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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荔枝2025  长安的荔枝(电影版) / The Lychee Road / The Litchi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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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差
4.0

主演:大鹏白客庄达菲刘俊谦刘德华杨幂常远魏翔王迅孙阳林雪宋小宝付航张若昀杨环宇刘旸金广发闫佩伦童漠男衣云鹤梁植刘仁铖罗圣灯苗若芃梁超贾樟柯樊登孙悦大冰王雨甜王梓尘严丰王议伟郭丰周刘占奎冯力宪易佳莫孙睿顾有利肖涵齐王艺龙马伯庸毛方圆李冠言昕

类型:剧情喜剧古装导演:大鹏 状态:HD国语 年份:2025 地区:大陆 语言:国语 豆瓣:7.6分热度:244 ℃ 时间:2025-09-29 18:21:06

简介:详情  影片改编自马伯庸同名小说,唐天宝年间,人到中年的李善德(大鹏 饰)骂骂咧咧干了很多活,抠抠搜搜花了不少钱,到头来却还是个无名小吏。然而这一切随着一次召见似乎有了转机,某天有人安排给他一个“荔枝使”的肥差,只要办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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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改编自马伯庸同名小说,唐天宝年间,人到中年的李善德(大鹏 饰)骂骂咧咧干了很多活,抠抠搜搜花了不少钱,到头来却还是个无名小吏。然而这一切随着一次召见似乎有了转机,某天有人安排给他一个“荔枝使”的肥差,只要办成,那就是荣华富贵人生逆袭,但要是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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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奇特(Grinch)

    每次看完大鹏导演的新电影,总是惊讶于他的进步之大。电影《长安的荔枝》是他的新高度,表达商业,符合当代审美。马伯庸的原著严谨考究、行云流水、余味悠长。“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讲的就是这个故事。小说也就七万字,篇幅适中,改编成两小时的电影是最合适的体量。骨架既有,填充肌肉和经络还是颇考功夫。创作者遵循小说架构去设计剧本,节奏打点精准,喜剧主要集中在前面,以轻快的笔调写沉重的主题,表面喜乐实则悲凉。

    开篇即以“荔枝使”来布局,点出这场“荔枝鲜”背后的权力游戏。随后,快速勾勒出人物形象——上林署九品监事李善德,从意气风发少年郎初入城起笔,继而铺陈长安百态和人到中年的官场浮沉,各阶段像极了职场中的我们——早高峰、喊口号、背锅、加班、被抢功,耗费半生才换来一间陋室,还得面临房贷重压。马上就引出接下来的核心事件——掉入同僚设下的陷阱,接下了“荔枝使”这个烫手山芋,这任务也像极了职场中被强加的不切实际的绩效指标。刘署令对李善德的威逼利诱,找替死鬼、许诺升职都是典型的职场PUA和画饼行为。唯有家庭生活是职场外的温馨港湾,妻女的陪伴使仕途少了一点寒苦,多了一点红袖添香的浪漫温情。

    听说岭南荔枝最为美味,圣人为博贵妃一笑,要派人将鲜荔枝从五千里之遥的岭南运到长安。荔枝“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这个任务天然具备强烈戏剧性。看似升迁美差,实则生死茫茫。李善德的个人命运、家庭未来与任务成败直接绑定。而破解之道,唯有依靠算学和实验不断试错,将原本的不可能一步步变成可能。

    故事分阶段呈现了他所遭遇的种种挑战,这种任务驱动型叙事,让角色始终处于高压状态,观众仿佛跟他并肩同行。小说中的许多细节有了可视化的还原,特别是双层瓮、移栽法、格眼簿子、转运舆图等,又辅以台词的解释将枯燥的数据转化为直观的视觉,保留了逻辑的严谨性。

    因为李善德精于算学,数字贯穿全片,倒计时数字营造出争分夺秒的紧迫感和速度感。李善德的理科生思维,助他一步步破解难题,展现了逻辑思维的力量。从算房贷的数字到荔枝腐变时间,再到转运路径,还有与杨国忠对峙那场戏,是数学的纯粹理性与权力的激烈对撞。数字不仅是情节要素,更成为衡量人性代价的标尺。这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人的流血牺牲,路程、时间、成本,都在提醒人们关注宏大叙事下的个体苦难。

    另一个重点是官僚体系的运作,李善德返回长安调配资源,却在官场中遭遇了连续的“踢皮球”(门前广场还真有几位官人在踢球),简直就是“官场现形记”的生动写照。职场老登们各个推诿,活脱脱与打工人推进项目时的遭遇如出一辙,流程繁琐、部门推诿、避重就轻,好一句"和光同尘,好处均沾,花花轿子众人抬"的职场潜规则。

    与杜少陵一番牢狱深谈后,李善德终于开悟了,他将转运计划全然献给杨国忠。后者对于“流程”的论断是这么说的:“流程那种东西,是强者不必遵循的规矩。”,这里是对小说原文“流程那种东西,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规矩。”的改写,虽然只是换了角度,但从杨国忠嘴里说出来更有威慑力,实为权力本质的深刻总结,揭示了弱者被规则束缚的现实。李善德之前被流程卡死,现在又借助特权跳过流程,他拿着这块无人敢挡的牌子,被一路开绿灯,他亦有获利:房贷已清偿,同僚对他马首是瞻,那一幕颇有几分胡建林“裁员广进”的意味。唯唯诺诺的李善德在几个关键时刻没能挺身而出——人微言轻和默许砍林,这是体制对个体价值观的异化。

