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玛丽(克拉拉·鲍 Clara Bow 饰)暗恋着英俊的杰克(查尔斯·巴德·罗杰斯 Charles 'Buddy' Rogers 饰),可是杰克的心思却全部放在了大小姐西尔维娅(乔拜娜·劳斯顿 Jobyna Ralston 饰)身上,无奈西尔维娅亦有她的心上人,那就是富家子弟大卫(理查德·阿伦 Richard Arlen 饰)。
战争爆发了,大卫和杰克投身军队为国家效力,在军中,身为情敌的两人关系渐渐紧密,之后成为了挚友。一场激烈的战役中,大卫遭遇了意外,悲痛的杰克决心为朋友报仇。然而,杰克并不知道的是,大卫没有死,他甚至偷到了一架敌机。正当大卫喜滋滋地驾驶着敌机返回营地之时,与为朋友报仇心切的杰克撞了个正着
初次看这部首届学院奖最佳影片时还不认识制作班底,只单纯被其“情”所触动,近日又特意将修复版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对幕后也有了些微了解。这是一战空战领域权威剧作家John Monk Saunders的首部空战电影剧作,也是由他倡议、牵头、争取获得美国军方支持才得以立项,可以说没有他就不会有Wings。Wings首次公映期间,适逢年轻的林白驾驶圣路易精神号完成了单翼单发单人不着陆跨大西洋飞行的壮举,将航空热潮席卷世界,Wings的成功既离不开林白的成功又与其交相辉映,同时带动了后续20~30年代一系列空战题材电影的热潮,它们中的代表作如Howard Hawks的The Dawn Patrol,Howard Hughes的Hell's Angels。实拍大规模空战电影无论在当时还是如今,都是烧钱之举,因而Wings的制作费达到200万美元,三年后公映的Hell's Angels达到400万美元,在20年代是惊人的巨资。
有意思的是,Wings还是两位美陆航战场编外人士的经典合作:执笔剧本的John Monk Saunders与导演William Wellman。“编外”是我的调侃说法,意指这两位美陆航飞行员,都未能以美陆航飞行员的身份进入一战战场切实参加空战。Wellman的确是一战老兵,但在大战期间,他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作为战斗机飞行员派驻到拉菲叶特飞行队,驾驶纽波特,坠机负伤后除役回美国,战争末期才加入美国陆军航空兵(USAAS),因为是战争末期了,并没有得到重返法国战场的机会,就呆在国内做空战战术教官了,所以他的一战空战经验是在法军服役,而非在美军。JMS呢,1918年11月停战协定签署时,他正在佛罗里达担任飞行教官训练飞行员准备投入空战,那个历史性的日子当晚,他独自一人走出去到机场上,头靠着他的座机机翼,流下了泪水,使他感到悲伤的是,宣告停战意味着战争终止,他再也没有机会作为一名可能的空战王牌与那一代人(the great generation)分享共同的经验。
JMS执笔剧本,从27年Wings到30年The Dawn Patrol到31年The Last Flight再到33年The Eagle and the Hawk,思想是在逐步变化的。基调越来越绝望。Wings里还有勉强的男女主团圆结尾,虽不圆满也可称光明,透露出“毁坏过后仍要继续建造生活”的积极乐观,TDP的结尾则是无限循环的绝望,Flight窥探了PTSD,Eagle里主角干脆精神崩溃饮弹自尽。联想到JMS本人在1940年自缢而死时也不过盛年而已(42岁),这种剧作里的绝望与现实生活中的自毁与自决多少形成了互文。JMS是个矛盾的人,尽管他的主要剧作都是无可争议的反战主题(这或许是种投机,迎合也反馈了战后幻想破灭的公众情绪),然而他本人却因为没有机会参与前线空战抱憾终身。战争中他未能成为名副其实的the great generation,战后却成了名副其实的the lost generation,自决是受困于健康不良,健康不良则根源于他的自毁倾向和虚无主义,这正是所谓“迷惘一代”的通病,如同Fitzgerald,seeking how to die fast。没有切实地参加一战空战,却把整个剧作生涯主要用于撰写一战空战题材,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补偿,这种遗憾要多么深刻,才会无止息地回响在他的战后生活,并最终主宰他的生命。
