味地疯,也不是一味地艳,而是一种非常不稳定、却非常有穿透力的活。 nn 而且贝尔与巴克利之间的化学反应,某种程度上恰恰是这部电影最不能被忽视的点。两人在采访中都谈到,这次合作有一种“beautiful insanity”,一种近乎疯狂但又彼此信任的释放感。也正是这种关系,让片中的 Frank 与 Bride 即使在叙事并不总是稳固的时候,仍能维持住一层强烈的吸引力。你未必始终相信电影的逻辑,但你会相信这两个人物都在用尽全力活着,哪怕他们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 nn 不过,说完优点,问题也还是要说,个人观点。nn 《暗黑新娘》的不足,其实和它的野心是一体两面。它想讲的东西太多了:它想重写《科学怪人》的神话,想把“新娘”从附属品改写成主体,想把故事安放进1930年代美国城市的黑帮气质、社会秩序与文化躁动之中,又想把爱情、性别、身体政治、暴力美学和歌舞奇观一起装进来。结果就是,它在很多时刻都停留在表面,却未必真的把这些表面姿态发展成了扎实的表达。Richard Brody 在《纽约客》对它最尖锐的批评,就是这片“喊出来了,却没有解释清楚”;他认为这部电影虽然前提很有想象力,但最终把自己的前提和原则都留在了未充分展开的状态,这个判断我觉得非常准。 nn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的问题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经常先于人物,象征经常重于命运。它确实给了你很多东西:音乐、造型、姿态、口号、情绪、爆裂的场面、强烈的女性表达欲望,可这些东西彼此之间并不总是自然相关的,有一种感觉就是电影本身就是缝合起来的怪片(公路片、警匪片、成人片等等都能找到痕迹),因为很多时候你会觉得电影在“宣告”它要表达什么,而不是通过人物一点点把这些东西展现出来。于是它的优点非常显眼,缺点也同样显眼:你会记住它听起来多么迷人,视觉看起来多么绚烂,却未必能记住它最终到底完成了什么。 n 所以最后,我对《暗黑新娘》的评价大概是:它不是一部平庸的电影,甚至恰恰相反,它太想成为一部特别的电影了。它有极强的视听意识,也有两个非常出色的主演,贝尔把怪物的悲伤压进了身体里,巴克利则把“新娘”从经典造型演成了一个真正会燃烧的人。可惜的是,这部电影最好的东西大多停留在感官层面,停留在表面的姿态层面,停留在“我看见了它很美、很疯、很响”的层面;而当它试图再往人物的灵魂和主题的深处扎下去时,还是显得不够完整。
一位医生在发表学术论文时使用姓名首字母而不是全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性别,从而能作为一名科学家被认真对待。一位给男性警探做秘书的女性,实际上是这对搭档中真正的破案者,却无法获得她应得的工作职位或认可。现行的道德准则并不能阻止警察在截停车辆时对女性进行性骚扰,但却能阻止她举报此事。在黑帮圈子里,女性被随意谋杀和毁容,杀害她们的凶手却完全逍遥法外。环顾四周:当权职位清一色地由男性把持,而且还都是白人男性。而一个敢于抱怨的女人,则会被说成是在违背自然法则本身。这一切足以激怒一个女人,将其推向崩溃的边缘,而当这种崩溃发生时会引发什么,正是《暗黑新娘!》(“The Bride!”)这部电影的前提。这是玛吉·吉伦哈尔(Maggie Gyllenhaal)的一部发人深省且狂野的新片,它重新审视了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雪莱(Mary Wollstonecraft Shelley)的小说《科学怪人》(“Frankenstein”)以及它的一部奇特的电影衍生作:1935年那部疯狂的哥特惊悚片《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
