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是川台导演彭辉用了三年的时间进行拍摄制作多次冒着生命危险在"生命禁区"艰苦创作而成。用一些官方的评价来说就是该片运用了"真实电影"的创作手法,全片没有一句解说词,利用真实、朴素的镜头语言,记录下巡逻队可歌可泣的人物命运,试图从中寻找到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平衡"。 “真实电影”是1950年代末开始的,一种以直接记录手法为特征的电影创作潮流。自从格里尔逊开创了画面加解说的拍摄模式后,很长一段时间制作者们都秉承着这一风格,使得纪录片变得呆板说教意味浓重。真实电影一反格里尔逊模式,不仅通片不加一句解说,连记者对被访人的谈话实况都尽可能避免,以免除编导主观倾向直接或间接的流露。真实电影,以捕捉人们日常生活中未经修饰的事件、场面为手段,来保证所谓“现场效果”的增强,它对现实的再现确有一种直接、坦率的风格。《平衡》便是这样一部影片。一方面,当地的客观条件无法让更多的创作者进行拍摄,另一方面,编导彭辉本身就一直信奉着:"我试图想把纪录片的创作看成是对生活的复制"。纪录片工作者就是有责任把你看到的最原生态的东西展示给观众,否则就不叫纪录片。这种"原生态"是最能体现纪录片的真实性的。” 整个拍摄组也就一架摄影机,一个脚架,连野外最起码的防风防雨的设备都没用,而这样一个“精装”队伍还恰恰是在可可西里无人区的腹地进行拍摄。 纵观整部影片,确实如真实电影所标榜的一样: 1.直接拍摄真实生活,排斥虚构——真实地讲述了一支活跃在中国著名的"生命禁区"——青藏高原可可西里的武装反盗猎队伍的命运。 2.不要事先编写剧本,不用职业演员——片中所有人物都是真实的,摄像机记录下的也就是他们平常的生活。 3.影片的摄制组只由三人组成,即导演、摄影师和录音师,由导演亲自剪辑底片。 但《平衡》决不简单的是一部60年代概念下的“真实电影”。这位曾经是拍专题片出身的导演充分运用刻访问谈话式的手法讲片中的的主人公:扎巴多杰安排在一个自述者的位置,让其自由充分的发表自己的观点,直面镜头,由亲历者来述说更具备感染力,再加之片中没有一句解说词,观众对可可西里,对藏羚羊,对西部野牦牛队的感受完全来自于干净朴质的画面,以及扎巴多杰的叙述。一方面,观众不仅可以通过长达70分钟的画面叙事来了解中国危险的无人区的环保问题,另一方面,观众还可以通过扎巴多杰慷慨激昂或是痛彻心扉的讲述,从一个局内人的视角来审视这里的问题和故事。这种主客观的交替结合,让整个影片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得到了更加多角度的保障,使观众的自我理解游刃有余。同时,也避免了整部影片大篇幅的原生态记录让观众感到乏味和沉闷,适当的加入富有感情的叙述能够更好的激发观众内心的冲动,促进影片的发展。 直面镜头的讲述 我们可以看到,在镜头面前,扎巴多杰那张红扑扑粗犷剽悍的脸,康巴汉子那种勇敢无畏的性格在数分钟的长镜头里淋漓尽致的表现着。按现在拍摄纪录片的方式来说,一般都会避免长时间的将镜头固定的给予某个讲话的人,这样是避免观众由视觉疲劳感,一个人噼里啪啦的说一大通很容易就让人感到厌倦。可是,扎巴多杰不同,他是那种自我表述能力很强的人,也是内心澎湃的人。他的那张脸似乎看不厌,越看越有沧桑感,可以说,他的所发所感具有的吸引力除了他个人的人格魅力外,还有更为直接的一点就是真实。真实,我们亲眼目睹一个藏族汉子在镜头面前苦诉“巧妇难做无米之炊”,野牦牛队的困难是一个贫困县的困难,县里面人都吃不饱饭,更拿不出钱来供给这些野牦牛队队员。似乎就印证了那句,中国没有环保的话。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巡逻,为的就是不让盗猎分子捕杀藏羚羊,生命只在一线之间,冻死、饿死随时可能发生。巡逻是为了驱逐盗猎分子,但是全部驱逐,收缴不到藏羚羊皮,他们也无法生存。保护生命和摧残生命之间竟然是如此矛盾但又如此相互依存。平衡,如何寻求? 扎巴多杰不失为一条真正的汉子。他敢于责骂那些政府官员,盗猎分子。也敢于将有损于自己正面形象的一面展现出来。当他哽咽的告诉观众,在看到队友们因为几天没有吃上一口粮,生命垂危的时候,他毅然痛心的做出一个决定——他亲自打一头藏羚羊给大家吃!打一种他们为之辛苦多年的藏羚羊!当他做出这个艰难的抉择后,唤来的是淳朴的野牦牛队队员们一阵欢呼。扎巴多杰说,打,是我来打,自己枪法准,要打也是一头公羊,出事负责也是找他。我觉得《平衡》的感人之处就在于真实的再现了这么一个矛盾的人,矛盾的组织。人正是因为又他的复杂性才能打动他人。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的命题在任何时候都有其深刻的思考性。不忍痛杀死一头藏羚羊,每天艰苦奋战的队友们便会失去生命,是眼睁睁的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还是亲手杀死一只一直以来需要保护的藏羚羊?这是一个关于生命的问题,是你死还是我活? 如果这个问题落到双方都是人类的身上也许还不是那么难,条件相同,相互比斗,为了生存必须杀死对方。战争亦是如此。但是这一刻,对方是一群手无存铁的羊,不会说话表达自己的动物,一强一弱,两者对峙,从身体上来说死的肯定是弱者。但从精神上来说,人则更要痛苦的多。藏羚羊不会知道现在要杀它们的人曾经是一直以来保护他们的人,它们只是在自己的生活范围内——可可西里腹地无人区生活着,那是自然赐予的地方,不,应该说是受人类逼迫最后的退缩地。可是,仍然是有人仗着一支支枪杆前来掠夺本不属于自己的宝藏。本能上,羊是对人不会有所感激,人类是再一次侵入它地盘的强大敌人。可是,只要有着一个悲天悯人之心的人都不会容忍盗猎分子残忍的行径。生命是值得热爱的与尊重的,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周围的。扎巴多杰站在这一个杀与不杀的支点上,内心的焦灼与斗争不是一只羊可以理解的,从这一点来说这只被“保护者”吃掉的羊似乎是为了拯救更多的同类牺牲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不是有那些盗猎者肆意残忍的杀戮,何来辛辛苦苦奋斗在无人区的野牦牛队?(无人区,本就不是人该来的地方)又何来几天吃不上粮需要一头藏羚羊来救济的人?恨只恨那些盗猎分子,怨却怨诺大中国竟没有一些经费可以支持反盗猎的人,让其经常站在这样的矛盾冲突点上。 跟踪拍摄的体验 由于创作人员一直以来都是跟踪拍摄,大量的镜头里不少是展现可可西里难耐的艰苦自然环境。贯穿在整个片中的风声,呼啸、狂躁,似乎一直在提醒人们,这里是禁区。大雪覆盖的草地,白茫茫不见人烟的高原。巡逻车时常陷在泥泞中,几天几夜没有食物没有水,风雪停后,扎巴多杰扑向泥泞里的水滩,去喝车辙里囤积的泥水。队员们也一一效仿。那些冻得发硬的火腿肠,逃匿时吃剩扔掉的糌粑和烟头就是维系队员们生命的粮食!导演也同样的经历了这些,镜头下的真实不仅在感动观众首先是感动了导演自身。也许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所在,未知的感动,但首要的是导演自己的折服,而非故事片那样,编剧要想方设法的去打动观众,去煽情,去制造。真实的往往更容易打动人心,因为人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编造出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残酷着。 夜晚的可可西里是一个凛然的死神,在影片之外我所知的是曾经有名志愿者因为夜里被困在车子里,最后冻死的事情。严峻的,残酷的。
三年前的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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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vs可可西里:谁在纪实?
