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片我个人的观影体验比较好,是近期上映的恐怖片里唯一一部能让我看得投入的,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入坑了血十字。出征那段的蒙太奇剪辑加配乐很燃很洗脑,影院观看几段丧尸追击也都很带感,那种残暴和癫狂的氛围,加上对人性黑暗的挖掘,比简单洒血浆的哭悲更符合我对血十字影视化的想象。后来发现血十字就是受这部电影启发,怪不得老感觉精神上一脉相承。nn于是从个人理解角度为它辩解一下有人觉得降智的几个点。nn第一,小孩哥和爹不是非要作死去本岛,而是作为战士和猎人去搜刮资源。影片中很多细节可以看出,小岛上的村民虽然隔绝丧尸、重建了生活,但物资非常匮乏,一片培根在家里让来让去,社区中随处可见的节约标识,洗澡处都写了“don’t take too long”。村民对父子俩的态度是尊重甚至狂热,说明他们非常需要这样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带回资源。nn第二,小孩哥也不仅仅是因为目睹爹出轨就离家出走,背后有累积的深层原因。爹的角色塑造还是挺完整的,虽然时间跨度很短,但电影给出了足够的细节来告诉观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方面,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父权象征,对患病的妻子疏于照顾,作为战士享受着村里人的尊敬,也沉溺于冒险的刺激,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孩子置于险境。其他战士都至少十四五岁才第一次离开安全区,而他执意让小孩哥十二岁就去,而不是让他去学校。这次经历十分惊险,他回到安全区后却大吹特吹,让小孩哥感到不适,自己崇敬的父亲其实是一个骗子,后来又目睹出轨,发现他对医生的事也一直在撒谎,小孩哥意识到爹可能早已在等母亲死掉,才对他有了戒备。看这个爹扇孩子耳光、破防捶墙,估计平时暴力行为也时有发生。但另一方面,能看出他其实也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暴力,为孩子做早餐,安抚妻子,尽心尽力训练孩子的生存技巧,视儿子为骄傲。他像很多父亲一样,既提供了保护,又是伤害的来源。nnn第三,母亲在医生给出诊断后就决定去死。其实她已经是弥留状态了,作为病毒爆发前就出生的人,她根据自己的医学常识就有了癌症推断,爹和村里的人心里也有数,谁都不愿意和小孩哥开口,但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死。长时间神智不清,大概率承受着巨大痛苦,其他人能做的只剩临终关怀。小孩哥也预感到她时日无多,出于对母亲的爱和医生带来的希望,他孤注一掷带着母亲走上求医之路。这个决定肯定是莽撞的,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守夜的时候会睡着,此时是回光返照的母亲保护了孩子,从利落的击杀来看,她在得病前估计也是个狠人,却被病魔折磨成这样。整个旅途她基本上都处于神智不清、行动困难的状态,和医生的对话是她最后一次回光返照,生命已到尽头,于是从容赴死,癌症晚期,别说是在缺医少药的末世,哪怕是当代社会,能安乐也算是善终。只是影片没有很明确地去展示她的痛苦与弥留,导致不熟悉疾病和死亡的观众难以理解她的自杀。nn第四,丧尸生出健康婴儿。病毒爆发二十八年后,大多数感染者的衣物已经腐烂,但孕妇身上的衣服还算完好,我估计她感染的时间应该不长,很可能是在怀孕后才被感染的,所以腹中的孩子未被感染,其父有可能是alpha丧尸。惊变系列的丧尸其实并不是尸体,而是被放大了愤怒与暴虐的人,前作设定他们同时也会丧失进食的意识,导致几周后自然饿死,本作却会吃蚯蚓、牲畜和小孩哥的烤鱼,可以说是吃书了也可以说是进化了,他们慢慢形成了族群,有了等级意识,或许也有了繁衍行为。如果alpha是rape了一个健康的女性并感染了她,还挺细思极恐的,更血十字了。当然相关设定还是得靠续作补全。nn这部片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完成度太低了,缺少一个大高潮。直到母亲死亡,我一直以为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二,接下来该有什么大的转折或大战了,结果戛然而止。如果换成行尸走肉,那这大概就是首播集的体量,刚交代完主要人物和背景设定就没了,以至于我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发出了wth that’s it???的声音。哪怕说第二部已经拍好了,我还是觉得端这种半成品上来确实诚意不足。nn最后还首尾呼应,引入了神父和他的非主流团队,那一群人对着丧尸边玩边杀的场景太割裂了,动作设计很一般,导致整场戏非常缺乏真实感,有一种从写实末日电影来到夸张搞笑日漫的感觉,之前营造的丧尸压迫感荡然无存了。nn反正期待下一部吧,希望能把这部的坑填上,残暴和黑暗程度再升级一下,深度挖掘人性中的恶和善,白骨圣殿还是很震撼的。nn对了,有个点我没看懂也无法解释,把alpha丧尸迷晕后,为啥不杀了?我是没听懂台词吗?
