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演:朱丽叶·比诺什伯努瓦·马吉梅尔埃马努埃尔·萨兰热帕特里克·德阿萨姆曹加拉泰亚·贝露琪扬·哈梅内克弗雷德里克·菲斯巴赫邦妮·夏诺-拉瓦尔让-马克·鲁洛扬尼克·兰德赖恩莎拉·阿德勒穆罕默德·阿列兹基皮埃尔·加尼耶克莱门特·埃尔维厄-圣莱杰罗兰·克莱特弗劳尔·菲图西克洛伊·兰贝特阿努克·费拉尔莎拉·维埃诺塞西尔·博德森
类型:剧情爱情历史导演:陈英雄 状态:HD中字 年份:2023 地区:法国 语言:法语 豆瓣:7.8分热度:403 ℃ 时间:2025-06-21 08: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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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个片子《法式火锅》,法语是La Passion de Dodin Bouffant,直译过来是“Dodin Bouffant的热爱”。Dodin Bouffant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有想象力的美食家,也很擅长烹饪,有一个和他一样热爱厨艺且极其有天分的主厨。在影片开始的半个多小时,都是他俩带着两个小学徒不慌不忙的做菜过程。场景是19世纪末一个城堡里的厨房,宽敞明亮,处处鲜花(喜欢花的真该好好留意那些插花,有种毫不费力的自然和美),炉火温暖,巨大的灶台和料理台,足够好几个人从容地操作。所有人的动作都精确、优雅、一丝不苟。每一道菜都十分复杂,运用的食材众多,需要好几道程序。虽然做菜过程很长,但实在是赏心悦目。nn看完了有点迷惑这个Dodin Bouffant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似乎没有餐厅,也不对外营业,只是身边有一群食不厌精的好友,他也乐于做饭给他们吃。真有其人吗?查了一下,原来这个电影是根据一部法国小说改编的,作者是Marcel Rouff,小说原名叫La Vie et la Passion de Dodin-Bouffant, gourmet(美食家Dodin Bouffant的生活与热爱),出版于1924年。小说里Bouffant是个很富有的美食家,生活几乎完全围绕着寻找、准备和享受美食展开——这样的人设,又住在风景优美的法国乡下,去天堂也不换吧。nn小说里Bouffant原来的主厨去世了,他花了很长时间寻找下一个主厨,因为他的标准奇高无比,几乎没有人能达到他的要求,直到他遇到Eugénie。在影片开场,Eugénie就已经和他相伴二十多年,是他的主厨、知己和情人。nnEugénie和Dodin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在二十多年共同度过的日子里,他们早就成为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伴侣。白天,通过一起研究食谱和烹饪,他们心意相通。夜晚,有时他会去敲她的门,她也总是欢喜地迎接他的到来。但是她不愿意接受他的求婚,希望保持自己的独立,保持关着门的权利。从这一点来说,这个女主人公有着相当现代的灵魂。在影片末尾,镜头绕着厨房摇动一圈,最后停在他们身上,黄昏美妙的金黄的光线笼罩着他们,她问他:我是你的厨师还是你的妻子?他回答:我的厨师——这是对她作为独立个人的价值的充分肯定。nn两个人,通过共同热爱的事(不论这是什么),在庸常生活里保持对彼此的激情和爱意,真是非常动人。主演Juliette Bioche和Benoît Magimel也曾是恋人,在分手二十多年之后合作,那种幽微的默契还在。
这个电影对法国传统美食有地道而正宗的体现,等我看完发现导演是陈英雄,真是很惊讶。我以为这一定出自法国导演之手呢。不过查了一下他12岁就去法国了,也算是个法国导演啦。陈英雄的片子我以前一部都没看过......这次被他影片细腻优雅的美感打动了。看来得把他别的片子也看起来。nn影片可以说是为传统法式的美食而生,又十分唯美和纯粹。我读过《纽约客》作者Bill Buford的书Dirt,他在里昂的星级餐厅的后厨实习过,揭示的是更为真实的美食背后的世界:忙碌混乱紧张劳累,等级森严且歧视女性。而在这个影片里,Eugénie算幸运吧,她只需要对一个认可、欣赏和尊重她的男人负责,做饭时候一滴汗没有。电影自然也不会呈现乱糟糟的备菜过程和装满用脏的厨具餐具的水槽......所以,观众享受场景和氛围的美就好啦,难怪得了戛纳的最佳mise en scène奖。nn片中美食如果深究起来可以写个几万字。有个特别有趣的片段是几个老饕围在一起吃小鸟,吃的时候把餐巾罩在头上:
我查了一下,这种小鸟叫ortolan圃鹀,是一种会唱歌的小鸟,很早以前就被视为一种无上美味,据说大仲马和拿破仑三世都很爱这道菜。传统做法是抓到小鸟后白色小米喂胖它们,然后浸在白兰地中淹死,接着调味、拔毛。影片里显示了这种小鸟做的时候用热油不停地浇熟。
吃圃鹀的确有特别的仪式,就像电影表现的那样,要把餐巾罩在头上,一口吞下小鸟。这样一是为了封住香气,二是不然别人看到自己咀嚼的样子。法国大厨Michel Guérard曾经形容这道菜:“它被包裹在肥油之中,有榛仁的微妙口味,趁热一口吃下肉质、油脂和细小的骨头,感觉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nn现在这道菜在法国已经被禁止了,因为小鸟的生存状态堪忧。我希望小鸟能快乐地活着、鸣唱,不要成为老饕们的盘中餐。其实我更感兴趣而且跃跃欲试的,当然是片中的甜品。nn影片里介绍了一道甜品叫omelette norvégienne,以前从未听说过。字面直译是挪威煎蛋卷,简直跟实物没有半毛钱关系。它的做法是把海绵蛋糕和冰淇淋分层叠加,然后外边抹上打发得比较硬的意式蛋白,裱上花,最后用高温把外边的蛋白烤一下。影片中说因为蛋白的导热性比较低,所以即使在烤箱中烤过,也不会融化里边的冰淇淋(我估计火候会很难掌握)。在端上桌时,还经常会浇上君度酒这样的烈酒烧一下,吃的时候就有热的蛋白霜与凉的冰淇淋混合的口感,再加上弹性丰富的海绵蛋糕,啊,想起来就觉得应该十分美味!