John Monk Saunders, former flying instructor in WWI
US Army pilots来赞助,飞group flying, formation flying, 同样也有危险的镜头
拍摄空战镜头方面, 陆航飞行员做了很多特技工作。Wings发明了机身前方固定机位和电动摄影机,因为实拍时飞行中的两架飞机无法距离太近,还有晃动之类的问题,摄影师是无法坐在另一架飞机上拍摄演员飞行近景的,只能将电动摄影机安装在演员所驾驶飞机的前部,在其飞行过程中记录下演员的各种动作和面部表情。因为是近景,也无法使用特技飞行员做替身,只能演员自己来。两位主演之一Richard Arlen本人以前曾有飞行经验,Wings的拍摄记录片里说他had been a flier with RFC in Canada,麻烦的是扮演Jack的Buddy Rogers没有飞行经验,得现学,所以他也相当不容易,毕竟驾驶飞机风险还是大的,差不多同一时期Howard Hughes拍Hell's Angels,三位飞行员事故丧生。在Wellman的儿子撰写的The Man and His Wings: William A.Wellman and the Making of the First Best Picture一书里,Wellman Jr.证实Arlen和Buddy都亲身上阵驾驶自己的飞机拍摄空中镜头,尽管Buddy讨厌飞行,并且每一次落地都会呕吐,但他还是在天空驾机飞了98个小时,赢得了导演的尊敬。三年后,Wellman又执导了一部空战电影Young Eagles (1930),领衔主演的Buddy在这部电影里再次亲自驾机实拍。虽然Young Eagles没有像Wings那样成功和成为经典,导演自己也不喜欢它,但仍有值得一观的dogfight镜头,对一战空战题材爱好者而言,有也总比没有强。
Arlen与Buddy在片场
Buddy和Arlen,影片中的Jack与Dave
与30/38年The Dawn Patrol着眼于RFC不列颠飞行员、33年The Eagle and the Hawk着眼于RFC中的美国人外援不同,Wings写的是AEF自己的Air Service飞行员。因为花了相当篇幅在战前小镇生活、入伍、国内训练阶段,开拔法国后还有巴黎休假和地面攻势两大段,分给飞行员部分的时长就较为有限,基本集中在空战和两主角身上了,组织建设看不到,电影只告诉我们,Jack与Dave在39中队,可我们连39中队的mess都看不到,也不会认识两主角的其他飞行员战友。国内训练阶段,至少还有Gary Cooper打了个酱油,扮演叫White的飞行学员,出场就撞机。要看中队内组织建设还是要看The Dawn Patrol啊。Wings的主线剧情很简单,两个美国小镇青年上前线的故事,20年代的人表达情感还很淳朴自然,以其淳朴自然真挚,在今天看起来犹觉可亲可爱,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对于个人而言,最难过的两段场景是Dave与Jack死别,以及战后Jack回国见Dave的父母。Jack成了民众热烈欢迎的战争英雄,Dave只有失去独子的父母为之悲痛哀悼,一热一冷,倍加辛酸。法国人说C'est la guerre,Dave母亲说It's war。挚友死别与临终一吻固然可悲,更为可悲的却是Jack穷追猛打Dave时,无论Dave怎么绕圈子翻跟斗试图提醒他自己不是敌机,他都视若无睹,还有每次起飞前Dave都会问的那句“All set?”,与死前伴着手势最后的那句“All set?” (简直可以媲美The Dawn Patrol里的“Happy landings.”这些剧本的细节真是深切我心,一句台词看时普普通通,甚至会忽略,通篇看完后才豁然贯通,怦然心动,而事后每每想起来就能虐半死。无限深情厚谊尽在平淡一句,抵过千言万语。)
