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动漫  »  机动战士高达GQuuuuuuX

机动战士高达GQuuuuuuX  Mobile Suit Gundam GQuuuuuuX / 機動戦士ガンダム ジークアクス

702人已评分
很棒
8.0

主演:黑泽朋世石川由依土屋神叶川田绅司山下诚一郎藤田茜钉宫理惠

类型:科幻动画日韩动漫导演:鹤卷和哉 状态:已完结 年份:2025 地区:日本 语言:日语 豆瓣:0.0分热度:547 ℃ 时间:2025-06-25 06:42:17

简介:详情  天手让叶是名女高中生,在空中的宇宙殖民卫星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在遇到难民少女尼娅安后,她被卷入了非法MS决斗竞技“军团战”之中。她化名“玛秋”参赛,驾驶着GQuuuuuuX,每日投身激烈的战斗。  同时,被宇宙军和警...

温馨提示:[DVD:标准清晰版] [BD:高清无水印] [HD:高清版] [TS:抢先非清晰版] - 其中,BD和HD版本不太适合网速过慢的用户观看。

      天手让叶是名女高中生,在空中的宇宙殖民卫星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在遇到难民少女尼娅安后,她被卷入了非法MS决斗竞技“军团战”之中。她化名“玛秋”参赛,驾驶着GQuuuuuuX,每日投身激烈的战斗。  同时,被宇宙军和警察两方追捕的神秘MS“高达”及其驾驶员──少年修司,出现在她们面前。  接着,世界迎向了新时代。
  • 头像
    缘叶二次元

    《机动战士高达》,男人的浪漫。这是《高达》系列动漫作品中最主要的特征,所以看《高达》的阿宅一般都是男性为主,自然以男性的第一主角也是正常。不管是看了动漫30年的老宅也好,还是新宅也罢,都有这种很明确的想法。

    经典狂战士表情包

    这个想法其实很简单“因为驾驶机器人确实更加适合男性(毕竟男性更加适合战斗)”。但,随着男性市场的萎缩,以及对女性尤其是美少女动漫的加入(深入),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女性就不能开高达了吗?”又或者说“大部分女性都能驾驶高达”。

    DARLING in the FRANXX也有女性驾驶员

    这个时候就出现另一个核心问题“《高达》是男人的浪漫,受众也是男人,但以女性为主的话会让她们喜欢看(买单)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是一家企业的生存法则,毕竟还是要买单才能继续出新作品,然后周而复始。

    现在看动漫的时候,看得难道是男人的眉飞色舞吗?显然不是,我们看得都是美少女以及美少女贴贴。然后收集她们的表情包以及卖萌,这才是王道。这也是美少女游戏流行起来的原因“谁要你看个大男人装A啊?”。而这个时候的《高达》明显就出现了受众的分裂“拿下女性”成为了打开市场并且让人受欢迎(流量)的新作品。

    我们都知道,自《UC》以及《独角兽》等老作品来说,《高达》是在走下滑线的。而《水星的魔女》这部《高达》向作品在播出后,立马拿到了流量——甚至还直接有结婚的结尾。这简直就是让制作《高达》系列的公司看到了甜头,也就有了现在的《高达GQUUUUUX》的ED。我们甚至可以在ED的动画中明显看出2个女生在贴贴的演出,这演出效果这不就是知道《高达》需要贴贴才能获得阿宅们的关注(流量)么?

    再比如像缘叶这种老宅,你说对《高达》系列不感冒吧,还真是。因为看了动漫这30年中确实知道很多《高达》作品,但你说喜欢看,这明显不是,而且平常看得都是以美少女动漫为中心,所以说《高达》并不入缘叶的眼。但加入贴贴后,你会发现就缘叶这种lsp都开始看《水星的魔女》了,你说,机器人动漫它本身以男性为主角的话,能吸引到缘叶吗?

    回到讨论得核心,《高达》系列是男人的浪漫,但随着男性阿宅那么多年的投入和深入,疲软的它还有多少价值?这时候出现的以女性为主的作品,立马就能让《高达》系列获得一部分阿宅(比如缘叶这种)的肯定,那自然特别好。而且还能让更多女性驾驶机器人(成为第一主角),那自然就能吸引到更多阿宅了。

    本质上来讲,从《水星的魔女》再到现在《高达GQUUUUUX》的ED,缘叶觉得《高达》系列是在做一种尝试,也是想拿到更多女性的支持和肯定。至于未来《高达》系列会不会变成女人的浪漫还不得而知,但相对于现在的“初尝甜头”的公司来说,或许会有更多贴贴的《高达》作品呢。

  • 头像
    白飞

    这一刻不知该悲该喜。

    后水魔时代制作最好的一部高达倒在了女同商法的魔咒下。

    结局除了鸭妹登基几乎全程饺子糊脸,早上七点爬起来看结局的人心若死灰。

    第七集时产生的所有期望都在唐突的末路狂花式台词中烟消云散,您也别管这俩作品接不接的上,我都歌颂自由和女同了您怎么也得起立鼓掌吧,大人物们是这么说的。

    其实后现代语境下没有英雄的高达宇宙是一个很精彩的选题,也能看得出来前期在走这样一个路线。

    分水岭就是第七集,第七集修斯的突然消失让主角内心冲突的焦点也随之消失,相当于把所有矛盾与成长都滞后了。

    我们都知道在同一时期,和小番茄一样充满了Z时代少爷脾气的阿姆罗遭遇的是多安之岛以及母亲“我没有教出这样的孩子”的重大指责,也是这些经历让阿姆罗最终成长。

    而小番茄在遭到通缉,彻底摧毁了自己的生活后完全没有对这种境遇有一丝一毫的悔改。 一方面是夏利亚大叔的纵容,以及母亲在后半段的突然隐身。

    另一方面,专属于小番茄的海岛回用来与沙伦的玫瑰邂逅,这重大的一集却完全没有给予小番茄任何世界观以及价值观上的引导。

    第一次来到心心念念的地球,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困苦的人,但这一切的情景都被忽视了。 转而开启了沙伦玫瑰与夏亚的跨时空虐恋支线。

    从这里开始哪怕制作再精彩也不可能成为一部好作品了。

    因为主人公的心意被商业爆点的需求强行扭曲了,她不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需要怼哪里就怼哪里的摄像头。

    哪怕作画再尽力,把小番茄画的再可爱,依然无法掩盖她从一个饱含着不甘与愤怒的躁动的女孩,变成了空心人偶这一事实。

    我们并不忌讳看到角色的愚蠢,因为高达、eva、乃至mygo正因为看到了属于孩子们的愚蠢和纯真才打动人心。

    让人难受的是,G夸克斯充满了对于愚蠢孩子的所作所为不进行批判而刻意迎合的剧本。 这里既没有林有德给小番茄一巴掌,也没有大人们来给卡缪一个残酷的飞踢。

    在大人物们新人类即是追求自由的人这一命题下,小番茄的一切行动都不再受到指责。

    末路狂花的结局为什么是冲出悬崖?因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没有代价的自由不是自由。

    这一代的对新人类的诠释甚至比独角兽还要糟糕。

    在独角兽中,新人类是许愿机,是神佛,让人类创造的奇迹变成了神佛的恩赐。

    在G夸克斯中,新人类变成了不受制约的臭小鬼,在玫瑰的梦境中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晚安,二次元。

  • 头像
    灯塔映画

    结论先行而言,我个人对《GQuuuuuuX》的评价几乎是满分。这是自《高达00》以来,唯一一部让我获得如此强烈满足感的作品。它比《UC》更能深刻阐释“新人类”在现实中的投射,比《水星的魔女》更能令中年粉丝重新意识到对下一代的责任。尤其是第12话,几乎完成了所有剧情与设定伏线的闭环,不仅令每个角色的人设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升华,也为前11集略显电波与迷茫的情节,留下一条清晰的立意与积极的指引。

    当然,在 B 站评论区以及一些同好群里,仍存在不少困惑和否定的声音。因此我想把自己在反复考察后对这部作品的理解如实分享,将那些关键信息点整理为五个核心问题。这篇影评将围绕《GQuuuuuuX》(以下简称 GQX)中的多项主流疑点,结合我个人的解读加以梳理与共享。需要说明的是,文中所讨论的大部分问题,都是基于影片刻意留下的开放性谜题所做的个人化诠释。在我以往写《NT》时也坚持过:与其反复咀嚼有限的采访,不如尝试真正站在理解作品的立场上,把思考过后的合理推演分享出来。毕竟能追完第12话的观众,相信都是怀抱期待走到最后的人。我相信,认真鉴赏并与作品建立共鸣的人,是不容易被这部作品辜负的。希望这篇影评能帮助大家读懂 GQX,让时间更有意义,让生活多一些闪闪发光(キラキラ)。


    1、什么是恩迪弥翁单元?

    高达 QX 会“张嘴”这件事,其实在第一话中就埋下了伏笔:当“博美犬”的工程师对机体进行调查时,已经提到过机体拥有“牙状结构”。结合头部天线的开合机制,以及本作由鹤卷团队操刀这一点,许多观众当时就猜测,这或许是在致敬《EVA》初号机暴走时的张嘴名场面。只是当高达 QX 真正张开口器时,它与初号机又呈现出明显不同:最大的差别在于“口器”内部那个发光的构造体,这恐怕就是【恩迪弥翁单元(エンディミオン・ユニット)】的本体。

    这个名词其实早在夏利亚.布鲁(以下简称:胡子侠or绿叔叔)台词出现之前,就已经埋在玛秋与修司的闪闪(精神共鸣)字幕中。当时高达 QX 强行介入了他们的聊天频道,伴随着古谷彻缓缓念出那句“我不愿再看到高达将拉拉杀死……”。单从造型来看,这个构造体无论是从侧面还是正面,都隐约与阿姆罗在初代与《CCA》时期的头盔形象相呼应。不过仅凭这一点,还很难断言它就是“阿姆罗意识的容器”。因此,我们不妨先从“恩迪弥翁”这一名字的典故出发,来简单分析它与阿姆罗之间可能的关联性。

    希腊神话中的恩迪弥翁,是位美丽的牧羊人,因为被月神塞勒涅深深爱上,而被赐予了永恒的沉睡。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不老不死,与爱人只能在梦中相见。他既孤独、又温柔,也是一个被命运温柔困住的人。与之相对的,阿姆罗和拉拉的关系,其实高度映射了恩迪弥翁与塞勒涅的意象。他本可以是一个普通长大的少年,却被时代推上了战场,成为背负救世之名的英雄。然而,他的战斗并未真正被理解,乃至在《CCA》中的“牺牲”也未必被世人真切铭记。他与拉拉之间的灵魂共鸣,是一种超越现实、却注定无法相守的情感。

    就如同恩迪弥翁与月神之间那种超验的连接,阿姆罗对死去拉拉的爱恋,也呼应着这种“人与神”的恋爱,永远无法在尘世得以圆满。月神只能夜夜看望沉睡的他,他们的爱成为一种无声的纽带。而拉拉战死后,阿姆罗在《Z》和《CCA》中都显现出一种被夺走部分自我的虚弱感——不仅再难恢复当年驾驭“白色恶魔”时的天赋战力,也常常被拉拉在梦境中所缠绕。因此,说“恩迪弥翁是阿姆罗的希腊神话式原型”这一点,从文学层面完全站得住脚:他们都拥有不可言说的内在宇宙,既不属于胜利者,也不算失败者,而是一种被爱、被牺牲、却未必被铭记的存在。

    这玩意儿除了牙,并没有那么像EVA

    海盗X系列和F91开面罩的散热设计

    照理是姐妹机的GFred内部内购简单得多

    回到机体层面,高达“张嘴”或“开脸”并非 GQX 的独创。早在 F91、海盗高达等机体上,就出现过为散热目的而进行面部变形的设计。但在 GQX 中,恩迪弥翁单元的存在显然不仅仅是散热,而是为了强化“虚空星爆”。与 GFred 不同,GQX 内部拥有极为密集的黑科技体系,除了形似 GN 驱动器、可以产生小型虚空星爆的 Omega Psychomu 限制器外,胡子侠与夏亚也直言:恩迪弥翁单元就是为了触发虚空星爆、带走艾尔美斯的最后底牌。加之它和艾尔美斯一样被称为“OOPARTS(超古代遗物)”,我们大致可以推断,恩迪弥翁单元的初衷,就是要将解除限制后的小型虚空星爆与 GQX 的本体战斗力叠加,达到足以单机对抗“尤玛格努索”的程度。

    再结合恩迪弥翁单元的一些特质,这层设定也显而易见:

    * 启动系统需要 NT 高度觉醒,发动条件极为苛刻;

    * 作为独立单元,被内置在不易受损的头部下方;