n片中的小学徒Pauline形容自己吃第一口的感受:我都快哭了。nn网上有许多版本的食谱,当然也有简单些的。我找了一个看起来最靠谱的,但步骤多达51步!而且冰淇淋还是买的,不是自制,否则就更加繁琐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nhttps://www.meilleurduchef.com/fr/recette/omelette-norvegienn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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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电影《法式火锅》,里面有个场景以前从未见过。
法国人在吃一道菜的时候,竟然用白布蒙着头,看起来像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这道菜是烤圃鹀(wú),据说是法国人最禁忌的一道珍馐。
电影里没怎么表现捕捉、喂养圃鹀的残忍,更多的是展现热油浇在肉皮上,油脂所散发的香气,以及那群绅士蒙起头享受美食时发出的不怎么令人愉悦的吞咽声。
男主说:“圃鹀肉,集市上买的,远不如这里的鲜美,我们的朋友奥古斯丁用白小米喂养它们,一等到它们长成肥美的小脂球,就煺掉它们的毛但不清空它们的内脏,才能有如此美味。”
只听他这么讲,未必能体会圃鹀这种小鸟在成为美食之前经历过什么,以及为什么品尝它的时候要举行蒙头“仪式”。
据说圃鹀的制作过程非常残忍,厨师在抓到圃鹀后会把它们养在一个黑色的密闭的笼子里,因为圃鹀在白天不怎么进食,到了晚上才会大吃特吃,有时一晚上能把自己吃胖一圈。
在密闭笼子里养着的圃鹀毕竟是少数,这么养着供不应求,于是法国人想了个办法,用细钢针把圃鹀的眼睛戳瞎,让它误以为是黑夜,不断喂养谷物,让它不断进食,长成一只“小脂球”。
人类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提高产量,给自己带来便利。
以前听朋友说,广西那边的火龙果种植基地,到了夜晚能看到灯火通明,因为广西的纬度有限,要想提高火龙果的产量需要补光,让火龙果以为是在白天,努力生长。
有些事要看折损和收益的比率,虽然偶尔也会觉得火龙果很惨,被骗着生长,但植物和动物带来的冲击还是不同。
火龙果这样种植还可以持续发展,但法国人硬生生把圃鹀吃到几近灭绝。
欧盟于1979年将圃鹀列为保护动物,在动物保护组织的抗议下,法国人也跟进立法,于1999年命令禁止捕猎圃鹀。
再说回到圃鹀的制作,长成“小脂球”的圃鹀会被活生生地浸泡在雅文邑(法国顶级白兰地之一,号称世界上最早的“生命之水”)中,这样不仅使圃鹀带有白兰地的醇香,还可以减少烤制过程中肉质的收缩,以达到鲜嫩的目的。
最后厨师会把酒浸后的圃鹀进行煺毛、烤制,食客们会趁热将圃鹀一口吞咽下去。
英国作家杰里米·克拉克森在他的书中写道:“圃鹀确实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咬上一口,骨头酥得就像沙丁鱼。那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在鸣禽的肉上加了一层鹅肝酱。”
圃鹀这种被禁止的美食一直牵动着老饕的心,不仅法国总统密特朗在临终盛宴上品尝了好几只圃鹀,而且它也在王尔德、伍尔夫、翁贝托·埃科等人的作品中作为一道佳肴登场。
法国人也许明白这种吃法过于贪婪和残忍,于是就有了用白布蒙住头,不让上帝看到的“仪式”,当然也有人说这样有助于笼住烤圃鹀的香味,让食客们细细品尝。
为了敬畏上帝、蒙起头来吃圃鹀的做法像成语“掩耳盗铃”,真不知道该形容他们虚伪还是“文明”。
不久前看的电影《一次别离》中,信仰伊斯兰教的伊朗底层人瑞茨,撒谎、做伪证可以,但是让她用手摸着《古兰经》发誓说自己没撒谎,这件事不行。
于是便有人觉得有宗教信仰的人诚实,毕竟有一层道德的约束。
这层约束难道不像品食圃鹀的人头上蒙住的白布吗?