红男爵作为标杆性人物以“Captain Otto Kellermann”的化名出现在本片中并展现了骑士风范,Dave机枪卡壳后他直接放过Dave,行了个军礼就飞走了,没有乘人之危,真是sportsmanlike啊。小红在The Dawn Patrol里又化名超级王牌Von Richter,只有在Hell's Angels里是他本名==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十周年,电影《翼》问世,当我们在2022年回看这部电影,其对激烈战争场面尤其是空战场面的表现放在今天地丝毫不落伍。这部电影的武戏已达到其诞生时代的顶峰,并在两年后的首届奥斯卡奖上一举摘得最佳影片及最佳技术效果两顶大奖。然而或许是飞行员出身的导演把绝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炫目的战机飞行与震撼的爆炸之上,致使这部电影的文戏乏善可陈,殊不知,一部优秀的战争片不仅需要酣畅淋漓的武戏来装饰其外貌,更需富有内涵的文戏来支撑其体格。nn一、 过于顺遂的英雄路nn 时至今日,好菜坞已经有条成熟的英雄"生产流水线。大银幕上的英雄们虽然身怀绝技,英勇无畏,能为普通人所不能为之事,但也是在成长路上不停跌倒,最终才能获得桂冠。可《翼》的主人公杰克的英雄路是那样的平坦,毫无曲折——他向往蓝天, 便如愿以偿当上一名空军;首飞遇故被迫降落,他躲在泥坑里,面对敌机的来回扫射竟能轻松躲避,毫发无损;哪怕最后杰克误杀了好友大卫,他也能轻松得到大卫父母的谅解。这是多么可笑啊,战争的残酷性就这么被无形地消解了。不仅如此,在爱情与人生的战场上,杰克依旧轻松得如做游戏一般。他单恋大小姐西尔维亚,然而西尔维娅与大卫两情相悦。可为了保护杰克的感情,这二人竟不断地撒谎只为了让杰克的少年春梦不至于破碎;而被杰克一次又一次伤害感情甚至名誉受损的邻家女孩玛丽却始终深爱杰克,并最终与杰克在一起。英雄可以拥有适度的主角光环,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微微伸手便得来一切。这样不仅主主人公毫无成长,观众眼中的人物与故事也会非常悬浮。nn二、空洞单薄的女性”花瓶”nn 《翼》中一共只出现了两名女性,分别是女主人公玛丽与大小姐西尔维娅。可惜的是,在2小时22分钟的 电影篇幅里,这两位女性非但没有被塑造得立体多面。反而仅仅成为了英雄道路上的鲜花点缀。如果说只出现在电影开头的西尔维垭是个推动后续剧情发展的工具性人物,但拥有单独条支线的女主人公玛丽的形象也如此单薄,这便无法解释。首先,作为一个独立个体,作为一名战争期间投身后勤工作的女性,玛丽身上有许多闪光点待导演发掘,可最终她只是被导演简单地塑造成了一名"恋爱脑”——她参军是为了追随喜吹的男孩杰克的脚步;为了吸引杰克的注意,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军装换上火辣的裙子,多年的军旅生活似乎也没让她获得什么成长。当她开着运输车驶入因躲避敌机袭击而空无一人的小镇时,她没有丝毫的警觉,在敌机投弹时,才仓惶躲入车下。所幸的是,导演是不会让英雄的战利品在英雄胜利之前有所损毁的,不幸的是,天真烂漫的玛丽在战争中的一尘不染使得战争更像场游戏了。nn三、字幕叙事下的场景缺失nn 在电影首结尾杰克误杀好友大卫之前,“ 反战“这个主题被导演包裹得严严实实,竟丝毫没被观众发现。其实,导演为表现这个主题做过努力。巴黎醉生梦死的生活是士兵们对战争创伤的自我抚慰。可杰克在这场战争受到什么创伤了么?或许是有的,可是被导演用一句“连续几周的集体作战令人精神崩浈”简单代过。战争对心灵的摧残本应是一部反战片中最应该花费笔墨与篇幅的地方,却没有为导演所重视。诚然在默片中字幕起着交代信息的重要作用。有时精炼、准确、富有意蕴的字幕能带动影片节奏,锦上添花。然而文字的准确性与影像的生动性并不是可以相互替代的关系。导演过度依赖字幕叙事而忽见影像力量,使本应如动脉破裂般狰狞的战争之荡变成了像毛细血管被划破一样无伤大雅.。n