    * 启动时会伴随发光,且内部发光结构呈现六边形蜂巢结构

    仅凭“内藏构造”、“NT 觉醒触发”、“蜂巢发光”这几点,几乎已可断定:它就是主宇宙脉络下的“精神骨架(Psycho Frame)”。经过文豪(福井晴敏)的多部作品,无论是前有《UC》、后有《NT》,都反复揭示了精神骨架与新人类意识之间的关系——从《CCA》时期那个神秘金属,到如今已能保存人类意识、触发广域共鸣、并将 NT 的意念强化为可干预现实的能量体,这三大特性早已不再陌生。因此在 GQX 的设定里,作为精神骨架的恩迪弥翁单元要加倍强化 Omega Psychomu 简直是小菜一碟。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它竟然还储存着阿姆罗的意识。结合主宇宙的世界线,也不难大胆推测:此时的骡,正处于完成推送 AXIS 后“灵魂飞升”的状态(我们姑且先称之为“永恒骡”,至于为什么这么叫,文末我会再解释)。

    剧中对艾尔美斯的代称“シャロンの薔薇(沙仑的蔷薇)”也与此异曲同工:在西方文学里,这个名词被用来象征“逝去与纯洁的玫瑰”,广泛见于中世纪诗歌、基督教圣像画及哥特式叙事。在剧情里面,这一称呼被用来指代连接两个世界、却又脆弱易碎的艾尔美斯,除了“灵魂渡桥”的寓意,也隐含着希望新人类们能自由往来于命运彼岸与此岸的美好祝愿。

    恩迪弥翁王的登场

    此外,GQX 也多少 Neta 了一个老梗:这个名字不仅会让人联想到《美少女战士》中由古谷彻配音的“恩迪弥翁王(キング・エンディミオン)”。有趣的是,恩迪弥翁王正是来自 30 世纪“未来都市・水晶东京”的形象,是燕尾服假面地场卫的未来化身及平行时空前世,且在关键时刻拯救过主角团。王子拯救公主的戏码在《水兵月》里理所当然,可放到 GQX 中,“驾驶舱伸出的机械臂”与那如同《CCA》驾驶服般的能量体,总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小只的玛秋,并为 GQX 提供斩杀“白色恶魔”的力量。将这段视作“机械降神之王子版”的演绎,多少带着一丝少女漫式的浪漫与玩味。


    2、GQuuuuuuX宇宙、拉拉宇宙、正史宇宙之间的关系是?

    早在导演鹤卷和哉与庵野秀明的访谈里就提到过:“GQuuuuuuX”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深奥的宗教或历史含义,而是带着非常“程序员味”的诞生故事。名字源自电脑编程中的占位符 “Quux”(在英语编程习语里,qux、quux、quuz 常被用作示例变量名),这让整个命名显得非常现代、随性,甚至带着一丝玩笑感。事实上,这个片名是在最终发布前才仓促决定的,主创们希望在一众高达系列中让它一眼就脱颖而出,于是选用了带有多个“u”的 “Qux” 作为主干,故意拉长成 “Quuuuuu”,再在前面加上一个 “G”,后面再缀上一个 “X”,突出一种临时起名、可自定义的感觉。

    当我读到这段幕后采访时,就深深觉得:作为一个“临时宇宙”,GQX 其实是一部充满实验意味、也在某种意义上摆脱了 UC 正史包袱的大胆作品,这让我在观影时反而放下了非要把它当成“正统正史宇宙”去套入的沉重负担。然而,如今回过头看完第12话,再重新咀嚼这个名字,我不禁又多想了一层:为什么是6个u?X 又象征着什么?这个宇宙真的是拉拉“单纯制造”出来的那么简单吗?在这样的自我追问与推敲中,我逐渐有了新的理解。

    从第12话修司的口述中,我们可以大致拼凑出 GQX 宇宙的轮廓:这是拉拉为了拯救夏亚而亲手“编织”出的世界线。伴随修司的解说,画面上陆续出现了若干台夏亚专用机从岛下方依次升起:古夫、兹达、比格罗、比格扎姆、加尔波迪α,以及最上方的沙萨比(山下育人版)。这6台象征性机体,恰好与“GQuuuuuuX”中“u”的数量对应。或许,这 6 个“u”既暗示了“Universe”的含义,也象征着在故事发生之前,拉拉曾反复尝试过 6 次去拯救夏亚,却始终没能成功。

    GQ宇宙中的夏亚专用机

    其实根据这些机体的登场顺序,我们也可以对这六次尝试进行一些更细节的推测。

    比如,加尔波迪α的时间线,可以理解为是培曾计划在与格鲁古古竞争下一代主力机时胜出的时间线,虽然两者性能差异并不算显著,最终被击坠也算情理之中。但古夫本身是陆战型机体,理论上应该能为夏亚在地面作战中提供比扎古更强的性能支持;而比格扎姆在宇宙战中的绝对火力优势也同理可推。因此,这些搭乘这些机体被干掉,我更倾向于认为那几次尝试里,夏亚可能是以兰巴·拉尔或多兹鲁·扎比的身份替身出现。最有梗的可能是 Zimmad 社击败扎古后胜出的兹达,以及沙萨比的时间线。前者对于一心追求速度和机动性的夏亚来说,他的敌人或许不是高达,而是兹达的引擎;沙萨比的出现,要么意味着那个世界线的吉翁在技术力上远超联邦,要么就是夏亚真的活到了那条时间线的0093年附近吧。

    无论是哪种展开,都能看到拉拉试图通过干预公国的技术走向、影响机体军备竞争和人事替换等,来为夏亚提供生存下去的变量。但如今我们也知道,这些努力无疑都没能改变夏亚死亡的结果。如果用《蜘蛛侠:纵横宇宙》中的概念来说,这六个宇宙各自都有一个“Cannon Event”(核心事件),而让夏亚注定死亡的事件轴心人物无疑就是修司。更直白地说,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在于修司驾驶了高达,而修司之所以会坐进高达,前提就是没有作为联邦王牌机师存在的阿姆罗。因此,我们也可以把这六个时空的根宇宙称作“GQ 宇宙”(或“拉拉宇宙”),把我们熟悉的 0079 及其后续称作“主宇宙”(或“阿姆罗宇宙”),而《GQuuuuuuX》的故事所在时空,则可以称作“GQX 宇宙”(或“番茄宇宙”)。

    对 UC 年代线熟悉的同学应该会注意到,主创所选出的这六台具有代表性的夏亚专用机,恰好是主宇宙及其衍生旁支里从未真正出现过的机体。在主宇宙里,夏亚的专用机从扎古 II、魔蟹、格鲁古古到吉翁号,是家喻户晓的TV版配置。而在后续的各类衍生中,比如小说版的专用力克大魔、《基连的野望》里的凯斯帕专用高达、《THE ORIGIN》的扎古 I、《Z Define》中的 MK-III 8 号机、《强尼·莱丁归来》中的夏亚专用力克·迪杰、《月高》里的迪杰·特拉瓦西亚、《GBF》里的德尔塔高达,乃至《CCA-MSV》的夜莺等等,都没有进入 GQ 宇宙这六个变体中。这恰好也从侧面印证了——GQ 宇宙本就是与主宇宙完全平行的一个独立世界树分支。

    主宇宙相关的夏亚专用机

    那么,“GQX”宇宙只是 GQ 宇宙的第七个变体吗?其实未必这么简单。前面提到,GQ 宇宙不论如何裂变,都不可能诞生阿姆罗,而 GQX 宇宙也是同理。在上一个问题里我们基本得出,阿姆罗的意识被内藏于恩迪弥翁单元之中——换句话说,恩迪弥翁单元并非 GQ 宇宙自生自灭的产物,而是以某种形式从主宇宙埋藏到 GQX 宇宙角落的遗物。也正因如此,GQX 宇宙其实可以看作是 GQ 宇宙与主宇宙首次交错的产物。《GQuuuuuuX》片名中的那个“X”,或许正象征着这种“Cross(交汇)”的意味。

    至于为什么主宇宙的恩迪弥翁单元会在 GQX 宇宙出现,我觉得其实存在多种合理推测:一是 GQ 宇宙的根源就是主宇宙的某次分支,尽管没有阿姆罗,但精神骨架残片一直潜伏着,只是从未被发掘;二是 GQ 宇宙可能是主宇宙的某种“重启”,要知道阿姆罗和拉拉升华为意识体后,本身就拥有穿越时空的可能性(后面我还会提到)。所以把阿姆罗的意识寄存在 GQ 宇宙里的精神骨架实验体上,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不论哪种解释,这个谜题并不算无解,恰恰是《GQX》留给观众最有意思的开放猜想之一。

    顺带一提,作为《EVA ANIMA》系列和《GQX》的机设,沙萨比的出现也算理所当然。同样在 G20 上出现的,还有他绘制的 ν 高达草图,如今看起来依旧充满前卫感。尤其在四肢线条上近似“肌肉纤维感”的造型处理,与现在红/白高达的设计语言也隐隐呼应,仿佛跨越了世界线,仍在把同一条“新世纪机体”美学传递下去。

    山下育人绘制的牛高和沙萨比


    3、如何理解玛秋和喵安全片中的转变?

    作为日升首次与外部公司合作的融合作品,《GQuuuuuuX》表面看似沿用了《高达》TV 系列的王道配方:从年轻主角的成长视角切入,以公路片式的结构,核心依旧围绕“新人类与世界的关系”展开。然而,如果仔细对比,《高达》TV 系列其实是离“群像剧”最远的叙事形式之一。上一次明显将镜头倾斜给配角的尝试,还要追溯到《UC》中利迪的篇幅,但从最终呈现来看,那段描写多少更像是一种为“洗白”做的临时补丁,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群像塑造。

    再细细品味就不难发现,《GQX》虽架构在经典的成长叙事里,却在人物群像和世代内核上,更接近《水星的魔女》的“跨代”主题。而且与历代本篇最大的不同在于:GQX 的两位年轻主角并非全片笔墨最重的存在。相反,剧情中不仅穿插了以夏亚为主的一年战争 IF 线,作为揭示世界观起源的倒叙段落,每次出现几乎都需要耗费半集以上的篇幅;此外在 0085 年的时间线上,夏利亚·布鲁、基西利亚等配角(而且大多是中年世代)也获得了大量的戏份和台词文本。纵观整个系列,如此聚焦“配角”,尤其是对中年人物行为逻辑与心理活动进行细腻刻画的做法,可谓十分罕见。

    我认为,这恰恰是《GQX》与众不同的最大魅力所在:它没有放弃“NT 电波”那股独特的内味儿,但同时又跳脱了富野由悠季或福井晴敏式的纯直线叙事,反而是通过把镜头交给那些对新人类生命有深远影响的导师角色,来让两位年轻主角的成长与转变更具说服力、也更合情合理。玛秋与喵安则恰好映射了当代两种典型年轻人形象:玛秋看似狂躁外放,实则拥有敏锐的善恶感知,渴望掌握自己的人生与自由——这大概可以概括为她最本质的底色。剧中也能看出,玛秋成长于一个对她“踏入社会人阶段”寄予厚望的家庭,典型的“激娃”中产环境让她得以在贵族女子学校接受高等教育,但这份光鲜背后,也让她长期承受家庭与校园双重压力,对生活产生了极大的窒息感。也正是因为原生家庭的管束与教育熏陶,玛秋对部落战斗中各项比赛规则的适应力极强;她的战斗风格几乎像是从校园竞技赛中演化而来,比起单纯杀戮,她更追求在理解对手的基础上取得胜利。这也让玛秋成为整个系列中或许唯一一个“零杀生”的新人类主角。

    要知道普通的老妈在高达这个作品中是很可贵的了...大小姐

    玛秋在故事中受到四位重要成年人的影响:

    生母 是她“起点的庇护者”,也是血脉与品格的种子。她代表着玛秋最初的“家”与善良的底色,就像《哈利·波特》中的莉莉·波特,是少年心中那份善良、爱与牺牲精神的根源与映照。母亲那份“爱操心、干练”的性格,也暗示了玛秋从小就内化了责任感。

    博美犬大姐 则是她的“求生引路人”,教会玛秋如何面对残酷的社会法则。就像《猎人×猎人》里奇犽的父亲和家族,或《全金属狂潮》的柯尔特少校一样,大姐不仅教给了玛秋在社会立足所需的生存本能,甚至传授了游走灰色地带的手段,让玛秋在善良之余,不至于因过于天真而轻易丧命。

    拉拉 是玛秋“命运的引导者”。虽然她与玛秋只有短暂的一面之缘,却像《星际牛仔》里的朱莉娅那样,以身作则,作为同类赋予玛秋打破“命运牢笼”的勇气。对大部分新人类而言,拉拉本就像是一种近似信仰的具现化偶像,是充满魅力与神秘感的存在,总能在少年最迷茫的时刻点拨他们。

