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之光  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台) / 乘着光的幻想(港)

#CineLumiere 一部将现实主义与梦幻元素巧妙融合的作品，通过三位在医院工作的女性角色描绘了现代印度女性在宗教、种姓和家庭压力下的挣扎与自我救赎。影片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用梦幻光影和美妙音乐编织出一幅既充满社会现实又富有诗意的画卷。电影从行驶的车窗视角切入，那些流动的画面与画外独白搭配的非常完美，让我想起许鞍华的《诗》，而夏日回忆中的自我释怀则令人联想到了《晒后假日》，整部电影完成度很高，尽管开头阶段的叙事视角显得有些突兀，但随着故事展开，这种不确定感反而与影片的主题形成了某种呼应。

电影以护士长、小护士和厨师三位女性为主要角色，她们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共同勾勒出印度社会复杂的女性处境。护士长，她是父母包办婚姻的产物，丈夫出国后渐渐失联，留下她独自面对婚姻的空虚。她片中的的形象是传统女性的缩影，她压抑自己的情感与欲望试图在社会期待中找到平衡。影片通过她与虚幻梦境的互动，将她的内心挣扎外化，尤其是结尾处，她踩碎了那个象征虚幻希望的梦境选择直面现实，感觉这种困境不光是对印度，很大程度是女性共同体的困境。小护士，她的爱情所面临的困难是宗教信仰的束缚，在医院中，她的关系和生活状态被过度的放大但她并未因此退缩。山洞那场戏拍的太美了，柔和的光线与回声般的音乐构建了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她与爱人演绎的也非常好，感觉是那种满眼爱意并且很容易就让人相信的那种感觉。厨师，感觉这个角色跟种性制度有些关系，导演在映前说影片中出现了很多种语言，但是由于我都听不懂，所以基本无法分辨，只有一处我感觉厨师说的支支吾吾的，感觉她不擅长印地语，感觉她的故事是占篇幅较少的，但是批判性却很强，她的身份被种姓制度所定义，而她的家则被现代城市开发无情地夺走。影片通过大量前后景的构图，将破败的房屋与城市高楼的对比极为鲜明，感觉从空间上就存在巨大的压迫。

视觉上，印象最深的就是光影的使用，自然光和人工光的交替，那海边的一幕幕非常美，结尾处也是利用光呈现出一种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模糊感。

听觉上，配乐感觉是影片的重中之重，影片时而使用轻快的钢琴曲，时而加入传统印度音乐，两种风格的切换不仅表现了现代性与传统之间的冲突，也进一步凸显了角色的情感张力。尤其是钢琴曲出现在角色独处时，让观众得以深入角色的内心世界，而印度歌曲则赋予了影片浓厚的地域文化特色，这部分也大多是针对护士长的，她的传统与小护士的新潮有一个鲜明的对比。

比较可惜的是要赶场的下一部电影在另一家影院，没有时间听QA。

先看了一遍完整版，又把完整版和内地流媒体版对比着各看了一遍，连看了三遍，折腾到天亮，标一下内地流媒体版删减的部分：

一、48:10 左右，年轻女孩的男友问她有没有布卡，两人就此展开了几句对话。此部分删除????

此处本来是一个长镜头，删了几句对话后，为了不显得太“跳接”，把删减后接下来的两个画面放大了，随后的第三个画面回归到原长镜头。

二、49:44 左右，护士长与年轻女孩在住处对话时，原片中护士长有漏点，内地流媒体版稍微放大了画面，让护士长没有漏点，以下为原画面????

三、56：20 处——

完整版中：女孩去服装店➕年轻女孩去买布卡➕年轻女孩在上地铁之前穿上了布卡➕地铁的空镜头（字幕显示男友短信告知女孩婚礼取消）➕年轻女孩在地铁车厢中穿着布卡失落得发呆➕年轻女孩在地铁站摘下布卡，走出地铁站。

内地流媒体版：女孩去服装店➕地铁的空镜头（字幕显示男友短信告知女孩婚礼取消）➕年轻女孩走出地铁站。

此处删减非常伤害原片，以下是年轻女孩在上地铁之前穿上了布卡的镜头????