这部电影是如此真实, 又如此悬浮 。一方面,在战机上架着摄影机的实拍场景,特效飞行员亲自驾驶战机上演空中追逐与翻转……大投资的武戏营造出具有高度实感的危险战争氛围 然而较为粗糙的文戏却不断拉着观众从电影情境中抽离出来——武戏没有文戏支撑, 却就好似战机找不到停机坪, 哪怕战机在空中飞得再华丽,最终也只能狼狈迫降在不知名的某处。
果树:
叙事的流畅度被中断多次,但大段的飞行画面足够令人激动。
风临:
能拍出来也是真牛逼,但没意思也是真没意思。远不如1919年的《我控诉》。空战戏拍得这么牛逼,缔造了之后好莱坞都会有的那种被军方当宣传片的必看电影一样的战争片传统。但是它作为默片甚至还不如后世伟大的战争片那样默片,一个紧张的戏剧动作全靠字幕卡来交代,过于追求文学性的宏大与戏剧而忘了电影影像本身的感染力,似乎也从源头定下了奥斯卡的气质,想想都知道,飞机打着飞着突然插一字幕卡是有多low。
Morning:
我将它看做青春爱恋片,也就是偶像剧,军事战争的部分都是背景,不过在1927这个年代他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但谁能料到克拉拉鲍一人盖过了所有华彩,她的情感部分很有意思,非常平,就像《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那样,大部分是一个状态,但她的表演乱七八糟但又合理,就像《延禧攻略》里的秦岚一样,很多地方没演好,但在这个角色上好像无比的合理并且成为了这个角色的独特性/个性,克拉拉鲍直白的表达了这部电影里的所有情感,成为一个支撑点。泡泡的场面我也很喜欢,好像《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那样的动画里会有的场面,想到这一点,克拉拉鲍就更有趣起来了。
子夜无人:
原来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审美取向,从第1届开始就已经奠定了此后延续90多年的“正统”、“典范”式口味,空战戏在时代限制下仍然做出了赏心悦目的味道,军营里双男主的基情戏无论是有意为之也好无心插柳也好也带来了些许遐想的空间,除此之外,也就再没什么好说。
北阳向暖:
战争爱情类型片的奠基之作,大段的飞行影史留痕。
FranzCamus:
影史最伟大的基片之一 Jack和David的感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碍于当时的社会舆论 打的擦边球 摄影技术精湛 酒店那段儿绝佳 两位男主都是飞行员出身 不用替身亲自上阵 只是拍的有点儿繁琐 中间大段的飞行还是太多了些。第一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
我略知她一二:
庄丽、宏大、雄伟、璀璨,原来奥斯卡伊始就奠定了这样正义而灿烂的主旋律篇章,这是仅仅有工业而无法抵达的高度,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饱满向上、坚毅果敢,即使沦为串场花瓶的克拉拉鲍也是如此叛逆而独特,这是单属于那个年代的空中史诗,不幼稚,不单调,不小气调度,不吝啬场面,如果再紧凑一点会更加完美。复杂而贞洁的情感贯穿始末,心碎而神秘的灵魂悸动不断唱响着高昂的基调,青春已经逝去,纯真的爱不会再来。
苍山古井空对月:
默片时期的战争主旋律,校正因子、兄弟情、展现战场的惨烈、默默付出的背后的女人。实拍的空战场面,技术层面在当时应该是无比震撼,而地面战争场面的细节就做得不够,群演士兵很多看着是在散步而不是打仗。在妓院里那个从桌子上向前穿行的长镜头挺棒。
#FIFF18#第4日的场刊将于稍后释出,请大家拭目以待了。
韦尔曼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导演,他曾是一战时的空军飞行员,所导演的影片种类丰富,战争、文艺、悬疑、动作、社会等各种题材他都能很好把握。《罗宾汉》《国民公敌》《一个明星的诞生》都是他的作品。难怪《翼》中的各种空战镜头拍得如此真实,战争场面的调动和表现也十分精彩。