2002年,丹尼·博伊尔和道格玛95的摄影指导安东尼[Anthony Dod Mantle]合作,使用在当时对于院线电影还十分少见的消费级数字摄影机,以小规模剧组游击式拍摄,在凌晨天空刚刚擦亮的时分留下了内伦敦粗粝的空城景象。这是很长时间以来被视为颇具开拓性的丧尸题材电影《28天后》[28 Days Later…, 2002],其中对于“愤怒病毒”引发社会失序的描述机缘巧合地使其在当年成为或许是第一部在美学与主题上对“后9·11”恐惧有所回应的电影。
睽违二十多年的续作《28年后》[28 Years Later, 2025]也延续了前作开拓性的技术选择——全片主要使用iPhone拍摄,并用20台iPhone组成的装置创造出“穷人的子弹时间”。然而,除了编剧加兰[Alex Garland]一如既往逻辑破碎的剧情线之外,尽管片中充斥着对于脱欧和英国人小岛民心态的针砭,却讽刺地上演了一套自我封闭的反乌托邦叙事,处处充斥着怀古的英伦情结。当然,如果说这部续作并无政治层面的野心,也足够有说服力,因为博伊尔和加兰想做的或许只是拍摄一部R分级的皮克斯电影,回归真空的情境以为这个废墟之上的时代带来一些爱与温情的慰藉。
回看定义了现代丧尸的《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1968],丧尸现身的场景在当时有着表现主义式的简洁。由墓地的远端到即将遭难的一对演员处,带着似是来自弗兰肯斯坦的高大与僵直缓步行进,从一个剪影,直到女主角在伸手可触的位置向其搭话,这个在外观上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物种才第一次被辨别为他者。而当数十位丧尸在夜色中缓缓靠近主角们藏身的小屋时,裁剪着黑色与火光边缘的不是瘟疫的污秽,而几乎是一场洁净的死亡仪式,一场黑夜的凌迟。
除了地缘层面极强的扩散性之外,丧尸病毒几乎取消了疾病无症状或未判明的潜伏期,极端地压缩染病到病发的时间至数秒钟,再加上极端的传播速率,让丧尸电影常处在湍急的时间流当中。在此,对一种残酷理性的要求远远覆于人伦之上,或者说极度的恐惧呼求着身体本能一般的“断臂”行为。由弗雷斯纳迪罗[Juan Carlos Fresnadillo]执导的同系列电影《28周后》[28 Weeks Later, 2007]推演了这一点:从主角抛弃妻子的家庭叙事到全城开启格杀勿论的red code应对机制——病毒极端的扩散速度同构于在危急的生存境况下人类与同类切割的速度。而到了《僵尸世界大战》[World War Z, 2013],这个新世纪的Alpha丧尸片怪胎凭借CGI技术和全球融资的制片模式喂养,已然进化出了最可怖的形态。CGI下无限增殖的丧尸潮在美国爆发,溯源至韩国,淹没以色列,蔓延至英国……电影跨越洲际线,贪婪地渴望将自身变作最具传染性的流行文化病毒在全球传播。我们是多么渴望看到安然无恙的以色列围城被冲垮的奇观,因为浪潮之中不允许例外。这个脱胎于种族主义却在发展中一度和反种族主义、反极权主义联系在一起的题材又终于在资本全球化的加持下重新成为了他们的共谋。现代丧尸片的躯体逐渐变得不是像《28天后》里的基里安·墨菲——因只摄取糖分、缺乏脂肪而疲于奔命——就是像不断肿大的赘生瘤体一样多余。
这部片我个人的观影体验比较好,是近期上映的恐怖片里唯一一部能让我看得投入的,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入坑了血十字。出征那段的蒙太奇剪辑加配乐很燃很洗脑,影院观看几段丧尸追击也都很带感,那种残暴和癫狂的氛围,加上对人性黑暗的挖掘,比简单洒血浆的哭悲更符合我对血十字影视化的想象。后来发现血十字就是受这部电影启发,怪不得老感觉精神上一脉相承。nn于是从个人理解角度为它辩解一下有人觉得降智的几个点。nn第一,小孩哥和爹不是非要作死去本岛,而是作为战士和猎人去搜刮资源。影片中很多细节可以看出,小岛上的村民虽然隔绝丧尸、重建了生活,但物资非常匮乏,一片培根在家里让来让去,社区中随处可见的节约标识,洗澡处都写了“don’t take too long”。村民对父子俩的态度是尊重甚至狂热,说明他们非常需要这样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带回资源。nn第二,小孩哥也不仅仅是因为目睹爹出轨就离家出走,背后有累积的深层原因。爹的角色塑造还是挺完整的,虽然时间跨度很短,但电影给出了足够的细节来告诉观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方面,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父权象征,对患病的妻子疏于照顾,作为战士享受着村里人的尊敬,也沉溺于冒险的刺激,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孩子置于险境。其他战士都至少十四五岁才第一次离开安全区,而他执意让小孩哥十二岁就去,而不是让他去学校。这次经历十分惊险,他回到安全区后却大吹特吹,让小孩哥感到不适,自己崇敬的父亲其实是一个骗子,后来又目睹出轨,发现他对医生的事也一直在撒谎,小孩哥意识到爹可能早已在等母亲死掉,才对他有了戒备。看这个爹扇孩子耳光、破防捶墙,估计平时暴力行为也时有发生。但另一方面,能看出他其实也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暴力,为孩子做早餐,安抚妻子,尽心尽力训练孩子的生存技巧,视儿子为骄傲。