那部1935年由詹姆斯·惠尔(James Whale)执导的电影,开场是一个略有些做作的场景: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告诉她的丈夫珀西·比希·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和拜伦勋爵(Lord Byron)她写续集的计划,将这部电影设定为实现了那个表面上的愿望。在这部新片中,自编自导的吉伦哈尔(Gyllenhaal)借用了这个设定并对其进行了改造:在一段愤怒的开场独白中,玛丽·雪莱(Mary Shelley)说她的小说只讲了一半的故事,她现在迫切需要讲述另一半,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必须进入另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内心。雪莱(Shelley)由杰西·巴克利(Jessie Buckley)饰演,她同时也饰演了雪莱即将占据内心的那个女人——艾达(Ida),一个游走在1936年芝加哥黑帮圈子边缘的派对女孩。艾达(Ida)首次登场是在夜总会一张坐满凶神恶煞的小混混的桌旁,母语是布鲁克林口音的她,突然切换成浓重的英国口音,并滔滔不绝地说出一连串极具文学色彩的冷嘲热讽。对电影观众来说,这当然标志着玛丽·雪莱(Mary Shelley)的降临,但对同桌的人来说,这看起来像是为了哗众取宠,甚至像是发疯了。(这确实让一个由马修·马希尔(Matthew Maher)饰演的黑帮分子不知所措,他一直对她动手动脚。)当艾达(Ida)戏剧性地跳到桌子上时,名叫卢皮诺(Lupino,兹拉特科·布里奇(Zlatko Burić)饰演)的黑帮老大觉得闹够了: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很快,艾达(Ida)就被灭口了。
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对艾达(Ida)的附身让她走向了毁灭,但现在雪莱最初创造的怪物(由克里斯蒂安·贝尔(Christian Bale)饰演)却意外地赶来救援。他从时间的荒野中莫名其妙地现身,来到了尤弗罗尼乌斯医生(Dr. Euphronious,安妮特·贝宁(Annette Bening)饰演)那座带有塔楼的城市豪宅中。这位医生是弗兰肯斯坦医生(Dr. Frankenstein)死而复生之术的现代实践者。弗兰肯斯坦的造物恳求她赐予“一次交往”(an intercourse)——一个像他一样从死里复活、可以让他去爱的女人。这个细节直接出自雪莱(Shelley)的小说。在小说中,弗兰肯斯坦医生拒绝了,但在电影里,尤弗罗尼乌斯(Euphronious)虽然起初抗拒,最终还是决定满足这个怪物——显然是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而她使用的那具新鲜尸体正是艾达(Ida)的。手术很成功,尽管医生想把这对伴侣留在她的塔楼里进行观察,但他们还是在夜色中偷偷溜走,在这个将他们视为怪物的残酷世界中,开始了一段浪漫的闯荡。
从死亡重返生命的历程,在重获新生的艾达(Ida)脸颊上留下了一块永久的污迹——这是医生治疗的副作用——并抹去了她前世的所有记忆。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在电影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没有名字。直到很久以后,她才问她的同伴——她叫他弗兰克(Frank)——她的名字是什么。起初,他戏弄她,说她叫金杰·罗杰斯(Ginger Rogers);然后他决定用佩内洛普(Penelope)这个名字,于是她就成了佩内洛普(Penelope)。在她重生之前,弗兰克(Frank)已经在这个城市踩过点,并在一个充满性自由和奇装异服的声名狼藉的夜生活边缘地带找到了乐子,在那里没有人被当作怪物对待。他头上的伤疤和缝合钉在那里根本不是问题,于是他把新创造的伴侣也带到了那里。她立刻融入了那些女人之中;其中一个帮她化了妆,随后这对伴侣在舞池里尽情狂欢。但捕食者潜伏在暗处;当他们离开那个场所时,两个恶棍袭击了他并试图强暴她。弗兰克(Frank)展现出超凡的力量,在惊恐的目击者面前杀死了他们俩。这起杀人事件登上了新闻头条,这对伴侣开始逃亡,开启了一段越来越疯狂的奥德赛之旅,一路将他们带到了纽约市、尼亚加拉大瀑布,最终又回到了芝加哥。追捕他们的是警探杰克(Jake,彼得·萨斯加德(Peter Sarsgaard)饰演)和他的秘书——也就是那个在杰克抢功劳时实际破案的人——由佩内洛普·克鲁斯(Penélope Cruz)饰演。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名叫克莱德(Clyde,约翰·马加罗(John Magaro)饰演)的黑帮分子,他被派去重新执行抹杀这个神秘复活的艾达(Ida)的任务。