    当他目睹驿站内人去楼空的破败景象时,那句“即便失败,我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再次回荡耳畔,他开始觉醒了,这才有了之后对异化的反抗。李善德、驿卒、荔枝农和林邑奴,都是体制内谨小慎微的螺丝钉,都是上层实现目标的工具,他们的奉献与牺牲被系统性地忽视,这就是牛马被资本或体制“工具化”的写照。

    算学能算转运之法,也算清了杨国忠这潭浑水里的利益链条。杨国忠所说的荔枝转运费的布资方法竟是通过强征劳役、克扣驿银来抵免税赋,它将国家的财政负担转嫁给了最无力承担的农民阶层。李善德的斗胆对峙揭开了这盛世画皮下隐藏着的残酷现实,或许地下的腐败早就盘根错节。那些小官踢皮球还要遮遮掩掩,右相却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中饱私囊。李善德为百姓发声,是他人格觉醒后的呐喊。故事讲到这儿,早已超越了荔枝转运的故事,而指向了一个纷乱无道的社会中,众生的面相和处境。

    电影美术给杨国忠所处环境的描绘很有想象力,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佛堂里抄经拜佛,佛堂中布满一圈圈佛像和供物,甚至有个他用佛眼窥伺的镜头,这种设定与他的所作所为形成天然反讽。在古代,寺庙就是皇家的政府机构,杨国忠的几次出现都是在佛堂之中,这个角色的可怕之处,在于将宗教的力量包装成统治的权力,整个寺庙都在他的独裁之下。他自己可能也并非真正信仰,而是修阴功来消除业障。

    在冷冰冰的任务面前,人物之间的情谊尤显温暖。杜少陵的理想主义(“何不向前拼死一搏”),与李善德务实的态度(“我今天回去就跟娘子和离”)形成对照,两人的互动反映了理想与现实是相互的。

    苏谅与李善德的友情是跟利益捆绑的,却因为一句“人微言轻”,坏了友情跟利益,但在李善德一夜白头的无助时刻,友谊还是超越了利益,毕竟是“同袍”过的兄弟,能够逆水行舟,令人动容。说句题外话,苏谅买马时之所以能与马共情,是因为那匹马是上届神驹的弟弟,也是一匹被哥哥压制的马。李善德后来的戏言:“我也有一个压制我的哥哥”,正是他看穿了苏谅的心事,用一句轻巧的调侃道出了彼此间深藏的共鸣。

    李善德和林邑奴的关系跨越阶级,体现出了人性的光辉。让林邑奴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找回了作为人的尊严。林邑奴对“去长安”的执念,代表了一种信念。他在最后时刻牺牲护主报一酒之恩,仍吐出这三个字,着实悲壮,也提醒着李善德不要倒在失败的地方。

    阿僮和李善德只想交朋友,不讲谈生意,两人都把“家”看得最重要。荔枝林的砍伐,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破坏,更是族群精神根脉的斩断。阿僮对家园的守护如同李善德对家的坚持,家始终是支撑一个人持续前行的力量源泉。

    家也是李善德荔枝路上难以割舍的牵挂,他以木棉花象征对家的思念,格眼簿子的终点也插着它。所以他全力以赴,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能够回家。大鹏导演在制作特辑里说过:“如果说送荔枝是他不得不做的一件大事,那么带木棉花是他真正想做的那件小事,小事比大事在他心目中还重要。”那夜的一骑红尘,他与妻女短暂相遇,竟无暇驻足,此时布袋撕裂(前面有交代这布袋是在悬崖边被砍了一刀),火红的花瓣拖尾飘散,好似烈焰照亮整条街。此刻无须言语,就能触达心灵,成为全片最富诗意的浪漫瞬间。

    故事没有停留在“成功送达”的虚假欢呼上,而是揭示了“面子工程”背后所付出的巨大且不合理的代价,社会资源被大量动用,而实际成本却由社会底层承担。小说中李善德与杨国忠的对峙有了最直观的呈现,李善德依旧运用算学戳破杨国忠,质问他“取之于民,用之于上”,唯唯诺诺的李善德在这里完成了自我人格的重塑,这是弱者对强者这种扭曲成功学的彻底否定。

    结尾多个处理都留有余韵,没有去拍贵妃诞辰庆典的奢华,圣人与贵妃都是虚化处理的,镜头只聚焦于装盘的几颗荔枝。在众多果盘中,它并不起眼,甚至有种受到冷落的虚无感。这样的对比,具有高度概括性。贵妃也只拍到她的唇,这一笑,或许是馋嘴之笑,又或是受宠幸的笑。本片最震撼之处,就是说“一骑红尘妃子笑”这个典故,是古人编织成的红颜祸水的谎言。杨国忠说岭南的荔枝也就那么回事,不知道是谁在圣人面前提了一句,说岭南的荔枝比蜀地的好吃。并不是贵妃想吃,而是有人给贵妃下了这样的断语。在古代,“红颜祸水”总是最大的政治正确,这是男权社会最隐秘的暴力之一,电影抨击了这种思想。那只伸向盘中荔枝却又收回去的手,绝非无心插柳,恰恰让贵妃自证了清白,为历史赋予了温度。