文 / 青衿
(一)
说2004年《可可西里》成为了国产片中的一个奇迹只怕并不夸张。这部日前在东京电影节捧回评审团大奖的影片,在国内也是一片好评如潮。据说不但普通观众看了叫好,在评论界的口碑也呈一边倒的倾向。《可可西里》以它“充满力量感的真实”和“残酷真实背后的美”赢得了不少学者的赞誉,连李泽厚先生亦说:“《可可西里》是中国电影美学的一场革命。” 尤其是冷峻的“纪实”风格,成为该片大受追捧的理由。
《可可西里》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背景事件本身,即:具备史诗的几个重要元素;具有能震撼人心的原形;具有事件原形的真实力量,事件本身的强烈动作,人物形象的英雄化成分(即史诗化成分)。遗憾的是,在这样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下,《可》片未能做得更好。一个从未听过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故事的人很可能被影片所震撼,可是,来听听关注可可西里的网友怎么说吧。(注:转引自网易论坛)
“与《平衡》相比,《可可西里》多了视觉上的娱乐性,少了真实的、发人深省的思考性。当然,我们不能苛求一部故事片完全的真实,毕竟故事片在更广大的意义上还是一部娱乐片,但让所有了解可可西里,了解野牦牛队的人不能接受的是,《可可西里》这么一部商业娱乐片竟然打上了“真人真事”“绝对真实”的旗号!它没有去尊重真实生活中两任巡逻队长的生命,没有尊重巡山队员朴素、原始的情感和努力!它只是从票房的角度竭尽所能地去刺激不知真情的观众的眼球,博取他们眼泪后善良的评价。”
完成于2000年的记录片《平衡》事实上是电影《可可西里》的前身。该片的编导彭辉是中国著名的记录片导演,其作品《空山》曾夺得第十二届匈牙利国际艺术电影节最高奖---评委会大奖。《平衡》片长168分钟,是他历时三年、尝尽艰辛的心血之作,获第十一届匈牙利国际视觉艺术电影节最佳纪录片提名,及第十九届中国电视金鹰奖纪录片最高奖——最佳长篇纪录片奖 。该片没有铺开《可可西里》那样广泛的宣传和看片渠道,只能在小范围内放映,却在圈内引起了广泛的称许,震撼了许多人的心灵。这种震撼来自于它在真实与平淡中蕴涵的残酷。正如一名志愿者所说:“《平衡》是一部关于痛苦和良心的作品。”
笔者有幸在四川电视台的网站上在线看完了《平衡》,心情激荡,如梗在胸,这样的震撼,电影《可可西里》无法做到。虽然,由于记录片和故事片类型不同,强要比较两者纪实风格的优劣毫无意义。但是,观察两片处理人物、事件的方式及选取的表现手法之不同,仍可看出两片在思想境界及主题深度上的高下之别。
(二)
人物构造上的苍白浮薄是《可可西里》广受诟病的地方。究其原因,是剧本在深入挖掘人物内心方面的不着力。由于满足于传统国产片的善恶二元对立的人物塑造方式和叙事模式,影片浪费了这个本来具有无限深度和延展性的题材。陆川显然想塑造一群可可西里版的“天地英雄”们,可惜,这些形象没有内心世界,没有人性闪光,缺乏感染力,更接近于传统国产片中“高大全”的正面人物形象,缺少高原人物应有的粗砺、张扬和韧性。
自始至终,不但巡山队员们的面容和个性特征都模糊不清,甚至各自的名字也是在影片快结束时才被提到,连影片着力塑造的英雄人物日泰也很难找出太多可供阐发的个性色彩。直到他被盗猎分子打死,观众对他为保护藏羚羊出生入死的动机还是一团困惑。《平衡》里鲜活豪迈,翱翔在可可西里天空下的雄鹰扎巴多杰,在《可》里变成了一个寡言深沉的领袖,是典型传统国产片的正面人物特征:脸谱化的坚毅,果断,百折不回,视死如归。人物原型那感人至深的属于高原的气质,理想主义、信仰至上的光辉,在《可》里几乎完全被磨平。
日泰的台词不多,他跟记者关于巡山队卖藏羚羊皮的对话可称是影片中较重要的内心独白:“我知道你是记者,这可可西里就是你们记者保护着呗。我日泰可以进监狱。我知道卖皮子是犯法的,但我现在不会考虑你说的,我只考虑可可西里,考虑我的兄弟们。见过磕长头的人吗,他们的手和脸都是脏的,可他们的心特别干净。――我卖过皮子,可我没办法。” 这段台词初看朴实,再看苍白无物,而且文学色彩太浓,不像是一个在高原上出生入死的康巴汉子说出的话。而《平衡》里,扎巴多杰直视镜头讲述了一个类似的困境:
“那次我们快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伙食都断了,馍馍没有,肉没有,啥也没有。最后弄来弄去,坚持不下去了。我们更多的队员饿得已经是几天几夜没吃上一个好饭。我看了看我们队员的脸,也看了看我们面前的藏羚羊群。我就做了个决定。什么决定?我打一个羚羊!给你们吃!而且我亲自打的。我害怕别人打的话,伤到其它羚羊。因为我枪法比较好一点。我本来是一个保护者。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不这样做的话,好多同志可能已饿死。我的有些做法也许有的人以为不对。但不对我也没办法,没办法的办法,就这样干了!假如从法律上追究责任的话,那就追究我个人,追究我这个扎巴多杰!”
《平衡》里主要采用扎巴多杰面对镜头讲述的方式展开故事,这样酣畅淋漓的内心独白俯仰皆是。这个真性情的男人在镜头面前毫无虚饰,他讲述他的理想、坚持和努力,同时还有困惑和彷徨。他最后一次面对镜头的讲述是在北京的一家宾馆里,说出了“我死都不怕!”这样的话。几天后,在青海玉树的家中,一颗充满疑点的子弹击穿了扎巴多杰46岁的生命,也击碎了西部野牦牛队的全部希望。当是时在成都的彭辉导演赶回青海时,扎巴多杰已经天葬。当观者随着彭辉的摄像机听到他家人的呜咽诉说,看到他天葬的地方时,每个有良知的人心中都在滴血。而这人性深处不灭的信仰之光,这样悲壮和残酷的现实,都是影片《可可西里》所不曾触及的深度。
(三)
尽管把故事背景放在了4700米的高原之上,《可》片的人物设置和情节搭构仍然是传统的警匪片二元对立体系。西部野牦牛队可歌可泣的事迹只是陆川拉来的构建故事的元素。在这个商业元素极浓烈的故事里,只有盗猎与反盗猎,仇恨与子弹;没有做实质性的努力,去反映这些现象后面掩藏的社会本质和社会结构,给人更深的思考。这就难以使影片的主题得到升华。
其实,巡山队真正悲壮之处不在严苛的生存环境,不在与盗猎份子的斗争;而是在于他们的孤军奋战——没有编制,经费也要自己解决,没有足够的社会关注和政府支持;在于这孤军奋战背后凸显出的社会痼疾。对这些社会现实的关注和反映,才是一部严肃影片真正的使命和意义。遗憾的是,《可可西里》关注的恰恰是前者。
影片有一个紧凑好看的故事构架:巡山队员强巴被杀害 — 记者来到可可西里参予巡山 — 巡山过程中几次遭遇盗猎份子,队员走散,粮食吃光 — 最后日泰与记者遭遇大批盗猎份子,日泰被打死 — 记者回到北京写出震惊世界的报告。这个故事里,有人与荒原严苛自然环境之间的斗争(一名队员在追赶盗猎份子时出现肺水肿,刘栋被流沙吞没),有与盗猎份子展开的正恶交锋(楚苏尔河畔的追击,日泰之死等等)。西部风情、荒原、枪战与死亡,壮阔苍凉的视觉效果,这对看腻了莺莺燕燕影视剧的大众是耳目一新的娱乐。但是,其中却看不到对所描述的人物和环境深入的体认和热爱。
据说,陆川的剧本初稿吸引了好莱坞片商的投资。这个初稿是一个“非常商业化的剧本”,其中有秘密警察、盗猎者和巡山队员之间的各种矛盾冲突,是一个酷似美国西部片的故事框架,但到可可西里后陆川抛弃了原初的设想,在“纪实”风格上做了很大努力。可是和《平衡》相比,《可可西里》的“纪实”显得不真诚起来。陆川说这《可》片最初考虑的片名为《巡山》,此言颇有意味,因为此片名和他的处女作《寻枪》有几分相似。某种程度上说,吸引他拍片的不是西部野牦牛队的精神实质本身,而是在此基础上可以搭建的故事。归根结底这是个陆川的故事,不是可可西里荒原的故事。由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该片自始至终没能触及到真正的矛盾所在了。
看过《平衡》的观众都难以忘却扎巴多杰最后的一次讲述,他流着泪对着彭辉的摄影机倾诉了他的心声。——英雄的无奈。这是比高原风雪、警匪追逐更震慑人心的场景,这是现实,这是鲁迅说的无物之阵:
“那我怎么做,我这么多的弟兄要活啊!保护这么多一大片矿产资源和野生动物资源,我拿什么 来保护?!治多县本身是贫困县啊,县政府一分钱拿不出,不是他们不拿,拿不出来,他实实在在拿不出来。连干部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他怎么弄啊!还建这个机构那个机构,我到现在还不平衡。他妈的!保护的时候我们来保护,事情我们办。拿钱的时候别人拿,那些乱七八糟的组织别人弄。很不平衡。我们几个月的工资拿不出来,也就这样干下去,将来对人类,对社会有点贡献,我认为是值得的,但是对一两个王八蛋——我忍!我死都不怕!”