默片作为电影独立初期的特殊形态,是电影史不可忽视的章节,更具备不少带有电影本质意义的符号特征。令我惊讶的是,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西方好莱坞就已经出产如此优秀的影片。无论是叙事、剪辑、镜头运用等技术手段,还是剧本编写及主题表现的内涵意义,《翼》给人的惊喜和感动实在是太丰富了。
影片的基本故事框架和《珍珠港》相似,但不得不承认,《珍珠港》比起这部无声黑白片的“前辈”来说,实在太稚嫩和肤浅了些。相信喜欢看老片的人们,多半都会感叹——现代影视技术手段的发达反倒冲淡了电影最纯真质朴的东西。一些人性和真情的表现似乎被那些表层的浮华给掩盖了,变得浮躁、表象,不那么深刻,更不让人感动。而这才是最能震撼人心的东西。
《翼》以美国乡村里四个年轻人的感情故事开篇,杰克和大卫都喜欢镇上唯一的城市姑娘施维亚,而乡村女孩玛丽一直暗恋杰克。复杂的四角恋因为战争起了变化,杰克和大卫都参军成为飞行员,玛丽之后也报名参军,成了运输队员。残酷的战争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本已和好的杰克和大卫却因为误会在空中交火,大卫最终牺牲。
爱情是影片叙事的主线,但表现的主题决不仅限于此,它还包含友情、战争、人性和美国梦等诸多元素。片中有很多非常可爱的配角,那个名字带有德国血统的“迷糊”就是一个。只要听到有人质疑他对美国的忠诚,他便会脱下衣服,亮出自己右臂上画着的星条旗,并抖动肌肉让“星条旗永远飘扬”。加上他在训练时闹出的种种笑话,更让片子于沉重中不乏诙谐幽默。而这正是之后好莱坞影片的集体特点之一。此外,玛丽去巴黎寻找杰克时碰上的一高一矮两位军官也很搞笑,矮个的瘦子长官对着高个的强壮士兵发号施令,正是戏剧的反衬手法之一,而这种幽默和张力更让人会心一笑。透过种种细节,足见导演的真诚和用心。
作为战争题材影片,《翼》对战场尤其是空战的表现堪称典范。虽然影片表现空战的一些镜头显得简单笨拙,表现飞行员中弹时多是同一种表现方式,但很多镜头运用和剪辑方式在当时来说,绝对是先锋之举。记忆深刻的是战机在云层上下翻飞,对战机追随、进攻及躲避等方式的表现,都让人惊讶。此外有一个小细节也让我惊喜,就是杰克参军前向玛丽告别时,他边跑边回首并叮嘱玛丽几件事,这一段落导演用了中景、近景的推进和跟拍的手法,加上每停留一下画面就出现的配词,给人的心灵感受也是步步逼近、恋恋不舍的。而这种停留和间断造成的延宕,比起同期声更能让人感动和回味。
身为好莱坞影片的早期代表,《翼》同样具有明显的好莱坞特征——大团圆结局和美国梦的宣扬。悲剧才能永恒,所以大卫最终要在战场上被好友击中,正如俄狄浦斯王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但即使这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一切都只能更好。而这正是好莱坞和美国梦所宣扬的意识形态——积极奋斗必有美好生活。所以,杰克衣锦还乡,最终还是和玛丽一起坐看流星,开始未知的新生活。至于大卫家人和那位大家闺秀,好莱坞是无暇操心的,他们要的就是平民的共鸣和响应。
初次看这部首届学院奖最佳影片时还不认识制作班底,只单纯被其“情”所触动,近日又特意将修复版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对幕后也有了些微了解。这是一战空战领域权威剧作家John Monk Saunders的首部空战电影剧作,也是由他倡议、牵头、争取获得美国军方支持才得以立项,可以说没有他就不会有Wings。Wings首次公映期间,适逢年轻的林白驾驶圣路易精神号完成了单翼单发单人不着陆跨大西洋飞行的壮举,将航空热潮席卷世界,Wings的成功既离不开林白的成功又与其交相辉映,同时带动了后续20~30年代一系列空战题材电影的热潮,它们中的代表作如Howard Hawks的The Dawn Patrol,Howard Hughes的Hell's Angels。实拍大规模空战电影无论在当时还是如今,都是烧钱之举,因而Wings的制作费达到200万美元,三年后公映的Hell's Angels达到400万美元,在20年代是惊人的巨资。
