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影片没有《百万美元宝贝》(Million Dollar Baby, 2004)那般残忍,没有结束于阿娟丢下狮头、走入晨起劳碌的众生的那一刻,而是为观众们准备了一个重燃斗志、扬眉吐气的第三幕,甚至让阿娟向那号称不可越过的擎天柱发起挑战:“你相信奇迹吗?”在为这种非凡的孤勇而动容之余,我们不能忽视的是,阿娟的真实身体仍旧跌入了水中,跌入了现实的无底深渊之中,而被送上高处的,唯有那被寄托了奇迹的夙愿的狮头而已。那么到头来,这一切都只是身处命运洪流之中的渺小之人,所做出的螳臂当车一般的倔强之姿吗?创作者深知,舞狮的“变身”无论让人感觉多么振奋和鼓舞,终归也只是象征而非现实,它所能留下的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定格为工人宿舍墙壁上的几张旧照片。
异见者可以是一个电影自媒体、一个字幕翻译组、一本电子刊物、一个影迷小社群,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通过写作、翻译、电影创作和其它方式持续输出鲜明的观点和立场的迷影组织。异见者否定既成的榜单、奖项、导演万神殿和对电影史的学术共识的权威性,坚持电影的价值需要在个体的不断重估中体现。异见者拒绝全面、客观、折中的观点,选择用激烈的辩护和反对来打开讨论的空间。异见者珍视真诚的冒犯甚于虚假的礼貌,看重批判的责任甚于赞美的权利。异见者不承认观看者和创作者、普通人和专业人士之间的等级制;没有别人可以替我们决定电影是什么,我们的电影观只能由自己定义。 n
文 / desin排版 /de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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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狮和格斗的区别是什么?孙海鹏用两部系列动画电影,两部看似换汤不换药、实则主题有着显著区别的首作和续集,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雄狮少年》(2021)中,对于广东乡下的留守少年阿娟来说,同名但不同命的女孩随手相赠的那颗狮头,就像飘落的木棉花或者树林深处的大佛一样,是对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命运的向往和祈愿。在这里,作为一种表演艺术的舞狮,无疑代表着身处底层之人对“变身”的强烈渴望:戴上狮头,就可以“病猫变雄狮”,就可以不再是昔日软弱无能的自己,而能在飘逸威风的舞姿中成为神兽的化身,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
但到了《雄狮少年2》(2024)里,当如今已是上海万千农民工一员的阿娟,迫于生计而参加格斗比赛时,不再有任何幻想的面具可供他躲藏,而且不仅如此,他必须比平常更加赤裸,将脆弱的肉体暴露在对手的拳脚和观众的目光中。与舞狮不同的是,格斗并不与现实成对立之势,相反,不妨说它正是现实的最残酷、最鲜血淋漓的一面的缩影。在舞狮表演的高桩上,阿娟得以从生活的压抑中短暂地出逃,而在格斗的擂台上,他却要加倍地承受击打,以另一种更直接、更具象化的方式迎接生活的重拳。
舞狮=梦想=奇迹
回看《雄狮少年》的前半部分,香港喜剧片式的浮夸是显而易见的:阿娟阿猫阿狗主角三人一个弱,一个丑,一个胖,曾经技艺高超的舞狮师傅现在成了怕老婆的咸鱼铺老板,还有肌肉男村霸和奸诈眼镜弟之类的配角——所有这些所谓的“小人物”,与其说再现了现实世界里的弱者和边缘人形象,不如说是从周星驰电影中走出来的脸谱化的谐星。“去广州参加舞狮大赛”这桩全然不切实际的梦想,正是在荒诞喜剧的语境下才能成立为一个激励事件,驱动起类同于《少林足球》(2001)或《新喜剧之王》(2019)的小人物追梦神话。
