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中其它对于“可能性”的崇拜也比比皆是,“小众+可能性”简直就是自由主义时代下的最庞大的拜物教,也即鲍曼笔下的“主体性拜物教”。铁梅让女儿学乐器,不考虑她喜欢哪个适合哪个,而是说:女鼓手少,做女鼓手酷,所以学。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从众呢?小孩儿表示自己最喜欢的歌手是 Taylor Swift,铁梅的都要赶紧补充一句你不用永远最喜欢她,专一倒成为新自由主义下的道德污点了。小孩儿登台演出后,说自己还是喜欢当观众。拥有小众的选择后放弃,比一直拥有小众选择还更上一层高贵的台阶。闺女啊,你忘了自己当观众只是因为鼓掌比较响亮所以被拉去当观众给老师的面子工程增砖添瓦的吗?怎么就成为你的自由意志了呢?
先说影片优点:笑点很多很密集,几个场景笑得人直不起腰来,很适合以喜剧小品或者脱口秀的形式呈现:我特别喜欢小叶陪小孩儿听声音的那一段,以非常温情的方式解构了母亲一天之内做的种种家务;影片并没有美化男性,而是通过从小到大的讨人嫌设定,揭示了一种被社会默许的男性自我中心。
缺点也很显著:台词演技平庸,人物情节完全服务于笑点和“金句”,看得人莫名其妙; 铁梅突如其来的亲热戏让我感到突兀且不适, 明显被“酷”的刻板性别想象所操纵;前脚表现小孩儿没出过国很自卑,铁梅也说不可能所有同学的家庭条件都能出国,后脚她就要出国去看Taylor Swift演唱会了,此前的一切铺垫瞬间坍塌,变得无力; 更令人倍感荒谬的,是影片中呈现出的中产单亲妈妈形象:一边是“职场+育儿”双重压力的设定,另一边却又有充足的时间做刀削面、打扫卫生,仿佛所有的一线中产女性都不再依赖保洁、外卖和育儿外包。她们似乎可以将精力无限投入到“自我实现”与“理想生活”中,却不承担任何系统性的生活困境。
看完此片,笑得不可开交之余,我更多感受到了担忧。我担心在自由主义裹挟之下,女性的自我探索方向偏离。
整部影片仿佛巨大的美式新自由主义下看似美好实则虚幻的泡泡,悬浮、不接地气。新自由主义浪潮之下,人们看似有着无穷的可能性,无尽的选择,事实上,选择并非无成本,而是和时间、精力、金钱挂钩的,同时由于市场和资本控制,在很多情形下其实并没有人们感知到的那么多机会,却获得了更多选择的压力。电影中也是如此,主角都有很多选择,或者说她们认为有很多选择,特别是有“小众”的选择很酷,实际上她们真正的选择只有一个。在小叶假装自己有很多感情经历、有孩子、是女同的情节,影片借铁梅和胡医生的表现营造出这样一种世界观,即一切皆有可能,皆可以得到尊重。然而,实际上小叶是恋爱脑、异性恋,而且只(想)有胡医生这一个选择;铁梅看起来不在乎男人,只想搞事业带孩子,实际上只能和男鼓手这个唯一容易接触到且对自己也有感情的异性交往,甚至没有不进入爱情的选项; 女性间明明可能有很多种复杂多层次的关系,但是到了电影里,就只能有“母女”一种,铁梅和小孩儿是真母女,小叶和小孩儿成了“假母女”,铁梅和小叶成了“干母女”;铁梅和小孩因为贴上了“单亲家庭”的标签,理论上有很多值得探讨的困难,实际上经济富裕,生活质量颇高,可以说没有展现出任何困境。一方面,邵导应该是真的描绘不出更真实的困境了,另一方面,也能感觉到她不愿意把女主一家的生活塑造得太落魄,因为那样会失去某种小资产阶级“格调”。 一切都像极了美国当下热烈却也日益表演化的身份政治浪潮。这个看似多元、自由的国度,实则深受资本操控与中产道德感主导,现实中依然高度保守:社会主流价值仍围绕“家庭—成功”的叙事,当选总统往往是事业稳健、婚姻美满、子孙满堂的传统“人生赢家”老白男。
影片中其它对于“可能性”的崇拜也比比皆是,“小众+可能性”简直就是自由主义时代下的最庞大的拜物教,也即鲍曼笔下的“主体性拜物教”。铁梅让女儿学乐器,不考虑她喜欢哪个适合哪个,而是说:女鼓手少,做女鼓手酷,所以学。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从众呢?小孩儿表示自己最喜欢的歌手是 Taylor Swift,铁梅的都要赶紧补充一句你不用永远最喜欢她,专一倒成为新自由主义下的道德污点了。小孩儿登台演出后,说自己还是喜欢当观众。拥有小众的选择后放弃,比一直拥有小众选择还更上一层高贵的台阶。闺女啊,你忘了自己当观众只是因为鼓掌比较响亮所以被拉去当观众给老师的面子工程增砖添瓦的吗?怎么就成为你的自由意志了呢?