四、1：18：09 处，护士长在大自然中自然地解决生理问题。此处被删减。以下是完整版中的相关画面????

五、1：29：22 左右开始，年轻女孩与男友在大自然中野合，时长三分钟，原片中女孩上身穿着 bra，并未漏点，但三分钟的戏份全部删除。以下是完整版中的相关画面????

一定还要找时间评价这些删减画面的，但我现在连续花了六个多小时学习这部电影，现在要休息了。拜拜～

印度导演帕亚尔·卡帕迪亚的新作《想象之光》在戛纳展映后，好评不断，以3.3/4的场刊评分位居第二，也顺利拿下评审团大奖。rnrn影片聚焦印度孟买地区三位女性的感情生活和彼此之间的友谊，轻柔的镜头、散文般的叙事风格、轻巧的配乐，让影片如同梦呓一般，将观众带入一个潮湿、拥堵的孟买，漫溢着含蓄、内敛但极为充沛的东方情感体验。据导演透露，该片一开始被放到次级单元“一种关注”，直到片单公布前的最后一刻才被升格进入主竞赛。rnrn对于印度电影来说，时隔三十年后再能入选主竞赛，不仅意味着影片本身会受到极大关注，电影背后国家的社会文化、该国电影产业发展的现状、电影创作环境的宽松程度、行业内的性别平等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各国记者的凝视，有时甚至越过了电影和导演的创作本身。从女性地位到宝莱坞，大家奇观式地向导演探询印度社会方方面面的生活——即便从这部电影的内容和手法来看，它并没有贩卖地理奇观和社会文化差异，来博取观众的眼球。rnrn而从采访现场的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和有理有据的谈吐来看，帕亚尔·卡帕迪亚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另一方面来说，这或许也是电影节的一层意义——它至少为观众撬开了一道缝隙，来了解当下印度电影的创作面貌；“评审团大奖”的肯定，也无疑可以助推《想象之光》走得更远、更高。rnr谈电影主题：无法定义的友谊关系 政治化的爱情观念rnrnQ：通常来说，我们看到的印度电影中只围绕男性角色来创作，你是如何考虑拍摄一部三位女性角色为中心的电影的？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是的。但我认为情况正在发生变化。现在，印度出现了很多以女性为中心的电影。在本届电影节中，几乎每个单元都有一部印度电影，而且大部分都是关于女性的。像“一种关注”单元就有一部印度女导演桑德亚·萨里的作品《桑托什》。rnrn我认为，我们是在生活中创作电影的，电影也是在生活中产生的。对我来说，我身边有很多女性，所以我电影中的大部分角色都是女性。rnrnQ：在电影中，这些女性角色的年纪各有不同，这是你刻意为之的设计吗？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的。但年长的女性比中年女性更有活力。因此，我想让所有年龄段的女性都参与进来。rnrn影片开头是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结尾是一位在棚屋里跳舞的年轻人，出现很多不同年龄段的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好像这是“一个人”的一生，但却经历了不同的阶段。rnrnQ：为什么会选择搬来孟买的两位护士作为主要角色？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我想了很多关于孟买这座城市的事情，很多人来到这里，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们来自全国各地。当你坐火车旅行时，你会听到各种语言，而语言也成了一种保护隐私的手段。电影中的一位男性角色说马拉雅拉姆语，他想学印度语，但他学不来，因为这并不容易。rnrn对我来说，影片的核心是关于友谊。很多时候，你离开家乡、在不同的城市定居，你的朋友就成了你的生活的支撑，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家人。但友谊是一种奇怪的关系。它不像兄弟姐妹那样有明确的定义，也没有合适的定义。它是你和你的朋友想要成为的那种关系。rnrn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远离家人的生活，友谊对我来说变得非常重要。拍电影时，你的团队就像你的家人和朋友。有时你的朋友会背叛你，有时他们会支持你，我有时也会背叛我的朋友（笑），我就是这样。而在拍电影的时候，总是在试图理解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所以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一些想法。