吉伦哈尔(Gyllenhaal)建立的坚实戏剧框架以无情的力量推动着事件的发展,她的电影在融合哥特式恐怖和黑色电影(film-noir)桥段方面极其巧妙。然而,它真正的前身是托德·菲利普斯(Todd Phillips)执导的两部《小丑》(“Joker”)电影(分别于2019年和2024年上映),在这些电影中,华金·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将这个哥谭反派演绎成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喜剧演员和歌舞艺人。尽管《暗黑新娘!》(“The Bride!”)的构思融合得很紧凑,但它最终还是步了《小丑》(“Joker”)电影的后尘,进入了一个由奇观和夸张构成的扩展奇幻光谱之中。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它也和那些电影一样,暴露了对超级英雄系列电影类型惯例的依赖。此类系列电影的根本问题在于,角色的塑造往往只是姿态性的:由于所有的重点都放在奢华的奇观和系列宇宙的背景故事上,很少有空间留给个性、经历或认知。
不幸的是,《暗黑新娘!》(“The Bride!”)也成为了这种角色空洞化的受害者,结果感觉既像是一种缩减,又像是一种扩张——或者称之为膨胀,一种奇怪特征的堆砌,这些特征适时地出现,但始终没有得到探讨和发展。就像《小丑:双重妄想》(“Joker: Folie à Deux”)一样,这部电影有点像一部音乐剧,充满了歌舞,但开启这一主题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夜总会狂欢的普通乐趣。弗兰克(Frank)是个电影迷——特别是(虚构的)音乐剧明星罗尼·里德(Ronnie Reed,杰克·吉伦哈尔(Jake Gyllenhaal)饰演)的狂热粉丝,他喜欢在舞池里模仿他的舞步。为了展现弗兰克(Frank)充满激情的狂热粉丝属性,玛吉·吉伦哈尔(Maggie Gyllenhaal)拍摄了伪造的罗尼(Ronnie)作品片段——对三十年代音乐剧的黑白戏仿——然后将弗兰克(Frank)本人移植到其中一些片段中,让他想象自己站在了那位真实明星的位置上。
从类型角度来看,这有一种讨巧的合理性:毕竟,这个桥段早在默片时代就很常见(比如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1924年的《福尔摩斯二世》(“Sherlock, Jr.”))。但在角色设定上,存在一个问题:弗兰克(Frank)对罗尼·里德(Ronnie Reed)的痴迷与他性格中的其他任何部分都不协调。考虑到弗兰克(Frank)是一个在摄影术出现之前就已经活过来的角色,电影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在电影早期,弗兰克(Frank)强调自己“出生”于1819年(雪莱(Shelley)的小说出版后的第二年),这让医生感到惊讶。但这段时间他都在哪里,都在做什么?他对他必定目睹过的那些时代巨变有何看法?(弗兰克(Frank)随口说了一句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台词,与罗尼(Ronnie)有关。这是记忆吗?是幻想?还是对某部电影的记忆?)如果把弗兰克(Frank)想象成一个满溢着、被个人和历史记忆填满的储存库,那将是令人心酸的,尤其是在他的伴侣被清空记忆、成为一种白板(tabula rasa)的情况下。但《暗黑新娘!》(“The Bride!”)完全无视了这些潜在的内涵。同样地,尽管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弗兰克(Frank)肯定已经一百多岁了,但他看起来最多也就五十岁;难道重生的人根本不会变老吗?如果真是这样,弗兰克(Frank)对自己的身心能力了解多少?关于复活状态所预示的未来,他能或者确实告诉了他生命中的那个女人什么?