    夏利亚·布鲁 扮演的角色,正是经典叙事中常说的“圣剑的托付者”。如同《星球大战》中的欧比旺、或《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夏利亚将掌握时空命运的高达 QX 交到玛秋手中,不仅将机体的控制主权全权委任,更把象征改变命运的配枪递给她,并提供了“木马”这一临时的家庭庇护。可见他对玛秋的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也充满了身为长辈的责任感——被大家爱称为“胡子侠(ヒゲマン)”这点,也体现了两人之间迅速建立起来的亲近与信赖。

    当然,还有一个特殊的“隐形守护者”——高达 QX(也就是内含恩迪弥翁单元意识的主宇宙阿姆罗)。从玛秋与众人的对话中也能读得出来,这份来自周围的善意与对待孩子般的细腻关怀,与她最终从“脱逃公主”成长为背负责任的六边形战士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白哈罗绝对是阿姆罗的意识吧

    0080中アル的同款安慰

    相比被团宠的玛秋,喵安在登场到觉醒之前,几乎就是典型被大人反复利用的社会孤儿。喵安代表了另一类原生家庭失落、虽有天赋却极度缺乏同理心的年轻人。她常常表面迎合,但一旦真正面临抉择,总是果断地将自身利益置于优先顺位。喵安并不像玛秋那样拥有强烈的善恶观,她虽同样是新人类且天赋异禀,但对周围的感知更多是一种本能,很少主动与人建立情感沟通。

    新人类并非生而就是高瞻远瞩的智慧亚种,尤其在能力觉醒的前期阶段,许多 NT 的超感知更像是强烈的本能或情绪驱动,而非理性思维的升华。在宇宙世纪的《高达》中也存在类似例子——那些看似与神性毫无关联,却拥有动物般敏锐感知的新人类,比如刚加入幽谷时的卡缪,或是一心想着和奥黛丽“交配”的巴纳吉。这种“新人类的原始特质”,同样体现在凤村雨等大多数强化人身上。

    喵安对修司的“闪闪”共鸣表现出极强的依赖性。对她来说,第一次新人类式的灵魂连接让她沉溺其中,更容易适应这种带来感官放大的精神环境。这也使她很快就被高达 QX 接受,并在初战时就展现出狂战士般的战斗本能。除了战斗天资,NT 的本能感知也体现在她在启动“尤玛格努索”时对杀戮几乎木讷无感,她口中说出的“恶心”,更多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噬——来自新人类感官的超负荷,而非出于伦理道德的束缚。

    喵安感觉到恶心的表现和フォウ极为相似

    如果说玛秋像是“长发公主”,那么喵安更像“灰姑娘”。高达就像一只水晶鞋,发掘了她被埋藏的战斗才华,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喵安的情感诉求并不复杂,更多只是想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基西利亚为她提供了安全的住所和高级饮食,让喵安很快就把自己视作这位强大女性的“临时养女”。对喵安来说,对杀戮无感这点,也与故事中唯一对她展现如至亲般态度的大人有关——基西利亚从不会因喵安夺走他人性命而苛责,反而会嘉奖她。面对成年人的示好,喵安很容易选择言听计从,这种本能也不由得令人联想到流浪猫。

    很多人觉得基西利亚对喵安的照顾只是对孩子的一种功利性利用,缺乏真正的情感,我认为这种看法未免过于极端。基西利亚的身世与经历本就塑造了她极强的独立性。即使在主宇宙里面对迪金公王对卡尔玛的溺爱,她依然是扎比家中最忠于父亲的人,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以复仇为理由暗杀基连。基西利亚将自己对待他人的法则投射到喵安身上,将配枪递给她,也是希望她能学会反抗阻碍自己前行的人,对世界释放自己的恨意。这与夏利亚将象征生存希望的配枪托付给玛秋,恰恰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含义。所以说,“利用”与“爱”对基西利亚而言,也许根本不需要被区分得那么彻底——她想成为母亲,和想与“干女儿”共同完成一番事业,这两件事未必相互矛盾。

    只不过,喵安似乎始终更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毕竟与玛秋、修司的三人生活带来的同辈间的温暖与快乐,早已沉淀为她新人类觉醒后的情感底色。哪怕面对基西利亚,她也依旧本能地对伤害自己朋友的“义母”扣动了扳机。

    基西利亚的配枪


    4、修司是平行时空阿姆罗吗?

    答案是 NO!前面已经说过,GQX 宇宙所归属的那条 GQ 宇宙(拉拉宇宙)根本没有“阿姆罗”这个人物存在的条件。再说得更直白一点,就算阿姆罗轮回再多次,也未必真能单刷夏亚。这不仅是因为阿姆罗的起点设定就是从素人到觉醒战斗天赋的 Newtype,他的实力上限并没有跟夏亚拉开到碾压性的差距,更重要的是,两人在正史里始终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相对强度。

    确实,在《CCA》和《0079》时期的阿姆罗稍显强势,但放到《Z》或《月高》里,阿姆罗的存在感远没有夏亚抢眼,两人的交锋也是来来回回互有胜负,至今仍是 ACG 作品里最经典的宿敌组合。那句“我可不是像你一样只会当驾驶员的”也是夏亚对阿姆罗最准确的评价之一 —— 如果哪天阿姆罗真走上从政或指挥路线,或许两人的“战斗力”未必还会有肉眼可见的差距。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GQ 宇宙(拉拉宇宙)里的“代表选手”修司。他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夏亚杀手”——这家伙在至少 6 条不同的世界线上,都把驾驶不同机体的夏亚送上了便当。虽然兹达那次算是自爆有点搞笑成分,但面对老虎、加尔波迪α、比格扎姆、甚至是沙萨比,夏亚居然能在“肉鸽轮回”里死这么多次,也很难不让人感叹修司是真的在战斗力上完全凌驾于“骡鸭二人”之上。从目前为止所有高达作品来看,修司大概就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新人类了。

    从修司在部落战斗里的表现,以及他平日的言行,也能看出一种高天赋 NT 特有的危险感:或许是因为他看透了 NT 的本质,觉得死去的人总会化作意识体,或许只是天性使然,总之修司在战斗中从未对剥夺生命表现出哪怕一丝犹豫。相反的,阿姆罗无论是在正史还是《THE ORIGIN》版本,都始终保留着那份青少年特有的矛盾与温柔:一年战争中,他对自我身份的质疑、面对成人世界时的抵触与迷茫,以及骨子里的“反战”底色,都让他的战斗既残酷又夹带着隐隐的不情愿。他再怎么厉害,心底都还有那份不愿剥夺他人性命的迟疑。而这种特质,修司身上几乎感觉不到 —— 他替代的是一种我行我素的行动力,以及对孤独早已习以为常的冷感。

    除此之外,修司和阿姆罗在性格与趣味上的差异也非常鲜明。不同于宅在家捣鼓哈啰的阿姆罗,修司的兴趣和性格都外放得多:他总是一眼看穿别人的灵魂,只要是 NT 马上就能和对方“闪闪”私聊升温;他喜欢涂鸦、在秘密空间藏一台高达,身着 oversize 的工装裤,时不时还会露出一副“饿肚子”的可爱表情……这种充满魅力的电波少年,简直是典型“花季少女眼里的男魅魔”。难怪鹤卷和哉会说“修司就是如同高达的妖精一般的存在”,这句话也许指的正是他那种与高达之间高度默契、近乎活体代言的存在感吧。

    一年战争决战,夏亚对阿姆罗的‘同志表白’

    硬要说修司和阿姆罗的共通点,那大概就是:两人都曾被夏亚邀请过,成为“同志”,而且夏亚自己也认为那是对拉拉最好的结局——「なら同志になれ そうすればララァも喜ぶ」。这当然一方面说明了宿敌与朋友有时本质上并无二致,更何况作为新人类的两人,在冥冥之中是能相互感知对方心意的。这种“宿敌兼心灵盟友”的关系在不少高达作品中都有体现,比如《GW》中的希罗与杰克斯、《00》里的格拉哈姆与刹那——宿敌以“追加战士”的姿态成为主角的强力搭档,这种略带戏谑的展开,或多或少也映射出了 GQ 宇宙中“夏亚与高达驾驶员”这组关系在平行时空里轮回般的命运羁绊。

    但言归正传,修司就是修司,根本不是阿姆罗的变体。有些分析会说,因为修司斩杀夏亚时的分镜与初代相似,所以他是阿姆罗的平行体,这种推论其实很难成立。就好比夏亚初次启动白色高达和阿姆罗初次登上高达时分镜相仿,可夏亚也从未因此变成阿姆罗的平行投影。所以,这种“镜头既视感”更像是作品刻意埋下的一种误导,或者说是提醒观众:又有一双名为“原作者”的无形之手在操控所谓的命运轮盘。

    不过,看多了高达作品的我们,大概也能从修司身上捕捉到一丝类似“出厂设置”的影子——那种与希罗、刹那、三日月一样的“战争机器”人设模板,这大概只是他在“一年战争”状态下被激发出的极端面貌而已。令人欣慰的是,修司遇见了两位少女,尤其是玛秋的告白,多少能为他打开一个不再只有拉拉的新世界。要知道,即使在主宇宙,拉拉死后,阿姆罗也并没有停下过自己对情感关系的探索(无论是雪拉、贝尔托琪卡,还是陈…)。修司当然也会继续背负孤独,但他很可能终将找到一个不必再重复命运轮回的出口。


    5、修司的白色恶魔为什么能变大变色?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藏在 GQ 宇宙的设定特征里。剧情明确交代过:拉拉的悲哀促使她不断制造出一个又一个世界线,一台艾尔美斯与拉拉的组合,就足以创造出一个新宇宙。而在 GQX 宇宙中,吉翁却需要耗费多年建造“尤玛格努索”,也只能勉强做到传送阿·巴瓦·空的规模,由此可见,在 GQ 宇宙中,NT 以及与之绑定的赛科谬技术本就具备近乎“开天辟地”般的力量。既然连“造宇宙”都是可实现的,那要改变物体的质量、把 MS 巨大化,对于拥有“最强战力”设定的修司来说,恐怕也只是小菜一碟。

    当然,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GQX 宇宙毕竟并非纯粹意义上的 GQ 宇宙,这里能发挥出的 NT 能力受到了一定限制;另一方面,如果拿拉拉的能量水平做对比,与其说修司全力爆发,不如说他把白色恶魔放大到那种程度时,其实对玛秋等人已经手下留情了。

    巨大白色恶魔捅艾尔美斯驾驶舱的动作也是主宇宙同款

    至于机体“变色”与“红眼”这种调色表现,有人觉得是对 G3 的某种呼应,但这个解释显然有些牵强。结合修司口中的“高达这么说的”,更合理的推测是——GQ 宇宙的 78 型高达很可能同样搭载了某种赛科谬系统。要知道在主宇宙里,一年战争时期,联邦与吉翁双方都对 NT 技术有过系统化的研究与战术开发:吉翁侧以操控 BIT 为核心,走全领域攻击路线,联邦侧则吸收了逃亡的吉翁技术人员与活体实验成果,开发出了 EXAM 与 HADES 两种 NT 强化自律系统。这两种系统,尤其是 EXAM,本质上就像是早期的精神骨架,能够容纳 NT 意识,并且会在紧急战况下擅自启动、夺取部分机体控制权以提高作战极限。无论是 EXAM 还是 HADES,其发动时机体多表现为“红眼”,且伴随战斗力的瞬间膨胀;至于变白这点,倒更像是一种“能量极限外放”与“白色恶魔”意象的视觉化延伸,强调了这台高达的邪性。

    那么,GQ 宇宙的这台高达里内藏的意识本体究竟是谁?我个人认为,很可能就是那个宇宙的夏利亚·布鲁。这个推断当然带有一定主观色彩,目前仅有的线索是:夏利亚作为每一话的报幕担当,而我们都知道,担任报幕的角色往往意味着是全局的灵魂人物。而且第 12 话的标题多半也以修司与高达的对话或独白形式出现,由此可见,这台高达背后确实存在一个稳定的“意识中枢”,并且有意引导修司。这也是我猜测机体意识很可能就是夏利亚·布鲁的原因之一。

    更有趣的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内藏于高达的夏利亚”(或称“高达的意识”)与现实中以人形出现的 GQX 版夏利亚、以及高达 QX 的存在本身,就自然形成了一个有趣的镜像关系:前者隔着时空,通过红高达的 α 赛科谬向修司传递各种指令,引导玛秋与喵安一步步接近“尤玛格努索”,并最终摧毁“シャロンの薔薇”,让这个临时时空归于终结;后者则是尽心尽力作为长辈呵护后辈,激发出玛秋深藏的人性与爱,用高达 QX 内藏的力量去拯救残缺的世界。前者是跨越世界线的毁灭之神,后者是觉醒后满怀希望、接纳残缺宇宙的守护者。

    同样一句“高达这么说的”,在修司那里象征着毁灭的扳机,而在玛秋那里,则一定是来自恩迪弥翁单元——也就是主宇宙阿姆罗的意识,给她的温柔回应。

    圣战士登拜因中的Hyper化

    除了设定上的解释和为了让视觉更有搭配感、实最终决战具有更新鲜的观感之外,巨大化可能和其他神奇桥段近似、也是为了致敬富野由悠季的另一名名作《圣战士登拜因》,在这部作品中,机甲可以发动Hyper化,将体积成倍等比放大,其战斗力也会随之剧增,从创作层面,这点也在主创团队的采访中得到证实。


    EX、“那么。我们的相遇又算什么!?”