从这个角度,倒可以将影片的后半部分视为对前半部分的一次反写:父亲遭遇工地事故后,阿娟不得不进城务工以负担家中的开支,原本天真的喜剧进程被突降的困境所中断,而这一困境之沉重和普遍,不再是人们凭着一股无厘头的乐观劲就能对抗的。用不着村霸来踩坏狮头,“山路望不到头”的阶级现实就足以将阿娟彻底压垮,以至于忙里偷闲的练习都已是不能承受的奢侈,只能趁着高楼间一抹朝阳的时间向梦想作别。
当然,影片没有《百万美元宝贝》(Million Dollar Baby, 2004)那般残忍,没有结束于阿娟丢下狮头、走入晨起劳碌的众生的那一刻,而是为观众们准备了一个重燃斗志、扬眉吐气的第三幕,甚至让阿娟向那号称不可越过的擎天柱发起挑战:“你相信奇迹吗?”在为这种非凡的孤勇而动容之余,我们不能忽视的是,阿娟的真实身体仍旧跌入了水中,跌入了现实的无底深渊之中,而被送上高处的,唯有那被寄托了奇迹的夙愿的狮头而已。那么到头来,这一切都只是身处命运洪流之中的渺小之人,所做出的螳臂当车一般的倔强之姿吗?创作者深知,舞狮的“变身”无论让人感觉多么振奋和鼓舞,终归也只是象征而非现实,它所能留下的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定格为工人宿舍墙壁上的几张旧照片。
格斗=现实=规则
如果说《雄狮少年》的现实主义在于对神话的拆穿,在于书写一个奇迹的同时又揭示出奇迹的虚妄,那么作为其接续者,《雄狮少年2》的现实基调却是贯彻性的,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浪漫幻想的可能。不同于讲求写意的观赏性的舞狮或武术,格斗是一项实打实的竞技,一切均从击倒对手的实用主义出发,其所仰仗的优胜劣汰、以力服人的丛林法则,恐怕正与相互戕害的底层现实如出一辙。
因此,虽然影片和前作一样遵循“训练-比赛”的体育片类型公式,但人物动机却已大为改变:阿娟一行人抱着蹭吃蹭住的心态答应参赛,王朝雨和张瓦特急需奖金来拯救拳馆,传统武术圈想要在新时代重振荣光,金鑫俱乐部则暗箱操纵比赛以便垄断牟利——对上述所有人来说,格斗都不是作为(幻灭的或实现的)理想,而是作为利益角逐的现实擂台而存在。之于阿娟,舞狮源自“我也想像他们一样”的小人物大梦想,而格斗则是为了生存必须抓住的“最公平的机会”,一如现实之中各种选拔竞争的制度(教育、职场、市场……),尽管残酷,却也是阶层流动的唯一渠道。
从幻想出人头地的中二少年,到背负重担但信念未泯的青年民工,再到如今这个筋骨皮锤炼得愈发结实、心愿却收窄至仅限于生存的格斗选手,阿娟的每一次变化都令观众几乎要认不出他的样子。恍惚间,我们已随着他来到了一个没有梦也没有奇迹、只有输赢与存亡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做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取胜;哪怕是在和前作类似的先抑后扬的第三幕中,角色们“争一口气”的目的也不再是僭越规则,而是要争得规则的公平。
那么,如果实力差距客观存在,如何才能取胜呢?一点点策略,外加超乎寻常的忍耐力。片中着重展现的三场格斗比赛,固然因动作设计和场面调度的高超而十分精彩,但绝不同于前作中舞狮表演那种抒情化的表现性,而是充满了拳拳到肉的疼痛感,引人揪心;但挨打归挨打,痛苦归痛苦,只要不被对方击倒,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尽管从事实上看,这可能性的存在与否仍属偶然,但在《雄狮少年2》中,偶然并不表现为被祈愿的奇迹,而是以坚持到底的苦熬为筹码换来的机遇,正如在影片高潮处,胜利花苞的开绽所伴随着的竟是近似骨头碎裂的声音。
类似的差异可见于两部电影对关键意象“雄狮”的处理。在前作中,雄狮现身于阿娟跳向擎天柱的一刹那;作为高桩舞狮核心动作的跳跃,在这里既对应鲤鱼跃龙门的奇迹,同时也是一种浪漫化的、自我献祭式的纵身。相反在本片中,雄狮被刻画为潜伏在野草之后伺机而动的捕猎者;而草根翻盘的全部要义便在于,斩不断、烧不尽,能藏能忍,牢牢扎根,如此一来,即便没有制定规则的权力和打破规则的奇迹,只靠一双手臂的肉与骨,滴水穿石的受击与回击,也能最终击碎腐败的石膏。