rnrn我认为爱情也是我之前电影中的内容。在印度，爱情是非常政治化的，到处都是政治。你能够和谁在一起，你选择爱谁，都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在印度，有各种各样的因素，比如你能和谁结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家庭，因为他们喜欢保持种姓制度的纯洁性，还有宗教信仰。rnrn我们每天都在谈论这个问题。你也爱你的家人，只是你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在想这些事情。你理解他们，但很难让他们改变。rnrn在印度，我们的节育权利比其他国家要好一些，因为这与宗教无关。因此，你只需要通过了解自己能做什么，就可以进行节育。一旦你掌握了这些知识，就像影片中的女孩一样，她就能控制自己的身体。rnrn谈孟买：在季风季节拍摄 很矛盾但很浪漫rnrnQ：为什么影片选择在孟买的季风季节拍摄？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孟买只有两个季节，季风和非季风季节。每天的气温都在30度到35度之间。而且雨季马上就要来了，天气有点难以预测。所以我们觉得有点兴奋。rnrn我希望影片能呈现这两个季节。季风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因为城市的面貌完全改变了，它变得美丽、蔚蓝，但有时也会变得闷热、灰暗。下雨的时候，雨水大到你甚至看不到一栋楼前的建筑。就是这样。rnrn季风与两件事有关，一是它可以是夏天的结束。雨水的到来让炎热蒸发了，有一种浪漫的感觉，在很多老印度电影中，你会看到他们在雨中奔跑，这种感觉充满了激情。rnrn但事实是，对于每天都要上班的人来说，雨季也是非常困难的时期，因为道路会被水淹没，你无法回家，有时也会被困在家里。rnrn现在有了更多类似红色警报的系统，他们会告诉你：别出门，雨会下得很大。但气象部门总是出错。季风的不可预测性和这种浪漫的矛盾性，再加上如果你没有车，那么在季风中穿梭于城市里是非常可怕的。即使可以打车，也总是会坏。我们已经习惯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要花两个小时。我们应该坐火车，但孟买的交通是最糟糕的。这两点是我想在影片中体现的。rnrnQ：片名中提到了“光”，你在拍摄过程中是如何处理照明、摄影和视觉风格的？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过去几年，我和我的摄影师经常住在孟买，早在三年前，我们就在计划如何用光、如何拍摄这部电影。我们想让孟买呈现出季风的颜色，在孟买，季风来临时会发生什么？比如很多人都不得不用蓝色塑料布把房子盖起来，否则房子就会漏雨。rnrn所以，城市就变成了这种到处飘荡着塑料布和防水油布的蓝色，它们飘在风中的样子，很有电影感，视觉效果非常强烈。这种蓝色、紫色、洋红色也是在铁路上经常看到的颜色，这对我来说是影片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因此我们决定用这些颜色来表现这座城市。rnrn影片的第二部分位于孟买南部。这是一个沿海地区，那里有红土，是那个地方的标志，所有的房子都是用红砖砌成的。所以这里是红色的，风景郁郁葱葱，非常美丽。我想让她们离开城市，来到一个不是那么有组织的、所谓的像“现代社会”一样的地方，特别是雨林中，这里更野性、更独立，它不需要怎么维护，人们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nrn所以第一部分更多的是季风的颜色。第二部分更多的是红色、沿海地带和季风季节后干枯的树叶。这是我脑海中的两个想法，摄影机的移动也从前半部分变成了后半部分。在前半部分，在城市中的平移感更强，而在后半部分，城市的垂直感更强，所有的建筑和海洋都是水平的。rnrn关于影片的用光，事实上，我非常喜欢暗（darkness）。所以我的很多电影都是光线暗暗的，在这部电影中，环境并没有那么暗，我觉得光线是我想要的感觉，就像有时候你在做梦，你不知道梦里是什么时候，但就像你这样睁开眼睛，就像这种奇怪的、灰蒙蒙的、昏昏沉沉的感觉。rnrn我希望影片的最后一部分完全是在整个晚上进行的，这真的很难做到，因为你不可能在那个时间段拍摄那么长时间。可能光线本身就很复杂。rnrnQ：在这一届戛纳的主竞赛单元，有很多作品有性爱桥段、酗酒等，但在你的作品中，你对此的处理是非常柔和的。你会担心展示这一点吗？