他像很多父亲一样,既提供了保护,又是伤害的来源。nnn第三,母亲在医生给出诊断后就决定去死。其实她已经是弥留状态了,作为病毒爆发前就出生的人,她根据自己的医学常识就有了癌症推断,爹和村里的人心里也有数,谁都不愿意和小孩哥开口,但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死。长时间神智不清,大概率承受着巨大痛苦,其他人能做的只剩临终关怀。小孩哥也预感到她时日无多,出于对母亲的爱和医生带来的希望,他孤注一掷带着母亲走上求医之路。这个决定肯定是莽撞的,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守夜的时候会睡着,此时是回光返照的母亲保护了孩子,从利落的击杀来看,她在得病前估计也是个狠人,却被病魔折磨成这样。整个旅途她基本上都处于神智不清、行动困难的状态,和医生的对话是她最后一次回光返照,生命已到尽头,于是从容赴死,癌症晚期,别说是在缺医少药的末世,哪怕是当代社会,能安乐也算是善终。只是影片没有很明确地去展示她的痛苦与弥留,导致不熟悉疾病和死亡的观众难以理解她的自杀。nn第四,丧尸生出健康婴儿。病毒爆发二十八年后,大多数感染者的衣物已经腐烂,但孕妇身上的衣服还算完好,我估计她感染的时间应该不长,很可能是在怀孕后才被感染的,所以腹中的孩子未被感染,其父有可能是alpha丧尸。惊变系列的丧尸其实并不是尸体,而是被放大了愤怒与暴虐的人,前作设定他们同时也会丧失进食的意识,导致几周后自然饿死,本作却会吃蚯蚓、牲畜和小孩哥的烤鱼,可以说是吃书了也可以说是进化了,他们慢慢形成了族群,有了等级意识,或许也有了繁衍行为。如果alpha是rape了一个健康的女性并感染了她,还挺细思极恐的,更血十字了。当然相关设定还是得靠续作补全。nn这部片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完成度太低了,缺少一个大高潮。直到母亲死亡,我一直以为影片进行到三分之二,接下来该有什么大的转折或大战了,结果戛然而止。如果换成行尸走肉,那这大概就是首播集的体量,刚交代完主要人物和背景设定就没了,以至于我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发出了wth that’s it???的声音。哪怕说第二部已经拍好了,我还是觉得端这种半成品上来确实诚意不足。nn最后还首尾呼应,引入了神父和他的非主流团队,那一群人对着丧尸边玩边杀的场景太割裂了,动作设计很一般,导致整场戏非常缺乏真实感,有一种从写实末日电影来到夸张搞笑日漫的感觉,之前营造的丧尸压迫感荡然无存了。nn反正期待下一部吧,希望能把这部的坑填上,残暴和黑暗程度再升级一下,深度挖掘人性中的恶和善,白骨圣殿还是很震撼的。nn对了,有个点我没看懂也无法解释,把alpha丧尸迷晕后,为啥不杀了?我是没听懂台词吗?
文 / 阿崽n排版 / emfn制图 / 阿崽
全文约3700字 阅读需要9分钟
2002年,丹尼·博伊尔和道格玛95的摄影指导安东尼[Anthony Dod Mantle]合作,使用在当时对于院线电影还十分少见的消费级数字摄影机,以小规模剧组游击式拍摄,在凌晨天空刚刚擦亮的时分留下了内伦敦粗粝的空城景象。这是很长时间以来被视为颇具开拓性的丧尸题材电影《28天后》[28 Days Later…, 2002],其中对于“愤怒病毒”引发社会失序的描述机缘巧合地使其在当年成为或许是第一部在美学与主题上对“后9·11”恐惧有所回应的电影。
睽违二十多年的续作《28年后》[28 Years Later, 2025]也延续了前作开拓性的技术选择——全片主要使用iPhone拍摄,并用20台iPhone组成的装置创造出“穷人的子弹时间”。然而,除了编剧加兰[Alex Garland]一如既往逻辑破碎的剧情线之外,尽管片中充斥着对于脱欧和英国人小岛民心态的针砭,却讽刺地上演了一套自我封闭的反乌托邦叙事,处处充斥着怀古的英伦情结。当然,如果说这部续作并无政治层面的野心,也足够有说服力,因为博伊尔和加兰想做的或许只是拍摄一部R分级的皮克斯电影,回归真空的情境以为这个废墟之上的时代带来一些爱与温情的慰藉。
我想只需复述一遍剧情便足以构成对这部电影的反对了,所以在此不想赘述。但通过对丧尸题材电影进行粗略的谱系梳理,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有意思的观察。首先是丧尸病毒在空间层面扩散的模式:在丧尸题材多以小成本B级片为主的20世纪,电影多在较为封闭的区域展开,丧尸病毒是侵入式的,总有一个被挤压的内部生存空间和受污染的外部,其间是不断被侵吞、始终趋于溃决的边界。其中一些非典型“丧尸片”的案例,如「Body Snatchers」系列[1956, 1978, 1993]中,呈现了病毒更加无序、无边界的渗透模式,内外的辩证被倾覆。而《28天后》和受其影响的新世纪丧尸片共同拓宽了对于可见的感染范围的描述,开始在城市中游荡、奔跑。扩散的轨迹不再局限于某一社区或边缘空间,而是迅速覆盖了整个社会结构的网格。仿佛是为了见证全球性的灾祸并非想象,主角们的脚步被驱动着不断走向一个外部,也不断发现未受污染的外部不复存在。