    最后,我想借这篇影评,结合本作,再次回应阿姆罗与拉拉在《相逢的宇宙》里那句令人久久难忘的质问:

    「では、この僕たちの出会いはなんなんだ!」

    即便拥有超越时间的洞察力,拉拉依旧选择了在最危险的瞬间为夏亚挡下那一击。她内心深爱着 GQ 宇宙的夏亚与修司,也同样深爱着主宇宙的阿姆罗。对于这两个把拉拉视作生命挚爱、甚至视作“生命之母”的人来说,拉拉与他们的相遇与诀别,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道 45 年前抛给观众的终极命题,在《GQuuuuuuX》的角色动机里,终于有了新的注解。

    —新人类的永恒意识

    从更长线的宇宙观来看,拥有时间洞察力的拉拉当然明白,像阿姆罗这样强大的新人类,迟早也会和自己一样,成为超越时间的观察者——或许夏亚也终有一日并肩其列。40 周年纪念短片《光る命》中,这点就被以极具象征意味的镜头暗示过:

    阿姆罗与拉拉化作“时空观察者”的姿态,带领银幕外的观众回望整部 UC 的历史,甚至一并揭开了 CE、AD、AW 等一系列非 UC 宇宙的碎片。

    细思极恐的是:若这条短片只是为了串联系列历史与预告《闪哈》,找声优旁白足矣,为什么必须要给到“宇宙男女鬼”实打实的镜头?类似的暗示其实早在《UC》最终话,福尔·弗朗托被收走灵魂时就埋下了伏笔:官方虽然没有明说,但阿姆罗与夏亚在《CCA》之后已经与拉拉一样成为意识体,这个信息已被多次点到。

    在《高达 NT》中也进一步解释了,新人类确实有可能超越物理法则、脱离肉体桎梏——

    菲尼克斯能够穿越光速、跨越时空并非毫无可能(从这个角度看,G 富国里的菲尼克斯也许正是某条世界线的残影)。只不过像丽塔那样的新人类尚未强大到可以脱离精神骨架媒介,所以她依旧需要那具容器作为“锚点”。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些人早晚都会化作时间观察者,为什么一开始不干脆三个人一起站出来把一切剧透完事?

    这个问题本质上就落在了“因果悖论”上。三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游走于因果外的存在,离不开他们贯穿宇宙世纪最动荡的那段人类史,与他人的相遇、诀别、死亡与背叛,塑造了他们在混沌时代里对苦难的真实体认,也是在战乱与牺牲中,NT 的意识才真正“通透”,才有机会升维成更高格局的灵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宇宙游魂三人组”往往能不依赖精神骨架或赛科谬系统。唯独 拉拉是个例外,无论在哪条世界线上,拉拉即使不搭乘艾尔美斯,也天生具有多维度洞察的体质。这点多少带着几分《进击的巨人》里“始祖尤弥尔”的影子,早已不被肉身约束,却始终因爱而留存于世界之中。

    40周年短片中审视人类历史的阿姆罗和拉拉的意识体

    《UC》最终话的三鬼回归

    ——对虚无命题和继承的唯一解

    倘若从更高阶的文学视角来看,拉拉在主宇宙中的“自我牺牲”,从来不只是一个悲情的剧情转折。更像是一种对苦难的肯定与灵魂的交换。她把自己未能拯救的现实,交由阿姆罗和夏亚继续背负,把自我则交付给“意识体”的彼岸,换来这对宿敌有机会在更漫长的人世里继续彼此对抗,也继续向内觉醒。

    在宗教学与人类学的意象里,这与佛教“自我献身”式的观音信仰,或基督教中“替罪羔羊”背负苦难、为尘世保留救赎之路的母题,都形成了微妙的呼应。结合拉拉生而为“天生新人类”的独特体质,她的死更像一种通过自我消解,替仍在尘世中苦苦摸索的人保留了继续承受业火、以苦得慧的禅意。

    正因为必须经历“苦”,人才可能在精神层面获得真正的升华,这也正是拉拉在和阿姆罗“神交”中,悄然完成的那个隐喻式表白。而这份对“自我生命的否定”也巧妙地和另两个人物对“虚无”的态度形成互文:

    前者是夏利亚·布鲁在船团驶向木星时一度欲求一死,却因引擎意外恢复而在绝境里获得了近乎神启式的清明。他从死亡边缘所窥见的虚无,反而成了自我救赎的起点,让他从此明白“活着就要为世界带来意义”。是一次象征重生的“苦中生慧”。

    后者则是夏亚那无法摆脱父辈期许、始终被“使命幻影”缠绕的自负,造就了他注定要以毁灭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宿命式的“毁灭型虚无”。从《CCA》到《GQX》都不断佐证了,若这股虚无感无法在生前得到验证和转化,它就必然倾向于将灾难投向世界本身。

    夏利亚布鲁即便不用窥探时间,凭借他对夏亚的理解也早看穿了这点

    ——唯物和唯心的二位一体

    将视点再拉高到整个 UC 的时间线上,即便是被神化、化作灵光的新人类,他们也一次次用自身存在提醒后人——只有活着,才能对现实世界做出真正可被见证的改变。 死意味着潜入集体潜意识,意味着与宇宙合一,但也意味着与可被干预的物理世界分离。

    《ZZ》中哈曼对肉体的肯定曾明确表达过这一点: 人不能单纯依赖意识漂泊,肉体是与世界保持接触的最后纽带。 因此我们才会看到那么多死后化作灵魂的新人类,往往只选择在危急时刻以“指引者”的姿态出现。正如阿姆罗对玛秋的引导,巴纳吉被灵魂化的父辈们所托付,或《NT》中约拿受到丽塔的加持。他们的出现,归根结底都是在强调一个朴素又残酷的轮回式信念,“人必须带着矛盾继续活着”的信念,精神与肉体不可分离的信念。

    现代存在主义哲学中“无根之人”概念、后现代强调的“唯有投身残缺的现实,人才有资格谈论超越”, 或是东方禅宗“生死一如、众生仍需一再轮回以得度”的悖论观念...其实这些都和“新人类”的实在主义思想在精神内核上形成彼此映照。新人类并非为了证明“人可以超越人”, 反而和所有凡人一样,一次又次活着用充满生命力的能量、完成觉醒的过程,来证明人必须为世界留下可被见证的改变。

    肉体があるから、やれるのさ

    附带一提,这俩在GQX宇宙里面结婚了


    结语——《GQX》教会我对事,三十年胶佬历的自我反思

    自从《高达UC》以来,日升就在不断尝试,借由不同导演与团队之手,为宇宙世纪续写新的篇章,同时也一次次试图把“新人类”从过去那种只停留在战场奇迹的神秘象征,慢慢拉近到更可被理解的人性层面。

    如同《高达NT》在当年媒体通稿中所言——「向着新人类的造像再进一步(一歩踏み込んだニュータイプ像)」——它确实已经从战斗设定出发,尝试用可解释的法则去串联起新人类与赛科谬、精神骨架、甚至“奇迹”之间的因果逻辑。然而,“新人类”这个词汇哪怕再如何被当代化包装,始终还是保留着那一层若隐若现、与人类集体潜意识相连的神秘底蕴。而我们终于有幸,在这层神秘因《GQX》的完结,再次被轻轻撕开了一道缝隙,让人们得以窥探其中更接近真相的一角。

    我认为,《GQX》在这个命题上,给出了或许是迄今最贴近现实、也最富哲思的回答——

    新人类的觉醒从来不是无缘无故,也不只是宿命论式的奇迹,它有可能带来希望,也同样可能招致灾厄。若没有正确的引导、同行者与被点亮的时机,哪怕是天赋异禀之人,也可能会在孤绝中滑向毁灭。

    而这种“引导”,往往并不一定来自血脉。它可能是一场街头的偶遇,一位职场前辈的提携,甚至只是某个兴趣圈子里那个始终愿意倾听、理解你的朋友。人与人的相遇、别离与相互塑造,成就了《GQX》所展现的那些更有人间温度的“新人类”。

    玛秋、喵安、夏利亚布鲁、夏亚……他们或许短时间内不会再被独裁者的脚步扰乱,就像玛秋仍在SIDE6的通缉名单上,绿叔叔戴上了面具,真正成为“胡子侠”,经历那么多宇宙,夏亚也终于开始摆脱“母亲”的诅咒,踏上了寻找自我的旅途……他们彼此背负着各自的宿命与牵绊,也在一点点学会理解:活着,本身就是“活着”的意义所在。

    毕竟,人生只有一次,谁又能断言,我们所在的世界不是某个“临时宇宙”呢?所以比起斤斤计较眼前的枝节,不如放大格局,回望那些宇宙世纪所留下的宿命论与漂泊灵魂,带着各自的迷茫与执念,学着善待自己与身边人。愿你我都能在彼此身上,找到驱散“虚无”的那点微光。

    白哈啰果然是阿姆罗的嘴替啊...

    Fin~

  • 头像
    塔塔君Minkun
    原载于《环球银幕》 2025 年 5 月刊,在编辑熊芝锋的协助下,本文尽可能照顾未接触过《高达》系列的观众。截稿时本作播出至第三集,因此在播出第四集后对杂志刊载的原文进行了部分修改。后续更新:完结后,在深焦上发表了兼谈 《九龙大众浪漫》《机动战士Gundam GQuuuuuuX》及《mono》 三部同期播出的动画的评论,算是回应开播时所写的这篇《GQuuuuuuX》评论。该文附正文后面。

    n《机动战士Gundam GQuuuuuuX》是对《高达》系列最早的动画《机动战士高达》(1979-80)的故事作二次创作的新作,讲述原主角团所在阵营“地球联邦”的敌军“吉翁公国”获得胜利的世界。该作在日本率先在一月上映了影院编排版,该影院版在四月国内上映,译名为《机动战士高达 跨时之战》,内容是剧集版前三集的内容,叙述顺序、详略、视角有所不同。《高达》系列的制作基本都是其版权方日昇动画公司,《GQuuuuuuX》是《高达》系列首次由制作了《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系列、庵野秀明创立的动画公司 Studio Khara 制作的作品。

    杂志刊载版,编辑 / 熊芝锋,设计 / 蔡国强

    《GQuuuuuuX》的第一个镜头,在镜头平移中繁星宛如豆大的泪珠向后飘散,宇宙的繁星不再象征世界的无垠、叙事的宏大,而是此前的《高达》系列没有描绘过的,少女少男以独特的感性面对战后平凡年代下无人在意的不合理之处。他们所在的殖民卫星“Side 6”是一个圆柱体,城市以 360° 遍布在圆柱内部,内部利用离心力制造重力。在这里生活的主角玛秋,她的开场独白令人印象深刻,宛如开头就在《高达》的历史上切开一条缝——

    “直径 6.4 公里的宇宙殖民卫星,每 113.5 秒就会转一圈,产生 1G 的离心力,宇宙(天空)不在我们的头顶而是在我们的脚下,出生于殖民卫星的我们,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重力和真正的天空,当然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大海……”

    α世界

    1

    1979 年,富野由悠季导演 等人创造了一个处于战争的虚构历史,名为《机动战士高达》的动画在电视上播出。 故事讲述人类由于人口过剩向宇宙移民,从公元改成名为“宇宙世纪(U.C.)”的新纪元,就在 U.C.0079 年,殖民卫星群“Side 3”更名为“吉翁公国”,向地球联邦政府发起了独立战争,居住在“Side 7”的少年阿姆罗因在战乱中,偶然成为了他父亲为军方制造的机器人兵器“高达”的驾驶人,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登上了联邦战舰“白色木马”成为了联邦少年兵。在白色木马上的青少年,就此卷入联邦和吉翁的战争涡旋。多次交战中,阿姆罗也渐渐结识了一生的对手,吉翁的王牌驾驶员夏亚·阿兹纳布尔——夏亚实际上也是原吉翁共和国掌权者戴肯的儿子卡斯巴尔,戴肯遭扎比家族杀后,后者掌控了吉翁并易名为公国,卡斯巴尔化名“夏亚”加入吉翁军开始了复仇计划。