它不仅什么都没有隔绝,反而放大了吞咽圃鹀时那种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在去年,跟《坠落的审判》《完美的日子》《利益区域》《怪物》《枯草》等等瞩目电影竞逐金棕榈的,有一部《法式火锅》,光听名字似乎没有多少深刻内涵或张扬锋芒的电影。
实际上也没有。
不过这里说「没有」,还是得结合两个方向来看。
第一个方向关乎内容,《法式火锅》并没有太大的叙述野心。在最明显的脉络上,它更愿意聚焦美食家多丹和厨师欧仁妮相伴二十多年后的生活,尤其是那种爱而不婚的微妙状态,甚或愿意花最多的笔墨,包括开篇三十分钟的关键篇幅,引领观众在欣赏一道又一道美妙佳肴在城堡厨房里被炮制,然后被品尝,被赞赏。
以美食为名的电影,也算是点了题。如此细腻、优雅地呈现一顿高规格家宴私厨的制作,任色香味齐全的食物对视觉、嗅觉、味觉实现全面诱惑,它自然顺理成章地成为电影极其重要的内容组成。
如此这般的电影,可以非常粗暴地说没有在内涵上过多钻研,或者经营。
这时候就要谈到第二个方向,即电影是否一定要有所谓的深刻内涵,尤其是在戛纳主竞赛单元这么一个舞台上。
答案自然不是。而且,陈英雄这部新作非要分析的话,也不是没有任何涵养与指涉。
这里更想要强调的,是《法式火锅》并非一部多么刁钻、多么「高级」的电影,但它是一部让人愉悦的电影,而愉悦这种自打电影诞生就被津津乐道的体验,如今在很多时候,已经被充斥所谓批判思维的我们所忽略甚至贬损,导致观看电影成了捉虫找茬的挑剔经历,充满不耐烦的苦痛。
客观上,《法式火锅》想让人从这种煎熬里解脱。谈谈情,做做饭,十九世纪末不疾不徐的节奏,城堡充满阳光的暖热,外头虫鸣鸟叫的闲适,演员气质对镜头的滋养,陈英雄游刃有余的美术品味,都构成了愉悦的表达和审美的价值。
简而言之,愉悦是美赋予的。食物、人物、景致、天气都在镜头下表现得非常漂亮,几乎到了让人屏息凝视的地步。
曾经在法国路易·卢米埃尔学院修习金牌学科摄影技术的陈英雄,对于构图、光线、色彩等方面,确实造诣很深。1993年让他声名大噪的首作《青木瓜之味》,捕捉美感的超绝能力率先惊艳影坛。
这位法籍越南裔导演直到八年前,才头一次拍法国故事。《爱是永恒》跳出此前频繁触及底层叙述的亚洲路数,对准了优渥阶层,莹润、饱满地表现非常法国、非常贵族的生活图景。
尽管故事不够精彩,哪怕跨越三代女性百年的悲欢,都难免显出空泛,但是至少还有个足够难忘的富丽壳子,传递观众一种宫廷画师般的代入视角。
蛰伏许久后才推出《法式火锅》,陈英雄很大程度上是在衔接并超越《爱是永恒》,也许还带有一点修正的构想。
他在法国的趣味是对有闲一族相对古典的观照,他们更富有大众印象中的法式风情,那种可以无限放大却不让当代人生厌的雅致风韵,无论男女,都可以干干净净地呈递出来。甚至是城堡里的女佣,以及女佣务农的家人,包括他们所处的场景,都至少有素雅、简约的美学凝聚。
总而言之,这是一幅幅抽离了脏污与繁琐的生活图景,虽然涉及到做饭、种田,但是不会有洗碗或者施肥那种脏污的具体劳务。
年过半百后的陈英雄确保观众在他开辟不久的法国近代历史领地,有取之不竭的美学享用,非常纯粹的,不带负担的。
作为一个十分强调「电影语言」的导演,他觉得当今九成电影都只有描绘,而没有电影语言,这就是他一以贯之的其中一部分独到语言,毫不含糊地捍卫精细的漂亮,再在这个基础上舒展、表达。
《法式火锅》通过极具表现力与感染力的做饭过程,稳固树立起相当专业的美食家多丹和厨师欧仁妮,这种专业性确保了美食通达人心的可能,也在无间合作里,表现出他们共同的专注、热爱,以及由此滋生的默契和火花。
不需要过多言语的交代,观众都可以顺水推舟地认定他们之间的浪漫关系,这是电影相对幽微而又美妙的地方。
实际上,除了角色设定,主演伯努瓦·马吉梅尔和朱丽叶·比诺什在1998年至2003年,确实是一对神仙眷侣,并且生了一个女儿。马吉梅尔说过,有时在片场会感到恍惚。这恍惚糅合了戏里与戏外、过往与当下,既符合,又加持了角色亲密交心又保有疏离的关系。
而随着剧情发展,故事开始出现一些相对现代的转折。欧仁妮在跟多丹相伴的二十多年,原来多次拒绝了对方的求婚,唯独是总给他在夜里留门。她说起人生中两次极大的欢喜,是想着他要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这么做了。
我们在法式浪漫里看了很多爱情关系中的势均力敌,也看到了很多女性特别光芒四射的独立与清醒,这让婚恋一如电影竭力营造的风情,过滤了许多功利算计,更让人在信服的逻辑里期许故事的后续。
二人细水长流的相处,既有这种法式浪漫,又有东方趋于普遍的含蓄,这对上了陈英雄独特地域背景杂糅的特质。