吉伦哈尔(Gyllenhaal)的电影与那些毫无实质内容的大制作奇观电影的共同点是:只提供结果,不交代原因。多亏了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对艾达(Ida)/佩内洛普(Penelope)如心灵致动般的木偶式操纵,推动故事发展的女权主义怒火引发了激动人心且壮观的事件。吉伦哈尔(Gyllenhaal)用报纸头条传达了这两个生物疯狂壮举的轰动效应。说佩内洛普(Penelope)的恶名引发了一场重大的社会运动(这是电影故事梗概的一部分,所以不算剧透),这并没有什么问题,那是女性对她们所承受的不公正待遇的长期被压抑愤怒的公开宣泄。但这场运动在银幕上只呈现了几个简短的闪现:一两则头条新闻,几个女性化着佩内洛普式妆容狂暴奔跑的镜头。它获得的时间和关注大约和这位准新娘的眉毛差不多,而且事实证明它同样无关紧要。
吉伦哈尔(Gyllenhaal)把过去变成了一场戏仿,充斥着卡通式的人物类型和夸张的风格,人物说话就像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一样。(此外,她拍摄的舞蹈令人失望地平淡,只拍了一些手势的零星片段,既没有展现出艺术修饰的力量,也没有展现出细致观察的奇妙。)这部电影可能设定在一个特定的地点和时间,但她很少利用其具体的细节。这里与另一部背景同样设定在三十年代的、基于历史的奇幻片《罪人》(“Sinners”)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那部电影中,编剧兼导演瑞恩·库格勒(Ryan Coogler)以狂热的专注力确立了社会和文化细节,甚至包含了一处对艾达(Ida)家乡的辛辣嘲讽,其中一个角色将芝加哥称为“有高楼大厦的密西西比”。但在《暗黑新娘!》(“The Bride!”)中,种族关系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也没有大萧条的影子。(就像大萧条时期的热门歌曲《我们在钱里》(“We’re in the Money”)所唱的那样:“我们从未在头条上看到 / 关于领救济粮队伍的消息。”)也没有纳粹、法西斯、共产主义者或任何其他同时代的重要细节。
然而,弗兰克(Frank)谈吐文雅、博览群书,肯定会了解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自贝多芬(Beethoven)和歌德(Goethe)时代以来一直发生的事情。而艾达(Ida),无论是在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和他一样敏锐和大胆,但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对她的心灵致动控制削弱了这个角色。虽然赋予艾达(Ida)这个爱开玩笑的夜总会常客以雪莱(Shelley)的知识和文学才华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构思,但也同时赋予她作者的口音实属败笔,这增加了一种社会势利的元素,并让艾达(Ida)的聪明才智显得猎奇化了。口音和词汇的快速切换给了巴克利(Buckley)一些展现戏剧精湛技艺的高光时刻,但这缩小了角色的发挥空间。顺便说一句,艾达(Ida)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小说家已经附身于她这一事实,也同样削弱了角色。《暗黑新娘!》(“The Bride!”)始终没能提供多少对人物精神状态和自我意识水平的感知——而这些因素正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具有经久不衰魅力的核心。
这对逃亡中的伴侣,开着偷来的车在开阔的公路上高速狂飙、大呼小叫,演得就像是科幻版的邦妮和克莱德(Bonnie and Clyde)。但是,由于缺乏心理建设或历史背景,这两个角色仅仅成了一堆行为做派的集合体。(电影中那些心照不宣的致敬——比如对艾达·卢皮诺(Ida Lupino)、金杰·罗杰斯(Ginger Rogers)和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的致敬——也就是其中之一。)巴克利(Buckley)和贝尔(Bale)尽管演技惊人且充满热情,但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可供发挥。导演的手法将主角的表演降格为浮华和炫技,而配角演员则只能停留在刻板印象之中。