拍片历时三年多,多次与扎巴多杰及他的队伍在可可西里无人区生死与共,编导彭辉对西部野牦牛队及可可西里环保志愿者的精神实质及经济困境都了如指掌。彭辉拍下了在严酷环境下他们的乐观刚强和友爱,拍下了他们为筹款的四处奔走,拍下了环保理想在现实中遇到的重重阻力。他说,“在《平衡》里,我采用了‘真实电影’的创作手法,不用一句解说词,把我捕捉到的情节尽可能地保持原貌,客观地呈现给观众,让观众看到这支名扬国内外的武装巡逻队的真实。”这一创作原则正是导演理念先行的影片《可可西里》所缺乏的。《可》的“有力量的真实”只是包装的一层壳, 影片的实质不过还是商业片。以“纪实”为名大捧《可》片价值的做法是有失偏颇的。
(四)
《可》片在宣传时也是大打“纪实”旗号,对此陆川回答道:“如果你觉得它像纪录片,其实对我是一种褒奖。其实我的电影全部都是制造出来的,我们在做一个故事片,但是我希望你相信它全部都是真实的。我想走一条纪录片和故事片融合在一起的道路。”实际上,正是这样的追求成为了《可可西里》的问题所在。影片在“纪实”与“叙事”两种风格间摇摆不定,导致了它自身面目的模糊——既缺乏真正纪实片粗砺而真诚的原生态,又缺少典型类型片激烈的剧情冲突。
比如,楚苏尔河畔的追击和刘栋被流沙吞噬的两场戏是剧中两个小高潮,剪辑十分利落,镜头的跳切熟练漂亮,刘栋的那一场结束后还接连用了三个空镜头,展示无语荒原。但终因匠气太重,冲淡了平实的镜头语言的感人力量。而影片采用按时间顺序、单方面、单线程叙事的手法,则是“纪实”风格的需要,以这样没有悬念,没有多对戏剧冲突,没有全知视角,没有灵活多样的时空跳切的方式来讲述这样一个史诗般的故事,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事实上,影片的叙事方式反而大大磨损了故事原型本具有的魅力。
记者形象的生硬嵌入是一大败笔。这种“国内媒介式纪实手段”早就是被用滥的手法,毫无新意。而且由于这一视角本身所带有的外来性、疏隔以及窥探的特征,决定了整个电影的“纪实”表现与可可西里之间的距离――这种“纪实”终归还是主流媒体的,与官方意志亦步亦趋的。自始至终,观者在记者目光的指引下感受着可可西里,所得只能是猎奇和疏离的感觉。
此外,陆川无疑放入了很多激情与信仰在《可》片中,在媒体面前他多次以一种诗化的情绪来抒发自己对片子的理解:“在可可西里,人只有人一种身份,死亡随时可能发生;生命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韧。”又说:“因为它,我发现了什么是真正的生命,什么是真正的生存。”以及“我要去震撼别人的灵魂,让他们倾听我的声音。”等等。《可可西里》拍片的艰辛在宣传造势之下赢得好感无数,导演的诚意令人感动。但不可否认的是,导演过多强调这样“内心丰盈”的状态,势必会导致对客观环境的缺乏体认;个人诗化风格的介入,不可避免的对影片追求的“冷峻”、“客观”风格造成一定的损害。
相反的,彭辉本身就是以外来记者的身份参与此事,在《平衡》中观众却很难意识到记者的视角,自始至终似乎是扎巴多杰和他的西部野牦牛队直接面对观者,展示着他们的生活与内心。达到这样的效果与彭辉的创作理念密切相关,彭辉说:“我试图想把纪录片的创作看成是对生活的复制,这是我一贯坚持的创作原则。体现生活原生态的创作方式有很多种,但对《平衡》而言,我至今仍然认为只有一种,那就是我现在采取的‘不要解说词,由主人公扎巴多杰主述’的形式。因为这个巡逻队自身的特殊性,以及它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决定了任何一个声音来做解说都无法达到扎巴多杰自己讲述的震撼力。由于扎巴多杰的人格魅力,他在片中毫无掩饰地讲述了巡逻队的功绩和缺陷,赋予了《平衡》"真实"的生命。我很满意我坚持了这种创作形式。”他的努力无疑是成功的,《平衡》几乎感动了每一颗看到该片的真诚的心。
同样是可可西里巡山队题材被拍成风格迥异的影像作品,这当然跟电影与记录片各自的艺术特色有关,但跟导演的个人气质也不无关系。陆川面对可可西里感到深深的震撼,希望能将这种震撼传递给观者,他的思想中有哲学层面的思考,有青春理想的闪光和激情,而缺乏对现实的深入体认。这样拍成的影像不可避免的带有了某种诗化成分,无法真正触及到现实的内核。而彭辉则要更为成熟和冷静老练,在不动声色的影像风格中再现了真实的力量,传达给了观者许多严肃的思考。
综上,“有力量的真实”和“残酷真实背后的美”这样的赞誉,都应该给同样主题的记录片《平衡》,而不是流行的商业娱乐片《可可西里》。从这个意义上说《可可西里》还是叫《巡山》更确切一些,因为《可》片不过是陆川以他并不曾真正融入体会的可可西里高原和环保为背景素材编织的一个电影故事。而可可西里荒原的真正气质,西部野牦牛队的真实风貌,那些感人至深的人间传奇,那些环保主义者的理想和悲欢,我们只有在记录片《平衡》中,才能找到。
玉树州公安局副局长、调查扎巴多杰之死的"11.8"专案组组长公保称,从刑侦技术勘察、法医鉴定和刑事调查等几方面的结果看,扎巴多杰系自杀身亡。
鉴定的所谓真相很难被人接受。
怎么能相信片中呈现在我们眼中的这个刚强的汉子,这个没有被无人区残酷的自然环境打倒,没有被毫无人性的盗猎者的威胁击败的给人感觉无所畏惧的勇士会被自己的精神重压所击垮?
怎么能相信这个血性的男人,这个曾经呐喊道“藏羚羊的保护事业要有个交待,西部工委的兄弟们要有一个归宿,我扎巴多杰才能暝目!”的可可西里守护神会选择抛下家人、兄弟,抛下可可西里而去?