有意思的是,Wings还是两位美陆航战场编外人士的经典合作:执笔剧本的John Monk Saunders与导演William Wellman。“编外”是我的调侃说法,意指这两位美陆航飞行员,都未能以美陆航飞行员的身份进入一战战场切实参加空战。Wellman的确是一战老兵,但在大战期间,他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作为战斗机飞行员派驻到拉菲叶特飞行队,驾驶纽波特,坠机负伤后除役回美国,战争末期才加入美国陆军航空兵(USAAS),因为是战争末期了,并没有得到重返法国战场的机会,就呆在国内做空战战术教官了,所以他的一战空战经验是在法军服役,而非在美军。JMS呢,1918年11月停战协定签署时,他正在佛罗里达担任飞行教官训练飞行员准备投入空战,那个历史性的日子当晚,他独自一人走出去到机场上,头靠着他的座机机翼,流下了泪水,使他感到悲伤的是,宣告停战意味着战争终止,他再也没有机会作为一名可能的空战王牌与那一代人(the great generation)分享共同的经验。
JMS执笔剧本,从27年Wings到30年The Dawn Patrol到31年The Last Flight再到33年The Eagle and the Hawk,思想是在逐步变化的。基调越来越绝望。Wings里还有勉强的男女主团圆结尾,虽不圆满也可称光明,透露出“毁坏过后仍要继续建造生活”的积极乐观,TDP的结尾则是无限循环的绝望,Flight窥探了PTSD,Eagle里主角干脆精神崩溃饮弹自尽。联想到JMS本人在1940年自缢而死时也不过盛年而已(42岁),这种剧作里的绝望与现实生活中的自毁与自决多少形成了互文。JMS是个矛盾的人,尽管他的主要剧作都是无可争议的反战主题(这或许是种投机,迎合也反馈了战后幻想破灭的公众情绪),然而他本人却因为没有机会参与前线空战抱憾终身。战争中他未能成为名副其实的the great generation,战后却成了名副其实的the lost generation,自决是受困于健康不良,健康不良则根源于他的自毁倾向和虚无主义,这正是所谓“迷惘一代”的通病,如同Fitzgerald,seeking how to die fast。没有切实地参加一战空战,却把整个剧作生涯主要用于撰写一战空战题材,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补偿,这种遗憾要多么深刻,才会无止息地回响在他的战后生活,并最终主宰他的生命。
据说战前的Wellman与小费的父亲老费(Douglas Fairbanks Sr.)相识后,因他有一副好相貌,老费建议他去当演员,战后Wellman接受了建议,并得老费引荐在某部电影里出演一个角色,但因意外泡汤,Wellman对当演员丧失兴趣,对当演员的前景更是深恶痛绝,遂潜心幕后终成名导。
Wings的主创阵容很年轻:导演Wellman,1896年生,写剧本的JMS,1897年,扮演John Powell的Charles Buddy Rogers,1904年,扮演David Armstrong的Richard Arlen,1899年,算起来就导演是最老的那个但也就30岁,制片人Lucien Hubbard不满40岁。
拍摄空战镜头方面, 陆航飞行员做了很多特技工作。Wings发明了机身前方固定机位和电动摄影机,因为实拍时飞行中的两架飞机无法距离太近,还有晃动之类的问题,摄影师是无法坐在另一架飞机上拍摄演员飞行近景的,只能将电动摄影机安装在演员所驾驶飞机的前部,在其飞行过程中记录下演员的各种动作和面部表情。因为是近景,也无法使用特技飞行员做替身,只能演员自己来。两位主演之一Richard Arlen本人以前曾有飞行经验,Wings的拍摄记录片里说他had been a flier with RFC in Canada,麻烦的是扮演Jack的Buddy Rogers没有飞行经验,得现学,所以他也相当不容易,毕竟驾驶飞机风险还是大的,差不多同一时期Howard Hughes拍Hell's Angels,三位飞行员事故丧生。