    李善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让人看到了由死向生的希望。险些被杨国忠一杖打死的他,被圣人赐予的绿李换回性命。圣人为什么送绿李?因为李子和圣人(唐玄宗李隆基)同姓,李善德又因为一些水果而活了下来,好像是用水果(荔枝命)换了一些水果(绿李命)。最后苏源说的人在长安的“大傻子老李”,当然是说李善德。但作为观众的我,也可以把它理解成同姓的圣人,毕竟那位老李最后带着贵妃跑路了。

    李善德在长安的最后时刻已经看到了大唐衰微,发配岭南之后,长安进一步崩坏。“安史之乱”的消息传来,故事完成终极反讽。李善德拼命维护的长安盛世轰然倒塌,而他在当初被砍的岭南荔枝林中载下新苗,泥土的芬芳覆盖了长安的血腥,看似流放的他实则获得了内心平静。狂吞荔枝,是他对长安执念的祛魅。过去只在画中见过,护送路上珍视如宝的荔枝,如今可以自由地为己所尝。他终于摆脱了体制的异化,回归了生活本质,找回了人的本真,对权力中心彻底决绝背弃。这呼应了现代人对“初心”、“内卷”及“生活意义”的思考,这个角色完成了精神上的涅槃。包括结尾处再度插入了开头那段意气风发少年郎的开场白:“我叫李善德,乃弘农郡人,自幼便立志到长安为民做官……”,同样一段戏,出来的味道已截然不同。最后再度出现了电影片名,也与开头的片名做出区分:前面的片名“长安”二字金光闪耀,后面的片名“长安”二字是血色蔓延开来,开场白和片名都采用了首尾对仗的做法,配合着结局的落点,心境早已不复当年。

    大鹏导演这次在叙事方面有了十足长进,他的电影观念也在大大进步。片中的光影效果,是基于影片故事情绪及摄影美学来创作的。空间和地域感也很出众,既有长安宫阙的宏伟肃穆和压抑苍凉,也有岭南荔园的繁茂葱郁和生命张力,各阶层的角色贯穿起这两极。对唐代官制的考究,上林署、司农寺、经略府等、还有长安各坊、岭南风土的异域风情,共同营造出真实的历史氛围。《黑悟空》作曲翟锦彦的配乐也很突出,特别是骑手与林邑奴并驰时出现的曲子,有种空灵、飘渺的意境,是气氛主导的氛围乐;陈楚生演唱的片尾曲《庙堂之外》余音绕梁,彭飞的曲和唐恬的词珠联璧合,尤其是这首词,将古风和白话结合得自然,如誓言般,像是对自己的承诺,也像是在宣告一种态度,有种“士大夫精神”。段落间长短句交错,有朗诵感,又富音乐性,从日常叙事到胸怀天下,节奏由缓入急,再归于平淡,很有戏剧张力。

    《长安的荔枝》最大价值在于,它超越了历史故事的范畴,击中了现代人在职场中的种种境遇。让我们明白,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体制内的个体挣扎始终具有相似性。而人性的光亮,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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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摸鱼
    但李善德不是个好员工。

    别的不说,就单说说这笔账。

    砍十丛,算上路上的合理损耗折旧和各种意外,实际到货一碟,这是李善德算的账。

    砍了整个荔枝园,加大剂量,加派人手,确保除了贵妃吃到以外,再多来几碟,韩国夫人虢国夫人雨露均沾,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是杨国忠算的账。

    杨国忠的想法很简单,一来阉人嚣张,让他知道知道谁是朝廷上的爹,二来这李善德看起来确实是下了功夫的,听上去他的转运之法也确实可行。那就不计成本,保证供给

    结果呢,荔枝园砍了,骑手派了,任务摊了,船只调了,徭役征了,就还是只带回来一碟。

    钱你是一分没少花,人你是一个没少折,完了还把活交成了这样。要真按你的算法砍十丛树,你能带回来哪怕一颗荔枝?现在这会儿是不是都该准备砍了你和你门口等着的媳妇孩子了?

    不治你李善德一个因能力不足而造成国有资产大把流失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而你李善德在干吗,你在指责我杨国忠。

    杨国忠很难不一脑门子问号。

    杨国忠当时肯定寻思:

    你知不知道,这一通下来朝廷上下有多少人恨你,里里外外有多少人埋怨,想弄死你,但本相念你着实辛苦,又是实心给朝廷办事,这活要给别人可能早就跑路了,你不仅干了,还差点把命都丢了。功劳一点点苦劳一箩筐,本相就把这些都替你挡下来了不说,还把这个项目做成以后每年的朝例,年年都给你搞,这是啥,这是每年都照例颁给你的项目分红啊。

    只要你再这么干个几年,九品吏的帽子就可以摘了,荔枝使到底算几品,那不全是本相自己说了算。

    你现在事儿办完了回过头来问我这钱从哪儿出的?

    你当初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安排事儿的时候怎么不问,怎么不让每个部门把预算报上了挨个审挨个核呢?当初干活的时候只要人家保证时效保证产量,每个环节都别拖后腿,现在怪本相把钱花多了?

    何况算来算去还只有区区几万贯这种连一根毛都算不上的价码?

    贪黩?