扎巴多杰是在北京寻求活动经费后回到青海在家中被子弹近距离击破头部死亡的,在影片的最后,这个康巴汉子在镜头前的一段话情绪显得很激动。
“我总觉得这点……我到现在心里也有点不平,建立这个机构那个机构我到现在还不平衡,他妈的,保护的时候我们保护,事情我们办,拿钱的时候别人拿,弄些乱七八糟的组织,别人弄,很不平衡。几个月的工资那不出来,一个月的工资那不出来,出差费那不出来的情况下,就这样工作(指冒死保护可可西里)……干下来。将来对人类,对社会有一点贡献。我认为是值得的!!!但是我对一两个王八蛋……我忍……我死都不怕!!我辞职总可以,甚至开除后我还是干这个环保事业,我绝对要干下去了……现在我也是难言之处多得很呐!!!”
或许在盗猎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在脱离不了肮脏交易的官场环境下,在这样有着严重弊端的体制下,我宁愿相信扎巴多杰之死是盗猎份子怀恨在心狗急跳墙,是幕后人物摘下伪善面具下暗下杀机。
然而,意外也好,阴谋论也罢,事实是扎巴多杰之死可能永远就是个谜了,正如生态不会完全平衡,人性不会完全平衡,现实世界的各种结果也总是不平衡的。
只是要感谢索南达杰,感谢扎巴多杰,感谢野牦牛队的那些勇敢、顽强、尽责的队员,感谢那些致力于环保事业的志愿者,感谢所有为可可西里的保护事业做出奉献的人们。至少在那段不为绝大多数人所知的艰难岁月里,他们曾竭尽全力,尽其所能让可可西里的那些精灵感受到人性的一丝温暖,让雪域高原生态环境的保障多了一份希望。
再一次观看《平衡》已经是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一次是浓缩了的70分钟版本。结局早已了然,但是片子所给予的震撼与思考却仍在继续。
《平衡》是川台导演彭辉用了三年的时间进行拍摄制作多次冒着生命危险在"生命禁区"艰苦创作而成。用一些官方的评价来说就是该片运用了"真实电影"的创作手法,全片没有一句解说词,利用真实、朴素的镜头语言,记录下巡逻队可歌可泣的人物命运,试图从中寻找到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平衡"。
“真实电影”是1950年代末开始的,一种以直接记录手法为特征的电影创作潮流。自从格里尔逊开创了画面加解说的拍摄模式后,很长一段时间制作者们都秉承着这一风格,使得纪录片变得呆板说教意味浓重。真实电影一反格里尔逊模式,不仅通片不加一句解说,连记者对被访人的谈话实况都尽可能避免,以免除编导主观倾向直接或间接的流露。真实电影,以捕捉人们日常生活中未经修饰的事件、场面为手段,来保证所谓“现场效果”的增强,它对现实的再现确有一种直接、坦率的风格。《平衡》便是这样一部影片。一方面,当地的客观条件无法让更多的创作者进行拍摄,另一方面,编导彭辉本身就一直信奉着:"我试图想把纪录片的创作看成是对生活的复制"。纪录片工作者就是有责任把你看到的最原生态的东西展示给观众,否则就不叫纪录片。这种"原生态"是最能体现纪录片的真实性的。” 整个拍摄组也就一架摄影机,一个脚架,连野外最起码的防风防雨的设备都没用,而这样一个“精装”队伍还恰恰是在可可西里无人区的腹地进行拍摄。
纵观整部影片,确实如真实电影所标榜的一样:
1.直接拍摄真实生活,排斥虚构——真实地讲述了一支活跃在中国著名的"生命禁区"——青藏高原可可西里的武装反盗猎队伍的命运。
2.不要事先编写剧本,不用职业演员——片中所有人物都是真实的,摄像机记录下的也就是他们平常的生活。
3.影片的摄制组只由三人组成,即导演、摄影师和录音师,由导演亲自剪辑底片。
但《平衡》决不简单的是一部60年代概念下的“真实电影”。这位曾经是拍专题片出身的导演充分运用刻访问谈话式的手法讲片中的的主人公:扎巴多杰安排在一个自述者的位置,让其自由充分的发表自己的观点,直面镜头,由亲历者来述说更具备感染力,再加之片中没有一句解说词,观众对可可西里,对藏羚羊,对西部野牦牛队的感受完全来自于干净朴质的画面,以及扎巴多杰的叙述。一方面,观众不仅可以通过长达70分钟的画面叙事来了解中国危险的无人区的环保问题,另一方面,观众还可以通过扎巴多杰慷慨激昂或是痛彻心扉的讲述,从一个局内人的视角来审视这里的问题和故事。这种主客观的交替结合,让整个影片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得到了更加多角度的保障,使观众的自我理解游刃有余。同时,也避免了整部影片大篇幅的原生态记录让观众感到乏味和沉闷,适当的加入富有感情的叙述能够更好的激发观众内心的冲动,促进影片的发展。
直面镜头的讲述
我们可以看到,在镜头面前,扎巴多杰那张红扑扑粗犷剽悍的脸,康巴汉子那种勇敢无畏的性格在数分钟的长镜头里淋漓尽致的表现着。按现在拍摄纪录片的方式来说,一般都会避免长时间的将镜头固定的给予某个讲话的人,这样是避免观众由视觉疲劳感,一个人噼里啪啦的说一大通很容易就让人感到厌倦。可是,扎巴多杰不同,他是那种自我表述能力很强的人,也是内心澎湃的人。他的那张脸似乎看不厌,越看越有沧桑感,可以说,他的所发所感具有的吸引力除了他个人的人格魅力外,还有更为直接的一点就是真实。真实,我们亲眼目睹一个藏族汉子在镜头面前苦诉“巧妇难做无米之炊”,野牦牛队的困难是一个贫困县的困难,县里面人都吃不饱饭,更拿不出钱来供给这些野牦牛队队员。似乎就印证了那句,中国没有环保的话。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巡逻,为的就是不让盗猎分子捕杀藏羚羊,生命只在一线之间,冻死、饿死随时可能发生。巡逻是为了驱逐盗猎分子,但是全部驱逐,收缴不到藏羚羊皮,他们也无法生存。保护生命和摧残生命之间竟然是如此矛盾但又如此相互依存。平衡,如何寻求?
扎巴多杰不失为一条真正的汉子。他敢于责骂那些政府官员,盗猎分子。也敢于将有损于自己正面形象的一面展现出来。当他哽咽的告诉观众,在看到队友们因为几天没有吃上一口粮,生命垂危的时候,他毅然痛心的做出一个决定——他亲自打一头藏羚羊给大家吃!打一种他们为之辛苦多年的藏羚羊!当他做出这个艰难的抉择后,唤来的是淳朴的野牦牛队队员们一阵欢呼。扎巴多杰说,打,是我来打,自己枪法准,要打也是一头公羊,出事负责也是找他。我觉得《平衡》的感人之处就在于真实的再现了这么一个矛盾的人,矛盾的组织。人正是因为又他的复杂性才能打动他人。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的命题在任何时候都有其深刻的思考性。不忍痛杀死一头藏羚羊,每天艰苦奋战的队友们便会失去生命,是眼睁睁的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还是亲手杀死一只一直以来需要保护的藏羚羊?这是一个关于生命的问题,是你死还是我活?