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在印度，随着像 Netflix 这样的网站越来越多，人们也越来越容易接触到这些话题。这让事情变得更好一些——至少与10年前相比，肯定会有变化。我们需要更多的改变，但并不是说一定要在电影中展示性、这比其他任何层次都好或者是不好。rnrn我想说的是，在印度，我们对如何描绘这些东西也有自己的文化理解，而且我们做得很好。这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但对我来说，我觉得这部电影也是关于每个人的欲望。因此，在影片中加入性爱的场面非常重要。rnrn谈电影风格：受贾樟柯电影影响深 rnrnQ：您之前的纪录片《无知之夜》的实验风格非常强烈，也在戛纳获得了当年的“金眼睛”最佳纪录片奖。制作纪录片的经验对你的首部剧情长片有何帮助？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我深受那些既拍非虚构类、又拍虚构作品的导演的影响，他们有时会把非虚构和虚构结合起来，比如贾樟柯。他有很多纪实作品，我看到他将很多非虚构的内容融入到虚构作品中。rnrn我对米格尔·戈麦斯的电影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当他把所有东西都融合在一起时。我在电影学院读书时，我的毕业论文课题就是虚构和非虚构，如何把它们很好地结合在一起。我对这些事情的想法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这也是电影如此美妙的原因——因为你可以尝试很多东西， 看看能走多远。我认为这些定义主要是针对电影节和策展人的，但我认为只要有能力，就应该不断尝试。rn rn很多时候，制作电影的方式也决定了电影最终的模样。《无知之夜》是非常不同的电影，它的规模很小，我们的团队也很小，只有我和其他几个朋友，就真的像坐在家里，一点一点地拍。rnrn但这一次，我们的摄制组有时有80个人，这种规模的不同才是影片的真正决定因素。我认为这是影片制作的一部分，会影响影片的内容。rnrn谈入行：偏爱实验风格 考了两遍才进入电影学院 rnrnQ：能谈谈你的行业背景吗？你是出身于艺术世家，还是在几岁的时候就知道？如何成为电影制作人？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我想成为一名电影工作者。我在大学读学士学位时，我在孟买创办了一个电影节，专门为实验电影举办，有很多实验风格非常强烈的、我们从未见过的电影。那时候还没有互联网——即使有了互联网，你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看到这些作品，你需要有人帮你找到它们。rnrn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影节对我而言是一个标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机。我可以去看一些东西，了解它们是什么，然后再回去研究它。这个电影节会带来类似加拿大的实验动画片，我们会有一个小小的投影仪来放片。rnrn尽管这个电影节很小，但它真的解放了我的思想，让我知道还有哪些其它类型的电影。其中放映的一部电影出自一位学生之手，他曾就读于FTII。我心想，这是什么地方？于是我查了一下，这就是印度电影电视学院。我真的很想去那里。rnrn我第一次没被录取，后来我又申请了一次，幸好我被录取了，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五年！因为那所学校早些年会在文化方面与前苏联接轨，因此会有很多来自前苏联的电影，甚至是捷克的电影。rnrnQ：您的母亲纳里尼·马拉尼（Nalini Malani）也是一位享誉国际的艺术家，她是如何影响您的艺术观的？rnrn帕亚尔·卡帕迪亚：在印度，选择成为一名电影制作人并不容易，我的母亲是成为了一名艺术家，她为此已经做了很多工作，这对我来说确实更容易，也是家庭中，更容易来鼓励我“做你想做的事情”的人。rnrn不过，我也看到了她为艺术家工作时的情景。比如她会在厨房的桌子上工作，也会在工作室里工作。她一直都在工作，或者说这不是工作，而是她不断创造的欲望。rnrn我觉得电影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有一种匠心独运的特质，按照我喜欢的方式去做，把素材放在一起，然后尝试。所以，也许这就是我在成长过程中看到的她工作的方式。在电影中，我们也不会让你停止思考。这很好，这是一种享受，也是我的荣幸。rnrQ：那你有一天能会拍一部宝莱坞电影吗？nrn帕亚尔·卡帕迪亚：我希望如此！（大笑）不过我还没那么熟练。事实上，我很想拍一部宝莱坞电影，这样会有更多人看。