对于《暗黑新娘!》(“The Bride!”)来说,原版的《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既是灵感来源,也是它想要超越的目标。那部1935年的电影是一个持久的遗憾。当我第一次看它时,作为一个痴迷于怪物电影的孩子,我遇到了和现在一样的困扰:由埃尔莎·兰彻斯特(Elsa Lanchester,她也在序幕中饰演玛丽·雪莱(Mary Shelley))饰演的同名新娘,只在接近尾声时出现了短短几分钟。这位新娘完全没有被充分刻画;这完全是那只雄性怪物的电影,而饰演那个角色的鲍里斯·卡洛夫(Boris Karloff)主宰了整部影片。在某种程度上,吉伦哈尔(Gyllenhaal)的电影提供了一种纠正——强调了《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问世时女性所面临的社会现实,早早确立了这位标题主角的地位,并赋予了这对伴侣一段充满激情和波折的关系——这在概念上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尝试。但是,归根结底,这部电影就像是不匹配的碎片缝合在一起,它被赋予生命的过程,任性多过了连贯。
大量剧透慎点!!!!!nn看完电影之后,心绪久久难以平静,不知是沉浸在舞会上她和弗兰克的舞蹈,还是露天影院弗兰克求婚被拒后突然被杀,亦或是她恳求女医生帮忙复活他,说她爱他直到时间的尽头。一个被创造的人,引发了另一起复活事件,真真切切触痛到我。因为,她。nn最开始得知剧情,加上我对原著《弗兰肯斯坦》的理解,保持警惕和谨慎,认为剧情会趋向“你想要一个女人,但我凭什么爱你”的走向,事实也如此,其中某个阶段的状态正是这个临界点。nn弗兰肯斯坦本是科学家的名字,被他拼接复活创造出的“新人”借用了,他不肯轻易露面,人人只会当他是形容可怖的怪物,没人知道他活了上百年。巨大的孤独近乎吞噬了他,他迫切希望科学家创造出一个女人陪伴他,原作中那家伙没有同意,而这里女医生被打动选择了帮助他,尽管这一切看起来有违伦常和法律道德。似乎是因此,“她”诞生了,就像都说夏娃是亚当身上的肋骨所造,可是她明明本就存在。无论是死前的艾达,是死后仍不肯罢休呐喊咆哮着的玛丽·雪莱,还是“她”。附身也好,重塑也好,死亡和复活,只是将她的灵魂彻底释放了。nn她全无记忆,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眼前只有那个男人坚持说自己是她的新娘,他们只说,那是件意外,她死了,又复活了。懵懵懂懂中,她脑海里有个声音,让她滔滔不绝,也反叛不羁,他人提供的选项,她更倾向于不要。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好奇自己是谁,也好奇过去。渴望完整的心情,就像弗兰肯斯坦曾经害怕孤独那样强烈。“去找自己的名字吧,姑娘”,她总是听见玛丽的声音,于是被桩桩意外推着走的时候,她就这样踏上逃亡之旅,寻找自己,看清自己。弗兰克的陪伴很是甜蜜,但那拙劣的谎言很难令人信服,弗兰克本性不坏,他太只是渴望有段亲密关系,于是编造了那些虚假的过去,给她起了佩内洛普的名字,听着,就不像她。nn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那些来自过去的谜团挥之不去。因为她的死是一桩事故,也是处心积虑的捂嘴阴谋。作为警探的线人在黑帮卧底,目睹同伴被杀害被野蛮残忍割掉舌头,那些女孩们的痛苦通通积聚于她的心脏,怒火无法止息,无从平静,这才和死亡那段的玛丽·雪莱遥遥呼应。她想要说出真相,却因此被推下楼梯,当场死亡。而她死去之后,再也没人能让她闭上嘴巴了。那些男人想要女人,却又害怕真正的她,希望她们只是可掌控的、可随意对待的玩具,可以肆无忌惮说黄色笑话亵渎她,又或者在舞池、借着公职明目张胆进行猥亵,只因为他们觉得可以随意欺辱她。不许大声说话,那不是淑女该做的;不许反抗,哪怕是暴行也得全盘接受;必须认命,因为游戏规则早被这群人设定好了。可是,他们能撬开你的脑袋吗?即便他们畏惧你的思想,如同那唇边污黑的斑痕,如病毒般感染也链接着更多女孩们的痛楚,愤懑不平的怒火熊熊燃烧!nn他们一个个满嘴谎言,虚伪至极,却害怕野性的、疯癫的、不可控的、说出真相的。当她和弗兰肯斯坦如同一对鬼魅,格格不入冲入上流舞会,戳破上层阶级的肮脏秘密,唤起疯狂脑控袭击,这一刻女孩们终于正视长久以来被压抑积攒的痛苦和愤怒。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该总是他们来赐予她姓名,不能再沉默下去了,那些流血牺牲片刻都无法忍受。想要抛掉的名字身份经历重要吗?我想,真正重要的是说出真相,是她接下来做出的选择,她的决心。nn这个世界有太多事情让人不敢提、不能提,承受不起代价和后果,有比起死亡威胁更可怕的事。