    笑了。

    小李,不如你先去打听打听,我这个级别的官,如果被扣上这个帽子,起步金额是多少呢?————————————————

    坦白来说,作为领导,杨国忠对李善德是有恩的,而且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甚至是救命的大恩。

    他把李善德从牢里捞出来,从鱼朝恩手里保了他的命,这是一回。

    他把李善德从部门的斡旋中捞了出来,给了他权力,给了他腰牌托底,保证他能完成工作,不会因交不了差而被杀,这是第二回。

    李善德活交得不够,他没有怪罪,还许诺说这活以后接着给你干,荔枝使还是你的,言下之意,这项目虽然是我牵头主导,但往上报的功劳簿里,该给你记的那笔我也添上了。搁谁眼里,这都无异于再生父母的恩德了,这是第三回。

    他自然也没有太信任李善德,不然也不会拿着人妻儿老小的命威胁,说到底还是知道这差事难,怕跑路,因为现在腰牌给了,自己的名声也搭进去了,这步棋走得,些微有点冒险激进。

    但至少从李善德的角度来讲,杨国忠并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搁到什么时候看,愿意罩着你,支持你,事后还能做到不记过失论功行赏的,都是领导里的极品。

    所以,比起冒犯,右相感受到的更多是荒唐和愤怒:你这姓李的不知感恩,还他妈的反咬一口。踩死得了,可惜了老子今天的心情。

    话又说回来,李善德最初在安排这场声势浩大的转运事宜时,以为这钱会是哪儿出呢?他一开始没想到吗?还是那个时候就算想到了也并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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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thing纳森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平时兢兢业业上班,就因无法脱身之事请了半天假,一个会议没参加,就被塞一个谁都不愿意接的任务。领导笑眯眯,拍着你的肩说 “这是我对你的偏袒和照顾,我相信你的能力”,其实只是完成了个人风险和责任丝滑转移。

    当李善德发现,“荔枝煎”的任务变成“荔枝鲜”,挑战不可能的任务—要把岭南的新鲜荔枝送到五千里外的长安,大概就是这种窒息感。

    从突然被塞任务到无人兜底的绝境,对应现代职场中 “临时接锅” “孤军奋战”的荒诞感。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是如此相似的职业困境。

    李善德的职场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打工人的日常。

    先是背锅式接活。

    长漂十五年,终于落户安家,贷款买了房,只求在体制内安安稳稳上个班,妻女陪伴,一生平淡如常。没想到,锅从天上来,既然左右都是个死,那就作死了干。

    后又陷入“资源困局”。

    他拿着 “荔枝使” 的空衔,想要撬动岭南到长安的全流程资源,被各科室负责人以及地方官当皮球踢,老油条不留痕迹式的“懒政”行为,不拒绝,也不承接,只是互相推诿,拖延流程。

    像极了手里没权、没预算,却要做出业绩的基层打工人,在推动跨部门合作时的寸步难行,是每一个打工人的日常无奈。

    一个项目磨下来,产生的结果是KPI考核对人性的异化。

    品品一个荔枝的背后,隐藏着的三层权力结构。

    权力的顶端,是圣人不经意提起的一个小想法。唐玄宗一句 “贵妃想吃岭南的新鲜荔枝”,无需制度论证,不必考虑成本,甚至不用顾及 “荔枝三日而色变” 的自然规律,就成为了这个国家必须执行的 “最高指令”。

    权力的中层,以杨国忠、鱼内侍为代表的高层官僚,将荔枝转运视为政治工具。他们不在乎李善德的死活,更不在乎老百姓的疾苦,只在乎能否借 “荔枝到长安” 巩固自己的权力。

    权力的底层,李善德作为最大 “工具人”,利用“心算”业务优势,拆解不可能的任务。丈量五千里路,把 “五千里长路” 拆解成 “多少里换一次马”“多少时辰换一次冰”,这种 “标准化操作手册”,是不是很熟悉,这不是打工人在项目管理时做的甘特图吗?

    三层权力结构,层层压迫下来,形成了对基层工作人员个人价值的异化。

    就像现代职场中被 KPI 绑架的打工人,个体价值被简化为 “任务完成度”。

    当打工人天真的认为,可以用技术对抗荒诞。

    这种执着,让其荒诞更富有悲剧性。

    总以为‘专业能力’是职场的保命法宝,却忘了职场的规则从来不止‘技术’一条。

    李善德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没被 “工具人” 的命运困死。

    面对累死的驿马、被盘剥的百姓、高高在上却不近人情的指令,

    险中求生疲惫不堪的自己突然惊醒 ,为了这几个荔枝,牺牲那么多人的生活和生命,真的值得吗?

    这一刻,这个小人物终于从 “任务执行者” 变回了 “人”。

    我们为什么会共情李善德?