男性气概≠新规则
“雄狮”这一意象的性别化特征也提醒了我们,整个系列从根本上是围绕男性与男性气概而展开的。《雄狮少年》中所选择的小人物形象,几乎仅限于缺乏男性气概和社会地位的底层男性(屌丝青年和落魄中年男人),与阿娟同名的女角色则被塑造为一个更高阶层的欲望客体,由是,所谓的“病猫变雄狮”除了咸鱼翻身、底层逆袭的含义外,也意指着男性气概的赎回和重建,这两个过程一体两面地构成了角色追梦的动力。
《雄狮少年2》的题材从舞狮转向格斗,只会令这一点表现得更为强烈,因为在众多高危运动之中,综合格斗未必是最危险的(较之于赛车或各类极限运动),但绝对是最暴力的,它直接以身体的对抗和搏杀为核心,是展现男性气概的绝佳舞台。不出所料地,影片开始和结束于两次大男子主义的挑衅与决斗,主角的成败、公义的实现都一目了然地取决于男性气概的比拼。
这样的理念,与当下热映的另一部华语电影《好东西》(2024)中的女性主义精神相比,显然处于水火不容的两极。两部影片之间的比较绝不是毫无缘由的:可以说,从2021年12月,邵艺辉的前作《爱情神话》(2021)与《雄狮少年》的首集接连成为口碑票房上的黑马,到整整三年后的2024年末,它们的续作/平行篇巧合般地再度同期推出,邵艺辉与孙海鹏这两位新锐创作者及其作品,已经构成了20年代华语电影史上的一对现象级的互文。从各自的类型与性别气质的亲缘性出发,《好东西》以游刃有余的喜剧姿态呈现了一种崭新的、包容互助的女性关系和社群,而《雄狮少年2》则借格斗题材重回男性气概的斗兽场,上演一场压抑与热血,受侮与复仇的正邪循环。
考虑到影片中有关传统武术的情节线,《雄狮少年2》延续的也许是华语电影里的一条功夫片脉络,《黄飞鸿》(1991)和《叶问》(2008)的类型谱系,用拳头打出公义,用武力赢回尊严。然而,这种叙事逻辑也默许了弱肉强食、强权即公理的规则,而这种规则正是阶级命运表象之下的父权制的核心意识形态,它规定了“病猫”与“雄狮”之间的区隔,规定了弱者只有蜕变为强者才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与之相反的是,《好东西》尝试质疑并解构这种规则:在塑造了王铁梅这样一个榜样式的单亲妈妈的同时,影片也反思了女强人形象的内在规训,并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新的游戏规则”取代旧有父权制铁律的未来,在这样的未来中,登台演出与台下鼓掌将被赋予以平等的价值,才华与勇气得到嘉奖,但脆弱和无能也同样能得到宽容。
受制于规则,还是超越规则?
站在女性主义的角度看,两部电影在意识形态“进步性”上的差距当然是悬殊的。但另一方面,《雄狮少年2》无法跳脱父权制规则,可能不只是影片层面的缺陷,而是折射出了现实本身就已然受困的桎梏。除了性别气质及其意识形态之外,《好东西》和《雄狮少年2》的语境之间还相隔着另一重难以弥合的巨大裂隙,即中产知识分子与底层体力劳动者之间的视差,就像两部影片都将故事背景设定为上海(又一个巧合),但却围绕两个群体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风貌,一者由邻近的Livehouse、酒吧、艺术展和老洋房组成,另一者则分散于狭窄的亭子间、夜市摊位、建筑工地与等待拆迁的地块之间。
归根结底,就当前的社会形势而言,从父权制中抽身离开也是一种有门槛的自由,一种只属于少数人的“好东西”:“小叶们”、“茉莉们”可以搞砸、可以放弃,是因为总会有朋友和亲人支持她们、替她们兜底,而“阿娟们”一旦在男性气概的厮杀中失败,就没有别的退路。那么,在摩天轮上,那被野草挡住而无法看清也不敢想象的未来,除了房子车子旅游这些物质条件之外,是否也包括了摆脱父权制的“新规则”,包括了那个病猫不必非得成为雄狮也能保有尊严的世界?而反过来,在开放包容、互帮互助的母系乌托邦的光明未来之外,是否也存在着一个更下沉的、更加为命运所缚的现实,在那里,苦难和矛盾已经如此深重剧烈,以至于不再有沟通与调和的余裕,而必须走到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地步?