    之后的《高达》系列,虽然势力不断变化,但战争仍在延续,而系列在多年发展中则以不同的虚构方式记录了世界变化。正如越南战争是人类首次在电视机中见证的战争,同时期的《高达》动画也提醒观众眼前以人手绘制的虚构战争绝非是存在于荧幕里远方的虚构,而是随时降临到眼前的非日常真实。以富野为首的《高达》成了记录每个时代的隐喻,新人类的设定也不断自我否定、变化。新一代年轻驾驶员卡谬·维丹被新人类的力量吞噬了自我,《机动战士Z高达》(1985-86) 以卡谬的反成长、对现代彻底悲观的结局落下帷幕;夏亚在失去了当作母亲一样投射感情的拉拉·辛后,无法走出悲痛的他逐渐陷入虚无主义;阿姆罗后来一度无法再度乘坐机动战士飞上天空,脱离地面重力的束缚,后来他成为中年人也只能以伪善的姿态示人——在富野的《高达》中,“重力”总被视为一种来自人类之乡土,即地球的神秘母性力量,人终究受重力的指引回归此地,这既是祝福又是诅咒,而日本动画也常通过描绘重力达到一种自然主义写实。

    新人类的能力让少年在身体长大成人后,宛如蔓延的青春期,没有办法实现真正的长大,在成人的身体(机器人)与长不大的少年性之夹缝中挣扎,又如富野初入动画业首部参与作、代表日本动画里程碑的《铁臂阿童木》的主角阿童木,机械组成的身体致使他渴望长大却永远长不大,《高达》延伸了阿童木的身体性且几乎覆盖了战后日本动画史,长不大的少年也象征着战后日本腾飞背后的阴郁。文艺评论家宇野常宽在《母性敌托邦》(2017)一书认为,《高达》否定、批判了当时的巨大机器人动画乃至战后日本社会用父辈力量协助少年进行大男子主义式的成长,用新人类的设定、塑造各种失势矮小的父辈形象讽刺了这种男性成长教养的无能。

    少年得到父辈制造的高达,那巨大躯体以一种不同于手冢画风的棱角分明几何符号,框住了少年向前行进的时间,但他们仍要通过驾驶巨大机器人获得暂时长大成为虚构父辈的机会,机器人放大他们的欲望与愤怒,他们用假设之手撬开这个大人掌权的世界、看见其本质。这也是机器人动画的隐喻,无疑,庵野秀明等人缔造的《新世纪福音战士》(《EVA》)正是利用这一隐喻达成对该类型的自指、批评,但与其说是庵野有意识地去总结机器人动画,不如说机器人动画发展了半个世纪,《EVA》更像是应历史而生的产物。

    “白色木马”上的少男少女

    抹杀α

    《GQuuuuuuX》描写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如果阿姆罗只是错误地登上历史舞台呢?

    “我大概从未见过神明。若神明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我们又该向何处寄托祈愿?将心事藏于胸膛,夜夜仰望着星空,却连流星何时坠落都无从知晓。所以,所谓对着流星许愿就能实现的说法,其实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悖论吧。但我的愿望定会成真。因为……因为我等待至今的,正是这颗流星。”

    ——在《GQuuuuuuX》之前,编剧榎户洋司 已与导演鹤卷和哉 合作了《FLCL》(2000-01)《飞跃巅峰2》(2004-06)《龙的牙医》(2017),上述引文便是《飞跃巅峰2》的开场独白,由其中一名女主角拉璐可道出。《FLCL》结束于童年的终结,青春期的人生才刚开始;《飞跃巅峰2》接过交棒,虽然前作由庵野秀明导演,结局早已命定,但鹤卷和榎户反过来利用命题作文,让少女从未怀疑过自己有长大的一天,作为过程的青春却可以无限膨胀 。 少女首先展现的不是未经涉世的纯洁,而是先以超越年龄的成熟否定神明的神性,然后又天真地肯定自己的愿望会超越失落的神性。文学家奥尔罕·帕慕克写道:“小说家同时既是天真的,也是感伤的。”因此,即便少女的独白像是展望未来,但句末她选择了天真,是因她已经历过天真和感伤才有资格选择,她有着书写已然的“小说家”身份,于是这段独白又像历经一生后的故事结语。

    榎户一直擅长书写这种超越性的时间来揣摩青春期的感性,玛秋说未见识真正的重力、天空、大海,这段有别于成年人的成熟感的独白把《高达》系列中理所当然的设定变为青春期对世界的诘问。宇宙世纪的人类没见识过这些东西是当然的,但正因为太理所当然了好似《高达》的消费群体从未在意,我们期待在《高达》看到的是战争铸成主旋律的宏大叙事,榎户和鹤卷却反问宇宙世纪为什么不能描写没有直接战争冲突的时代、没被重力束缚的人呢?他俩之前合作的《FLCL》,少年直太感觉自己永远走不出生活的城镇,“此处”变得无法逃离,而城镇内部处处都能看到一个巨大熨斗状的神秘工厂异物,这个强烈象征着“此处”的“熨斗”磨平少年的棱角,然后少年就这样普通地长大。正如直太渴望出走,玛秋同样渴望真正的重力、天空、大海。鹤卷将宇宙世纪的星空化作了少女眼中的“闪闪发光”,玛秋背后的水波总是那么梦幻如银河,那正是思春期的特有界域。

    在这个新·U.C.0085 时间线里,阿姆罗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登场,因为夏亚在一年战争中比阿姆罗更早发现高达,并把高达据为己有涂成自己标志性的红色,宛如富野的《高达》像是一场漫长幻梦,阿姆罗是历史的错误。不止如此,就连夏亚也在“所罗门会战”中留下了一句“我看到了时间”后失踪,仿佛他也是个时间的错误产物,一年战争以吉翁胜利告结。随后,明明只过了五年,一年战争被归结成前人的历史,宛如战争的悲剧没有延续,“红色彗星”夏亚是都市传说,机器人对战被竞技化、相对无害化。同时难民、警民冲突等社会问题涌现,含蓄待发的冷战之闭塞感恰如青春期刚脱离童年又远未成人的乍暖还寒,宇宙世纪迅速来到一个战后的“现代”。

    而玛秋乘上高达也并非因为战争所迫,而是想突破自己所处日常的闭塞,巨大机器人不是象征虚假的暂时成长,既不是代理父亲的身体也不是母腹,是少女少男因其自恋、自傲、自卑而孕育的怪物,也是出走“此处”的可能性与想象力——既然未感受过真正的重力,又有什么能束缚我呢?所以,玛秋等人这些战后的“无重力世代”(笔者姑且这么称呼)是《高达》再一次诠释“新人类”的概念,这也正是鹤卷和榎户的姿态,他们打造的这个虚构假想世界线正狂妄宣告我不是什么 U.C. 附属品,而是我即正史,我存在即正确。

    就这样,富野在《高达》中总是强调的回归重力是人类必须面对的乡土,在《GQuuuuuuX》的世界线变得不奏效,无重力世代没有乡土,也没有要归去的历史。《GQuuuuuuX》中,U.C.0079 的改写由原作的原教旨主义粉丝庵野主导,先不论这份改写几乎沦为流水账粉丝二创,若说庵野在临摹历史的话,那么夏亚在所罗门的遭遇就好像是鹤卷和榎户携带着跨时力量——过天真和感伤并存的少女——趁虚而入的对抗。和没有登上高达、没能出现的阿姆罗一样,重力世代(也是笔者自创词)的夏亚面对这样的时间,就好像历史的尸体感到一阵无力。因此夏亚必须消失,旧世界也将隐入烟尘。

    等待α

    “高达之父”富野的《高达》作品某种意义上就像拉璐可的独白,先肯定新人类带来的可能性,再质疑新人类的力量肥大化,坠落到自我否定的深渊,然后在消费社会毁灭后复魅人类交流的文明——1999年,富野在《∀高达》描绘的正是这样一个奥德赛故事 ,距离 U.C. 世纪遥远的未来,人类社会此前的科技文明均已失落,人类重建起相当于 19 世纪技术水平的社会,过着田园牧歌生活,过去的机器人文明则成了人们所忌讳的“黑历史”,这也导致了一些狂热的好战者想要挖掘“黑历史”的技术发动战争。最后,大战后人们各自找到、回到自己的归属地,一切回归平静,好像所有的战争与和平都似幻梦一场,但睡梦中似乎战歌又起,历史进入新一步轮回。

    若说《∀高达》已到达天真和感伤并存的境界,那么不久前完成的《高达 G之复国运动》(2014-22)则更进一步 ,甚至展示了一种与他八旬年龄截然不同的、再度出发的年轻姿态。富野对影像世界内部的调度就像一个永动的装置,持续通过内部动势来连结事件序列的跃动与紧致,感情与思绪在极速跳跃的话语中激荡。正因为巨大机器人发展到最后,并不会成为一种超越性的实际成长,反而是异化了人类真实的身体,所以要达成复归乡土、迎接和平的理想,人们只能卸下作为代理身体的机器人,结果机器人毁坏后,战争戛然而止,世界立刻恢复了和平(这种无法解释的奇迹就和《机动战士高达 逆袭的夏亚》最后保护着地球的圣光一样)。该作最后一个画面是主角驾驶代步机械腿探索世界,然后纵身一跃。

    《高达 G之复国运动》

    也就是说,富野创作生涯的奥德赛、永动的终点落在了“跳”这个动作上。这种理想主义的图景令人不由得想起手冢治虫的实验动画《跳》:在学会飞行前,跳是人类接触天空、对俯瞰地面展开想象的最原始的方式,也是更夯实地将双脚扎入泥泞中的回归仪式,文明和糟粕都在跃动的生命力中被确认。

    《GQuuuuuuX》却把富野的终点视为起点,再一次展开革新。玛秋这些“无重力世代”天生有着轻盈的身体:玛秋登场是在跳台上倒立,想要用力蹬上位于“天空”的地面,随后跃入水中(剧集版 OP 也有这么一幕:玛秋的远处是虚焦的夜光,等镜头移动后时才发现远处不是夜空,而是殖民卫星里倒立在“天空”的高楼,强烈象征着非日常的景象;中段,玛秋从颠倒为“天空”的殖民卫星城市跳下来,落在坚实的草原上);难民少女尼娅安初遇玛秋时,直接轻快跨过电车的检票口,却撞倒了玛秋;玛秋在地下水道遭遇军警乱战时发现了一辆白色高达,伴随鹤卷惯用的速度线的漫画式表现手法,玛秋飞奔并直接跳入高达驾驶舱,通过精神感应立刻熟悉了驾驶方式后,她又熟练地操控高达翻越到军警后部……这种种的跳跃,宛如不知重力为何物的下意识所为。

    这便是《GQuuuuuuX》开篇、总集篇剧场版《跨时之战》为我们展现的,《高达》系列从未有过的闭塞的战后平凡时代。通过跳跃乘上机器人——与其说机器人是对少年身体的强化,不如说是通过乘坐这一行为孕育了机器人,机器人是无处安放的躁动的具象化——少女少男只是实现了过家家式的离家出走。不过,在剧集版播完了影院版的内容之后,第四集开始故事迅速急转直下,玛秋遇到了仍然活在一年战争中的“联邦的魔女”志子菅井,即使菅井在战后想要通过组建新家庭来一步跨越到新时代,但家庭安定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仍有心结让她无法成为战后生活的一员,于是她通过参与军团战扼杀这段过去,这位“魔女”带着战争的历史降临到无重力的宇宙竞技场,本该无害化的军团战瞬间变成生死搏斗,影院版的内容宛如一个幌子。此时,笔者不由得想起《高达》在企划初期想要表达的主题——自由与义务,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巨大机器人实际上就是枪械的极端放大版,只是那些由玩具厂商赞助的机器人动画往往用玩具化的外形蒙蔽这一事实,观众并未意识到巨大机器人实际上就是象征着由大人构筑的社会性,以及社会性背后的暴力意义。少年获得社会性后,似乎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力量自由,但必须承担起独自上场作战、亲自杀人的义务。少年阿姆罗一直对自己抱有疑问:“为什么我非要驾驶高达不可?”,我们知道这些机器人动画里的天选之少年的疑惑后来漂泊到了《EVA》中真嗣对自己的咒语——“我不能逃避我不能逃避”,这样的彷徨似乎仍在持续。在目睹伙伴柊二杀死菅井后,玛秋意识到自己并未做好轻易乘上机器人的心理准备,更未意识到柊二奔向地球的愿望要背负怎样的重力。虽然动画对 U.C.0079 和 U.C.0085 两个“时代”用两种画风、表现方式来呈现(甚至 U.C.0079 的部分连一些爆炸的绘制都采用了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方式),但第四集告诉我们这当中沟壑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割裂,这位联邦的魔女用生命代价讽刺了战后世代对历史毫无责任感。