获2024年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的印度电影《想象之光》在上海电影节进行了亚洲首映，成为了这次上影节最受瞩目的新片之一。

千辛万苦，在咸鱼加价五十收到票，沪北电影院，畸角旮旯座位。正是梅雨天气，早上十点半，观众却几乎按时满座。

本片导演帕亚尔·卡帕迪亚1986年出生于孟买，她的母亲是有国际声誉的印度女艺术家纳里尼·马拉尼。她本人则受塔科夫斯基和印度导演李维克·伽塔克影响（自称也受贾樟柯影响），毕业于印度电影电视学院。她申请了两次才进入电影学院，毕业课题是虚构与纪实影像的结合。

严格意义上说，《想象之光》是帕亚尔的第一部剧情长片。她的短片《午后阴云》于2017年首次入围戛纳，纪录长片《无知之夜》提名2021年的戛纳金摄影机奖（最佳首作）。在今年拿到评审团奖后，已成为戛纳嫡系。

如此飞速的成长得益于她混杂虚构与纪实的风格。《想象之光》应该是导演第一次如此大段处理虚构剧情，可能正因此，影片优缺点可以说泾渭分明。

影片前半段，银幕上呈现着季风气侯下暴雨湿热的孟买。对孟买街景的捕捉，尤其是夜景，帕亚尔充满感情。她镜头下的孟买一度逼近斯科塞斯的纽约，或王家卫的香港。不过伴随《无知之夜》式“纪实抒情式”的旁白，可以肯定那些情感充沛的城市风光绝不是符号式的展览。

影片一大亮点是故事文本与议题的结合。导演几乎把印度当下的现实问题全甩至观众面前。

故事围绕孟买一所医院里老中青三代女性展开，以一种辐射式结构，展现了她们共同面临的性别、宗教、种性、阶层难题。影片开场拒绝服药的老妇梦见去世丈夫的噩梦，几乎是对这三个女人，乃至所有印度女性命运的暗示。一种捆绑了无数旧道德的男性噩梦会缠绕她们一生，至死不休：

城市改建，已死的老公留下待拆的旧屋，拆迁工上门恐吓，但因旧时婚姻缺乏纸质证明，她无法对官僚机构自证是屋子的主人；

父母指腹为婚，丈夫婚后远走德国，音信全无，而现实中亦不乏文艺中年追求者，她在道德约束下受尽煎熬；

爱上异教男孩的印度教女孩，趁男孩家长外出欲上门约会，她穿上黑袍掩人耳目，却遭季风暴雨阻拦。

以中年女Prabha为核心人物，我们渐渐得以窥见这个规训式系统的模糊面目。丈夫在婚后润走德国，Prabha“独守空房”，匿名寄来的德国高级电饭锅成为了秩序崩塌的起点。而在结尾，影片通过一段《合法副本》式的替身对话，让主角迈向所谓“觉醒”的最后一步。在海滩上，她终于接纳年轻女孩的异教情人，此为“觉醒”的确认。Prabha对这份无实婚姻的态度转变，及其带来的三观变化，构成了主角弧光。

区别于一类女性电影，《想象之光》并没有直接呈现暴力或愚昧的男性角色。相反，影片中男性也同样面临现实性困难。追求主角的外地男医生学不会孟买方言，无法同病人沟通；前往德国的丈夫借替身之口，讲出外国也不过是血汗工厂；而年轻女孩的异教情人，也忍不住嫉妒女孩工作中会接触太多阳具。

导演态度很清晰，不论性别，在印度现实中都面临着一样的困境，在更大的现实语境中，系统性困境无法逃离，哪怕出走本国，也无济于事。

所谓“想象之光”即是对此种困境的纾解，想象“光”的存在，从而获得改变黑暗的希望。有趣的是，从结尾抢救溺水男人的情节来看，这希望似乎寄于女性。

但是，本片并没有给出更多作者性的惊喜。

帕亚尔·卡帕迪亚已通过一系列早期的纪录短片，以及《无知之夜》，证明了自己是很好的纪实影像作者。在这些作品中，她很好地融合了阿彼察邦、拉夫·迪亚兹等人作品中的现实关怀与塔式诗电影美学，并注入了温润的女性视角。然而，《想象之光》却依然暴露她在处理虚构情节上的不足。