从《雄狮少年2》的2009年(北京奥运会后一年,上海世博会前一年,集体主义的尾声与全球化的高光)到《好东西》的后疫情时代,我们的世界见证了集体叙事愈发瓦解为若干互不重叠的同温层;在这一意义上,电影之间的对立只是对外部社会的忠实映现。共识屈指可数,争议成为常态,空气中弥漫着暴力的氛围,斗争与倾轧随处可见——两部包含网络暴力情节的影片在现实中各自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网暴,足以说明问题。
面对这样的现实,邵艺辉相信流行语和童话的模范作用能带人们脱离旧规则而解放想象力,孙海鹏则在承认规则本身难以撼动的前提下,渲染一出“逆天改命”的戏剧;二者的姿态何者更恰当、更能激励人心,很难简单地判断。《雄狮少年2》在男性化视角下对底层困境相对粗浅的堆叠,有多大代表性值得商榷;而《好东西》也未必就更加悬浮,毕竟比起前作所兜售的全然真空且刻奇的“上海神话”,此片中的诸多写作细节——街头齐唱的人们,王铁梅曾经的记者工作,不能被提及名字的女性——都体现出了创作者对更广阔的社会现实的更为精进的考察。
而这两部影片、两种姿态的坐标中点,或许正是年初春节档的《热辣滚烫》(2024):带着触达更普遍、更下沉的大众的野心,贾玲不惜以近乎真人秀的笨拙方式呈现瘦身蜕变的奇迹,在拳击场上为那些受尽屈辱和欺凌的老实人“赢一次”,但同时也没有陷入对强弱胜负的过分执着。全片最动人之处莫过于,尽管身材前后大幅变化,有了貌似凶狠的肌肉线条,但贾玲作为演员/角色的声音却依旧未变,带着极具特色的一点软弱和胆怯——我们知道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她,没有因为变强而成为一头“雄狮”,也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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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雄狮1》彻底点燃过,对《雄狮2》有着天然期待,讲句实话,超燃的节奏和不错的动画实效依然是没有让人失望的,不过相较于热血、励志、体育竞技的关键词定义,我更愿意把它当作这是一部打开我相、众生相、天地相的一面镜子,他的故事里绝不是一头热血、只争输赢的热闹和简单。
我相,本自具足,每个人都带着某一种神性存在于世,生命里潜藏的智慧和能力无穷尽。
阿娟,从小地方到大城市的普通人,什么都没有,最大的财富就是一副好身体,练狮的功夫为他积累了一些好身手。
他代表了世间大多数藉藉无名的人。
为了一家人的生存,啥苦都能吃。身边的朋友是和他一样出身,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是这么一个人,自己一直在淋雨,却时刻想为别人撑把伞。
善良,勤奋,却才艺有限。
做一颗野草,在无名的街道野蛮生长。
从广州到上海,从工地、武馆到拳馆。
他做每一件事情的发心都很简单,为了在这个城市有个落脚的地方,为了帮爸妈治病,为了不辜负身边朋友对传统武术的热爱和守护。
简单从心,所以力量专一。
连师父都不看好,断言他拿到门票的机会微乎其微,他却一路狂飙,靠着忍耐、勤奋、对传统武术的坚守,不断破坏藏在暗处的手,打到了最后。
被人诬陷,遭遇网暴,又靠着真心铁拳,一拳一拳,击碎众人的质疑,撕开丑陋的谎言,守护了传统武术的精气神。
是真如野草不求饶,就无惧随风飘。
打到最后,只剩半条命了,也要站起来,不是为了赢,为的是,求一个大写的“真”。
我本强大,一心求真,野草的力量在于不顺从。
众生相,从庙宇高堂的神话传说走向了人间烟火的真实生活。
在欲望、关系、金钱和社会规则中的种种表象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
表面上喊着公平公正的竞技体育格斗争霸赛,实质是一场个人权力的表演秀。
台上靠着小伎俩无数次登上冠军的格斗王者,无人可知的暗面,是早已被失败的恐惧吞噬的假面人,夜夜难寐。
那些隐秘于江湖的师傅,早就过上了和传统武术毫不相干的生活,内心对传统武术的热爱却从来没有停止。
放弃国外留学生活的王朝雨,回到一个没落武馆,只是为了守护父亲对于传统武术的心愿。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对传统武术的捍卫,至死不渝。
当你彻底成功的时候,你的故事是传奇。
而在你没有成功,哪怕离成功很近,你的人生也可能随时身陷囹囵,身入舆论旋涡,脏水洗身。
人间百态,众生百相。
万般滋味,谁说,这不是生活呢。
天地相,天地有道。
风云变幻,也要坚守人间正道。
正道是什么道?是天道酬勤的道,是清者自清的道,是身如芥子,心藏须弥的道。
一日一日的苦练,从不停歇的奔跑,没有伞的异乡客,最终给自己和父母撑起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天。