回看定义了现代丧尸的《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1968],丧尸现身的场景在当时有着表现主义式的简洁。由墓地的远端到即将遭难的一对演员处,带着似是来自弗兰肯斯坦的高大与僵直缓步行进,从一个剪影,直到女主角在伸手可触的位置向其搭话,这个在外观上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物种才第一次被辨别为他者。而当数十位丧尸在夜色中缓缓靠近主角们藏身的小屋时,裁剪着黑色与火光边缘的不是瘟疫的污秽,而几乎是一场洁净的死亡仪式,一场黑夜的凌迟。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主题,即丧尸和人类之间的距离,由此关于丧尸片中时间性的讨论也可以合流。到21世纪初,《28天后》中的“愤怒病毒”以前所未有的突进式行动彻底改写了对丧尸的定义。只需一瞬,丧尸就会出现在面前。这似乎赋予了jump scare某种正义性,对于丧尸逼近时物理距离的描述时常被减省,变成丧尸的主观镜头或类似幽灵镜头和在场视角间的剪切。这一变化深刻地改变了丧尸题材电影的时间性,不仅是叙事节奏的调整,更是重塑了对灾难的想象结构,使末日变得即时、无法退避。
除了地缘层面极强的扩散性之外,丧尸病毒几乎取消了疾病无症状或未判明的潜伏期,极端地压缩染病到病发的时间至数秒钟,再加上极端的传播速率,让丧尸电影常处在湍急的时间流当中。在此,对一种残酷理性的要求远远覆于人伦之上,或者说极度的恐惧呼求着身体本能一般的“断臂”行为。由弗雷斯纳迪罗[Juan Carlos Fresnadillo]执导的同系列电影《28周后》[28 Weeks Later, 2007]推演了这一点:从主角抛弃妻子的家庭叙事到全城开启格杀勿论的red code应对机制——病毒极端的扩散速度同构于在危急的生存境况下人类与同类切割的速度。而到了《僵尸世界大战》[World War Z, 2013],这个新世纪的Alpha丧尸片怪胎凭借CGI技术和全球融资的制片模式喂养,已然进化出了最可怖的形态。CGI下无限增殖的丧尸潮在美国爆发,溯源至韩国,淹没以色列,蔓延至英国……电影跨越洲际线,贪婪地渴望将自身变作最具传染性的流行文化病毒在全球传播。我们是多么渴望看到安然无恙的以色列围城被冲垮的奇观,因为浪潮之中不允许例外。这个脱胎于种族主义却在发展中一度和反种族主义、反极权主义联系在一起的题材又终于在资本全球化的加持下重新成为了他们的共谋。现代丧尸片的躯体逐渐变得不是像《28天后》里的基里安·墨菲——因只摄取糖分、缺乏脂肪而疲于奔命——就是像不断肿大的赘生瘤体一样多余。
从身体的层面看,便能够进一步审视这种速率所带来的时间问题。与以往不同的是,新型病毒将丧尸的表现具象为意志的湮灭和身体性的蓬勃。28年后,更是进化出了体型健硕的Alpha male丧尸,以地平线裸奔和将人类的头颅同脊椎连根拔起为乐。当Alpha丧尸在星空下的一线河堤追逐着渺小的主角父子,不难感觉到作者们对其凌驾于进化论的雄壮身躯的赞美。然而,通常人类的疾病则与之完全相反,表现为身体机能的逐渐衰弱、失能,而由其引发的焦虑、恐惧、谵妄等,恰是作为人的意志的涌动。
片中罹患不明疾病的母亲Isla(Jodie Comer饰)从一开始便处于这种虚弱的谵妄状态。需要提及,从《活死人之夜》开始,共同抵抗丧尸的主角团中总有一个因恐惧而失语、陷入僵直状态的角色,他们负责时刻提醒恐惧的在场,也通常用于以其意志麻痹的状态来指涉像丧尸一般的行尸走肉状态。与此有别的是,《28天后》希望这个陷入谵妄的母亲能够承担起后灾难的救赎任务。儿子Spike(Alfie Williams饰)带她踏上危险的大陆寻找医生时,为了发扬作为母亲的本能,电影安排她在儿子熟睡时徒手解决了逼近的鼻涕虫丧尸、路遇正在分娩的女性丧尸于是帮助她接生(然后发现丧尸婴儿并没被感染——?)——可惜,这些“爱”的努力并没能使她更像一个人类。直到他们终于遇到在污染区独自活过了28年的医生Dr. Kelson(Ralph Fiennes饰)。他是一位摆渡人,长久以来收集疫情中死去的人的尸体,焚烧、堆叠成一座头骨的坟茔。我想,对于一部将自身定位于28年后的电影,的确有十足的必要追问之前的时间去哪了。这位Dr. Kelson为Isla进行了诊断,并推断她患的是癌症——癌细胞会在体内逐步生长、扩散、渗透、侵占,穿透组织边界、蔓延至邻近的结构……随之而来的便是比起之前以爱为名的举动都更加使Isla区别于行尸走肉的一刻: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处在全片中少有的清醒状态,清醒到足以感知到体内根植已久、缓慢扩散开来的死亡。
可是紧接着,电影便杀死了她。28年后的电影早已无法忍受癌症这样更为缓慢的扩散,以至于Isla刚诊断出癌症就要被安乐死、火化,在晨光熹微之时为骷髅塔再添一个塔尖,好适时为Spike带来一场死亡的教育,画下成长叙事的标点。然而那座壮观的骷髅塔丰碑真的将遗失的那几年时间带回来了吗?在此需要的是否只是一个死亡的图像?Isla被疾病侵蚀的不洁的肉身被一把火烧掉,终于只剩下最清洁的骨骼。电影用安乐死使她能够摆脱疾病之痛,试图说服这个无知的年轻人和所有观众,她的死亡具有某种超越性。而与Isla“不洁”的身体相对,电影还想象了Spike这具绝对纯洁的下一代的身体:没有对疫情的记忆;没有被感染(无论是丧尸病毒还是互联网病毒),对被塑造的“整容脸”仍存有陌生的目光;在看到父亲不忠后就能够毅然决然地只身带母亲前往感染区寻找医生。但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绝对纯洁和过早懂事的孩子,为什么需要虚构出一双没有看过tiktok短视频的眼睛?这双尚未被污染的瞳孔不是为了继承什么,而是为了让过去的灾难在他身上温和地终止。