    因为每个时代的小人物,都在经历相似的挣扎,都在为我们心中的那点“不可能”而狂奔。

    既要在庞大的系统里求生存,又要努力的在生存里维系人的尊严和底线。

    拒绝那份畸形的沉重,守住心里那点不肯弯腰的执拗,便是给自己的灵魂松了绑。

    就像李善德最终卸下官帽,看似一无所有,反倒在烟火人间里,把日子过成了自己的模样。

    这个结局,给了打工人一个出口。

    也许我们偶尔推掉不合理的要求,即使会得罪人,但在深夜里,疲惫的自己,能松一口气,日子才能继续过下去。

    原来对抗的尽头,从来不是非赢即输的较量,而是给 “做自己” 留一条温柔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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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varnold

    整体完成度尚可。与剧版相比,聚焦主线,节奏紧凑,但毛病不少。nn一是,除了大鹏自己演的李善德,几乎所有角色都浮皮潦草。何启光、赵辛民一线,除了给块牌子,没有对故事产生任何影响,林雪恶狠狠地射了个靶心,结果啥事也没发生,就蹭一下不进来。连蹭都没蹭上的就是宋小宝、付航、刘旸和那帮莫名其妙的香蕉园的人物。喜剧圈的一帮流量全来混个脸,大鹏的面子都给足了,但消耗了大量节奏,代价就是与关键人物苏谅、阿僮、林邑奴的三条线都是流水线,没有抓人的关键性发展。尤其是苏谅这条线,他与李善德之间的权钱交易何以转化成可贵的友谊,缺可信的铺呈。阿僮一线,李善德就干了半天农活,她就把所有荔枝保鲜之法全盘托出,李善德对转运之法的唯一贡献就是悟出来“运树干”,给人感觉运荔枝好像不是很难。nn二是,正因为前期转运之法来得过于轻松,为了体现此事之难,必须增加很多戏剧冲突,就属于“没苦硬吃”。典型的就是三场戏:一,林雪请吃饭,李善德刀架脖子上都不愿意去,这是啥情况?就为了拍一场马戏一样的动作戏。不然何启光和赵辛民真没啥戏份了。二,八个驿站逃了人,戏肉放在苏谅带船救场。不是,你李善德火急火燎地在山路上跑,你苏谅走水路都能救驾,那干嘛不直接走水路?为了圆这个漏洞,苏谅貌似解释了一大通,但我很认真听了也没听明白。林邑奴跑断腿传信,为何带回来的是苏谅?只有一个解释,剧情安排。三,鱼朝恩安排的最后伏击战,更是为了动作而动作,而且动作编排极其技拙。其实是可以改的。剧情得让鱼朝恩做个恶,这个我同意,但不要安排拙劣的伏击,可以安排那八个空空的驿站。先前有场戏是右相榨取民脂民膏,驿站百姓苦不堪言,但没说要逃。然后是鱼朝恩与右相矛盾爆发,改写这一场,鱼朝恩对下属说“荔枝不能运来了,再添把火”,再剪驿站百姓再被鱼朝恩势力压榨一道,由此权力之争转化为压垮百姓生计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驿站空了,成了转运之途中最大险情。然后林邑奴跑死了,马儿也都跑死了,不妨碍李善德最后的“一骑红尘”。nn三是,喜剧成色不佳。确实大鹏身上的标签摘不掉,喜剧类型终究要混合进去,但勾兑得很生硬,也很低级。本片的主旨是前后割裂的,前半场是“职场牛马”,后半场是“江山社稷”,喜剧元素质量不高,导致只能加在前半场,而且加得很浅薄——领导画大饼就拍个啃大饼,衙门踢皮球就拍个踢蹴鞠,这是小学一年级的“看图猜成语”,卓别林时代的喜剧技巧都要高明很多。加上各种莫名奇妙的网络流行语的乱入,不断消解了前期李善德接下“死差”的绝望感。一边是大号字幕写着“离庆典还有多少天”,一边是大鹏与白客挂满算命符行走街巷,这种油腻的安排相互冲突,让观众找不到合适的心情去期待后续的剧情。nn四是,一些电影手法实在让人受不了。大全景的航拍,中间非要来个加速,毕志飞点了赞;大鹏与白客挂满算命符并排行走街巷(没错我就要吐槽两次),陈思诚点了赞;然后是木棉花的特效,好家伙,都能铺满长安城了,这CG感,艾莎女王点了赞,我都想唱《SHOW YOURSELF》。不知为什么要这样拍这样剪,观众的审美已经越来越高了,别期望我们在这种镜头前鼓掌。nn目前看,专业影评圈对大鹏一片赞誉。看来大鹏人缘不错。nn————————2025.7.20补充回应——————nn1.有友邻好心给我解释苏谅最后救场的剧情安排是怎么回事,统一谢谢。也有人讽刺说我电影都没看明白还搞批评,我就笑了。nn这一段的问题之关键,不在剧情内苏谅救场的合理性是否表达清楚,而是在剧情外苏谅救场这个设计是否合理。nn到了最后运输这一段,对李善德来说,心理基调是凌冽严峻的,因为李善德此时生理上到达体能极限,心理上背负的是“众叛亲离”的债,时间紧迫,生死攸关,弦是紧绷的。他是内心良善的小吏,此时负了苏谅,负了阿僮,这是戏的力量所在,所有剧情安排理应往加重他心理负能量的方向使劲。在这个阶段,小说也好,剧版也好,苏谅都已经离开主线,因为提供负能量的功能已经完成。nn但电影版的这时,苏谅犹如救世主一般出现,之前积累的那一点负面情绪消融了。友谊万岁!我原谅你了!我要走自己的道!你最终还是得靠我!他越是慷慨激昂,越是在把情绪节奏往相反方向拉。nn苏谅长篇累牍地解释一段,就是在找补。电影节奏快,台词这东西,写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免长长的一段,如果非要写得很长很绕,也必须是推动主要矛盾的关键信息(况且哪怕是这样都是很差劲的台本)。但是苏谅这段又长又臭的台词,就是在为自己的出现找补,无关剧情,只是在补逻辑,为的就是这一段廉价的、错误的慷慨激昂。nn2.我一般没兴致也没时间写长篇。推动我写的动力,一般就是一种逆反——当市场营销往一个方向点火(不管是吹捧某作还是贬低某作),而我个人观影感受却与之相背离时,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睁眼说瞎话,就会写一篇长评论吐吐槽。近年来,我吐槽国外电影的多,批评国内的少,呵护国内为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观众不配看到更好的国产电影。我最愿意看到国产电影崛起,但应该是真正的崛起,而不是捧杀。nn电影版《长安的荔枝》整体完成度是不错的,尤其我特别认可最后荔枝送上桌的这一段(这段确实拍得好)。但上映之前,很多营销号都吹得太过了,调门起得太高,接不住。这对电影圈不是好事。大鹏身为导演,才华横溢,我说的电影里毛病,他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这么拍,就是为了迎合制作方所理解的市场需求所做的妥协。我希望这些批评不管有没有道理,能帮助国内电影人多一些创作上的坚持。影市低迷,但不能捧杀,这个市场呼唤更好的电影,也值得更好的电影。nn如果能多一点坚持,本片肯定能更上一层楼。电影拍出来了,就会永远留在历史中,供后人评说。编剧导演写着大鹏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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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沌不开窍