如果这个问题落到双方都是人类的身上也许还不是那么难,条件相同,相互比斗,为了生存必须杀死对方。战争亦是如此。但是这一刻,对方是一群手无存铁的羊,不会说话表达自己的动物,一强一弱,两者对峙,从身体上来说死的肯定是弱者。但从精神上来说,人则更要痛苦的多。藏羚羊不会知道现在要杀它们的人曾经是一直以来保护他们的人,它们只是在自己的生活范围内——可可西里腹地无人区生活着,那是自然赐予的地方,不,应该说是受人类逼迫最后的退缩地。可是,仍然是有人仗着一支支枪杆前来掠夺本不属于自己的宝藏。本能上,羊是对人不会有所感激,人类是再一次侵入它地盘的强大敌人。可是,只要有着一个悲天悯人之心的人都不会容忍盗猎分子残忍的行径。生命是值得热爱的与尊重的,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周围的。扎巴多杰站在这一个杀与不杀的支点上,内心的焦灼与斗争不是一只羊可以理解的,从这一点来说这只被“保护者”吃掉的羊似乎是为了拯救更多的同类牺牲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不是有那些盗猎者肆意残忍的杀戮,何来辛辛苦苦奋斗在无人区的野牦牛队?(无人区,本就不是人该来的地方)又何来几天吃不上粮需要一头藏羚羊来救济的人?恨只恨那些盗猎分子,怨却怨诺大中国竟没有一些经费可以支持反盗猎的人,让其经常站在这样的矛盾冲突点上。
跟踪拍摄的体验
由于创作人员一直以来都是跟踪拍摄,大量的镜头里不少是展现可可西里难耐的艰苦自然环境。贯穿在整个片中的风声,呼啸、狂躁,似乎一直在提醒人们,这里是禁区。大雪覆盖的草地,白茫茫不见人烟的高原。巡逻车时常陷在泥泞中,几天几夜没有食物没有水,风雪停后,扎巴多杰扑向泥泞里的水滩,去喝车辙里囤积的泥水。队员们也一一效仿。那些冻得发硬的火腿肠,逃匿时吃剩扔掉的糌粑和烟头就是维系队员们生命的粮食!导演也同样的经历了这些,镜头下的真实不仅在感动观众首先是感动了导演自身。也许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所在,未知的感动,但首要的是导演自己的折服,而非故事片那样,编剧要想方设法的去打动观众,去煽情,去制造。真实的往往更容易打动人心,因为人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编造出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残酷着。
夜晚的可可西里是一个凛然的死神,在影片之外我所知的是曾经有名志愿者因为夜里被困在车子里,最后冻死的事情。严峻的,残酷的。
追捕盗猎分子那一段,镜头随着摄像者不停的摇晃着,画面也是抖动的。导演在跑动,这是最为主观的一次镜头。我们看到的就是导演所见。镜头忽左是野牦牛队队员在用对讲机传话,忽右是远处没油歇气的盗猎分子的卡车。这一场虽算不上惊心动魄却也是紧张万分。平静的镜头在这里变得跳动起来,那种缉获盗猎分子的喜悦、紧张之情不经意的由镜头传达出来。在那时候导演恐怕是没什么时间来考虑镜头到底该怎么设置,但也恰好是这没时间仔细思考让我们更透彻的了解到了当事人们的心情。这一次的主观,给予了客观的纪录片加了一分。“真实电影”也流露出创作者的心情。
导演出镜
在彭辉的“真实电影”手法中,导演自己出镜了,介入了最具震撼力的事件——扎巴多杰葬礼。
扎巴多杰是同年的10月1日晚在北京的一家招待所里说出的"平衡"两个字。那一幕,这个铁打的汉子情绪特别的激动,红了双眼,用那只粗糙的手抹去眼中愤恨无奈的泪水。最后那个镜头,他情绪激愤,甚至说到了"连死都不怕",这样视死如归的豪情让我们觉得这申请资金,将可可西里现状公布于社会仿佛触动了什么,第一次在镜头面前,他有所隐瞒,不肯说。但是抑止不住脱口而出的脏话分明是在指示着什么。一个月后,他在家里死亡。一颗疑点甚重的子弹结束了第2代藏羚羊守护者扎巴多杰的生命。
命运仿佛是一个连环扣,姐夫索南达杰为了保护藏羚羊也死在了枪口下。那一次是可恶的盗猎分子。扎巴多杰也死在了枪口下,这一次是谁,导演说他不敢去猜想。很多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新一任书记也是他们家的人——梁银权,为了这片圣地,他的归宿也不敢再去猜想。
灵堂里,是苦诉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是沉重的气氛伴着挥不去的阴影。那个傻儿子呆呆的站在一旁,终于有了一些触动,爹走了,一个多面英雄倒下了。我们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看到了和野牦牛队打了3年交道的导演。泣不成声,所有的悲痛都写在了那张看似文弱书生的脸上。没有解说也不需要解说,漆黑的屏幕上打上一行字观众的心已经轰然下沉。在灵像前的拜祭,身后是泣不成声的亲友。大银幕前是泪流满面的观众。
这一次出镜是又一次真实的撞击。理论上说介入是一种干涉,但实际上这既是一种导演意图,增强这个银幕前有血有肉的汉子死的悲痛气氛,也是导演的情不自禁,熟识的朋友就这么突然离去……
导演说自己认为纪录片就是对生活的复制,那是对巴赞和克拉考尔的青睐。《平衡》之所以能打动人,就是因为这一切的真实。我们的确看不到什么故作的镜头,看不到因为导演介入而促发的事件(没有基斯耶洛夫斯基在拍摄《初恋》里时对年轻夫妇生活的介入)。平淡的画面手法带来的是最真切的纪录。
“也许,《平衡》记录的就是人们寻找生态平衡,寻找心态平衡,寻找人文平衡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敏感的神经和经历正视现实的阵痛。但我相信,阵痛总会过去,现实必须正视,历史将证明一切。”——彭辉
后记:
第二次看完《平衡》,结局了然心中,但仍然泪流满面。《平衡》不止关于环保,它的寻求的平衡更是关于生命的思考,关于体制的平衡。同学说想不到扎巴多杰会死,这个震撼太大了。是啊,也许本来《平衡》给予我们的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世界,矛盾但又充满激情,但是现实却都是残酷的,有一次扎巴多杰坐在雪地上,一支冲锋枪靠在他的肩膀上,对导演说:"我就不信中国没有环保,别人不做,我来做!" 。他做了但却死在了什么之下。但是天葬时飞来的众多雄鹰证明,他,是灵魂回归了苍天,肉体归属了大地,干干净净。中国的环保就是在理想主义者中渐渐燃起一点点星星之火,燎原之势总会到来!
那些灼伤人心的狂烈与忧伤。
2001年10月10日,与成都电视台的彭辉联系时,意外获悉由他拍摄,也是我本次想采访的关于原西部野牦牛队、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及可可西里生态环境保护的纪录片《平衡》,在即将颁奖的第19届电视金鹰奖中,获得电视纪录片的最高奖项———最佳作品奖。
此前,我作为志愿者,结束9月份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工作以后,10月5日到成都,见到了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掌门人”杨欣,恰好在他那里刻了一套《平衡》的盘。
在保护站曾听一个7月份的志愿者说到《平衡》,评价它是一部“关于痛苦和良心”的片子,一直想看。这次回来以后一放,168分钟的片长时间,我始终是如哽在胸,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述。
10月11日,我用E -MAIL的方式向彭辉提问采访。当晚12时15分,彭传回了他的邮件,在看他那些关于扎巴多杰,关于拍摄《平衡》的回忆文字时,我再次被深深打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陪不同的朋友在不同的场合又看过三四遍这部片子。每一次看完,大家都久久说不出话来。后来有朋友跟我说:“这些事(关于中国生态环境保护)我们知道得太少了,这是你们媒体的责任。你们炒作这个热点那个热点,这样令人震惊、感动的事,为什么不好好宣传?”
国外有媒体曾断言“中国没有环保”。但至少,我在9月工作过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现在是中国民间环保的一个最高标志,而索南达杰、扎巴多杰更是情愿为此一死!类似的组织和全身心投入环保事业的热血人士,也越来越多。虽然这一切还处于举步维艰的窘困境况,我却依然和拍《平衡》的彭辉一样,相信这个星球人与自然最终的平衡,这种平衡,在中国也绝不会例外。
平衡》:震撼心灵的历程
2001-10-25 11:01:18
“许多人是含着热泪看完全片的”
记者(以下简称记):不知道是因为一种怎样的契机,让你有拍《平衡》这部片子的想法?