28年前的黎明,基里安·墨菲走进了一座权力结构失效的末世空城;28年后的黎明,Spike伴着冒险的童谣踏上的荒蛮之地则默许了另一种秩序——爱的秩序、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秩序。要去爱,要从死亡中学习,幸存者们通过给死亡赋值开始感到安心,开始相信那些人并没有白白去死。然而这种幸存者叙事恰恰标定了丧尸电影的道德,即总是依赖于《僵尸世界大战》中那样仅是伫立于汹涌的丧尸群之间便能够保持自身纯洁的奇迹。在病毒的传播下自证清洁以区隔于被感染者,面对在女皇像前狂欢的庶民自证清醒以区隔于民粹主义……一方面,我们自始至终都代入主角视角,试图通过与同伴切割来证明死亡并不在自己体内;另一方面,死亡本身被利用为整顿电影结构、肃清异己的新秩序。对于《28年后》和他的电影同僚们,局部的灾难和痛楚并不令人满足,电影总得试图走向现实仍未企及之处,在这个意义上说“xx之后”的后灾难设定便也很好理解。但是要想象末世图景就亟需将时间压缩为已发生,而难以容忍正在发生的速度。这些丧尸/末日电影用极端的情境所揭露的歇斯底里、幻想性的臆症并不是当代的症结(尽管现实中的疫情似乎催化了一种狂乱的、身体性的政治表达)——现代疾病的速度对于商业电影来说不是太快,而是太慢、太隐秘地侵蚀着躯体以至于无法带来可见的戏剧性。在银幕之上,只有迅捷、短促、暴力发作的病毒才配得上灾难的视觉修辞。还有什么比一座骷髅塔的图像更能直观而便捷地具像化过去28年的时间呢?可是死亡并不是一个标点,不是使暂停的逗号或者终点处收束的句号。死亡是一种伴随态,平等而恒久地存在于每一具身体和所有的时间。但是说到底,电影总是难以拍下正在发生的事情,不是以巧合将自身总结为某种政治寓言,就是在一切过后才来得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后灾难的设定下,丧尸电影躲进了自身最封闭的角落,一个安全而没有出路的地下室,借以获得一些温吞的救赎。
如今,被无数丧尸影像洗礼过的观众体内应该早已进化出了百毒不侵的抗体,替人类想象过无数次灾祸的丧尸电影似乎很难找到站立的姿态,越发变得令人忍俊不禁。然而恐惧依然存在,抑或比从前更甚。它已然细密地渗进了人们的生活——比起将创伤性的记忆以应激的方式撬开,不如说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只是恐惧降临的那一刻的延续。或许在绝对纯洁和其反面之间,我们需要一具现代的身体,需要一些因“骤然的、全面的、前途渺茫的离别使我们无所适从”的时间,以及最重要的,去理解我们都在同样不洁的空气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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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有时就像玩解谜游戏,导演把自己的世界观隐藏在电影里,而我们就像《头号玩家》的主角,通过各种细节,拼凑出导演的真实意图,从而实现与他的隔空对话。
《惊变28年》就是这样一部“解谜电影”。它表面上是一部丧尸类型片,实则是一部探讨英国年轻人该何去何从的政治隐喻电影。
创作者认为,英国年轻人的未来,不在于脱欧、孤立主义、复兴传统或宗教信仰,而在于挣脱陈旧观念的束缚,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去更广阔的世界寻求交流与融合。
片中,英国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岛外是荒野与丧尸,岛内是一个传统英式社区,生活方式充满英伦味。印象较深的是,人们热衷于英式酒吧文化;墙上挂着女王肖像;社区上空飘着十字旗,那是基督教的象征。
这种“英国记忆”还体现在主角跟父亲外出打丧尸,剪辑时不时穿插十字军作战的画面,寓意父子俩打丧尸和曾经的十字军一样英勇。
这些设定和细节表明,片中的英国已经退出全球化潮流,封闭自守,回归传统。
但导演并不认同这种做法。
片中,父子俩走入荒野,画外音一直在朗诵吉卜林的《军靴》,这首诗描绘了英国士兵在殖民战争中的精神崩溃的样子,充满了焦躁和压迫感。这首诗和十字军作战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对所谓的“英国传统”的反讽。
随后的情节,更直接表达了对“英国传统”的不满。父子俩回到社区后,父亲在酒吧吹嘘儿子的英勇事迹,引起儿子不满。随后儿子发现,一直贩卖爱妻人设的父亲,居然在跟别的女人偷情。
此外,荒野中明明有一位医生,但父亲却从不带母亲去看病,反而认为焚烧尸体的医生是精神变态。
这一系列事件,让儿子对这个社会彻底失望,他最终带着母亲,逃离了这个陈腐、虚伪、懦弱的“传统社会”,去寻找新出路。
在外面,他遇到一个怀孕的女丧尸,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说明外面的世界是可以交流和融合的。还遇到一位精神导师,拉尔夫·费因斯扮演的医生。医生带领他参观了白骨圣殿,教给他正确的生死观,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最终帮助他摆脱了传统的束缚。
为什么重塑生死观,可以改变一个人?