他们似有还无的爱百般浓烈,靠的是厨房里的横肉、浓酱、猛火、热气来传递,菜单的编排,配方的设计,各种谜题都只为对方设置和揭晓,交锋就成了不言而喻的调情。
陈英雄的电影,从不避讳日常物事与情欲的纠缠。像是多丹照顾生病的欧仁妮时,给她做菜求婚,牡蛎与籽,软果与花,都有许多悱恻的心思。
一如早年果籽繁多、汁液饱满的木瓜,在《青木瓜之味》《三轮车夫》等电影里,跟青蛙、蝌蚪与沾露的花朵等各种意象一起,充满性的指涉,还有由此联结的欢喜。
所以又很容易想到两个宛如名画的场景,一是欧仁妮在恰到好处的暗光里背着身子舀水洗澡,二是她面向里屋侧躺裸睡,除却多丹同样安静的靠近与触碰,还有清洁时欧仁妮回眸的一笑。
中年人多丹在求婚成功后歌颂秋实的美好,期待开花结果后共同过冬,而欧仁妮哪怕病入膏肓,也笑言自己身处盛夏,活力无限。于是他们共同谱写的美食宣言依然充满美的热度与广度,这是让人心悦诚服的。也于是一旦欧仁妮消失于镜头里,电影的看头就要消散许多。
等到生离死别的遗憾关头,「法式火锅」作为他们未能真切联手拆解的巨大难题,凝聚了电影哀而不伤的表达。细想他们至关重要的一次对话,她问他,自己是妻子还是厨师,他含情脉脉地回答「厨师」,电影许多散落但丰沛的情感,会迅速聚拢起来,冲击观众情绪的阀门。
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可以理解电影的内涵,明面上,大体上,都止步于此。
不是不能深挖下去,譬如十九世纪末的法国背景,阶级分化的生活,男性群体习惯性的高谈阔论,女性哪怕处于职业需要的幕后环境,情爱游戏里的让步与顺服,男人在失去控制后的失控等等,完全可以放大来观看与反思。
但在这部电影里,这些动作都难免有些捕风捉影的无趣,像是在一个艺术品里极力寻找裂痕,最终波动更大的,反而是自己的内心。
而它比《爱是永恒》要好很多的地方,在于观众没有这种必要,甚至没有这种心思,后者是忍不住要去理解意图,剖析深意的,奈何这些举动之后,只觉得更加空泛得无趣,甚至陈腐得乏味。
可以说,非同凡响的美又予以电影一块免死金牌,哪怕故事厚度与深度不足,也有值得欣赏的地方,毕竟有些电影天生就是为了让人愉悦的,而这与剧情的悲喜走向并无紧密关联,颇为「超脱」。
但是,免死金牌很大程度上是由陈英雄的前两部享誉国际的佳作赢来的。最终《青木瓜之味》和《三轮车夫》就像是某种黄金锁,给了初出茅庐的长片导演天才级别的瞩目度,却也在他日后漫长的职业生涯带来各种反衬的苦闷。
导演当然可以,甚至理应在职业生涯中不断跳出舒适区,发挥自己更大的可能,但当我们看着陈英雄从越南,到亚洲其他地方,再到法国,除了美轮美奂的镜头语言愈发精进,已经不剩多少意气和锐度的时候,有时也会觉得遗憾。
当年以西方视角插入藕断丝连的东方土壤,他可以在破落的环境里充满灵气地体现经济上、情感上的贵气,哪怕暴力滋生,贫穷蔓延,悲剧鼓荡,个中蓬勃的生命力,谷底反弹的诗意,都能随着燥热与潮湿的气候把观众紧紧包裹。
但当欧仁妮隔空颂扬的《夏天的滋味》成为历史,陈英雄有点趋于分隔哀伤表达与美学追求,接下来的《伴雨行》《挪威的森林》,偏向于伤情的耸立,再之后的《爱是永恒》《法式火锅》,则侧重于美学的构建,很难再见到两者大师级别的交融。
对于导演而言,电影里曾经流露出的疏离、怅惘、挣扎,能够在生活中烟消云散,即便是要牺牲掉电影的深邃表达,大抵也还是值得庆贺。反正这么美的电影,也实在没有多少人能够拍出。
(原载于虹膜公众号)
n·编者按·n
越南导演陈英雄的新片《法式火锅》近日上线流媒体。在2000年拍出《夏天的滋味》之后,陈英雄开始转战拍摄非越南语片,但此后的英语片《伴雨行》、日语片《挪威的森林》、法语片《爱是永恒》都不温不火,没能获得太多关注。直到2023年的戛纳电影节,陈英雄凭借《法式火锅》获得了主竞赛单元最佳导演,此后在中国国内的几个影展中也有露出,引起了国内影迷的不少讨论。
深焦口碑榜中,对于《法式火锅》的评价趋于两极化,从正向评价来看,影片把烹饪的过程,味觉的感受,美食的文化和沉浸其中的灵魂伴侣关系融入了一锅,拍到了也沸腾出了情意绵绵的私密感,气韵缭绕。它透彻的展现了一种痴迷和执着交织下不受外界纷扰的活着的愉悦和热情。反对方则普遍认为本片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美食vlog,有主题但看不到人物,厨房里的女性生命慢慢消逝,吃作为人生存的必需,但除了记起烹调过程就什么都记不起。具体评价可在文末查看。
今天,我们通过一篇rogerebert.com对于陈英雄的采访,一同走进这部电影。在采访中,陈英雄谈到了拍摄的困难、妻子陈女燕溪对影片的帮助、沟口健二的影响等问题。n