影片后半段，三个女性抵达海边村落之后的情节让人泄气，尤其与前半部分的畅快相比，群演调度稚嫩如学生作业；洞中偷情桥段虽氛围十足，最终还是要借助无力的对白；心肺复苏成功后，围观群众鼓掌的场面也令人莞尔。以上相似的场景和段落，参照《奇美拉》（洞穴）或《温蒂妮》（心肺复苏），留供“想象”的空间是巨大的。

当然，这只是帕亚尔的“第一部”剧情长片，正如她在采访中所说，这是她首次带领庞大的剧组进行创作，团队超过八十人，而《无知之夜》只是小队行动的结果。

随着经验不断积累，帕亚尔·卡帕迪亚必然会为全世界影迷继续呈现宝莱坞外，没有任何矫饰的印度。同样，她的电影观念也让人很难不期待，印度能诞生一位谢尔盖·洛兹尼察式的导演，在残酷现实和荒诞虚构间，找到调和的秘方。

n

n三十年来首部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印度电影《想象之光》在昨晚获得了本届戛纳的评审团大奖。该片是导演帕拉尔·卡帕迪亚第二部长片作品，并首次入围戛纳主竞赛

在前作《无知之夜》首度入围戛纳便斩获当年的“金摄影机”长片首作奖之后，第二部长片也有所斩获，卡帕迪亚俨然已经成为了印度艺术电影界最受瞩目的明星。n

《想象之光》讲述了三位在医院工作的女护士之间的珍贵友谊，是非常温柔的女性叙事。与宝莱坞的工业制作的饱和色调风格不同，《想象之光》的色调偏冷，配乐也一反印度电影的强歌舞风格，而是使用钢琴与电子音乐。独特的视听风格电影的质感变得更加轻盈淡然。n

今年戛纳电影节，导筒与多家国际媒体圆桌采访了卡帕迪亚。n

帕拉尔·卡帕迪亚（摄影：蓝詹）

采访：蓝詹

撰文：蓝詹n

采访正文：n外媒：故事发生在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孟买。但印度也很复杂，也有乡村的样子，孟买不是一个你可以感受到那种氛围的地方。你可以谈一下这种差异和选择吗？n

卡帕迪亚：你提出的一个非常好的观点，因为这正是我想要在电影中讨论的一件事。印度有很多矛盾，尤其是像孟买这样的城市，在这里你可以真正看到这些高楼大厦和全球化的发展，但在日常生活、人际关系和家庭中，仍然存在着非常保守和老式的观念，我认为这对许多亚洲国家都是如此。我们作为居住在这里的人正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我也对存在的这种矛盾感兴趣。n

从西方女性主义的角度来看，我们被告知，如果你拥有经济上的自主权，你就会拥有某种程度的自由。但在印度，也许在其他亚洲国家，这并不完全正确，因为无论是关于你个人生活的选择，还是你可以爱或与之相处的人，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家庭。因此，尽管有钱，但这种自由在世界各地的不同人群中却是不同的。这是我想在电影中讨论的问题之一，即差异仍然存在，而且夫妻间宗教信仰的差异将给他们的家庭都带来很大的问题。

导筒：我注意到电影中有一些女性身体的直观展示。对于印度电影来说，拍摄如此直观女性身体部位是相当罕见的。亚洲很多国家，包括印度，在这些方面都更为保守。在全球范围内也有这种讨论，拍摄女性裸体会容易剥削女演员。所以我想请您解释一下您拍摄这部分的意图。n