彭辉(以下简称彭):我曾经在1996年看到一篇西方报道,称“中国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发展经济,政府不可能拿出人力、财力从事环境保护”,该撰稿人由此得出了“中国目前没有环保”的荒谬结论,对我触动很大。
1998年2月,我无意中在由北京日报社出版的《宣传手册》(1998年第三期)上看到了题为《可可西里的保护神》的报道,写的就是盗猎分子的猖狂和“西部野牦牛队”的事迹。经报请台领导同意,半个月后,我开始了长达三年多的艰苦创作,经历了一次次生与死的考验,为西部工委窘迫的现状感到震惊,更经历了对盗猎者的愤怒和对两任工委书记先后去世的阵痛!
记:为什么会取名《平衡》呢?我的一个朋友认为这个片子有一个高潮点,就是最后扎巴多杰发脾气那个镜头,除此都拍得很冷静,他认为那个镜头给他留下了很震撼的印象。《平衡》的名字是不是直接从那里而来?
彭:这个问题应该把它放在整个创作背景中来回答。
(1)我眼里的“西部野牦牛队”
与国内外的一些媒体报道不一样,我在《平衡》里没有片面地把“西部野牦牛队”塑造成完美的英雄,毕竟我与他们相处了三年,毕竟我是一名记者,是一名以事实说话的纪录片工作者。许多人把“西部野牦牛队”神话化了,甚至成了“西部工作委员会”的代名词。事实上,“西部工作委员会”才是这个环保组织的正式名称,是经中共青海玉树州委批准成立的基层组织。“西部野牦牛队”只是该委员会的一个有民间特色的称号。
由于当地经济发展水平落后,队员文化素质偏低,加上地域相对封闭等客观因素,使巡逻队在顽强、勇敢、敬业的同时,也缺乏一定的科学管理,让我感觉他们坚强刚毅、有激情,又不太规范。
在《平衡》里,我采用了“真实电影”的创作手法,不用一句解说词,把我捕捉到的情节尽可能地保持原貌,客观地呈现给观众,让观众看到这支名扬国内外的武装巡逻队的真实。
(2)我眼里的两任书记
第一任书记索南达杰被称为“青藏高原的环保战士、可可西里野生动物的守护者”。第二任书记扎巴多杰是《平衡》的主要人物线索,也是我从事记者工作15年来最为敬佩的县级干部之一。
在我看来,扎巴多杰的人格魅力在于他能与队员同甘共苦、不分彼此的同时,从不隐瞒自己的不足,乃至错误。更为可贵的是,他一直在自觉不自觉地纠正自己的一些不规范的行为,这一点在有些干部的身上是难以做到的。在《平衡》中,扎巴多杰面对观众说出了一些实际上很不利于他自己形象的大实话,这是他做人的坦荡之处,这也是我为了保持《平衡》的客观性所作出的一点努力。
在1998年8月的一次巡逻中,我们的采访车和巡逻队的所有车辆全部深陷于可可西里著名的“鬼门关”。在那三天两夜里,我们和所有队员一样只吃了两根冰凉发硬的火腿肠;晚上和衣坐在车里,车外是零下5度的气温和肆虐的风雪!许多队员的耳朵冻得直流水。每天一早,渴了一夜的扎巴多杰一走出车门就趴在稀泥地上,埋头去喝车辙里积存的泥水,其他队员也纷纷效仿吸起泥水来……
还有一次,在追捕盗猎分子十几天后,巡逻队已没有任何粮食,几名队员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他们只好去捡盗猎分子逃匿时吃剩扔掉的糌粑和烟头!
这就是可可西里的夏季!这就是扎巴多杰和他的“西部野牦牛队”。
我始终不能忘记在一次巡逻过程中,扎巴多杰坐在雪地上,一支冲锋枪靠在他的肩膀上,对我说:“我就不信中国没有环保,别人不做,我来做!”
1998年10月,也就是扎巴多杰在北京寻求活动经费期间,香港“地球之友”总干事吴方笑薇到“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时,几位坚守在那里的野牦牛队员说:“已经断粮好几天了,没有油,没有肉,每天只能吃糌粑度日。”环保志愿者杨欣把带去的罐头送给又黑又瘦的队员时,他也不知道,队员们已经整整10个月没有领到一分钱工资了。
也就是在这10个月里,发生了个别队员私卖羚羊皮的事件。
作为一部客观记录历史的作品,《平衡》没有使用一句有可能产生主观导向作用的解说词。让事实说话,让历史说话,是我创作《平衡》的基本原则。
个别媒体在“撤消西部工委”(2000年12月底)问题上大做文章,把“撤消”当成了贬义词大肆渲染。“撤消”是机构调整工作中常用的中性术语,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他(她)应该懂得这个常识。西部工委是按照国家统一部署,为解决可可西里长期多头管理问题,经中共玉树州委批准撤消的。西部工委八年的功绩没有,也不可能因必要的机构调整而被忽略,甚至抹杀,它已成为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永远地停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
2000年11月,《平衡》应邀参加上海国际电视节,分别在纪录片研讨会上和复旦大学放映了两场,现场观众在观看过程中数次报以热烈的掌声,许多人是含着热泪看完全片的。
“平衡”的片名是我经过一段时间的采访创作之后的思考结果,是在1998年5月给台里做书面汇报时取的名字;扎巴多杰是同年的10月1日晚在北京的一家招待所里说出的“平衡”两个字。一个月后,他在家里死亡。这中间有什么联系,我不敢想。
也许,《平衡》记录的就是人们寻找生态平衡,寻找心态平衡,寻找人文平衡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敏感的神经和经历正视现实的阵痛。但我相信,阵痛总会过去,现实必须正视,历史将证明一切。
“就让他的死成为永远的谜吧”
记:片子拍了当时野牦牛队巡山的很多细节,你是一直在连续不断地跟拍,还是只有选择性地进去可可西里几次?
彭:可可西里是中国著名的“生命禁区”。那里的自然条件决定了我们不可能长时间地呆在那儿采访。
你去过保护站,知道那里的气候。但可可西里腹地的气候与保护站周围的气候完全是两回事,那里更加恶劣!
我们的设备很简陋,就是一台摄像机、一个脚架,连野外拍摄最起码的防风防雨设备都没有,一遇到风雪,我们就靠自己的身子和几把雨伞来为器材遮挡。所以设备经常是不能正常工作。在去年的一次巡逻中,因为气温太低,还损坏了一台摄像机,只好中途返回成都。
记:扎巴多杰是1998年11月8日离世的,你跟拍他一直到了10月,最后那个镜头,他的情绪很激愤,甚至说到了“连死都不怕”,这让我感觉他当时是不是有什么预感?
彭: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谜。我想,现在再去寻找扎巴多杰的死因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扎巴多杰的死能让我们理解到什么?感悟到什么?如果他的死能够唤醒更多的人的环保意识,能够揭示出我们在体制上的一些弊端,不要再让它成为我们工作的绊脚石,甚至带来一些无谓的牺牲的话,那么,就让他的死成为永远的谜吧。
记:你听到扎巴多杰死亡的消息,当时有什么感觉?你一直在拍他,关系应该很亲密,你肯定没有想到所拍的对象会以突然的、非正常死亡的方式为这部纪录片画上句号。这让人心里感到特别的震骇。
彭:1998年9月,因严重缺乏经费,已无法维持正常巡逻工作的扎巴多杰来到北京寻求帮助。9月24日晚上,扎巴多杰结束了一天的演讲后,和我准备一起吃晚饭。我们听说当天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要播出故事片《杰桑·索南达杰》(珠影厂拍摄),由于我们下榻的招待所不能收看电影频道的节目,他决定找一家能看到电影频道的餐馆吃饭。
在景山公园西门附近找到了一家能收到电影频道的小饭馆。当黑白屏幕上的《杰桑·索南达杰》播放到一半的时候,扎巴多杰已泪流满面,他哭着对我说:“只要有人理解,我就是死在可可西里也心甘情愿。”
让我久久无法相信的是,扎巴多杰最终没能死在可可西里。
11月8日晚,一颗充满疑点的子弹击穿了扎巴多杰46岁的生命!击碎了西部野牦牛队的希望!