如果有时间,一定要去品味陈英雄的《法式火锅》
原文作者:Isaac Feldberg
原文链接:
https://www.rogerebert.com/interviews/take-time-to-savor-it-trn-anh-h%C3%B9ng-on-the-taste-of-things
译者:费费
喜欢电影、哲学、英语
陈英雄的《法式火锅》精致且深邃,几乎注定要作为一部伟大的关于美食、爱和分享爱与美食的人的电影而被人铭记。
故事发生在19世纪末的法国,这个细煨慢炖的爱情故事描述了著名法国美食家多丹(Dodin Bouffant,伯努瓦·马吉梅尔饰)和他的私人厨师欧仁妮(Eugénie,朱丽叶·比诺什饰)之间长久的关系。他们把一生都奉献给烹饪艺术,同时在他们为自己、对方和小圈子朋友制作豪华而又微妙的餐品中共享一种爱的语言。
多丹和欧仁妮最根本的幸福建立在创作美食的兴致中,他们恒定且耐心的劳动铸就了大量只属于那个时代的美食学优秀餐品,对他们两人而言,美食创作能带给他们物质和精神上的营养,这种营养是一种有创造性的超越,不仅体现在他们彼此之间建立起交流,同时还体现在他们与他们生活着的四季里那些美丽却无常的事物之间搭建起交流。
电影最初的半个小时呈现了一场米其林级的芭蕾,在艺术家们一系列独具匠心的动作中——切碎蔬菜、煨生菜、煮大龙虾、在牛奶和白酒里炖大菱鲆、煎牛腰、搅拌酱汁、提纯肉汁,伴随着厨房里沁人心脾的咝咝冒泡声,品味着准备一道道珍馐时的点滴,通过多丹和欧仁妮如舞蹈一样的有节律的烹饪动作,观众参与到多丹和欧仁妮的愉悦中去,通过乔纳森·里克伯格(Jonathan Ricquebourg)高度感官化的运镜,多丹和欧仁妮把一种日常习惯提升为神圣的仪规。
对于这位自12岁以来移居巴黎的越南导演来说,食物一直都能给他启发。三十年前,他的首部长片作品《青木瓜之味》通过放大越南的家庭生活细节来描述一位女佣(陈女燕溪饰)在做饭、打扫卫生以及长大成人时的内心世界,从拍这部电影时起,和食物有关的感觉和情绪就和陈英雄的创作紧紧联系起来。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关乎美食学的主题,从职业和艺术两个角度去探索这个主题,”陈英雄在提到《法式火锅》的灵感来源时说到。他发现了马塞尔·鲁夫(Marcel Rouff)1924年小说《The Passionate Epicure》(暂无中文译名,字面含义是“激情澎湃的史诗”——译者注)中关于多丹的章节,不过,他考虑到“这个故事在被写成书之前是什么样子呢?我要讲清楚”,在摆脱了书的限制后他可以自由地关注多丹和欧仁妮之间的关系,而在书里面欧仁妮的篇幅并不多。“我想要同时展示,爱和友谊”陈英雄说到。
这部电影被正式地命名为《法式火锅》,首映于第76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陈英雄借此获得最佳导演奖。在IFC获得了《法式火锅》在美国地区的发行权后,该片被选为第96届奥斯卡最佳国际电影的法国参赛片,尽管没有得到提名,但该片进入了前十五强。在报名参加奥斯卡之前,《法式火锅》被邀请参加了多个美国电影节,包括纽约电影节和芝加哥电影节;这次RogerEbert.com的Isaac Feldberg与陈英雄的访谈被分为两个板块,考虑到前后逻辑清晰,访谈内容已经被精简。
Isaac Feldberg:拍摄这部电影里烹饪场景时您只用了一台摄影机,这让我们感觉到是在真实的时间里看到饭菜被端上来。协调那些如舞蹈一样的烹饪动作肯定不会容易;您是怎样协调运镜与演员动作的呢?
陈英雄:通常来说,当我拍一部电影时,我从来不会准备什么。我不会与演员们进行排练,我经常就是来到片场后再决定我要怎么拍每个镜头,一切都是即兴创作。然而,在这部电影的序幕里,我需要和我的团队排练。我用我的iPhone先拍摄了一遍,从而知道了我的摄影机应该怎么运动以及角色们应该怎样在厨房里走动,我们把这些告诉了演员,然后从头用摄影机拍了一遍。当然,因为我们厨房里准备的一切食材都需要被烹饪,拍摄非常困难。当我们不得不把一个镜头重拍一遍时,我们需要一套新的道具和食材,非常复杂。但是我总是需要去相信我在片场尝试的东西,因为到最后我所尝试的这些都会变得很有趣、很宝贵,这会让我在工作中感觉到有把握。
Isaac Feldberg:您曾充满敬意地谈到过日本电影导演沟口健二,《法式火锅》的结局有一个惊人的长镜头,让人想起了《雨月物语》,您能告诉我一些有关他对您的影响吗,或者说,对您电影制作上的影响?