歪曲事实的谣言,漫天飞舞。
人云亦云的人潮里,总有善意的人说出真相,总有正义的人,坚持还原事实的真相。
于是被拍卖的武馆,在众人守护下,又重新挂上了求真的字扁。
没有伞的孩子,也终于找到一双合适自己的鞋,在跑得更远的路上,继续翱翔。
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原来啊,那些寂寂无名的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团火。
一路偶尔会迷失,但从未没有忘记,我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见我,是知“我”的能量。
见众生,是畏人性的复杂。
见天地,是敬天地运行的规律。
《雄狮2》其实就如同芸芸众生之中的我们一般,它纵然有不完美的地方,但其所描绘的那个美好世界给我们带来炽热的力量,电影中那个永不服输的雄狮少年,一次次唤醒了我们内心未完成的梦。
北京已至寒冬,冒着零下五度的低温早晨骑车去上班,耳机里传来由“西西弗高速”电台制作的一档名为“2024年,中国电影到底怎么了”的年终特别节目。采访的对象是业内知名监制王红卫。
在梳理这个即将过去的一年中国电影业所面临的挑战与机遇时,主持人特别谈到了国产影片屡陷舆情危机的困境——似乎,这已经成为令不少电影投资方陷入困惑和焦虑的梦魇。对此,王红卫的主要观点是:首先,舆情问题贯穿电影业发展历程,或将长期存在;更重要地是,打铁还须自身硬,影片强有力的质量是缓解舆情危机的根本。
我同意王红卫老师的观点,但总也为一些莫名被流言波及且又无力反击的影片感到痛心。
就在这期节目制作仅仅几日后,12月14日公映的《雄狮少年2》又成为了最新的“受害者”:一方面,它凭借8.4的高分冲进了最终的豆瓣TOP10榜单;可从另一方面,它又在映前映后都受到了网络黑水的围攻,比如将《看电影》杂志和导演孙海鹏、出品人张苗在连线直播中的表述进行重新组接,把为现实主义场景设计而采风的片段和人物形象绑定在一起;比如替换了“照镜子”原本是主创团队的主语,将幕后故事的分享转变为强调“喊话观众”的对立联想;甚至连主创都遭受了恶意P图的攻击,给导演的采访视频截图后加字幕、在影片的截帧中调整角色的面部结构等等。
这种负面舆情对电影的杀伤是显而易见的,公映12天,《雄狮少年2》仅仅越过6000万电影票房。对于一部原本被赋予极高期待、事实证明艺术质量也相当过硬的高分电影来说,此刻,唯余一声长叹,仿佛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遗憾萦绕心间。
这里让我们实话实说,首先客观复盘一下《雄狮少年2》的艺术创作。过去一段时间,回数让我心满意足的观影记忆,这部影片的确占有一席。影片讲的是年轻人的奋斗故事,配乐上使用嘻哈节奏,青春热血。我自感应该已经不是《雄狮少年》的目标观众了,但坐在影院还是有些泪目,走出影院更是不自觉地脚下生风,备受鼓舞。
能让人走出影院的时候有这种感觉,那电影一定是在某些地方击中了我。
这个动画系列,其实很不好拍。其部分原因在于,它旨在将传统文化的形与意放置在当下都市生活的语境中去表述。这样一来,就触及了两块难啃的骨头。
一是全中国人都司空见惯的舞狮、武术等传统文化形式。如何用电影的语言和动画的笔触去把已经被描绘了千百遍的视觉元素作出新意,本身是一个难度系数不低的课题。二是对都市生活的刻画。如何将观众所身处的日新月异的大都市进行逼真的刻画,同时又把握好动画对物质世界的复刻尺度,也是一门值得研究的学问。
因此,在写实与写意之间游走并找到平衡点,是《雄狮少年》系列动画的一大魅力看点。
从这个角度衡量,如果说第一部《雄狮少年》像它表现的南派舞狮一样,注重写意;那么《雄狮少年2》则在写实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故事的主线就围绕着“真功夫”还是“假把式”展开。脱变成都市打工仔的阿娟,通过一次配合打假拳的演出登场,到故事后面他用拳头击破对手的蒙骗计量,电影一路描写的是阿娟在拳台上追求“真实”的力量,也表现了一个普通人如何真实地面对自己的过程。
将故事背景完全搬到上海的这一集,不再有木棉花海,天台独舞这样的梦幻时刻。取而代之的是相当闭塞的出租屋,颓败冷清的拳馆和长满杂草的废弃院子。这和我们想象中的光鲜亮丽的魔都简直天壤之别,但这恰恰是阿娟、阿猫和阿狗这样背井离乡到上海来讨生活的草根年轻人视角中的一个上海切面。
展露生活的喜忧参半是《雄狮少年》系列的一个独到之处。第一集阿娟采青刚刚成功,就看到观众席上心仪的女孩身边有了他人。他欢欣鼓舞迎接父母的归来,却迎头发觉父亲伤病。这一集类似的笔法也频频出现,比如阿娟刚在拳台站稳脚跟,训练的院子就要面临拆除等等。主人公动荡不安的现状和周遭环境猝不及防的变化,影影绰绰地牵动着银幕外观众的神经。在这样的曲曲折折中,阿娟的成长之路一直伴随着真实的疼痛感,令观众感同身受。