我是11月10日下午得到扎巴多杰去世的消息的。当时我在机房里做我的另一个纪录片《背篓电影院》。一位我和扎巴多杰都熟悉的朋友打来电话,说扎巴多杰“走了”,我还责怪地说:“怎么会呢?他不是跟我约好了11月20日才一起去北京的吗?怎么就先走了?”但仅仅一分钟,我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进一步追问之后,我呆了。我立即挂了电话,重新打到西部工委证实,工委的副书记梁银权哽咽地证实扎巴多杰已经死亡。在他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时,我的眼泪已经默默地流到了嘴角……
我几乎是失去理智地直接把电脑的电源开关关掉,跑回办公室,用E -MAIL与中央台的几个朋友联系,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眼泪一直无声地流淌着,同事们不停地点燃香烟递给我,谁也没有说话。
之后,我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到西宁,当我坐了几天的长途汽车赶到扎巴多杰家时,他刚刚天葬。那个和我在冰天雪地生死与共的康巴汉子永远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消失得是那样的快,连让我最后看他一眼的机会也没给我!
听扎巴多杰的家里人说,扎巴多杰天葬那天来了很多的老鹰。他们认为,老鹰来得越多,逝者就越早进入天堂,越早脱离尘世的痛苦。
扎巴多杰终于带着他的梦随鹰背而去了。
扎巴多杰是悲壮的,野牦牛队是悲壮的。
“它(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更大的价值是表明了一种态度,一种中国人在环境保护上的最感性、最原始、也是最文明的态度。”
记:我在片中看到了一些我认识的人,像谢周、扎多等,感到很亲切。在保护站的时候,我们偶尔也会提到野牦牛队的事,他们的神情都显出极大的落寞,比如谢周,我觉得他已经变得很忧郁。不知道你个人对野牦牛队总的感觉是怎样的?对它最终被解散的结局怎么看?对可可西里保护区的整个前景又怎么看?
彭:关于对巡逻队的感觉,我想这个问题已经在前面作了部分回答。至于对可可西里的前景的看法,我会在今后的《平衡续集》中回答,我不会在这里做任何推断和猜测(无非就是说些“我相信、我希望”之类的大道理),纪录片是用事实说话的。
记: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在片子里也占了比较大的比例。对这个民间性质的保护站,你的评价如何?你和杨欣(索南达杰保护站的发起和组织者)都是成都人,可以谈谈你眼中的杨欣及他目前从事的事业吗?
彭:中国有很多事情其实办起来并不复杂,关键是你愿不愿意去做。
建立保护站的意义,我想还不在于仅仅是为某个巡逻队提供了活动基地。它更大的价值是表明了一种态度,一种中国人在环境保护上的最感性、最原始、也是最文明的态度。这种态度是需要勇气和能力才能表达出来的,而杨欣就具备了这两点。因此,他把这种态度树立在了可可西里。
有人说杨欣在环保事业上存在功利心,我不做评价,因为我不了解他这一点。但是,我认为,我们更应该把视觉的注意力放在杨欣在中国的环保事业里所做努力的意义上。他做的事并不算惊天动地,有很多人也许可以做,甚至做得更好。但是,杨欣已经做了。
记:你个人觉得环保在中国所受到的关注程度怎么样?从政府到社会、民间都可以谈。而且对这个问题的前景,你感到乐观吗?为什么?片子里扎巴多杰访谈部分,他眼里始终都是有眼泪的感觉,杨欣在海口演讲甚至哭了,他在一个律师事务所卖20本书的镜头,让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彭:可以肯定地说,随着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中国在世界的地位的进一步提高,中国政府对环境保护的重视程度也会随之提高。毕竟,环境保护的力度最终是要体现一个国家的经济水平和文明程度的。
扎巴多杰,杨欣,西部工委,保护区管理局,还有许许多多致力于环保的人们,他们现在的一切努力正在使我们的国家一步一步走向文明,尽管这个过程有辛酸的泪水。
记:这部片子从拍摄到后期制作总共用了多长时间?顺利吗?你所在的电视台是不是很支持?
彭:《平衡》从前期策划、拍摄,到后期完成,用了三年多时间,而且现在我仍然在继续关注可可西里,继续关注《平衡》的人物命运。
今年5月,我又去了格尔木,记录了几名涉案队员,以及可可西里环境保护的现状,特别采访了目前主要负责可可西里自然环境管理的“保护区管理局”。我准备在有条件的基础上,把《平衡》一直拍下去,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纪录片。
我是从1994年开始创作纪录片的,以前一直在搞专题片。台里对我一直非常支持,我报的选题从来还没有被“枪毙”过,申请的经费也从来没有被“克扣”过。当然,我是用每一个片子的质量取得了台里的充分信任。总的来说,我的创作环境是相对宽松的,这也是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考虑“跳槽”的主要原因(曾经有几个大台找我接洽过,希望去他们那儿工作)。
记:片子结束时,我终于看到了你们工作的一些镜头,像打着伞替摄像机挡风雪,像你在清水河(是那里吗?)洗脸时冷得跳起来,心里特别有感触。那一定是很艰辛的一段日子。谢周唱歌敬酒为你们送行,那也是很珍贵的一种感情。拍了这个片子以后,你自己的心情怎样?对你的生活有什么重要影响吗?会不会有些什么东西是与以前不同了呢?
彭:实在有点累了,前几天得了急性肠炎,现在还有点发烧。我会给你寄些VCD,其中有张是《记录平衡》,你看看,也许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记:我不太了解你的工作背景,可以介绍一下吗?比如现在主要做什么,还有其他什么作品等等。
彭:这个问题在“彭辉简历”中有。
“巡逻队不容易,《平衡》不容易,得奖不容易,得金鹰奖就更不容易!”
记:我跟一些朋友一起看《平衡》,我们都觉得这部片子拍摄的理念很独特。特别地内敛,不张扬,质朴。没有一点刻意煽情的东西,没有一句解说词,除了谢周唱的歌,也没有其他过杂的音乐背景,而且你是特意将自己隐在这个场景的背后。这都是我们很直接的感性认识。你自己可以谈谈你对这个问题的一些思考吗?有没有从金鹰奖那方面传递过来的评价信息?
彭: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也是我创作纪录片的一个始终坚持的基本观点:“我试图想把纪录片的创作看成是对生活的复制”。纪录片工作者就是有责任把你看到的最原生态的东西展示给观众,否则就不叫纪录片。这种“原生态”是最能体现纪录片的真实性的。
那么,体现这种“原生态”的创作方式有很多种,但对《平衡》而言,我至今仍然认为只有一种,那就是我现在采取的”不要解说词,由主人公扎巴多杰主述”的形式。因为这个巡逻队自身的特殊性,以及它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决定了任何一个声音来做解说都无法达到扎巴多杰自己讲述的震撼力。由于扎巴多杰的人格魅力,他在片中毫无掩饰地讲述了巡逻队的功绩和缺陷,赋予了《平衡》“真实”的生命。我很满意我坚持了这种创作形式。
我没有从金鹰奖方面得到任何评价的信息,甚至到现在我也没有收到获奖的正式通知。
记:《平衡》在国内播过吗?它是不是在匈牙利获过奖?这次获金鹰奖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彭:《平衡》首先在成都电视台播过,是播的全篇,168分钟。四川台和中央台也应该播过,他们主动找到我要的带子。
在今年4月举办的第十二届匈牙利国际艺术电影节上,《平衡》和我的另一部纪录片《空山》都获得最佳纪录片提名(当时有30多个国家的1400多部影片参赛,有15部作品获得提名),最终是《空山》赢得最高奖———评委会大奖。颁奖后,电影节主席告诉我:“《平衡》和《空山》都很好,《平衡》很震撼,但较之《空山》来说比较难理解,《空山》更容易看懂。”毕竟是外国人,他们对我们国家的一些机构不太理解,而这正是《平衡》所要表现的。
金鹰奖是我国电视艺术的最高奖。我曾经三次获提名,但最终无缘“金鹰”。虽然这几年频频在国际上,以及在国内纪录片的专业评比上获奖,但金鹰奖一直是个空白。
实话实说,本来今年我不想参加金鹰奖的评选,因为金鹰奖需要观众投票这个特殊性,使我早已失去了捧杯的信心。毕竟,关注纪录片的观众并不多,喜欢看的,又看上你的片子的,然后还要上街掏钱买选票,还要为你跑趟邮局的观众更是不会多。但我还是按要求,习惯性地报了名。
获奖的消息还是成都一个不认识的文化记者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组委会在北京刚刚召开了发布会,公布了全部的获奖名单,《平衡》不仅获了奖,还是纪录片的第一名,最佳长篇纪录片。这消息很好,但也很突然。我问他:金鹰奖不是应该在颁奖晚会上公布获奖名单吗?怎么提前公布了?他说今年改了。我想应该证实一下,就按照那个记者提供的方式在网上查,结果我就乐了。不光是我得奖的问题,关键是《平衡》得了奖。从拍摄,到制作,再到舆论,到谣言,三年多时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不容易啊!巡逻队不容易,《平衡》不容易,得奖不容易,得金鹰奖就更不容易!