陈英雄:当我年轻还在学电影时,沟口健二对我非常重要,他的长镜头、摄影机的移动,这些概念一直紧随着我。我还喜欢西部片和歌舞片。在西部片里有一些身体性的内容,比如角色怎么用拳头搏斗,怎么坠入水中,最终被血液和泥土覆盖。电影里身体性温柔的一面则体现在歌舞片:当一个男孩遇到一个女孩,然后突然开始跳舞,一切都关乎运动,关乎身体,这些对我来说看着都特别精彩。
当我制作电影时,我都会想我的电影都需要这种身体性,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动作片里的追车场面,因为这一切都关乎身体,关乎身体能承受多大的冲击。在《法式火锅》中,当我决定展示角色们烹饪的镜头时,我知道我需要先看看身体在行动中的样子,因为整体上我想要一种感官的、亲切的效果,我的这种倾向来源于歌舞片和沟口健二的电影,所有的烹饪镜头都要像芭蕾舞和追车场面一样具有动态感。我告诉我的摄影师我们需要接近并品尝我们要拍的一切食材,不光是味道,还有咀嚼这一动作本身,因此烹饪的镜头会同时具有温柔和暴力两种特质。
Isaac Feldberg:关于电影的剪辑,你镜头之间的连接似乎很想传递一种快速、果断的感觉,有时这样会给人一种愉快的感觉,有时会让人陷入深深的伤感。
陈英雄:对,我非常喜爱这种快速的感觉。我喜欢电影里传递的那种冲击力和乐感。在一首曲子中,有时曲子会突然中断(根据乐谱的安排),然后再响起,或许再响起来之后和之前完全不同。剪辑就是要让一切都在意料之外,都在突然性中,因为那种突然性有一种身体性的感觉和意义。
Isaac Feldberg:嗯,同理,多丹和欧仁妮身体的参与感特别强,在他们准备餐品时,您拍摄了他们在每一个动作里有多专注。相比成品,我们更多时间是在看他们在厨房里忙活时的动作,尤其是手的动作,从中可以看到他们细致的注意力。
陈英雄:不论是电影里还是生活里我都爱看人们工作,看他们劳动,工作着的双手,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很美的。我一直记得柯克·道格拉斯(Kirk Douglas)扣上他的衬衣时的方式,我不记得是哪部电影了,但是我记得他的手,非常美,而当手在烹饪时,我会感到很大的喜悦,我想把这种喜悦通过电影分享给观众。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看他们的面孔时,我们也能看到他们正在享受那些他们不常做的事;当多丹在为欧仁妮做饭时,我们也可以看到他非常焦虑,因为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可你要怎样烹饪才能给一位经验丰富的厨子制造惊喜呢?这并不容易,我们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到这些疑问,同时我们也看到他的手在不停忙活,他的这些疑问、劳动,都是为了她。
Isaac Feldberg:《法式火锅》中的每一道料理都以某种方式传递了多丹和欧仁妮想要表达的情绪,比如欧仁妮为了做鱼肉香菇馅饼而准备的鲤鱼、鱼籽、煎蛋卷,还有多丹塞进烤鸡里的松露薄片,借此来挑战欧仁妮的厨艺,并且引诱她的心。这部电影的菜单您是怎样定下来的呢?
陈英雄: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与皮埃尔·加尼耶(法国厨师,同时也是本片的烹饪指导)合作时,我告诉他要找一些有影像感染力的料理,比如电影里第一顿饭需要表现出一种丰富、量大的感觉,现在的高档餐厅料理中食材的量都不多,摆盘漂亮就够了,但我想把观众带回那个提倡量大丰富的料理的时代,你在电影里开头看到的那顿鱼肉香菇馅饼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电影里有这样一幕,多丹为欧仁妮烹饪料理,料理食材选择的过程是不一样的,因为欧仁妮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厨师,时间背景又是19世纪末,还有一幕,多丹谈到这个时代的重要性时说到了法国近代料理宗师安东尼·克勒姆(Antonin Carême),那时他才去世不过十三年,还说到了将法国料理代入现代领域的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Auguste Escoffier),所以综合背景和欧仁妮的精湛厨艺来看,多丹要想要让她感到惊喜,就必须另辟蹊径,因此,我们在银幕上看到的他为欧仁妮烹饪了一顿与众不同、现代化的料理,这就是现代法国料理的开端。
Isaac Feldberg:多丹同样为欧仁妮准备了一个被糖纸包裹着的多汁水煮梨作为甜品,您直到那一幕快要结束时才让我们看到了这道甜品的全貌,但这样让我们观众全心去体会他为她做甜品时的激情。
陈英雄:我想要给观众呈现出一个充满惊喜的场景。最开始,我选择故意不拍甜品的真面目,从而刺激观众萌生想要看到甜品的欲望,最后,我想要通过呈现水煮梨的全貌来给观众一个惊喜的场面,这种惊喜随着我把镜头切向欧仁妮躺在床上的身体时达到高峰,惊喜连着惊喜,且这个过程温和、柔软。
当这部电影的拍摄还在筹备过程中时,皮埃尔·加尼耶把这道甜品做给我看,我出乎他意料地惊叹于他制作的糖纸,因为它非常纤弱。当你从烤炉里把它取出来时,尽管它很烫,但你需要趁它还烫的时候用手塑造好它的形状,从那时起我就直到这道甜点是这部电影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同理,看伯努瓦(BenoîtMagimel,本片男主角“多丹”的饰演者)完成这道甜点的过程也会很有趣,毕竟当你的手指感觉到烫的那一刻你根本没办法控制你的手,除非你是一位专业的厨师,专业到能够找到特殊的办法去控制烫手的原料,所以看伯努瓦找到控制烫手原料的特殊办法会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
Isaac Feldberg:作为一位电影人,您经常把烹饪描绘成一种有关爱的语言,这种爱好是从何而来呢?