卡帕迪亚：这实际上是我想要这么做的原因之一，因为我觉得你看到她裸体的那个场景是一个非常随意的场景，对我来说绝对没有性感之感，几乎只是一个角度。这就是为什么我想以这种方式来做，使得那个特定的场景与性无关，它与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有关。而真正的性场景里她没有露点。

n外媒：不过这个问题很有趣，这是第一次在印度电影史上出现女性性高潮吗？n（众人笑）n

卡帕迪亚：不，还有别的。有很多出色的女性电影制作人在拍电影，我不能声称自己是第一个。n

外媒：电影的结尾，所有主角走向海滩，让我想起了阿彼察邦的电影《祝福》，但是你们又很不同，因为是一种不同的逃避男性凝视的方式。对此你能谈一下吗？n

卡帕迪亚：对我来说，结尾更多地涉及女性之间的友谊。我觉得在我的国家，尤其是父权制阻碍了女性之间的友谊，我们因此被置于对立面，这完全是没有好的理由，也不是我们的错。所以，在电影中，我希望这两个女性在父权制消失后能更加接受彼此，这就是结尾所带来的一丝希望。

外媒：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主竞赛，你创造了历史，因为在印度电影史上，被选入主竞赛的电影中从未有过女性导演的作品。我想知道谁对你作为电影制作人产生了影响？n

卡帕迪亚：李维克·伽塔克（Ritwik Ghatak）。我在印度电影电视学院学习，这是我们的国家电影学校。我们学习了很多李维克·伽塔克的电影。他的《金线》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其中Sita和Abhiram之间的关系是电影的主要核心，它是一个爱情故事，但它也涵盖了许多其他政治背景。这就是为什么我是伽塔克的铁杆粉丝，我认为他能够用自己清晰的电影语言直截了当地谈论事物，我非常喜欢。所以他是我受到的一个重要影响。n

外媒：电影中没有任何政治因素。印度其实有有很多腐败问题，我看过几部关于此的纪录片。但你没有涉及政治，你是否有意选择不在电影中不探讨政体元素？n

卡帕迪亚：这部电影其实非常具有政治色彩。政治本身对我来说不重要，政治不仅仅是关于执政的政党，而且还涉及我们之间的关系、社会文化背景以及个人所来自的环境，以及日常生活中存在的问题。n

外媒：说到印度电影，人们会想到价值观。但这部电影展示了印度电影的新风格，我认为它证明了印度电影在多样性方面的价值。你认为印度电影的多样性体现在哪里？n

卡帕迪亚：印度有宝莱坞，这是最多样化的部分。我们也有不同的邦，每个邦都像一个小国家，因为它有自己的语言和自己的电影工业。所以有泰米尔电影工业，马拉雅拉姆电影工业，西孟加拉邦的电影工业。所有的电影都是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制作的，它们有非常特定的地区话语和地区电影语言。所以你总会在泰米尔电影或其他电影中看到某些特点。那么，我们在这些地区有非常非常优秀的导演。但我认为在印度电影工业中，这些邦都相当独立，所以它确实非常多样化。现在我们也有很多制作纪录片的非常优秀的导演，去年去奥斯卡的印度电影《生生相息》就是一个例子，有很多项目正在进行。

《生生相息》海报

今年戛纳电影基石单元一等奖获奖短片也是来自印度导演：吉达南达·奈克的《向日葵是第一批知道的》

外媒：关于题目，这来自电影中的一句台词，一个男人在黑暗中说：“你试着想象光明，你就可以看到。”这就像一种希望的形式？n

卡帕迪亚：是的，完全正确。有时候当你陷入某种情境中，或者你并没有真正看到其他可能性时。这就是标题的含义。n

n外媒：你的女演员们真的很出色。找到她们并与她们合作的过程如何？n

卡帕迪亚：她们确实非常有趣。她们的作品在艺术电影圈中很有名，所以我已经了解过她们的作品。扮演Prahba的Kani Kusruti，她之前出演过另一部电影，名为《女孩终究是女孩》，我记得今年它赢得了圣丹斯电影节的观众奖。Divya Prahba的一些作品也去过国际电影节，她曾出演过一部参加洛迦诺电影节竞赛的电影。扮演Parvaty的查亚·卡达姆，她今年还有另一部电影入选了戛纳电影节，在双周单元。（作者注：《午夜姐妹》）n