所以很多人因为胆小怕事,明知罪恶腐败仍同流合污,视若无睹。只要不断掩盖,把她抹除掉就好了。她一度怀疑弗兰肯斯坦也是其中一员,对着电影高谈阔论仿佛学识渊博的样子,后来他发现他是真心喜欢那个男演员,视他为人生偶像,却发现对方根本不记得他了,是个再虚伪不过的自大狂;弗兰肯斯坦吞吞吐吐的解释令她困惑茫然,到后来的心知肚明,可逃亡路上他宁愿推开她也不想她陷入危险,即便有枪指着,他也毅然反击为了保护她,他也不是必须要爱她的,可是他选择了爱她,用自己的生命,这是个注定悲苦的爱情故事。尽管如此,欺骗仍然是难以原谅的。她拒绝求婚,不是因为爱或不爱,是她想要看清自己的路,艾达也好,玛丽也好,她要走的路。“我不是任何人的新娘,我更倾向于不要。”被说成造反、叛乱、爆发...她想要找到自己,她只要真实。弗兰肯斯坦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他根本不认识她,那些编织的过去都是谎言,也是他的幻想,结果他在发表了慷慨激烈的求婚宣言后被杀了,这次换作他死去,她载着他的尸体恳求女医生帮忙复活他。男人,从来不是唯一的拯救者。就在她天真以为弗兰克会很快醒来,子弹在她身上炸开,电光火石间,射穿她的皮肤、肌肉组织、骨头,迅速将她嘣得支离破碎。又一次的,死去了。她看到了玛丽,她知道了自己是谁,不是任何人的新娘,新娘,就是新娘。nn最让人感动的时刻是,在那个暗黑新娘踏上逃亡之旅时,她尚不知晓自己引领了潮流,掀起了革命,激励那么多女孩涂黑唇边,戴上黑纱,走上街头抗议不公,她们的声音,她们的梦想,她们渴望的公平,这个世界该听一听了。曾经一度想要破获重案的女警Myrna,也在这段查案过程中得知真相,站在了保护她的一方。她聪慧机智,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敏锐嗅觉,却因为是女性总被忽视,发言也被随意打断。是啊,人们总是更加关注美丽的女性罪犯,也不是女性科学家或者航天员,因为他们肮脏的脑回路,前者有太多可供他们意淫的地方了。她试图借香烟证明,这不是男人的权力符号,现实教训她,就算抓住罪犯也跟她没有关系。而她的坚持还是被看到,她绝对是一个勇敢的后继者,是社会进步、维护公平最需要的力量。nn还有一个打动我的便是新娘与弗兰肯斯坦之间的关系,是那种“总会有那样一个人来拥抱你的疯癫”,你在对方眼中能够看清自己的关系。人们说他们生来就是怪物,死人复活了怎么能被单纯视为活人呢?一定是邪恶的,可怕的,疯狂的,一如他们每次看见弗兰肯斯坦外貌时的惊惧,可真善美难道就只配存在于所谓的高等人、体面人身上吗?没有人敢直视他们,何尝不是倒映着自己的怯懦与偏见?她复活之后,却从未视他恐怖邪恶,得知他是被创造的人,也自然的接受,比起被世俗认定不正常的外表,那些扭曲邪恶的心更可怕。而她是美的,弗兰肯斯坦第一眼看到就清晰意识到,她是个美人。他一度理所应当认为她是自己的新娘,就该一直陪伴他,所以他用拙劣的谎言留住她,不惜一切保护她,也在嫉妒的怒火中讽刺她,最后认清了自己不过是个陷入爱情的普通人,他做错了,他只能坦白,依然幻想能够挽回她,却在失去她的下一秒自己先离开了。他们彼此的疯癫纠缠不休,怎能残酷留一人独活?nn被形容成复活的朱丽叶与罗密欧,倒还算恰当。如果没有女医生,便不会有她的复活,也不会产生这种深刻羁绊,这次医生拒绝了复活弗兰肯斯坦,因为她自己和恋人的一段过去,曾和恋人互相在对方身上创新实验,最后不得不亲手结束对方。她太了解这种痛楚了,但如果重回青年时代,她大概还是会和恋人投入实验吧,那就是当时的他们。这次无论是新娘,还是弗兰肯斯坦死去,他们也都会为了彼此这样选择,因为他们是新娘和她的弗兰肯斯坦。太纯爱了,“我们永不分离,终身相依”,用在此处才是恰当OK?nn《暗黑新娘》很符合我时刻陷入的绝美精神状态,没有彻底解脱的办法,但当你意识到被物化的真相,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思考,记录,表达...别忽视掉内心的玛丽·雪莱,她在召唤。nn女主杰西·巴克利美得令人胆战心惊,演技实在太好,被狠狠圈粉了!大段的台词独白,夸张的肢体动作,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让人想回顾一次又一次。饰演弗兰克的克里斯蒂安,和电影中判若两人,善良版(电影迷)弗兰肯斯坦完成度99%。还注意到一点是,吉伦哈尔所饰演的弗兰肯斯坦的偶像,也是个油头粉面的伪君子,很少见他演这种,而导演➕编剧是他的姐姐,玛吉·吉伦哈尔,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给弟的人物弟一定能完成好的~nn让我们再捋一遍吧,当她以死人之口揭开真相,到底谁又破防了?