陈英雄:我觉得,应该是在我童年时和母亲的相处中来的,我的父母都是工人,所以我们并不富裕。我们住在越南中部的一个偏远城市,在那里我能看到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美感,而唯一让我觉得美的地方就是我母亲的厨房,当我回忆过去时,总会想起母亲的厨房,那里很暗,锡纸包着墙,地板很潮湿,上面堆着一处炭火,在厨房那里你可以听见隔壁家发生了什么事,天花板有一处开口,光借此可以照进来。当我母亲从市场买菜回家时,可以看到她带回的鱼、蔬菜、水果交织成了一幅色彩纷呈的景象,非常漂亮,她做饭时的场面也很美,因为可以看到食材的颜色随着她的劳动而变化,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堂美学课,来自于我母亲。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一直把食物看得非常重要。我喜欢普通的食物,因为我童年时我们家庭买不起贵的食物。多年以后,我在意大利料理中发现了鳀鱼露,和越南的鱼露有着同样的味道,它们的做法总体都一样的,不过鳀鱼露的做法中多了一些精确的意式方法,而且鳀鱼露比越南鱼露要贵200倍,但我还是买了一些带回家,回家后,我先煮了一块猪腩肉,把它切成薄片作为配菜,然后我们一家人,包括我的妻子、孩子们,一起尝了越南鱼露和鳀鱼露,看看有什么不同,最终,我们达成一致,鳀鱼露味道好多了,因为意大利人之前把鳀鱼露分小批放在橡木桶里陈化,慢工出细活,鳀鱼露比越南鱼露好也是情理之中。
Isaac Feldberg:引用您在《青木瓜之味》上映期间的一个采访中说过的一句话“爱使服侍不再作为异化。”多丹和欧仁妮之间的关系可以反映出这种理念,因为他们都是用各自的厨艺来表达爱,他们这种互动方式是一种深邃的爱和平等的体现。
陈英雄:我不想在电影里传达任何政治上的隐喻,完全没有。他们如何相遇、如何一起工作从而在彼此之间建立纽带,都只关乎他们个体,如果说这种纽带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那也是他们人性使然,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全部,我不想强加一些宏大的概念进去,这仅仅关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我只是感觉,当你花很多时间和一个人一起工作,尤其是一起做一些充满创造力的工作,你都很难避免和这个同事产生这种纽带,你会对那个人有一种爱的感觉,这个过程很自然,这部电影就是关于如何让这种爱的感觉保持恒定,不会被时间削弱。
Isaac Feldberg:《青木瓜之味》的制作人员中有您的夫人兼合作者陈女燕溪,她也参与了您所有电影的创作,包括在这部《法式火锅》里担任服装设计和艺术指导,在电影结束后出现的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看得出来您想把这部电影献给她。可以告诉一些关于您和她合作的事吗?
陈英雄:从我导演生涯的第一部电影《青木瓜之味》开始她就已经在片场和我一起工作了,一切似乎都自然而然。除了在电影里出演一些角色,她还帮忙给道具涂漆、在窗户上绘画,渐渐地,她的工作越来越正式,在《挪威的森林》拍摄中她头一次正式地负责布景、道具设计、艺术指导、服装设计,经过这次拍摄我们发现她能胜任所有这些工作,是一个我能信赖的人。
你在银幕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她决策的,在拍摄时,她就坐在我旁边掌控一切,当我在指导演员时,她也会去调整道具、布景等等,让它们在镜头里呈现的效果更好,不过,我认为她只能掌握电影中的美感设计,剩下的,如镜头语言之类的设计就是我们电影制作人要完成的了,在片场,唯一一个知道电影走向的就是导演,即使是摄影指导乔纳森·里克伯格也不知道电影的走向会是怎样的,毕竟,我也是在拍摄中慢慢地寻找灵感。
Isaac Feldberg:您对您和陈女燕溪女士之间关系的描述很像多丹和欧仁妮的故事,他们在厨房里一起烹饪,在厨房外是恋人,在厨房里外他们的关系都很协调,在烹饪艺术上也有很多交流。
陈英雄:这部电影确实很私人化,故事本身源于我妻子对我的启发,所以这部电影确实就是我和我妻子关系的一种写照,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把电影献给她,我感觉,我和她的生活以某种方式在电影里表现出来了。
Isaac Feldberg:您觉得与伯努瓦·马吉梅尔和朱丽叶·比诺什(两位演员现实中曾是夫妻,两人育有一个女儿)一起塑造他们的角色是怎样的感觉?