锋利的现实就聊到这里。下面再着重说说《雄狮少年2》当中飞扬的一面。
比起第一部,这一部更具有经典武侠片的精气神。
阿娟当然是一个少年黄飞鸿的形象。从故事最开始他忍不住向欺负他的舞狮队挥拳反击的一刻起,阿娟身上不畏强的反叛种子就已经露出痕迹。整个《雄狮》故事,都是少年黄飞鸿的成长史。只不过第一部主要讲述组队追梦,而这一部就轮到阿娟一个人独自上场了。
不光是少年阿娟,由传统武术网罗起的各路人马:咸鱼师傅、眼镜师傅,还有正骨的、卖熟食的、变戏法的“四大高手”,人人都是隐于江湖的“黄师傅”。
《雄狮》将这些看似暮气沉沉的颓废中年、遁世高手一一介绍,在阿娟的奋斗中依次重新点燃他们心中的那盏灯。在我看来这与《一代宗师》中叶问孤身打金楼,各路高手将绝招倾囊相授,只为争一口气,别无二致。而这样的桥段也是我们在武侠电影里屡受感动的传承故事。
说到了武侠电影的精神,再联想到此次《雄狮少年2》在网络舆论场上所遭受的不公正的待遇,我们作为评论者固然人微言轻,但还是希望为电影再多说几句。
首先,我想说,无论戏内戏外,《雄狮少年2》所展现出宁折不弯的精神,就是武侠电影精神在今天的现代化延续。
曾几何时,我们在张彻《金燕子》里看到王羽饰演的英雄银鹏,盘肠大战,至死仍如纪念碑式的高高耸立不倒。《雄狮少年2》似也有着这般热血和悲壮,虽败犹荣。
有人说《雄狮少年》不舞狮了,改打拳了,文不对题。此言差矣。莫说少年终将长大。在传统角度,醒狮、国术,乃至医术和哲学素来不分家。
关德兴、李小龙都出身广东大戏,成龙、洪金宝、元彪等凑成“七小福”,黄飞鸿是宝芝林里悬壶济世的大夫,连宫二在港都挂起招牌医病救人……英雄从不是脱离世俗的,反而是在柴米油盐的市井生活中展露“功夫”。从这个角度看,《雄狮少年2》延续传统,并在现代都市继续熠熠发光。
作为一部主创团队有意于在由美式和日式美学统治的动画电影领域探索属于国漫现实主义美学的作品,却反过来被认为触及了一些敏感议题。这些声音,故事里的阿娟也在经历,影片内外倒是形成了呼应,有人不了解全貌,也有人愿意为阿娟发声。实际上,这反映了电影在国际语境下所面临的复杂处境,也揭示了创作者在表达自身视角时需要直面的多重压力。
其次,自古英雄多磨砺,时间会对一部电影作出最公正的宣判。
在这部作品中,我们都看得出,《雄狮少年2》意在描绘一种超验精神对日常生活的渗透与提升。帮助阿娟咬牙坚持的除了要对得起父母、师傅、朋友的情谊,更要对得起他自己受过的伤、吃过的苦。作为故事的英雄,他不仅要在武力上获得胜利,也需要像上一部一样,在精神上进入新的境界。
于是,穿越草丛一跃而出的雄狮化作阿娟在拳台上的一记绝招。他在拳台上能站到最后,都源自醒狮训练打下的血泪基础。这正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也正是我们为《雄狮少年2》送上的由衷祝福:舆情终将过去,价值终将证明。
最后,我们想说,电影要永远和观众在一起。《雄狮少年2》经得起各种理性客观的批评,就像片中的阿娟一样,它理应和所有观众(也包括那些今天言辞过度苛刻的批评者)共同成长。
《一代宗师》中宫老爷子对叶问说:以后你是一步一擂台。
《雄狮少年2》通过阿娟的成长,打造了近似的人生擂台。擂台之上,一横一竖,有时得胜,有时倒下。成败本是常事,但面对中国电影来之不易的产业环境,面对今天行业已经略显跌跌撞撞的困境和挑战,电影评论者应该从本心公正出发,别无选择,唯有和普通人阿娟一起,一场一场打下去。
岭南开埠甚早。在与他者文明的短兵相接中,我们国人寻唤和守卫着自己的传统文化。醒狮、国术,或是下一部的龙舟,都在自省中自觉,在时代中不断重新着色,绘制成缤纷绚烂的民俗风情画。
遇强则强,这正是《雄狮少年2》的精神之所在。
这部影片,相信就是那打不死的小强,且让我们从长面对。
说来有些害臊,电影最后放工作人员名单时,仗着电影院人不多,莫名其妙痛哭——不是偷偷摸摸掉眼泪,是哭出声的那种。nn原因非常简单,也很暴论:《雄狮少年》是我近几年看过最有铮铮骨气的作品,没有之一。尤其是与这几年那些软骨头一般精致虚伪的中国电影相比,无疑形成了莫大的对比。
说他有骨气,是因为他身上没有热血漫无脑中二的气息,而是背负着非常切切实实触手可知生活负担。但即便已经喘不过气,即便受到了莫大的歧视、污蔑和委屈,即便日常的琐碎在不停将棱角磨平,内心的那口气始终饱满——这口气叫“不服”,叫莫欺少年穷,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口气就叫骨气。nn这份骨气不仅源自故事本身,更能感受到创作者的态度: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有审美坚持,有创作定力,面对恶意不退缩,用实力回击诋毁。如果说《雄狮1》是讲“咸鱼挣扎翻身,病猫发出雄狮怒吼”,那么《雄狮2》就是在讲“雄狮蛰伏于野草丛中,伺机反击”。nn这里必须插一嘴说两个事:
其一,把审美上升至辱华,把脱口秀上升至霸凌。看什么都是乳,看什么都觉得别人在欺负你,这么有勇气,怎么不去大骂作恶的权贵?