    截至完稿,夏亚的失踪仍然是一个迷,宛如不知何时划来的彗星,其行踪大概率会成为本作的悬念。不过,正如拉璐可相信自己一定会等到这颗祈愿流星,我们预感玛秋他们也终究有一天同时知晓天真和感伤,新历史与重力世代的历史必将交汇。我们对真正的重力、天空、大海回归“此处”深信不疑,在此之前,少女少男们还再多彷徨一会儿吧。

    注释:

    ①富野由悠季:毕业后进入了手冢治虫的虫制作公司,参与了日本第一部动画连续剧《铁臂阿童木》。后来与安彦良和、大河原邦男等人创造了《机动战士高达》,并在 1981 年《高达》电影版上映活动上发表了著名的《动画新世纪宣言》,这也是日本历史上第二次动画热潮的标志性事件。后续富野不仅创作了一系列《高达》作品,让该系列成为日本著名 IP ,还有《传说巨神伊迪安》《战斗机甲萨芬格尔》等影响后世的巨大机器人动画。

    ②《机动战士Z高达》:富野受赞助商要求不得已制作的《高达》续作,讲述 U.C.0087 ,为了清除吉翁残党,地球联邦的精英组建了一支部队“提坦斯”。主角卡谬·维丹被塑造成一名愤怒青年,加入反对提坦斯迫害宇宙居民的权益组织“奥古”,在这里卡谬遇到了化名为柯瓦特罗·巴吉纳的夏亚。而当年的地球联邦英雄阿姆罗在本作则受到软禁监视,他也成了卡谬的引领人。本作后接《机动战士高达ZZ》(1986-87)《机动战士高达 逆袭的夏亚》(1988),皆诞生于日本年轻一代对政治社会事务的普遍冷漠消退的八十年代,或许富野在这些作品一定程度想要以极端的方式,用虚构复辟六七十年代“政治的季节”“对抗文化”下对世界的敏感。但在 2005 年,富野将《机动战士Z高达》重编成三部曲的电影《Z高达 A NEW TRANSLATION》,该作结局大幅度修改故事无法接上《机动战士高达ZZ》《逆袭的夏亚》。可见《GQuuuuuuX》并非首次改变已有的宇宙世纪历史,该三部曲也启发了庵野秀明等人创作《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系列。

    ③ 榎户洋司:除了与鹤卷合作的作品外,他在《新世纪福音战士》就负责过多集剧本,与几原邦彦导演合作了《美少女战士》《少女革命》,后来又以《樱兰高校男公关部》《STAR DRIVER 闪亮的塔科特》等描绘青春期动画闻名,多次在动画中引用黑塞著作《德米安》《在轮下》的典故。榎户并不是第一次对既有作品进行重构,《福音战士剧场版》第二部,庵野就邀请榎户作为剧本协助参与进来,该部开始偏离旧《EVA》的故事,榎户被要求构思偏离原故事的关键新角色玛丽的塑造。

    ④ 鹤卷和哉:上世纪八十年代进入动画行业,被庵野秀明赏识担任了《新世纪福音战士》(旧系列)副导演,首次与编剧榎户洋司合作,后来在庵野秀明担任总导演的《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系列担任导演之一。

    ⑤ 《飞跃巅峰2》:前作(1988-89)由庵野秀明导演,讲述宇宙怪兽威胁人类文明的21世纪,在培训学校相识的法子、和美等人成为宇宙驾驶员参与到了这场战役中。而《飞跃巅峰2》则讲述前作遥远的未来,宇宙怪兽仍持续威胁人类,女孩诺诺离家出走踏上了成为宇宙驾驶员之路,这也让她遇到了被她尊称为“姐姐大人”的拉璐可,并成为搭档。 在续作中法子、和美都成了传说中失踪已久的地球英雄。

    ⑥《∀高达》:被称为“所有高达之终焉”的一部作品。遥远的未来,月之居民罗兰为贯彻月之女王迪安娜的回归地球行动来到地球原美洲大陆。但月之居民移民这一举措惹怒了当地人,融入地球生活的罗兰在成人礼遭遇迪安娜回归军的攻击,无意中启动了被地球人误以为是宗教神像、实际上是旧文明最强机体∀高达。后续的故事中,各方势力角色在命运的交响中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小小的举措总是悄然影响着历史的进程。值得一提的是,“黑历史”原本是富野在《∀高达》创造的专有名词,如今成了跨越国境的网络流行词,泛指个人不堪回首的往事。

    ⑦《高达 G之复国运动》:TV版于 2014 年播出,之后出了五部重新剪辑、部分片段重制的剧场版,富野认为剧场版才是该作的完成形态。讲述距 U.C. 遥远未来的“复新世纪” 1014 年,连接地球和宇宙的轨道天梯“中枢塔”从宇宙为地球带来电能,其守卫组织“中枢卫队”候补生贝尔利遭遇了不明机体“G-Self”攻击,故事由此展开。

    ⑧读到最后或许读者们会疑惑,本文的副标题 α 是什么意思。笔者在此只是想把富野主导的 U.C. 系列命名为 α 世界线,《GQuuuuuuX》则是以一种“抹杀” α 世界线的方式开篇,算是一个小玩笑。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025 年 8 月 19 日更新完结评论:

    它想成为怎样的 mono ——关于 2025 年第二季度三部新番动画《九龙大众浪漫》《机动战士Gundam GQuuuuuuX》及《mono》

    在上朋友的一档关于“圣地巡礼”的播客节目中,我聊到日本动画某种意义上是“失去的可能性”——这是宫崎骏对“漫画电影”的诠释。“漫画电影”这一词由东映动画公司制作的首部彩色日本动画电影《白蛇传》(1958)开始推广使用,如今进入了历史博物馆,被用来特指某个时期的日本儿童动画电影。动画导演押井守曾对这一词做出批判性的概括:“无论设定怎样危机的状况,这种困境一旦被主人公用超人般的力量化解,一旦被主创利用动画技术本身所具有的说服力来突破的话,戏剧就失去了作为戏剧的依据,‘动画=电影’就只能退回‘漫画电影’这个中立国和缓冲地带。(中略)我认为,所谓‘漫画电影’其实是指由于其方法上的局限性,无法成熟为‘漫画电影’的过渡的形态。”很明显,宫崎骏并不这么认为,宫崎认为漫画电影应是一种独属于动画的通俗电影,用八十年代的宫崎的话来说,是用“净化”、“单纯化”的方式描绘一种“失去的可能性”——一个怀着强烈欲望去描绘出来的不存在于当下的幻想世界,“所有人物都必须自由、坏就要坏到底,唯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关系,才能够放心地打个痛快”。

    《白蛇传》剧照

    宫崎发自内心地深信独属动画的那份非现实性是真实的,而动画的可能性就像是一个永远到达不了的彼方。于是他不断通过创作动画去接近这个心中之地,这就好像对动画的现实舞台进行旅游的“圣地巡礼”活动一样,现实中无论如何去往那个“圣地”,都会发现现实总会与动画中的风景不一样,要么是现实的贫瘠无法达到动画的神谕,要么是现实的丰裕让动画相形见绌。

    宫崎直到《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中依旧坚持这一信念。生于 1941 年的宫崎并没有留下什么战时的风景记忆,于是他打造了一种虚构自传的可能性,创造了一个以他自己为原型的少年去经历战争时代,而这份经历又并非浸入历史的逼真中,他去往了一个充满了指涉那个时代、民族记忆的种种符号的幻想世界,通过经历这些现实世界中“失去的可能性”来拾起自己以及民族忘却的元体验。NHK 纪录片《影像的世纪》引用了一段作家高尔基对作为新奇事物的电影的评论:“电影的印象时极其异样、复杂的,简直就像死亡国度,一切都在奇妙的沉默中进行。马车声、脚步声、会话声全都听不见,人的微笑也没有声音。”高尔基当时并不能理解电影这种事物,但却理解了当中的重要性。《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里的地下世界——这个漫画电影的世界正是一个隔绝了现实的“死亡国度”,正因为这种提纯才充满了魅惑。宫崎用漫画电影的方式对漫画电影进行反思,亲手瓦解了漫画电影的罪恶。

    《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剧照

    漫画电影即使现在不再流行,也依旧作为其中一个根源,烙在了战后日本动画的底色。可以认为,这个“失去的可能性”的一种折射便是怀旧,怀旧不只对于实际存在过的记忆进行怀想,也可以怀想这某个不存在的“家园”。怀旧从一开始就烙在了日本动画的身体上。在漫长的铺垫后,我得以重新审视了 2025 年春季的两部动画《九龙大众浪漫》和《机动战士Gundam GQuuuuuuX》的机会,最终发现它们有种奇妙的共振。

    实在是过于巧合,前一脚《九龙城寨之围城》在日本上映,尤其在以御宅族、同人女等群体引起话题,日本现存最历史悠久的动画杂志《Animage》(曾经铃木敏夫担任主编期间,宫崎骏在该杂志连载过《风之谷》漫画)破天荒整了一期该电影的专题,号召动画行业大拿绘制电影的同人图。与此同时,《攻壳机动队 无罪》在日本重映,我们知道押井守的《攻壳》是日本取材九龙城寨的作品的大前辈,但《攻壳》官方宣传中竟倒反天罡地写道:“你能在听到目前在影院引起热潮的香港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的音乐创作者川井宪次为本作打造的配乐”……《九龙大众浪漫》动画便在这样的轰轰烈烈中播出。

    为何九龙城寨在日本民心被如此传奇化?首先不必再赘叙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香港电影《警察故事》《省港旗兵》等在日本的广泛传播,几乎同一时期,日本也整理了大量关于九龙城寨的影像、书籍面世,掀起了“九龙城寨”热,日本人甚至把九龙城寨狂热地称为是“东方魔窟”。这也形成了一种神奇的错位:上世纪官方急于从记忆中抹除九龙城寨,日本人却猎奇之、探索之,导致多年过去后,香港年轻人对城寨开始重新拾起兴趣时,只能通过日本记录下、充满了异族凝视的资料中寻回这份本土的集体记忆。

    《九龙城寨之围城》剧照

    而这种不加修饰的猎奇与凝视,正构成了《九龙大众浪漫》的根基。故事从一名生活在九龙城寨的女子鲸井令子在睡梦中醒来开始,且一开始就告知观众令子喜欢同事男子工藤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日本人追去异国风情浪漫的爱情故事,我们逐渐发现爱情故事的背后隐藏着充满科幻的谜团,而谜团的中心便是本已不复存在的城寨为何持续着这份日常,而维系着如履薄冰的日常的为何是令子,等等。

    不像《攻壳》那样对九龙景观半遮半掩地挪用,押井守只是想要呈现东京、香港、东亚第三世界杂糅出来的的无国界领域,《九龙大众浪漫》毫不这样自己猎奇与怀旧的姿态,正如毫不遮掩将令子追求爱情与自我的过程前置,科幻与悬疑成了背景,让类型变混沌。通过层层解谜,我们发现这个作品的概念正是一种对“失去的可能性”的设想,假设当年被摧毁的九龙城寨,再次被以某种方式重建起来,并和当下现在诀别,永远地停留在这样的过去的话,生活在“失去的可能性”的人们会如何?

    《九龙大众浪漫》剧照

    这个九龙有种批评意义上的元怀旧,一方面既强调了怀旧与本源无关,即使是日本人也可以怀香港的旧,即便这份“旧”和真正的香港无关,“九龙”是非真实的九龙,而是一种戏仿造景(值得一提的是《九龙大众浪漫》的实拍真人版电影取景地并非香港,而是台湾,官方宣称在台湾也可以找到旧九龙的氛围,虽然笔者怎么看都觉得这些取景根本不像香港,合理怀疑是因为成本太高或者未取得香港当地授权进行拍摄,才折衷地选择了台湾,但转念一想这个作品何必要去往真正的香港呢?);另一方面,这又是一个以情欲推动的科幻叙事——恋爱故事因双方对对方的信息的不知晓这种不平衡而浪漫——在本作,这种不平衡的浪漫既源于对熟悉的恋慕之人的陌生、自我认知上的谜团,以及在九龙城寨消亡的现代,寻求可以用于归乡的九龙的一种想象力。

    同季度另一部“怀旧”大作《GQuuuuuuX》又是如何呢?