在Wellman的儿子撰写的The Man and His Wings: William A.Wellman and the Making of the First Best Picture一书里,Wellman Jr.证实Arlen和Buddy都亲身上阵驾驶自己的飞机拍摄空中镜头,尽管Buddy讨厌飞行,并且每一次落地都会呕吐,但他还是在天空驾机飞了98个小时,赢得了导演的尊敬。三年后,Wellman又执导了一部空战电影Young Eagles (1930),领衔主演的Buddy在这部电影里再次亲自驾机实拍。虽然Young Eagles没有像Wings那样成功和成为经典,导演自己也不喜欢它,但仍有值得一观的dogfight镜头,对一战空战题材爱好者而言,有也总比没有强。
与30/38年The Dawn Patrol着眼于RFC不列颠飞行员、33年The Eagle and the Hawk着眼于RFC中的美国人外援不同,Wings写的是AEF自己的Air Service飞行员。因为花了相当篇幅在战前小镇生活、入伍、国内训练阶段,开拔法国后还有巴黎休假和地面攻势两大段,分给飞行员部分的时长就较为有限,基本集中在空战和两主角身上了,组织建设看不到,电影只告诉我们,Jack与Dave在39中队,可我们连39中队的mess都看不到,也不会认识两主角的其他飞行员战友。国内训练阶段,至少还有Gary Cooper打了个酱油,扮演叫White的飞行学员,出场就撞机。要看中队内组织建设还是要看The Dawn Patrol啊。Wings的主线剧情很简单,两个美国小镇青年上前线的故事,20年代的人表达情感还很淳朴自然,以其淳朴自然真挚,在今天看起来犹觉可亲可爱,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对于个人而言,最难过的两段场景是Dave与Jack死别,以及战后Jack回国见Dave的父母。Jack成了民众热烈欢迎的战争英雄,Dave只有失去独子的父母为之悲痛哀悼,一热一冷,倍加辛酸。法国人说C'est la guerre,Dave母亲说It's war。挚友死别与临终一吻固然可悲,更为可悲的却是Jack穷追猛打Dave时,无论Dave怎么绕圈子翻跟斗试图提醒他自己不是敌机,他都视若无睹,还有每次起飞前Dave都会问的那句“All set?”,与死前伴着手势最后的那句“All set?” (简直可以媲美The Dawn Patrol里的“Happy landings.”这些剧本的细节真是深切我心,一句台词看时普普通通,甚至会忽略,通篇看完后才豁然贯通,怦然心动,而事后每每想起来就能虐半死。无限深情厚谊尽在平淡一句,抵过千言万语。)
红男爵作为标杆性人物以“Captain Otto Kellermann”的化名出现在本片中并展现了骑士风范,Dave机枪卡壳后他直接放过Dave,行了个军礼就飞走了,没有乘人之危,真是sportsmanlike啊。小红在The Dawn Patrol里又化名超级王牌Von Richter,只有在Hell's Angels里是他本名==
作为开创性的空战电影,对Wings再有任何进一步的要求,都是丧心病狂。
买了票坐进影院后发现今天赚大发了。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放映,而是wellman导演回顾展的开幕影片,因此众多业内名人到场,更有导演的儿子亲子讲解和回答观众提问。而且这次所放的片子,是经过数码修复和音效增强的最新版本。不但重新请乐队录制了音乐,还增加了环绕声效果的机械声音特效,比如飞机的轰鸣声或机枪声等等。完成此任务的音效师是当年为星球大战做音效的牛人。看到现场来了那么多牛人,探讨一部美国文化史上早期的典型作品,顿时感觉影院里有一种被很强烈的白人精英文化气场包围的感觉。。。