    谈标题所言的问题前,还是先夸夸电影的优点吧。

    (一)

    相较原小说,电影《长安的荔枝》在部分情节修改和细节加工方面,做得还不错。

    譬如,小说中李善德最后一次带着队伍从岭南出发后,由于一直打前站,叙事以其主观视角展开,所以我们不太清楚从岭南启程的浩浩荡荡的队伍最终抵达长安时怎么就剩下了“一骑”,马伯庸只是一笔带过:“九成九的荔枝由于各种原因中途损毁了”;而电影交代得非常清楚:八个驿站逃驿,导致大部队停滞解散(小说中逃驿的只有黄草驿一驿),鱼朝恩最后关头又派杀手追击,使得转运队除李善德外全军覆没。

    从解释“一骑”的角度出发,电影的改编思路是对的。马伯庸的交代不仅过于省略,仔细想想还有漏洞:任务到最后有了杨国忠银牌的加持,先前互相推诿的各部门已然通力合作,在人力、物力、资源配置皆到位的情况下,“以朝廷近乎无限的动员能力”+李善德的大数据精算,按道理讲:这最后一次转运是不会耗损“九成九”的人马的——电影给出了详尽原因,而原著中一驿的损失明显不够。

    荔枝抵达皇宫后的桥段小说中也没有,电影添加的还不错:镜头跟随被精心摆盘的荔枝一路端到皇帝和贵妃面前,但这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生命的荔枝,贵妃一口都没吃,它跟其它被精挑细选的皇家贡品摆在一起,显得毫不起眼——真是“上面一句话,底下跑断腿”,可到头来,原来上面并不在乎曾说过的话。这无情一幕所展现的批判力度还是很到位的。

    此外,电影加强了对百姓困厄、人间疾苦的描绘。原著中,李善德怒斥杨国忠时转述的“民生艰难”在电影中变得直观可见:除了对黄草驿村民生活的预先铺垫,李善德第一次从长安出发时,镜头就给到了饥肠辘辘的逃荒群众和走投无路的山林盗匪。看来大鹏还是能弄明白这部小说最大的批判对象的:这个剥削民众、只为一人的皇权体制。

    正因如此,电影增强了对原著中饱受欺辱、生而为奴的林邑奴的刻画,加了很多他和李善德之间的善意互动;相应的,胡商苏谅和峒女阿僮的戏份则有所删减——代价就是相较林邑奴,这两个角色的塑造都过于扁平。

    再看画面细节方面:剧组显然在刘德华饰演的杨国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我印象较深的是杨国忠殴打李善德使用的“武器”居然是禅杖(小说中为月杖,打马球用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

    还有一幕,杨国忠听到鱼朝恩宣读圣旨时从偌大佛像的眼睛中现身:他就是“佛眼”,整个招福寺的出家人跪拜的其实是他——也就是权力。

    纵观全片,还是该为大鹏的勇气点个赞:李善德怒斥杨国忠的那些话包括安史之乱爆发后的情节,依惯常经验,我本以为电影会给予一定的“软处理”,但影片最终呈现出的内容,与原作相比几无改动。

    以上是对电影《长安的荔枝》优点方面的总结,但可惜的是,这些优点只存在于个别段落和镜头设计中。

    总体而言,这部电影的节奏(节奏过快并非节奏合理)、人物(李善德高压焦灼的精神状态和绝地反击的心路历程)和任务(一波三折的艰难险阻和不断调整的计划迭代)都没处理好——这和原作的体量有一定关系。

    马伯庸的小说,扩充成几十集的电视剧必然会“水”;而要改编成两小时的电影,其人物和情节线又未免太多了——虽然剧组已经删掉了一些角色(韩洄和高力士),但又添加了不必要的角色:

    如宋小宝饰演的只为提供廉价笑料的算命师和魏翔饰演的苏源(都是原著中本来没有的角色),暗恋阿僮、频繁唱歌示爱的香蕉园果农和杨幂的“大逼兜”贤妻人设在我看来都是毫无必要的。