其二,拉出《白蛇3》鞭尸,因为《青蛇劫起》挨骂就玻璃心,毫无定力,最后拍出一个陈旧保守毫无必要的东西,谄媚观众。nn高度写实化、生活化的场景,配合上一个不屈不挠的故事,竟让一部动画电影,拍出了真正的“现实主义”——关心弱者,关注那些不被在意甚至被轻视的普通人的辛劳无奈,敲打起他们失去的鼓点,唤醒内心的雄狮。
我永远忘不掉《雄狮1》中迎着日出上班的工人身影,阿娟张开手臂拥抱阳光,阿娟化作雄狮越过擎天柱;也记住了《雄狮2》中三个病猫病狗雄赳赳的背影与远方那看似渺小的东方明珠形成鲜明对比,阿娟在那高过头顶的野草丛中,再次找寻到心中伺机而动的雄狮。nn沿用我对《雄狮1》的评价,试问近几年有哪部商业电影,真正做到了这点?无非都是《逆行人生》之流,挂着“现实主义”的羊头,贩卖着“现实题材”的狗肉。nn总结一下:《雄狮少年》的故事结构确实中规中矩,但他的技术表现力绝对一流,而那份内核里的精气神,那份骨气,这是近几年中国电影里绝无仅有的,甚至让人为其他作品感到羞耻。而这也是我在电影院里夸张痛哭的原因。
当初刚看完第一部时我就说,时间会为《雄狮少年》正名。很高兴这头雄狮,完成了漂亮而有骨气的反击,证明了 I AM WHAT I AM.
======== 5.31更新 ========nn先祝大家端午安康。nn多次延期,半年之后终于姗姗上线。nn好不好看,看了后大家自会有公道评价。nn======== 下面是原文 ========nn上周看完《雄狮少年2》,感觉还是挺不错的,于是写了篇影评夸了夸,然后一看评论区自然都是在嚼“眼睛”这事的,也不乏说我写的是软文。
我一想,还真是,夸得不彻底,骂得也不痛快,啥也不敢写,中庸至极,那不是软文是什么,于是这次我就写点硬的。
为啥有这么一写,就是因为气那些评论,我想着以《雄狮少年2》当前的舆论形式和票房走势,怕是和三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就被年尾的炮竹声给盖过去了,如果这样的作品都必须承受这种步调一致的谩骂,都要戴这“有损国格”的帽子一回不够再戴一回,那可真算是某种耻辱。哪怕这电影最终真就不明不白被流言击垮,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捍卫一下自己喜欢的影片。
n毕竟,哪怕说破了天,《雄狮少年2》也绝对,绝对不是一部烂片。
n上周我的影评发布后,某个平台的评论区有不少回复,回复远比赞多,一看比例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但我还是一条一条都看下来,看看是哪里得罪了读者,或许是我一厢情愿觉得某些剧情很好,实际庸俗又拉胯得不行呢。
但是翻来翻去,我啥也没翻出什么,所有的差评,所有的,没有一个是针对我影评中谈论的任何观点的,唯一可能有点关系的大概就类似于“你讲的很好,但我不看”这种。
仿佛这些人就是点开了我的回答,我的影评,然后写下一条公式化的反驳,或是嘲讽一般。至于内容,谁关心呢。
评论的节奏很熟悉,就是那三板斧:“眯眯眼”,“宽眼距”,“唐氏儿”,这节奏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各种批评论调里用的图自然也是第一部《雄狮少年》里阿娟阿猫阿狗还不学无术时的模样,至于电影后面的精神小伙,或者《雄狮少年2》里面眼睛大了一圈的角色,没有人说,大概是不知道吧,仿佛只需预设立场,断章取义地攻击便就已经足够,哪管这电影实际是如何模样。
n我很快在我的评论区找出了两波人。
一波大概是看过电影的,基本都是一致好评,有几个提出了相比第一部的某些遗憾,但也并不影响总体好评的结论。
另一波人,大概真的没看过电影(哪怕是第一部)因为这些评论,除了「眼睛」之外,就再不知道别的了。