因为,一切信仰都是通过控制人的生死观,来控制人。比如宗教会告诉你,只要听它的,你死后就可以上天堂,可以有来世;国家会告诉你,你为国捐躯,你的名字会刻在纪念碑上,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但其实,这些承诺都是虚伪的,是控制你的手段。
真正的自由,是从认识死亡开始的。一个人必须认识到生命只有一次,死后只剩白骨和灰烬,只有这种清醒,才能帮你摆脱洗脑。
主角的父亲就像迂腐的中世纪人,忌讳谈死亡,看见医生焚烧尸体,吓得逃走,而主角是进步的现代人,敢于了解死亡的真相,这就是摆脱束缚的第一步。
这也是西方社会普遍不允许“安乐死”的原因之一,人们一旦了解了死亡的真相,就不好控制了。
片中,主角的母亲被医生诊断为癌症。主角在了解了死亡的真相后,接受了母亲的安乐死。这段情节被很多人评为“莫名其妙”,但其实母亲的选择是很了不起的,它代表了对社会控制的激烈反抗。
在主角送走母亲后,他遇见了一群充满活力年轻人在屠杀丧尸,年轻人的首领,胸口带着一个倒十字架,无疑是开头那位神父的儿子,而倒十字架也意味着对宗教的反叛。这段情节表明,主角终于摆脱了传统的束缚,找到了新的圈子。
以上就是《惊变28年》的主线故事隐喻的内容,它表面隐喻了脱欧、孤立主义,其实还是在讲宗教、传统这些维持了几千年的东西。脱欧只是表象,那种动不动就要回到大清的心,才是全世界年轻人的公敌。
大为震撼,只能用“怪异”来形容的一部电影,丹尼·博伊尔无限放大个人风格后肆意妄为的作品。箭头贯穿丧尸时血浆四溅的跳剪、色彩艳丽画风唯美的后灾难世界、猛然闪现的历史切片与奇异梦境…都是丧尸题材罕见的搭配,至少在前四十分钟稍显正常的剧情下算是种享受,是一种略带诙谐的英伦腔调。(难怪之前有看过的说这部沾点儿《猜火车》的癫劲儿)
第一次上岛探索也算对得起“28年后”的噱头,进一步展现了“丧尸国”的生态,还蛮有新鲜感的(虽然真的很像《进击的巨人》)。虽然对丧尸撕咬猎物的画面遮遮掩掩,但阿尔法铁血战士级的拔头术足够血腥,在地上蠕动的臃肿丧尸之类的画面也稍稍能满足一下重口味爱好者。
然而进入后半程,剧本直接原形毕露。又是那种“我明白你要干什么,但执行真的稀碎”的文青路数。父亲教你生存技能,关键时刻舍命救你,你反手扣一个暴力杀戮历史循环的帽子。到了患病的母亲就开始人性、责任、对生的关怀、对死的尊重kuku往上贴。你想这么表达也没问题,但为了表达忽略基本逻辑,导致电影出现令人生理不适的bug就是你的问题了。
拉夫尔·费因斯饰演的大夫可以轻易麻醉领头的阿尔法丧尸,但却放任它甩着个der游荡在野外,以至于最后差点儿把大家的命都搭上;倒霉的阿兵哥救了母子二人,却被两人的一顿圣母操作活活害死;至于为什么阿尔法会生下没有感染的孩子也懒得解释,借医生之口直接整个“生命的奥秘”;阿尔法为什么能影响鸟群咱也不知道,可能主要突出一个帅。其实这片子在设定上有很多有意思的点是可以去深挖的,但奈何导演的人文气息不允许。
倔强小男孩儿变相整了一出俄狄浦斯式的成长,结果就是除了给自己亲妈火化和给村子添麻烦之外一事无成,试图通过冒险获得对世界真实的感悟,结尾却得靠片头幸存的盲流子救下性命,小宝贝真的好棒啊。
PS.把英国单独圈起来隔离真的笑死了,让你脱欧,让你脱欧☠️
首发《环球银幕》8月刊
导演丹尼·鲍伊尔与编剧亚历克斯·加兰这对老搭档,继经典丧尸片《惊变28周》十余年后再度合作。他们本可以拍一部“怀旧型续集”,复刻熟悉的丧尸杀戮节奏,用爽片公式轻松讨好观众。
然而,野心勃勃的他们在《惊变28年》中选择了另一条更激进的道路——完全原创的设定,将镜头对准那些在末日社会废墟中出生的新一代,他们未曾见过正常社会,也不曾有文明的失落感,对善恶、家庭、生存的理解彻底不同。
在《惊变28年》破恐怖片播放量纪录的预告片中,令观众寒意四起的,是那段节奏强烈、逐渐癫狂的吟唱。
它出自演员泰勒·霍尔姆斯1915年录制的吉卜林诗作《军靴》,描绘英国士兵在殖民战争中的精神崩溃,至今仍用于美军“SERE地狱周”训练,以其催眠式节奏剥离情感、激发杀戮本能。
它营造出的压迫感不仅源于末日生存的极限状态,也深刻隐喻影片真正的主题——对帝国记忆的反思,对英国种族主义与孤立主义的正面质询,也赢得了影评人的好评,在Metacritic上拿下77分,称得上是近年最好的丧尸片。
最伟大的恐怖片,往往烙印着它们所诞生时代的印记。