说说影片本身,这部电影上映与1927年,正好是一战结束十年整。导演wellman本身就是一战时期的美国空军飞行员,所以拍摄这样一部纪念战争的电影再好不过。更具导演之子现场讲解的资料,此片当时拍摄预算为150万美元,最后完成时一共花费了200万美元。按照现在的价值,这笔投资应该属于近亿元的大手笔了。而当时正值美国电影的一个黄金时期,当时美国的电影年均总票房可以达到20亿美元。此片一出,真实的空战场面,牛逼战争刻画,使得此片高居票房冠军整整一年多,并发生了影片下档后又重新上档继续上映的奇迹。要知道,当时有声电影已经诞生,默片开始式微,所以此片被认为是默片时代的最后一步大片。
故事讲的基本上就是关于经典的战争与爱情话题。两对年轻男女的命运,如何在残酷的战争中纠葛。虽然说的是战争,但是除了体现战争的残酷,默片特有的喜剧倾向依然存在。各种有趣或温馨的笑料穿插在整部影片中,使得剧院里笑声不断。今天的观众或许不再熟悉默片的那种夸张表演风格,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幽默与感动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超越语言和时代来感动观众的,这是现场的气氛告诉我的。
再说说战争场景的部分。对于战争影片,尤其是空战影片来说,这部电影都算是经典之作乃至是开山之作。我本以为早期的电影拍摄飞行场景主要会靠投影或者棚摄等粗陋的手段。但是这部影片带来的是最原始和最直接的拍摄方式。导演之子告诉我们,影片所有的空战场景都是实拍,既在天空中完成拍摄的。为此,主要演员都接受了飞行训练,然后还邀请了一批美国空军的王牌飞行员做为影片的特技飞行员来完成各种高难度飞行动作的拍摄。一般是由一名真正的飞行员驾驶飞机,然后演员则在后座上专注于表演,就可以得到在天空中拍摄的各种飞行员驾驶飞机的效果。这种飞行员前方固定几位拍法,之后成为了一种空战的经典表现方式。不管是星球大战,还是壮志凌云,都可以看到大量的此类镜头。据说壮志凌云的导演在拍摄以前,看了许多遍wings以寻找灵感,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另一牛逼的事实在于,影片中所有的坠机,迫降画面,都不是常见的那种模型拍摄,而是由王牌飞行员亲自操刀完成的特技飞行。包括影片最后男二号驾机装上房屋的镜头,竟然都是真的有人坐在飞机里把飞机往墙撞过去。甚至还有一个飞行员在拍摄坠机特技时,把脖子撞断了。当时的人对于电影拍摄的狂热,可见一斑。
而地面战斗的场景也非常宏大。不可思议的是那么大的地面战争场景,竟然是在五分钟内拍完的。据说剧组为了这五分钟准备了好几个月,然后一旦开拍则一气呵成。动用了30台以上的摄像机来完成这些抓拍任务。
除了这些数据。一个事实是,虽然隔了那么多年,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这样一个片子的拍法并没有完全落伍,无论是故事的架构,还是天空中的战斗场面,都还是有不少在今天依然可以算得上吸引人的地方,这和以前看某些老片容易昏昏欲睡是有天壤之比的。
总之现场观看这样一部影片,有时意义要远大于影片本身。这让我们瞬间穿越了时代,回归到了最原始的观影状态。比如没有对白,比如中间休息这类我们早已忘记了的但曾经却也习以为常的事物。有观众问,重新录制了音乐,或者重制了声音特效,这样的影片还能不能算默片。我觉得还是的,默片的核心在于没有对白,这样也给了观众自己的空间。就好像卓别林的摩登时代,虽然有卓别林自己唱歌被录下来的片段,但却依然被人认为是默片一样。导演之子在最后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如今好像在试图回归过去的部分默片时代的传统呢,诸如像hugo,午夜巴黎,或者the artist等等。。。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如今我们说得太多,就不在真心地欣赏。默片或许可以强迫我们回归作品的本源吧。
顺便看了下。下个月那个电影院还会放出租车司机和2001漫游太空。我必须去电影院里看看这些最喜欢的电影。这样的人生才算圆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