《女孩终究是女孩》海报

n所以我看过她们的作品。最开始我希望她们愿意给我时间，因为我不会说电影中所有的语言，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排练，我需要理解我在做什么，要内化这些东西。所以她们给了我很多时间，我们在拍摄前工作了一个月，每一个场景都进行了排练，她们会告诉我这是垃圾，不能这样继续下去，然后我们就会改变一些东西，像在进行一场戏剧表演。最后我们就准备好拍摄了。n

外媒：这部电影是关于三位女性的肖像，一个单身，一个已婚，一个寡妇。你是不是想要展示一个女人的不同生活阶段？n

卡帕迪亚：完全是这样，这正是我想要的。而且你在一开始看到的病患，一个很老的女人，她在谈论她丈夫的鬼魂来看她，即使在他去世后，他还是很烦人。而在最后跳舞的那个人也代表了年轻一代。所以这就是我想在电影中展现的光谱，就是一代人想象中的生活与下一代的生活，特别是在印度的女性状况。因为描绘的是一个女性，但特别是印度女性。虽然亚洲女性都是如此，你可以纠正我，但是我觉得这非常印度。n

外媒：这部电影的原声带太棒了，尤其是背景音，很温柔的钢琴，非常动人。n

卡帕迪亚：这是一位埃塞俄比亚音乐家的作品，她曾经是一位修女，自己创作音乐。她去年去世了，绝对是个天才。我在剪辑电影时发现了她的音乐，因为它给我们一种愉悦的感觉。n

导筒：我想补充一下这个问题，因为我注意到配乐更像是西方风格音乐，而不是像我预期的那样有更多印度或东方音乐。你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选择这样做吗？n

卡帕迪亚：我想选择我能够产生共鸣的音乐，而这些曲目正是我喜爱的。这就是原因。n

外媒：你为什么认为展示这些故事很重要，因为它们是小人物的小故事，为什么对我们很重要？n

卡帕迪亚：我认为这只是我的性格使然，我会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做出回应。这就是我制作电影的方式。我之前的电影是关于我在电影学校的生活，以及在那里经历了许多全国性罢工，所以我并不是在计算什么我要做的事情，而更多地是对我周围世界的反应，并且从中进行创作。我认为作为艺术家，我们总是在回应我们周围的世界，并对我们自己的反应做出反应。

外媒：我们现在在戛纳，在欧洲，在这里的电影工业也可能非常以欧洲为中心，所以作为一名印度导演或亚洲导演，你觉得我们欧洲有什么非常陈词滥调的东西？这可能是一个你不想回答的问题。n

卡帕迪亚：关于印度电影工业还是关于印度？我经常听到人们说这行对女性来说很困难。确实如此，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我是说，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在西方定义印度社会的一个标志。我是说，这绝对是我们需要努力解决的问题，我不否认这个。n

但是，因为很多人问我，做为女性电影制作人是什么感觉。我想告诉他们的是，在这其中还有很多其他的交叉性，我自身也带有很多其他种类的特权，这使我比男性处于更加优越的位置，比如因为不同种姓或宗教。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的性别并不是我被误解或被忽视的首要原因，这其中有很多复杂性。在印度，有很多复杂性和身份认同，我认为西方的人们并不总是理解。n

外媒：你认为成为电影人的主要障碍是什么？n

卡帕迪亚：我认为对导演来说现在要容易一些。我看到很多女导演在拍电影，因为她们可以做到。随着摄像机的普及，这变得更加容易。你会看到Rima Das这样的导演，她来自阿萨姆邦，她自己拍摄电影，剪辑电影，她让阿萨姆邦的家人在剧组里做所有的事情，比如她的表弟是传声员，这真的很棒。她拍的电影很棒，全都能去电影节。因为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她成为了我非常敬仰的人。所以我认为对导演来说，现在是比较容易的。n

但对于其他技术人员，比如摄影师、声音部门的女性来说，情况仍然非常非常困难，因为人们认为这是一项更加注重体力的工作，所以他们认为女性不能做。所以我希望这种情况能够改变，现在这个状态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状态。n

外媒：你的剧组里有很多女性吗？n

卡帕迪亚：我们有一些女性剧组工作人员，但还不够。

注：文中本片剧照来自戛纳电影节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