    《GQuuuuuuX》在开始时给我呈现了种种可能性:“高达之父”富野由悠季描绘的《高达》架空历史被迅速篡改、掠过,取而代之的是用《高达》的世界观侧写当代日本:警民冲突、难民问题等等,以及未曾切身体会过真实战争的无责任平凡世代。他们幼稚又敏感,因为没有感受过战争历史而过于天真、甚至无病呻吟,却又因此不被重力束缚,比如玛秋登场是在跳台上倒立,想要用力蹬上位于“天空”的地面,随后跃入水中;比如玛秋在地下水道遭遇军警乱战时飞奔并直接跳入高达驾驶舱,通过精神感应立刻熟悉了驾驶方式后,她又熟练地操控高达翻越到军警后部。

    从编剧层面来看,玛秋的角色正源于这种充满抽象概念的张力,正如她一开始的自白所说:“宇宙(天空)不在我们的头顶而是在我们的脚下,出生于殖民卫星的我们,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重力和真正的天空,当然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大海……”而重力,恰好又是《高达》一直在强调的概念,在富野的《高达》中,“重力”总被视为一种来自人类之乡土,即地球的神秘母性力量,人终究受重力的指引回归此地,这既是祝福又是诅咒。在正因为玛秋不知重力为何物,所以才需要通过寻找重力,然后跨越重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阿姆罗、夏亚为首的旧架空历史,它已经作为作品成为了现实历史的一部分,而玛秋为主角的《GQuuuuuuX》就像是在架空历史上的再虚构,他和其他两名主角肩负的便是探寻新的“失去的可能性”,尤其是在鹤卷和哉导演惯用的速度线的漫画式表现手法下,玛秋及她所驾驶的高达的身体宛如有着漫画电影般的轻盈。

    《机动战士高达GQuuuuuuX》剧照

    而玛秋第一次来到地球,感受到真正的天空、大海、重力后,觉得不过如此,她的这种失望大概也是关于这个角色最后一次妙笔,观众最终看到的,是这部作品揭开了自己“双线叙事”的谜底,一线是玛秋,另一线便是本该成为戏剧的麦高芬、却拥有着过分光芒的夏亚。

    要解释夏亚在《高达》系列中的地位,可能就像《三国演义》中曹操这样的枭雄,多面形象,集成熟与幼稚、雄英与懦弱一体的夏亚,在《高达》近五十年的历史里有着长期持久的人气。即使在《GQuuuuuuX》戏份不多,但在最后几集中终于登场的他,其角色魅力依旧盖过了玛秋等新主角。而最后一集,玛秋驾驶的 GQuuuuuuX 高达也揭晓了真面目,这个机体实际上承载了旧《高达》的主角阿姆罗的灵魂,我才意识到了这个作品掩盖不住对《高达》原作的偏袒,这是一部借着新主角、新世代年轻人的故事怀想着旧高达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的同人作品,它宣泄的狂想并非想要创造新历史。此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对本作的错估。

    《机动战士高达GQuuuuuuX》剧照

    我在此前的《GQuuuuuuX》评论中写道:“代表日本动画里程碑的《铁臂阿童木》的主角阿童木,机械组成的身体致使他渴望长大却永远长不大,《高达》延伸了阿童木的身体性且几乎覆盖了战后日本动画史,长不大的少年也象征着战后日本腾飞背后的阴郁。文艺评论家宇野常宽认为,《高达》否定、批判了当时的巨大机器人动画乃至战后日本社会用父辈力量协助少年进行大男子主义式的成长,用新人类的设定、塑造各种失势矮小的父辈形象讽刺了这种男性成长教养的无能。少年得到父辈制造的高达,那巨大躯体以一种不同于手冢画风的棱角分明几何符号,框住了少年向前行进的时间,但他们仍要通过驾驶巨大机器人获得暂时长大成为虚构父辈的机会,机器人放大他们的欲望与愤怒,他们用假设之手撬开这个大人掌权的世界、看见其本质。”批判作为父辈的巨大机器人,但也不得不再度走上成为父辈的道路,正因如此,高达从一开始就展示了一种矛盾的“少年-父辈”的模型。

    《机动战士高达 逆袭的夏亚》里,阿姆罗说过他不是机器,也不可能成为葵丝的父亲。但讽刺的是,在《GQuuuuuuX》,他不仅成了机器,还成了一直守护着玛秋的精神父辈。毕竟夏亚和阿姆罗一方面在《逆袭的夏亚》中以一种神圣的方式牺牲——即便作品在最后展示了他们作为长不大的男性的幼稚,但他们还是作为英雄定格在崇高时刻,再加上《高达》的观众对这两位公认的经典角色多年来的消费、再创造,夏亚、阿姆罗在作品内外都被神圣化,俨然成了《高达》世界观中教养一样的存在,可谓是某种象征性的父辈。原本在《GQuuuuuuX》失踪的夏亚,没有登上新历史舞台的阿姆罗,一旦他们出现,就必然是作为父辈引导者一样的角色出现在这些年轻的新主角面前。

    我们发现《GQuuuuuuX》提出了许多问题,它的处理结果是对的,比如玛秋大胆承认对修司的喜欢,比如肯定自己所在的世界(历史),比如砍掉旧高达那个巨大虚像(旧历史)的头,即通过弑父来获得成熟——结果玛秋是在成为了父亲的阿姆罗的庇护下弑父的。玛秋肯定了自己的新历史掀翻了旧历史了吗,掀翻了,但掀翻得让人难以信服,玛秋三人组的塑造戛然而止,夏亚为首的旧历史的阴郁压过了她微弱的闪耀。开篇是对的,结局是对的,但证明过程、意象的赋予过程简直一团乱,我们甚至能看到榎户洋司在他以前的作品中的标签,比如《少女革命》的蔷薇,《闪光的塔科特》的变身,剪不断理还乱的多角感情,但这些标签最终没能化作角色的故事,仅仅成了供观众对号入座解读的符号,而符号的中心却是空洞。我感受不到玛秋在遇见真正的重力感到失望后,她是如何成长的。

    《少女革命》剧照

    这是《高达》系列首次由制作了《福音战士新剧场版》系列、庵野秀明创立的动画公司 Studio Khara 制作的作品。我发觉 Khara 这个团队的集体意识越来越同一了。正如庵野持续打造《新·奥特曼》《新·假面骑士》,接下来还有他自己的全新《宇宙战舰大和号》,庵野这个创作者在《福音战士》结束后迅速失语般,他似乎不再执着于表达什么、有什么非说出来的东西不可了,这些作品在充满特摄、动画形式趣味的同时,也透露着对老作品宛如面对圣象般的崇拜,庵野想说的更像是告诉观众,以前的作品即使面对新技术、新创作思路的冲击,亦可与之并行,庵野心中充满的是对继承、保存影像文化的责任感,而非开拓荒野般的创作表达,于是在这些全新诠释的 IP 作品中以最原教旨主义的姿态回归原点,庵野得以实现他儿时的某些梦想。

    鹤卷和哉以《FLCL》这一导演出道作一鸣惊人,此后很长一段期间作为导演之一给庵野担任总导演的《福音战士新剧场版》打下手。若说庵野的“新”系列隐藏着对旧秩序的肯定、重建的意味,鹤卷也绝不是保守主义的 Khara 的异类。面对《高达》的前辈——已经成为权威的伟岸,鹤卷选择了让玛秋依附在已知的现实上,她的弑父就像是过家家一样,在充满了《高达》旧作的“致敬”中叫出了名为“成长”的口号,只有夏亚——这个另一名实际意义的主角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失去的可能性”,当年看着《高达》长大的、庵野为首的御宅族创作者也拥抱了这个已存在的历史,《GQuuuuuuX》最终并没有成为新的坚实的现实,我们难以不觉得它是一个依附已有现实的二次创作。这就像是我们阿宅的一个毛病,我们总会对熟知的虚构津津乐道,谈论时会滔滔不绝,自豪于自己对能对各种谱系、源流作分类学(所以《GQuuuuuuX》也是这个季度对我来说最具娱乐性的作品)。反观为何《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必须要摧毁幻想世界,也是为何《九龙大众浪漫》的结局,必然是摧毁九龙。因为拥抱了单一的可能性后,也意味着扼杀了其他的可能性。青春的代言人榎户洋司和鹤卷和哉,也许早已成为了大人,却装作青春的同谋者罢了。

    同季度另一部动画《mono》无意之中对“失去的可能性”作出了自己的回应。

    《mono》,在许多观众眼中,这部美少女日常动画显得不够纯粹,它的“罪证”如下:明明是女高中生为主角,两名成年女角色戏份太多,女高中生成了成年配角的挂件;作者私货太多,有灵异、有带货旅游(真的是带货吗)、有社会人吐槽、有漫画家的自我代入;主角的活动毫无重点,摄影部不好好玩摄影,旅游又不好好享受旅游。

    虽然该片的原作者あfろ另一部作品《摇曳露营△》,对露营与旅行的专注、对时间的缓慢感受深深俘获了一大批观众,但如果说《摇曳露营△》展示的是一种理想的旅游,在缓慢中品味来自陌生风景的熟悉感,从而把旅游所见的神圣召唤到自己的日常之中的话,那么《mono》从第一集,主角用全景相机拍摄夜景,就已经暗示它目的不是展现一种纯朴的风景,而是经过了全景摄影机“过滤”后的、星星宛如在玻璃球中弧形流动的虚拟奇观(virtual reality)。而第三集,主角在两日内跨多地奔波打卡式的旅游,这已经揭示了,它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旅游经历,它越过了写实,呈现了一种后现代的碎片与快进,在快速的打卡式旅游中发现真谛(怀旧),以此对抗这种快进。这一点就和《摇曳露营△》等绝大多数以可爱美少女为主角的兴趣爱好志向为主题的动画决然相反。

    雨宫五月原本只为了拍摄自己喜欢的学姐才拿起相机,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不再拘泥于单一摄影的对象,她在泛化、快节奏的社会活动中发现不定向的生活方式。

    《mono》剧照

    正如其名“mono(日语中有‘事物’的意思)”,“mono”并没有写作成文字的“もの”,而是作为称呼它的一个声音,它不是任何事物,它只是称作“mono”的某物,它无法定义自己是什么,它却可以定义自己不是什么。它不是关于高中少女的箱庭,不是关于走出校外即失效的社团,不是关于确切目的的兴趣爱好(就凭此它和同作者另一部作品《摇曳露营△》决然相反),甚至它放弃统一动画的画风和演出风格。它指向的是对统一的瓦解,对中心的背离。若说它有什么是固定的,那就是它是变化的留存物。《mono》只是轻轻拾起这种自由,拾起种种失去的可能性,然后拒绝诠释。

    最终,我在这样那样的对比中发现,若说《九龙大众浪漫》关于鲸井令子所寻得的自我是什么,那就是她拒绝被人定义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在故事中总暗示“九龙”与鲸井令子深度绑定,但最后我们也发现,“九龙”是所有住民、甚至是外来者的集体记忆,不复存在便是它如今的“存在”方式。失去的可能性——动画它可以让自己成为“mono”,然后因它不存在于现实,也不依附于现实,故这些动画有权拒绝诠释。

    参考资料:

    1.押井守,李思园译,《并不想说坏话!无人敢评的吉卜力功过》,四川文艺出版社。

    2. 宫崎骏,黄韵凡、章泽仪译,《出發點1979 ~ 1996》,台灣東販出版社。

    原载于:深焦艺文志,https://mp.weixin.qq.com/s/AT6Rceq4tsJxaQq3N767lA

  • 头像
    lavi

    n“……无论如何,新人类(Newtype)是我一定要描绘的。nn当然,也有很多作品没有涉及新人类,但如果是我们来做,我希望能够以'新人类(Newtype)到底是什么’作为核心来进行创作。我们想探索,什么样的人是新人类,这部分是需要大家看完动画后才能理解的。”nn——榎戸洋司

    上一话 高达Gquuuuuux关联书单及最终猜想

    鹤卷和哉庵野秀明等原GAINAX现KAHRA的动画人是机动战士高达第一代粉丝,日本史上第一代御宅,也因机动战士高达的狂热爱好,踏入动画行业最终成为职业动画人。他们就是富野由悠季当年新宿街头著名的“newtype宣言”中预告到来的“新人类”。nn此后他们几乎忠诚地回应富野的呼召,践行自己的动画人生四十余年至今。那么在高达gqx一作中,他们是否会给出自己的"新人类"解释,如何阐述,他们如何看待自己40余年的动画人生与高达之间的羁绊?这是我对这个企划从一开始就最感兴趣的一点。nn全剧终的现在大约可以确认想要知道的答案,觉得可以专门来聊一聊高达gqx的"新人类宣言"。nn1979年富野在元祖高达0079首播收视惨淡的后半程提出了"新人类"(newtype)的概念,意指宇宙世纪的时代中进化出现具有超能感应的一些人类,0079中对应初代newtype即阿姆罗和拉拉等人,他们能够不经言语彼此心灵相通,亦有超越常人的敏感和意念驾驭力,此后历代高达系列动画中各种具有新人类天赋的角色层出不穷,又延展出人工培育的强化人等角色。

    安彦良和的原画比成品画面更美

    然而新人类(newtype)究竟是什么又意义何在,其定义非常含混不清,富野由悠季乃至后来的高达创作者众说纷纭,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答案。nn也并非所有主创都拥抱"新人类"这一概念。另一位高达之父安彦良和就对"新人类"敬而远之。他在高达20周年的2000年开始创作长篇漫画连载《机动战士高达origin》,用漫画语言重新演绎元祖高达0079故事的同时也提出自己的见解。安彦版的高达世界中,新人类不只是个别角色独有的超能力,故事的最后白色木马的年轻人全员彼此心灵感应,显示"新人类"将是人类进入新空间后普遍进化方向而非个别超人异能。