《暗黑新娘!》作为近些年诸多弗兰肯斯坦作品中的旁支,本身大概也只是抱着借科学怪人的壳去讲述女性觉醒故事的初心,全片主打一个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女性都是男权时代的受害者的视点。
但是相信我,无论你是男女观众,看完本片你都会大失所望,一部想得太多又过于个人化的作品,终究会冒犯所有的人。
如果你喜欢如同《科学怪人》或《弗兰肯斯坦》那般忧伤而古典的怪物故事,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本片全然把怪物置于闹腾腾的美国闹市,花天酒地,歌舞升平。
假如你喜欢如同《艳舞女郎》或《芝加哥》那样漂亮舞美的女性升职记,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本片舞蹈跳得又怪又烂,活脱脱一个百岁老人的帕金森抖动。
假如你喜欢《小丑》这样离群的边缘人士在受尽侮辱后爆发的反英雄叙事,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虽然弗兰肯斯坦也在追星,也喜欢做白日梦,但当着人家的面戳破人家小儿麻痹的黑历史还指出人家穿了内增高的行为还是太私生饭了一点。
假如你喜欢《雌雄大盗》这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打砸抢烧浪迹天涯的公路电影,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因为这不过是一个非常爱看电影的男人带着另一个对电影不是很感兴趣的女人四处打卡圣地巡礼的历程,或者说,是导演想要展现她对电影的爱之深而强加的个人印记。
假如你喜欢《狂野时代》那种对老电影的迷影情结与漂亮的电影语言,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电影拍得又不漂亮,所谓的迷影也流于表面,我甚至怀疑导演让我们反复进电影院看她的“老电影”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弟弟吉伦哈尔有更多出镜的机会。
假如你喜欢吉伦哈尔,哦,真的不好意思,吉伦哈尔出场时间甚至不如女主精神分裂的另一个人格多呢。
假如你喜欢《分裂》里面精神分裂多重人格切换的演技与故事,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因为所谓的多重人格只是让女主在电脑发明之前变成同义词词典的一个由头,而且尴尬得不可方物。
假如你喜欢《科学怪人的新娘》那样聚焦于怪物自我认知寻找伴侣的深层境界,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弗兰肯斯坦嘴上很礼貌,但我看得出来他只是想上床想疯了。
假如你喜欢《呼啸山庄》这样男欢女爱你侬我侬的惊天虐恋,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本片里所有男性都精虫上脑面目丑恶,只等着被女人们一把推开喊出:“不!我不愿意!”的女权口号。
假如你喜欢《芭比》这样女主人间清醒不攀附男性的电影,那么本片肯定不适合你,谁家大女主一而再再而三被英雄救美,又是谁家独立女性哭着趴着要复活才骗过自己的男人。
终究是试图讨好所有观众,却最终讨好不了任何观众的作品。
电影似乎想要讲很多,但其实啥都没讲出来。
等等。
假如你喜欢《可怜的东西》这种类弗兰肯斯坦的新娘揉杂了男性加害与女性觉醒又要跳尬舞又要怪怪的调调,呃,那好像和本片还蛮像的呢,只是比《可怜的东西》在摄影服装构图上都有些缩水。
哦,是了,本片可以说是个小号的《可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