如今没人需要再解释,现代丧尸电影其实是在反映我们时代的政治崩塌。在现实世界里,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活人”的行为,而不是虚构的“活死人”。导演丹尼·鲍伊尔将丧尸视为政治讽喻的媒介,在他看来,真正的危机并非源自病毒本身,而是人类在面对灾难时暴露出的制度性崩坏与意识形态失控。
《惊变28年》
《惊变28年》中的末日图景,实则是一幅被极度放大的英国脱欧后的社会想象:它描绘了一种建立在白人民族主义之上的国家结构,最终因种族主义内核而走向全面崩塌的图景。
为了呈现这一寓言性设定,鲍伊尔不惜牺牲叙事连贯性,以三幕风格迥异的段落式叙事来构建他的思想拼图。
第一幕:割裂、狩猎与“穷鬼子弹时间”
影片第一幕设定在病毒肆虐28年后,英国东北海岸潮汐之中、与本土基本隔绝的小岛。岛上的旗杆上,飘扬着象征脱欧孤立主义的“圣乔治十字旗”,而不是象征大不列颠统一的“米字旗”。
小岛维系着类似斯巴达式的军事社会秩序,孩子们从小学习如何杀戮,女性负责庆典与装饰。12岁的斯派克,由亚伦·泰勒-约翰逊饰演的父亲杰米带领,被迫前往本土,接受“狩猎成人礼”的考验,以此成为一名男人。
而在此刻的英国本土,原本在前作中会因饥饿而死的感染者,经过几十年繁衍进化,分化为两种类型:一类体型庞大,动作迟缓,以虫为食;另一类则被称为“阿尔法”,具备组织能力与高度攻击性,甚至能徒手将人类枭首。主角父子与它们的激烈交战,构成了影片中多样化的动作场面。
鲍伊尔再次革新了视觉形式,用多达20台iPhone 15,深入密闭环境,不仅捕捉到了极具临场感的动感画面,甚至还制造出他自称为“穷人的子弹时间”的效果,确保观众不会错失任何一个关键瞬间。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刻意背离了丧尸类型片“狩猎丧尸”所带来的暴力视觉愉悦,将动作段落与历史影像缝合剪辑,红外线摄影下的感染者与历史影像中的骑士、二战士兵、十字旗帜交替闪现,召唤出帝国残响、战争荣耀与国家主义的幽灵,仿佛一场关于“英伦神话”的集体幻觉。
第二幕:诗性叙事、疯狂医生与寓言故事
影片的第二幕悄然转向了带有神话色彩与人文沉思的诗性叙事。斯派克抗拒父亲与村民所象征的封闭、单一而冷漠的社会秩序,于是他决定带着神志恍惚、身体残破的母亲艾拉(朱迪·科默饰)前往大陆,寻找传说中保有旧时代医学知识的“疯狂医生”。
途中,他们在感染者栖息地中穿行,见证了一个名为“参孙”的阿尔法感染者的强大攻击力。
正当母子濒临绝境之际,他们终于遇见了传说中的凯尔森医生(拉尔夫·费因斯饰)。他身上似乎融合了《现代启示录》中科茨上校的疯狂与智者的慈悲,拥有极其惊人的生存策略,在感染者的领地中实现了微妙的和平共存。
他甚至用人类和感染者的头骨一同构筑起一座“白骨圣殿”,象征对死亡与生命的深刻敬畏,宣称“死亡揭示了皮肤之下的平等”。
凯尔森医生最终为艾拉诊断出病因,并温柔地施以安乐死,让她从痛苦中解脱。而在旅途中,艾拉曾冒死帮助一位临盆的感染者接生。令人震惊的是,那名新生儿竟然奇迹般地未被感染,成为全片最具希望的瞬间,喻示着文明的延续或许并不源于隔离与纯粹性,而恰恰来自跨越物种的共情、接纳与融合。
斯派克父亲代表的是一种建立在暴力与服从之上的狭义民族主义的未来,而母亲所传递的,则是真正有生命力的教育,关乎本能的爱与怜悯,凯尔森医生则提供了人文主义理性的教导——广阔的知识、多样的见解,以及超越宗教框架的精神信仰。
在这个被灌输、被遗忘、被操控的国族神话如何在废墟上继续运行的寓言故事中,这三种价值观之间的张力推动着斯派克的每一次选择——拒绝父权的荣耀、为母亲求医问道、挽救婴儿的生命、远离虚伪的英雄主义——都是他逐步挣脱系统叙事、走向真实自我意志的过程。
最终,他选择离开这座小岛,也意味着走出父权、逃离种族幻觉,朝向一种未知但开放的未来。
第三幕:荒诞怪诞、暴力与影射恋童癖
正是在这一自我意识觉醒的尾声,影片出人意料地引出了荒诞怪诞的第三幕:孤身一人的斯派克被感染者包围,一群身着运动服、行为癫狂的“吉米”们从天而降,手持自制武器,对感染者展开狂欢式的暴力屠杀。
他们的领袖,正是那位在影片开场28年前亲历教堂屠杀、从主教父亲手中接过十字架的吉米。而如今,那个十字架已倒置,象征着救赎的扭曲与信仰的解构。吉米建立了一个由娱乐、童年幻想与暴力仪式交织而成的新文化部落。