记:能不能介绍一下你个人的情况?比如年龄、家庭等,你的家人看你拍的片子,有什么评价?
彭:我把台里给我写的简历复制给你(附后)。
因为拍纪录片需要长期在野外工作,我没有时间,也没条件,没机遇找女朋友,所以至今单身,所以看我片子的家人只有我的父母,他们告诉我,看我的片子他们就想哭。老年人嘛,心疼儿子。
记:你还有什么其他要说,要补充的吗?
彭: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吗?我可以补充。
好了,就到这里吧,我都要睡着了。
[可可西里会记住他们]
宗巴·尕仁青:西部野牦牛队林业派出所代所长,正式警察。个性刚烈英勇,工作狂热;野牦牛队撤并一事使其内心深受伤害而赋闲在家长达四年。现任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索加保护站站长。
公保扎西:退役武警,为人温和、务实、细心、怀旧。被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清退后,现重新筹建野牦牛队高原生态文化促进会,意在保留野牦牛队的光荣历史。
谢周:退役武警,为人开朗大方,富有音乐天才。现协助公保扎西在格尔木重建野牦牛队NGO(非政府)组织。
白辰:教师、县委翻译出身,正式警察;野牦牛队被遣散后,因消沉酗酒,胃部大出血而死。
旦正扎西:目前工作于索南达杰保护站。
吕长征(土族):原治多县委车队司机,后野牦牛队车队给养卡车司机,因高原病身体已经垮掉,几乎死在可可西里腹地,现已失去进山的能力。在保护区管理局工作。
东周才仁:在格尔木被盗猎分子暗杀未遂,卡车从其身上碾过数遍,二十二根骨头断掉。现终身残疾,丧失劳动能力,靠亲朋救济维生。
陈永寿(汉族):被感化的前盗猎分子,人称“沙狐王子”。现独自在格尔木打工,艰难度日。
日秋:58岁,野牦牛队年龄最大的成员,索南达杰好友,把自己家所有牛羊赶了一千公里捐献给野牦牛队。因长期艰苦作战,已去世。
江文扎西:藏医出身,人称野牦牛队最不要命的硬汉子,陷入绝境时与尕仁青争先自杀(未遂)好为战友提供食物。目前以开诊所为业。
(月萦福雅 整理 )
在“中国纪录片”的网站上,我下载了纪录片《平衡》。
这部曾获第19届中国金鹰奖最佳长篇纪录片奖第一名的《平衡》,看过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还是看过陆川导的电影《可可西里》后才知道有这么一部纪录片的……即使这部纪录片已经在国际上屡获大奖,在国内也是知之者甚少。
有人说,看完《平衡》,你的内心一定会久久的不平衡。这么说是轻的。在我看的时候,我只能将身子挺直、眼睛睁大、呼吸急促、胸口极闷……它让人惊颤、震撼、感动。
导演彭辉用了3年时间来记录在可可西里的保护与偷盗。
开篇为我们展现了广袤的青藏高原,接着是巍巍的昆仑山脉,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也就是本片拍摄地点。奔跑着的藏羚羊,滑翔着的斑头雁,寥寥几笔为观众点出了这个世界第三大无人区,野生动物的天堂,更是藏羚羊家园的“可可西里”。以此作为之后片中表现“西部野牦牛队” 保护藏羚羊及其他种种问题设下铺垫……
全片没有一句解说词,很少的背景音乐。
可爱的藏羚羊、凶狠的偷盗者、极其恶劣的环境、无法忍受的生活条件,就是这样,两任“西部野牦牛队”队长倒在的盗猎者的枪口下、倒在了那些官僚无声的枪口下。
导演彭辉说:在《平衡》里,我采用了"真实电影"的创作手法,不用一句解说词,把我捕捉到的情节尽可能地保持原貌,客观地呈现给观众,让观众看到这支名扬国内外的武装巡逻队的真实。
在1998年8月的一次巡逻中,我们的采访车和巡逻队的所有车辆全部深陷于可可西里著名的"鬼门关"。在那三天两夜里,我们和所有队员一样只吃了两根冰凉发硬的火腿肠;晚上和衣坐在车里,车外是零下5度的气温和肆虐的风雪!许多队员的耳朵冻得直流水。每天一早,渴了一夜的队长扎巴多杰一走出车门就趴在稀泥地上,埋头去喝车辙里积存的泥水,其他队员也纷纷效仿吸起泥水来…… 还有一次,在追捕盗猎分子十几天后,巡逻队已没有任何粮食,几名队员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他们只好去捡盗猎分子逃匿时吃剩扔掉的糌粑和烟头!
第二任队长扎巴多杰的死是悲壮的,野牦牛队是悲壮的。
其中有有一小段偷拍的镜头很有说服力,他们偷拍了藏羚羊绒围巾交易现场、一条薄薄的藏羚羊绒围巾居然能买到5000美金一条、800公斤羊绒来自中国、而杀死一只一只藏羚羊只有几十克的羊绒等数据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强调了“反盗猎”的必要性。也突出“平衡”这一主题。
中国的环保要前进是必然会付出血的代价的。
我尊重彭辉,一个纪录片导演,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能坚持三年……三年啊,在那个人类很难生存的冻土地上拍摄纪录片,伟大!只有一台摄像机、一个脚架,连野外拍摄最起码的防风防雨设备都没有,一遇到风雪,大家就靠自己的身子和几把雨伞来为器材遮挡。
我很难想像,这么个艰苦条件,这么个“漂亮”的彭辉能在那里和队员打成一片。
我用“漂亮”这个词,彭辉看到了一定会很生气。但我说的是实话。他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你一定会说,为什么不用“英俊”或“帅气”这种字眼呢?不瞒你说,他只能用“漂亮”而不能用其它。
正是因了这种强烈的反差,才使我对这位导演更加肃然起敬!
看这样的纪录片,你就会很怕再看电影,因为世界上的事,再伟大的导演想将假的拍成真的都免不了会留下些假的痕迹。而《平衡》的纪录让人惊颤,那种让人心惊的真实,那种老实人说老实话的真实,是看不出有人为痕迹的真实。
《平衡》记录的就是人们寻找生态平衡,寻找心态平衡,寻找人文平衡的过程。
但这部《平衡》一定让有些“人”不平衡了,所以这么好的说的又是环保的纪录片,却没能在国内大红大紫。但很多人是含着热泪看完这部片子的。
为了中国的环保,你也去看看《平衡》吧。在“中国纪录片”的网站下载。
看片前请准备好纸巾、速效救心丸和开水,后背最好靠得舒服些,以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