    若能删掉这些无关紧要的角色,将花在上面的时间分摊给另两位主角(苏谅和阿僮)并着重刻画荔枝转运方案及保鲜思路的酝酿至成熟过程,成片效果会好很多,观众也会更加共情于李善德的百折不挠和聪明才智。

    其实原著中详细介绍的转运方法和保鲜方式(分枝植瓮并盐洗隔水)电影也拍了,但呈现的实在太仓促,没看过小说的人甚至会反应不过来。如果说小说对任务从出现到最终完成的过程描绘有点“头重脚轻”(李善德的内心危机和颅内演算很详细,只有“一骑”抵达长安的结尾很仓促),那电影的改编则恰好反过来:有点“头轻脚重”——为照顾三幕剧结构(交代-危机-高潮),电影将小说中部出现的“暗杀桥段”置于结尾并拔高规模:一场惊心动魄的动作戏符合“最后一分钟营救”么。

    先前讲过:从只剩“一骑”的角度和片尾需要场高潮戏的戏剧逻辑出发,这场动作戏的添加是对的;但要从原小说所展现的大唐官场逻辑看,这场戏的出现又完全不对。

    (二)

    为什么不对?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必须先搞明白:《长安的荔枝》小说中展现的官场逻辑是什么?

    是那句著名的“和光同尘,雨露均沾,花花轿子众人抬”么?

    是。但这只是最表层、最浅显的逻辑。

    我在上篇文章中谈到了小说中未言明的大唐官场的真正逻辑:

    在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上”,以天下奉一人的皇权社会中,整个官僚系统都是围绕着皇帝一个人的需求打转的。这时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1、当皇帝的任务不靠谱、皇帝的需求不可能被满足时,这任务就会成为一道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催命符”。基于保命避祸的人性起码本能,这任务就会被“层层下压”,直到压在最“下”的那个人身上——九品芝麻官李善德是大唐官僚体系中最底层的存在。他身后除了“民”外,已经没人了。不压给他压给谁?

    2、可当皇帝的任务有了眉目、皇帝的需求可以被满足时,这任务又会成为一道人人都想争一份的“香饽饽”。基于谄媚升迁、一步登天的欲望野心,这任务就会被“层层上夺”,直到被最接近皇帝、最靠近核心权力圈的大人物夺走——小说和电影中的杨国忠,就是这样一个人。

    从“层层下压”和“层层上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况就能看出:如果皇帝的任务被使绊、被无视只可能出自一种情况:就是这任务根本“不可能”且只停留在小人物手里时——这也是为什么当李善德研究出荔枝转运+保鲜之法时,还会被中央各部委踢皮球的原因:他虽然提出了方法,但由于那会儿的他依旧是个小人物,他说的方法就“不配”成为方法,所以这任务仍被视作“不可能”。而当李善德的方法获得了杨国忠的背书,那他的方法就是方法了,这任务也就即刻成为“可能”了,所有人必须听命。

    在一个“只为一人”+“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体制中,绝对不会出现的一种情况就是:当皇帝的任务有了可能且被大人物接手后,这任务再被无视跟破坏。不如想想岭南经略府前倨后恭的态度:何履光先前敢于粗暴对待李善德,是他自认这任务绝无可能且这任务目前只有李善德负责;可当李善德返回长安、转运之法已然成熟且任务已跟杨国忠有关时,他一区区地方高官还怎么敢不乖乖就范、全力配合?

    说到这儿你就该明白:电影中描述的当鲜荔枝即将运抵长安,鱼朝恩仅仅出于气愤(被杨国忠当面暗讽)便派杀手在长安城外狙击李善德的一幕是绝不会发生的,这情节太想当然了。

    既然影片设定是鱼朝恩的权势不及杨国忠(片中鱼见杨自称“奴才),杨国忠一介入他便认怂并将任务拱手相让,那他后来又怎么敢去破坏这一被杨国忠揽走的任务?

    ——须知此刻皇帝和贵妃正等着吃荔枝、朝廷上下都知道李善德得了杨国忠的银牌且都参与了荔枝转运,鱼朝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这事儿搅黄?

    这完全违背了“以天下奉一人”和“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政治逻辑。

    杨国忠前脚没走几步,鱼朝恩竟公然对手下说:“我看这荔枝就别到长安了”——电影所展现的高层权斗,太小儿科了。我明白编导的想法:鱼朝恩不忿功劳被杨国忠抢走,想捣毁任务好让杨国忠在皇帝面前丢脸甚至被问罪。但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就算鱼朝恩杀了李善德、毁了鲜荔枝,杨国忠没嘴么,他不会调查么,他不会跟皇上解释一切么?——那你鱼朝恩还怎么活。

    何况鱼朝恩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离长安近在咫尺的山上痛下杀手,这么拍“戏剧冲突”是有了:可这么大的动作、这么近的距离,一旦走漏消息或有一人漏网,鱼朝恩此举都形同自杀。

    虽然“派杀手”的情节原著也有,且出自级别更低的何履光之手,但结合先前论述,我们对比一下这其中的微妙区别:1、何履光派出杀手时,任务还只在李善德一人手里,既无大人物背书,更没惊动朝野各部门,何履光只是恐惧一旦小人物干成了这事,皇上会怪罪他这个地方官办事不利;2、何履光是趁月黑风高夜的晚上悄悄动手,书中写道:

    (赵辛民)“只消调遣节下一支十人牙兵队,尾随而行。一俟彼等翻阅五岭之后,便即动手,伪作山棚为之便是。

    (何履光):“不成。等快到虔州再动手,便与岭南无关。圣人过问,便让江南西道去头疼吧。

    ——看清没,就算皇帝的任务处在“不可能”阶段时,官员能做的也仅仅是阳奉阴违的甩锅嫁祸,而不敢明目张胆地破坏。像电影中那样:何履光在众目睽睽下大张旗鼓捉拿李善德,其实都不太可能会发生。

    勉强替剧组“圆”一下的话,这一幕还能解释成:反正那会儿李善德还没几个人认识,更没大人物当靠山,何履光就算将他抓了杀了,大不了事后再将当时围观的百姓也全杀掉,此消息就不会透露、“烂”在广东了。

    但在李善德已然成为“大人物”、朝廷上下都参与进来且任务即将成功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敢去破坏这任务,绝无可能——莫说鱼朝恩的势力不如杨国忠,就是鱼朝恩的权势超越了杨国忠,都不可能。

    在此还是建议大家去读原著,看看真正的高层政治人物是如何争斗的。首先,他们都不会像片中人那样去说话。

    鱼朝恩绝不会说:“你就随便找个老实人坑”;杨国忠也不会当面嘲讽政敌:“这‘鱼’大得有点碍眼”。

    这个层次的人,不仅不会把话说直说透,就是真斗起来也不会亲自出面。小说中展现的权斗过程是这样的:

    吃岭南荔枝这点子是高力士为讨好皇上和贵妃提出的——

    任务层层下压到李善德这——

    在李善德酝酿出详尽的转运方案后,功劳被鱼朝恩“截胡”——

    高力士不满同为宦官的鱼朝恩借此事坐大势力,授意李善德去找杨国忠——

    小说中,鱼朝恩虽属杨国忠派系,但以杨的身份和地位,这功劳给李或给鱼都无所谓,但杨倾向于有实干经验、算法出众的李善德更能促成此事。与此同时,高力士的面子也必须给,于是杨国忠将银牌给了李善德,等于将一部分功劳归于自己——

    荔枝送达长安后李善德和杨国忠翻脸,本来李善德必死,但高力士借陪皇上贵妃会见群臣百姓之机对李善德遥遥“一指”(意思是这事儿是他高力士找这个人办的)——

    李善德获得皇上赏赐,捡回一条命。

    从始至终,李善德都是被高层随意拨弄且不明就里的棋子。

    原著中的权斗过程比较复杂、更贴合历史实际,更多采用心理描写和间接描述,难以用画面交代。本着让观众看懂的原则,电影将三个高层(鱼朝恩、杨国忠、高力士)减为两个并让他们处于明显的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敌对关系也能理解。但如此一来,它将讳莫如深、波诡云谲的帝国高层政治处理得形同儿戏。

    刘德华的表演,给我一种他还是《江湖》中那个黑帮大佬的感觉,虽然严格说起来,杨国忠这票人也算“黑社会”——可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黑社会。杨国忠除了被李善德顶撞后气急败坏的一刻,平日讲话都不会太大声的。

    所以当李善德提到苏谅愿意报效、转运不劳朝廷花钱时,刘德华那声“胡闹!”的台词就没说好。

    ——他不应当喊出来,而该若有所思、语带敌意+不屑地将“胡闹”轻轻吐出来。堂堂宰相为一个拎不清自己位置、斗胆想动“朝廷利益”的商人动气,怎么可能?

    在杨国忠心中:李善德、苏谅这些“蝼蚁”都是白痴,他们压根就不明白帝国的游戏到底是怎么玩的。

    (三)

    最后还想讲一点:安史之乱后,李善德边吃荔枝边痛哭流涕的情绪太过了,我相信有些观众可能都不太明白大鹏在哭什么。

    我来解释一下,剧组的意思是:作为一个从小励志到长安生活、“当差一丝不苟、力争长安户口”的人,家园的毁灭意味着青春和梦想的破灭。所以在李善德哭泣时,镜头给到了长安城、楼盘模型和杜甫诗集被焚烧的画面。

    但这想法其实挺肤浅,原因在于:人的思想认知和精神觉悟是递进式的,人不会在对一个“更大的世界”感到绝望后,又反过头去怀念一个“失落了的小梦想”:李善德的青春和事业早在上林署日复一日的繁重工作中就被消磨殆尽了,在成为荔枝使前,他的“长安梦”就仅仅衰退为能“在长安有个家”,而接下来四个月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经历,使他的认知在原先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不只是他自己这辈子没希望“融入”长安了,而是整个大唐、这个帝国都没希望了。

    安史之乱爆发的消息,恰恰印证了李善德“国家无望”的想法是对的。所以这消息带给李善德的,应是种“果然如此”、万事成空的虚无感,而不是家园尽毁的悲伤感——李善德一年前就看透了这个世界,所以才奋起反抗,哪怕为此失去长安人的身份;可如今,连他奋起反抗的这个世界的始作俑者:圣人都没了。那他曾经的反抗还有何意义?

    连对长安的主动放弃都失了意义,人又怎会为了长安陷落悲伤到难以自抑?

    所以大鹏最后的情绪不仅过度,甚至是不对的。关于这点的详细讨论,请参看上篇文章《长安的荔枝》的书评:李善德的人生曲线:从小镇做题家到虚无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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