事实上,这个角色的命名和造型,重现了英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恋童癖主持人吉米·萨维尔。在影片设定的文明断裂的平行世界中,萨维尔的罪行未曾曝光,但银幕外的观众却心知肚明。
这种叙事上的认知错位,在观影过程中制造出强烈的心理失衡,也为系列下一部《惊变28年:白骨圣殿》预设了更具颠覆性的心理攻势。
从“28天”到“28周”
让我们回顾到2002年,《惊变28天》横空出世,它以800万美元成本和手持廉价佳能XL1数码摄影机拍摄的低清画面,创造了8000万美元的票房奇迹。尽管导演丹尼·鲍伊尔始终否认这是一部“丧尸片”,但《惊变28天》无疑是自1968年乔治·罗梅罗开创性的《活死人之夜》以来,最具影响力的丧尸题材电影。
它不仅重塑了丧尸类型片的面貌,更与游戏《生化危机》一起,引领了之后十年席卷全球的丧尸文化热潮。
《惊变28天》以快递员吉姆(基里安·墨菲饰)为主视角,当他从车祸后28天的昏迷中醒来,发现伦敦已因“狂暴病毒”变成废墟。他与其它幸存者结伴求生,经历亲人自杀、队友感染,最终来到军队控制的“安全基地”,却发现那只是为满足士兵兽欲而设的陷阱。
电影将焦点对准了人类自身的恶意与欲望,认为“活人往往比死人更可怕”。正是这种以人物驱动的叙事和对现实社会的映射,“咬”中了“9·11”后情绪失衡的欧美观众,令丧尸再次成为时代阴影的化身。
《惊变28天》对后续丧尸题材电影产生了深远的视觉影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镜头之一,便是片头吉姆独自在荒废的伦敦街头游荡,在In the House – In a Heartbeat的后摇旋律下,他的呼喊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城市废墟中。
这段极具末日诗意的场景,后来被《行尸走肉》第一季的开场致敬,也几乎成为末日文明崩塌的标志性镜头语言。
《惊变28天》后,高速奔跑、愤怒驱动的“感染者”取代传统步履迟缓的僵尸形象,成为《我是传奇》《釜山行》等丧尸片的标配,这种用速度制造压迫感的方式,也彻底改变了丧尸片的动作逻辑与观感节奏。
2007年推出的续集《惊变28周》则另起炉灶,交由西班牙导演胡安·卡洛斯·弗雷斯纳迪略执导。故事设定在病毒爆发半年后,美军尝试重建伦敦,却因一次疏漏引发感染复燃,最终局势全面失控。
影片融入大规模爆破场面和军队干预的国家寓言,成为一部节奏明快、视觉宏大的标准好莱坞商业片,却失去了前作影像的私密性与思辨性。
亚历克斯·加兰认为本片是一个宝贵教训:从创作者自发热情到商业逻辑驱动,两者的创作动力截然不同。影片结尾,感染者现身巴黎地铁站,象征病毒已突破英国封锁,扩散至欧洲大陆,但这一走向并未延续至由鲍伊尔和加兰主导的新三部曲。
新三部曲的重生
尽管十余年来,鲍伊尔一直都在尝试开发第三部《惊变28月》,但“惊变”系列的版权归属福斯探照灯影业,而二十世纪福斯被迪士尼收购后,相关片库进入整顿期,多部作品的版权归属与发行权变得模糊不清。
这也导致长久以来《惊变28天》无法通过任何正规渠道观看:没有上线任何主流流媒体平台,蓝光影碟早已停产,重映纪念活动更是无从谈起。直到2024年,系列制片人安德鲁·麦克唐纳终于成功回购《惊变28天》的版权,并以支持拍完新三部曲为条件转售给索尼,从而确保系列表达的完整性。
索尼高度重视“惊变”系列的重启,明确将其归入当下兴起的“作者恐怖片”潮流,投入重金、采取背靠背拍摄策略。因此明年1月观众就能迎来第二部《惊变28年:白骨圣殿》的上映。
系列灵魂人物基里安·墨菲,当年还是无名小卒,凭《惊变28天》片尾“雨夜屠夫”的震撼表现,引起了克里斯托弗·诺兰的注意,因此受邀出演《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稻草人”。如今,他不仅担任新三部曲的执行制片人,亦有望在《惊变28年:白骨圣殿》中回归。
这也引发观众对纳奥米·哈里斯饰演的塞琳娜回归的期待。毕竟,吉姆与赛琳娜曾一同穿越末世炼狱,在彼此身上找到爱与救赎,而这段情感也呼应了“惊变”系列一贯的主题——在绝境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是抵御崩坏、走出困局的希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