    1995年日本发生奥姆真理教东京地铁毒气杀人事件,《高达》宣扬“新人类”概念被指和奥姆真理教教义都存在宣扬选民思想之嫌,这也促使安彦良和决定创作《origin》的契机。麦子个人也更认同安彦良和的解释。nn不过庵野鹤卷这代人心目中的新人类,显然另有答案。无法否认的一点是,高达gqx是一部以"新人类"为主题的作品。

    首先,本作的主要角色群全是"新人类",覆盖老中青三代——最年轻的是三名side6 0085的新主角麻球喵安修司,然后是吉翁第一个新人类骨干,连接0079和0085新老世代的夏利亚布尔,0085学校培养的难民小镇做题家"新人类"泽维尔,夏利亚布尔的副官小森,以及最初0079的元祖高达三人组拉拉夏亚阿姆罗(虽然阿姆罗并未正经露面,仍然无处不在)。nn此外,剧中还出现了否认新人类存在但本身具有明显新人类特征的联邦“魔女”菅井诗子,轻量"新人类"特质政治女强人基西莉亚,第七集登场的村雨研究所培育的强化人新人类杜。nn阵营和角色属性配比来看,高达gqx的新人类群像生态位可谓相当丰富均衡。也围绕这些角色,主创们展开自己对“新人类”这一命题的诠释。nn先从0079元祖高达登场人物切入,夏亚(卡斯巴尔·戴肯)是贯穿0079和GQX的重要角色,夏亚自身的新人类特质并不强大,却是"新人类"理念的重要助推者和传播者,他在0079后期结合亡父吉翁戴肯的人类革新思想,开创新人类理念,他視异能者为优先,将宇宙与地球人类矛盾上升为新旧人类之间的矛盾,在这一抱负下培育拉拉,又试图拉拢联邦的阿姆罗。自己试图成为新人类的定义者和领头人。nn然而夏亚的理想本质上是向扎比家复仇和联邦交战的夹缝中探求个人发展的第三条道路,充满一厢情愿又难以突破自我局限性,也因此在0079即遭遇无情嘲讽。origin中妹妹阿尔黛西亚也指出其局限性不予认同。

    機動戰士Gundam The Origin(18)
    9.1
    安彥良和 / 2009/07/31 / 台灣角川
    确立"新人类"志向的夏亚身骑白马 取德克萨斯开拓民之意境

    n另一个贯穿0079和GQX的人物是夏利亚布尔,这个敏感又自负的吉翁第一号新人类在0079一集下线,却令榎户洋司和鹤卷和哉念念不忘,制作GQX时特地将这个角色纳入主要角色团,也赋予这个人物极具魅力的全新灵魂,他也在极大程度上扮演着主创的“嘴替”,阐述新人类(newtype)的定义。

    夏利亚布尔在剧中游走诸派之间,不党不私,随机应变,每一个决定似乎都遵循自己的原则做出,让人猜不透他的目的,在第12集他说出自己的政治理想——建立一个新人类作为新人类自由生活的社会,新人类不再被利用作为杀人工具。nn夏利亚的一席话一定意义上针对基西利亚所言,对整个高达系列来说也同样有意义。nn一直以来,“新人类”在高达系列的语境之中,几乎等同于天才高达驾驶员们。他们能够轻松驾驶别人无法驾驶的机器人形兵器,能够跨越时空彼此感应,也因此在历代系列作品中反复扮演超能杀人兵器,卷入战争。高达系列延续45年,机体不断推陈出新,"新人类"几乎全无进化,面目模糊。所以夏利亚布尔首先否定了战争工具化的新人类。nn而推动“新人类"战争工具化的代表即是独裁者扎比家长女基西莉亚,基西莉亚在0079的正史中支持夏亚积极培育新人类军队,用以充实自身力量。在故事后半也将新人类投入与联邦以及基连的斗争。

    GQX中的基西莉亚也显露出轻度新人类特质,比如发生ZEKNOVA效应时可以感应到LALA音,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流光,GQX甚至添加描绘了基西莉亚为喵安下厨洗浴梳头等女人味十足的场面,和正传形象反差鲜明,不过推动新人类兵器化一样积极,手刃亲哥,建造尤马恩托炮轰基连军和地球毫不心慈手软。nn基西莉亚心目中的新人类就是权谋和战争工具,新旧人类区分也极其简单:凡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就是"新人类",地球人类及保持地球思维的宇宙人类(包括基连)自然是亟待炮决的“旧人类”。nn第11话中基西莉亚和夏亚在剧院激辩何为新人类,此处的夏亚突然说出了正传中没有的主张——新人类应当是洞察力强且心地善良的人。见解新颖但是实在不知道他何以得出这个结论。nn再来看GQX原创新人类,泽维尔和小森并没有说出过多政治主张,但是他们在剧中的表现倒是符合夏亚的描述(但夏亚不认识他们啊)。

    原创新人类中最耐人回味的角色当属第四话登场的"魔女"菅井诗子。这位原联邦王牌击坠王对"新人类"抱持彻底否定态度,但她本人显然展露出典型的新人类异能,能够不经话语读取人心,也有过人的操纵机体能力。她舍却平安幸福的家庭生活,参与军团战意欲击杀红高达以此否定"新人类",战斗中与修司也开启nt聊天室最终达成理解并死于红高达光剑之下。她代表了活在过去,否定"新人类",否定人类进化的"新人类"。

    一集下线的强化人杜与夏利亚激战中怒吼,只有靠自己意志进化的我们才配叫新人类。夏利亚还以无情的炮火。结合夏利亚此后的新人类宣言来看,杜是人造且自甘沦为战争工具的"新人类",她留恋战场喜欢米氏粒子,是夏利亚(主创)彻底否定的对象。nn0079的拉拉辛和GQX原创核心主角团人物修司伊藤形成对照。

    故事中后段,年轻的主角线开始与厚重的0079故事线相连,旧故事线中最强的新人类拉拉辛被揭晓为了让夏亚能够存活不断创造出平行世界,她成为凌驾于时间之上但同时又困锁于静止的时空中的“沙仑玫瑰”。gqx世界线中的拉拉自锁娼馆,观照一切却未与夏亚相遇。nn修司伊藤几乎是拉拉辛的性转版,神秘,魅惑但更“工具化”,最终揭晓是超脱于时空,近似高达机魂意念体的存在。两人某种程度上当属"超我"形态的"新人类",但是在内容拥挤的本作中捉襟见肘地沦为连接不同时空和角色的"超时空工具人"。nn那么最后来说说GQX最核心的主角二人组,天手让叶(麻球)和喵安。nn第12话天手联合喵安共抗高达,阻止白色高达击杀艾尔美斯中的拉拉。高达不可思议的巨大化后,天手仍然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直到斩断高达的头颅。

    此刻鹤卷借夏利亚布尔之口,终于说出了本作关于新人类最直白的两句宣言——nn为获得自由而负伤的才是新人类;nn不依靠别人便活不下去的,才不是真正的新人类。n我们每天都在进化,明天的我们一定会更强大。nn稍微思考下前两句话,基本对应两位女主角的设定,天手让叶不顾一切热烈地追求自由,为自己,为他人的自由毫不犹豫地挺身奋战,甚至犯蠢受伤;喵安则一直独自努力于乱世中求生。后一句对应两人在剧中的急速成长过程。

    抛开故事后半全员脱轨的走向,这段话也并非一无是处的豪言壮语。nn高达系列延续至今45年,现实世界人类科技变迁,驾驶高达的姿势也变化极大。

    40余年前阿姆罗驾驶高达还需要临时翻阅说明书,手工按各种按钮操纵杆,看似比开f1赛车再复杂一点;nn40余年后少女只需要喊出指令,甚至心思转念即可得心应手地开高达。开高达就像在用手机和DeepSeek,性能更强,操作更简单,零基础单机突入大气层。nn80年代《飞跃巅峰》的高屋法子发大招需要撕开胸口衣服,以示根性超绝才能召唤奇迹;令和时代的天手和喵安声量稍微调高就能搞定对手。nn40余年前随时开启nt聊天室还只是“新人类”专属异能;到如今,社交网络普及到每个人都能随时随地开启聊天,运用ai技术轻松完成曾经专业技能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完成的任务……nn然而如今人与人之间彼此理解变得更容易了吗,并没有。nn不仅没有,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更加严重。即时通讯技术前所未有的发达,换来的前所未有严重的信息茧房效应,煽动情绪的信息肆意横流,异见分歧加大,阵营固化……nn如果"新人类"仅仅意味着拥有超越常人的感知异能,那么在科技和全球化体系的加持下,人类等于已经全员“新人类”,然而误解和冲突从未消失。因为分歧根植于阶层和个体处境,文化传统,地域的差异,再发达的科技也无法磨平。nn而真正能够发生改变的,始终是人的自我觉醒。nn不断冲破束缚寻求自由的欲望,不断突破旧我,自我醒觉,自我革命的主动性,这是平凡人能够具备的“新人类"超能力。nn理论型新人类,培育型新人类,军事化新人类,人造新人类,否定新人类的新人类……GQX故事的"新人类"群像中,主创首先否定了沦为战争和政治工具的新人类之道:号称自觉进化为战争工具的强化人(人造新人类),将新人类投入战争的基西莉亚,活在过去执念战场否定进化否定未来的新人类(“魔女”诗子)。nn同样执念于过去的拉拉辛和修司的新人类之道都并非鹤卷和榎户认同的方向。修司不断否定拉拉创造平行世界的执念,一次次杀死拉拉重启世界,他虽然是夏亚称赞的最优秀的新人类,从主创的评判标准来看也不是真正的新人类。nn最终主创最认同的新人类理念和希望还是寄托在两名主角身上。nn天手和喵安,阶层悬殊的两人在交往中不可避免地产生误解和错位,但两人渐渐克服分歧,最终达成相互体谅,并且不断成长(喵的部分比较薄弱)最终不计前嫌,主动相向踏出一步,达成相互理解并且并肩作战,协力斩首巨大化的白色高达。nn如同弑父版斩首高达的这一幕在企划最初就已确定,应当是这一企划预设的最核心意象,代表主创团队心目中的"新人类宣言"的象征画面——nnnewtype不是虚幻的异能,新人类不应是战争和"高达"的奴隶。nn勇敢,独立,自主地生活,拥抱会受伤的现实世界,不断突破自我,不断进化成长,能够如此去做的,就是真正的"新人类"。nn所以新人类不在宇宙的彼方,而在方圆三尺的日常生活中。nn如果如此解读无误,那么个人会更认同GQX主创想要表达的"新人类"主张。把人类进化的希望落在日常普通人可实现的路径上,而非虚幻异能,这个初心更接近安彦良和的新人类理念,而非富野。nn这与《新世纪福音战士终》最终几乎落在同一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GQX和eva 终是同一时期策划制作的作品),也隔空呼应了众人参与过的名作《少女革命》的主题——革命不是拯救他人或是等待被他人拯救,革命是促成个体的自我觉醒和改变。nn如果理念依旧成立,即证明少女革命的“时代性”,如榎戸洋司当年所言——“少女革命的价值要在10年后 20年后才能被更清晰的看见。” 少革30年后的今天,这样的理念依然是有意义的。

    n关于少女革命 少女革命与安保斗争

    聊少革也聊了高达

    这简单几句,是鹤卷庵野榎户这一代人彼时彼刻在自己的动画作品中的思考结晶,也是对自己的御宅动画人生的评价和勉励吧。某种意义上,GQX的新人类群像包含了鹤卷庵野榎户这群人自己的镜像。nn当然还是要说,意图是好的,呈现方式是矛盾的。主创既不想让主角深陷战争桎梏,区别于历代高达战争工具新人类,竭力保持主角的日常性,又想出游戏般的军团战模式,但难舍想要描绘的经典场面和宏大叙事,终究还是将少女们送上宇宙,介入更厚重的0079战场。nn故事终盘节奏几近崩坏,新旧时空故事占比失衡,密集的信息量压缩填入有限的剧集,两名主角如何成长达成转变,没有空间铺垫和施展,到最后主创还是不得不运用离奇的超能力来推进剧情,导致GQX的新人类宣言客观上没能清晰表达也说服力欠缺。nn整部动画播完,全网热议怒喷嬉笑怒骂皆有之,有几个人感受到这是部主创想描绘"新人类"的作品呢?nn是为遗憾之处,也因此更想写一写。nn#高达考据学

    自留地
本网站所有资源均收集于互联网,如有侵犯到您的权益,请即时联系我们删除
Copyright © 2011-2026  合作邮箱:ystousu@gmail.com  备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