n我之前写吐槽,无论是《749局》,《小美人鱼》,《图兰朵之魔咒缘起》,再烂的片子,哪怕知道是烂片,我也会看了后然后一条一条去吐槽,因为你没有看过电影,只见宣传片,预告,海报或者屏摄,那终究是一叶障目。
如果真的看了《雄狮少年2》,哪怕如我这般喜欢的观众,苛刻一点也照旧可以提出一些可以看做槽点的内容:
最次也是主角开了挂的能力,学了几个月武术就打遍天下无敌手,这哪里是初学者的模样,分明是武学天才,未尝一败啊。
再者就是相比于第一部更类型僵化的演出,成熟但是却找不回第一部天台舞狮那种神之一笔的感触了。
吐槽音乐自然也是可以,这一部狂加rap,情绪填塞得过于饱满,比起第一部还是有些退步的。
哪怕把《雄狮少年2》最长的板子画面演出单拿出来,我也可以鸡蛋里挑骨头地说里面某某某镜头偷懒了。
n然而那些批评的言论与回答,并不会,也没有意愿去做这样的批驳,他们重复着:“眼睛”,“眼睛”,“眼睛”,所有夸赞影片的人都被打作“避重就轻的软文”,“你眼睛瞎了不代表我眼睛瞎了”,“祝你的全家都长这般模样”。
甚至我在知乎上看到个离谱的,拿了个《人兽杂交》的截图去和电影里的主角来比,这是何等的恶意啊。
n我意识到,这已经无关电影本身的质量了,完全成为了一种立场的交锋,一群人希望《雄狮少年2》去死。
为此,这舆论,这诋毁铺天盖地,足以淹没一切好评的声音,千篇一律,异口同声:“眼睛!!!”
这是他们唯一看到的,还是他们唯一想看到的,亦或这只是他们三年都没有更新手册话术上唯一的一句。
但这真的太不用心了啊,明明电影有那么多不完美,尽可以选择无数的,立体化的角度去攻击,但无数的人,异口同声,只见得眼睛,只讨论眼睛,只用眼距攻击。
大概,眼睛真的很重要吧。
nn因为在这个以「眼睛」为题预设的战场上,他们是无敌的。因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刘阿娟和小雨的眼睛
就是没有哪吒大n
也没有白娘子大
也没有李白杜甫高适大
你要拿出来迪士尼皮克斯的眼睛,那更是比不了
你说眼睛大了一点他们就说眼距宽。
哪怕把眼距眼睛都改了,他们还可以说第一部让他们吃屎,第二部不会再看了。
你瞧,一旦踏入「眼睛」的辩论之中,就一定满盘皆输,而且越是辩论,《雄狮少年2》在未来给人们的唯一印象就永远只是个“眯眯眼电影”。
nn所以我就不再说眼睛了,也不说长相,介意的观众大可不看,觉得自己被这种样貌侮辱的人,既然本来就铁心不看这部电影,何必点进来自讨无趣呢?我下面的话,说给对这部电影不怀有原初恶意的观众:
n《雄狮少年2》是一部很好的动画,放诸近几年的动画电影,质量也是绝顶上乘,其中镜头与演出呈现的“电影感”,是业界断崖式的顶峰。
相较第一部,《雄狮少年2》在剧情的编排,节奏的把控上也成熟了更多,选择了更为引人的拳击格斗题材,动画的天马行空与写实的风格融合,所展现出的格斗镜头确乎业界罕见。
《雄狮少年》第一部最打动我的就是最后的天台独舞,类似《心灵奇旅》里坐在树下感受生命的那种纯粹的感动。
不得不说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桥段,第二部确实再没有了那升华全片的一瞬,然而在快节奏的格斗与王道的成长剧情下,观感绝对不逊第一部。我推荐所有看到这里,又没看过电影的人去看一看,抛下先入为主的观点。如果看完后你仍然觉得这是一坨精心烹制的垃圾,那么欢迎回来吐槽发泄。我相信,电影本身可以平息一切争议。
但我真的想不出,如果《雄狮少年2》也是某种存心不良的垃圾,当今的中国电影市场,一年还能有几部不垃圾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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