陈英雄:他们非常棒,非常专业,和他们工作很轻松,电影里有一个很明显的点是,这两个角色并没有太多对话的戏份,观众们看到更多的是他们在厨房工作的场面,在这里他们度过了绝大部分时光。所以,对我来说,如何在故事里加入一种固定的情感结构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说服力有必要的,因为相比于演员的表演,观众更多是从这种情感结构感受到他们之间关系的表现。
当我和演员们工作时,我经常跟他们说不要在行动中带入过多的用意,比如在一段对话中,对话的意义已经在对话的内容中呈现了,也就是在剧本上已经安排好了,就不要在表演中加入多余的意义了,相反,我会让演员在说出对白之前先花时间品味对白,如此一来观众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演员的嘴唇上,期待对白出现,我喜欢的就是这样充满味觉感官的镜头,这也是一种独特的演绎方式。
Isaac Feldberg:在做电影期间,你也做陶器,陶器也是一种手工艺,在您的电影创作与陶艺创作之间有任何联系吗?
陈英雄:陶艺是一个手工制作实物的概念,而我制作一部电影后只会得到一张DVD,这没有什么让我激动的,假如我只能做出DVD,那会让我很沮丧,因此我开始做陶器。我记得我童年时我的父亲帮我洗澡,他说我脏得身上的泥土洗下来都能用来雕刻一只小象了,我父亲年轻时非常善于用在周围随意找到的泥土做小动物的雕塑,这加深了我对这次洗澡的印象,并且我一直记在心里,久而久之我有了做陶器的念头。
在刚开始时我对陶艺一无所知,经过一年半的勤学苦练,我已经可以做陶艺手工了,你在我的ins账号上看到的那些陶艺作品都是我做的,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做手工非常有趣,有时,你的双手会保留你制作瓷碗的肌肉记忆,举个例子,当你两三个月没做陶器后打算重操旧业,这时从头开始做一个瓷碗是非常艰难的,但是一旦你动手了,瓷碗慢慢地就做成了。
- FIN -
欧仁妮和多丹对于爱情这道菜应该怎么煮,有不同的看法。
这段话是观众能看到的欧仁妮对多丹讲的最后一段话,她也唯一一次在电影中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似乎表白或者告别,第二天清晨她就猝然离开了。这段对话所在的位置如此重要但第一次看的时候让我觉得困惑。在一部精心讲述身体性、物质形态的转换(烹饪)、四季轮回、人的本能快乐与渴望的电影中,这段明显带有隐喻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电影详细地用影像交待了多次,“现实”中多丹是如何一次次从房间走到欧仁妮的卧室,而最后一次,则是欧仁妮通过自己的语言来描述,在她的想象中,一切显得更加漫长,更加惊心动魄。观众只能看到烛光中比诺什动人的表情,带着残存的影像记忆,共同期待着那个“非凡”的时刻。
我认为两个由自己控制着是否敞开的卧室,是两个独立个体的隐喻;而连通它们的曲折的走廊和楼梯则是心灵上连通的实体化。欧仁妮留了门,但多丹没来,或者相反,都代表两人在这一刻没有默契。那她留了门他也来了就是最完美的境界吗?在欧仁妮看来,显然还缺少一些最重要的东西,最后的“酱汁”——延绵的渴望和其与现实偶然的重叠,也就是在她想着门把手转动的时候门真的开了,这个瞬间就是“极致”的。她渴望这种完美的状态,一种介乎于两个人和一个人的状态。
订婚后两人林间漫步的对话,能窥见男女主人公对于“美”的理解是不同的,多丹认为每个时节各具美态,重要的是去充分体验;而欧仁妮则对“极致”情有独钟,她最喜欢夏天,因为她需要这种燃烧般的温度。 这么看来,她是比多丹稍高一筹的厨师和享乐者。所以在影片中,多丹总是在问别人欧仁妮在哪,总是在寻找欧仁妮,他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最终也趋同于欧仁妮。
关于爱情这道食谱,她认为一切的基础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并非二人融为一体。而发生在两者之间延绵不断的想象和渴望,是真正成就这道佳肴的秘密酱汁。所以她在多丹求婚时纠正了他对“妻子”这个词的用法,还有在影片最后想郑重其事地确认多丹内心是否还充斥着男性的占有欲,她无法接受成为附属品,甚至只是二人永远融为一体的状态。
如果说圣奥古斯丁认为“幸福就是始终渴望本就拥有的”,欧仁妮和多丹最后的共识则是“幸福就是始终渴望似乎拥有的”。
爱情中,两人有百分百默契的瞬间只出现过两次,但是在一起烹饪的过程中,在影片的头三十九分钟,他们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这样的状态里,或许是导演提供的另一个角度吧:对于欧仁妮和多丹来说,一起烹饪和享受美食比爱情更接近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