最后是一些纯吐槽。电影里“女权男们”嘴中吐出的一连串瞎话,与他们实际上并不尊重理解女性的行为相比,实在是太悬浮太割裂了,整部影片才是最大的“女权表演艺术”吧。小叶当众脱男性朋友的衣服,虽然结果很好笑,但真的不是性骚扰吗?俩雄竞男,一司机一乘客,坐车里,才是最和谐的一对儿。
难得让我看得笑得很大声,哭得很动情的一部电影。紧跟时事、台词犀利、社会议题、引发思索……真实、感性、凝练、恰到好处的艺术处理,让人物塑造的更加丰满,我喜欢它的原因很简单——我看到了活人。
影片的主角可以说是三个处于不同年龄和身份的女性,她们,一是离异的单亲妈妈,身体力行尽自己所能去照顾他人;一个是未婚女性,成长在无爱的环境里,渴望获得他人的肯定;一个是9岁小学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和学业生活以及自我兴趣爱好的探索。三个人,在上海充满人情味的石库门里相遇,互相帮助、互相温暖、互相成为彼此的好友。
影片也自然有一些男性配角,很逗,很有趣。有不甘于做家庭主夫提出离婚的前夫,离婚后又悔不当初狠读上野千鹤子;有母亲早逝,喜欢姐姐,遇到问题总能“断亲”的狠人小马;有不想确立一段关系的开放式暖男。他们也很有趣,不能说是男性的代表,但在其中的发声让人也很能看出目前男性的一些想法。
在我看来,这部电影是一部女性电影。它深入展现出当下女性的一些真实的现状。我身为一名女性,在观看影片的时候,很容易会产生共鸣。电影没有在刻意挑起性别对立,而是希望女性的存在是可以被看到的,女性面临的问题是不被忽视的。
近些年来,女性议题愈演愈烈,很多人可能会直觉性的反感女权主义,甚至在女权的大类里,还有田园女权等等,女权仿佛是一个贬义词,仿佛女性在诉说自己遇到的不公正,在要求自己的平权就是一种对男权的挑战。那么,女性到底要不要发声?当女性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公平对待的时候,应该如何发声?
在社会关系中,女性的头上一直笼罩着一个标准。小时候可能是“要有女孩样子”长大后,要结婚、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女性一直在被要求生产、育儿,同时也被要求做一个好妈妈的同时,要兼顾工作,工作家庭两手抓的人才是一个好女人,更不要说照顾家里,统筹生活,仿佛女人天生就是一个全能型选手。哦对了,女性还要保持美丽,保持身材,因为“郎才女貌”。而男人,只要有事业,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管。
当女性被要求成这个样子的时候,她有享受到什么社会福利吗?好像并没有,因为一切都是“应该的”。而女性遇到的困境呢?比如走夜路会很小心,挤地铁时需要很小心(怕遇到色狼,遇到之后还要鼓起勇气报警,甚至还要面对对方抵赖进行的羞辱),面试时会被问是否婚育,若单身的话未来时如何打算的,应酬的时候可能会被要求陪喝酒、倒酒,可能要在酒桌上或者某些群里面临荤段子或者擦边笑话的无奈……身为男性,可能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吧。
最近梁文道在播客《八分半》里讲到这些时,令很多男性大惊,不仅留言时表示质疑,认为这些都是臆想出来的,甚至对梁文道嗤之以鼻认为他过于倾向为女性说话。说实话,当我得知有很人完全不晓得这类事时,我也是震惊的,甚至还有一个留言者是一名老师。更有甚者直接破防,说花了几百块听到的是梁文道在为女性发声,想退款。真的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算是让我开了眼。可能人和人的认知差距真的非常之大,当然,或许我不了解的男性面临的困境也很多,但这正是两性之间需要沟通和看见的地方。在目前这个男性为主导的社会建构之下,以男性的思维和方式作为主要判断标准的事情不占少数,所以,女性有必要让自己的现状被看到。
影片中有一个女性是刚离婚的单亲妈妈铁梅,由宋佳出演。这个角色是一个又酷又飒、有正义感、有自信又有能力的姐姐,超级爱!关于单亲妈妈这个选题,她进入工作室之后,第一个建议是不要刻意营造苦难,单亲妈妈并不都是悲苦的。确实,单亲妈妈可能一个人要承担很多,也自然会有很多艰辛,但一味诉苦可能会标签化这一群体。
比如她这个单亲妈妈似乎是那种超人型的,她有干劲,有能力,有活力,有魄力,遇到事不怕事,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最喜欢的是女儿小孩在用耳机听一些白噪音去猜测都是什么声音的那段蒙太奇剪辑,当她说出是风,是熊猫吃竹子,是打雷,是放屁,是好多好多自然场景的时候,其实都是她的妈妈在做家务——煎鸡蛋、晒衣服、吸尘、做菜、收拾画笔等等。这是妈妈一个人为她营造的世界。看到这段时,非常暖,也非常钦佩这样的妈妈。家庭任务是纷繁复杂的,也是最容易被忽视且没有成就感的事情,但这样的事情却是妈妈的日常。
当这个超级无敌的单亲妈妈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文章,有教育孩子,有性生活,也有育儿的疏忽,却遭到了近乎网暴的反馈。为什么?为什么在四十岁离异的单亲妈妈黄阿丽可以在美国的脱口秀专场舞台上大谈自己的约会经历赢得满堂喝彩时,中国的这位单亲妈妈却被骂得狗血淋头?
因为大部分中国网民对单亲妈妈是有一个约束的,那就是——你必须苦情,你必须立贞洁牌坊,你必须孟母三迁,你必须成为一座碑。和一个山东男性朋友讨论这段时,他说“因为单亲妈妈有一座传统社会给予的‘牌坊’在头上,寡居寒室,洁身自好,抚养独子,寒窗苦读,一朝状元,一纸诰命,光宗耀祖……这是对每一个中国单亲女性的下意识的道德评判,也是旧文化的枷锁。”
即就算真实生活使生活不是如此,即使单亲妈妈在私下生活里可以有更疯狂的举动,但人们是不允许如此大张旗鼓的呈现的。当一个单亲妈妈将真实的生活经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的经历写出来后,人们是拒绝承认的。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社会塑造的。没错,女性也好,男性也好。从出生的那一刻我们便被不同的对待。男孩会按照男性的一套社会范式去培养,女孩会按照女性的社会需要去培养。那种潜移默化的分别,一点一滴的渗透到方方面面,比如你喜欢的颜色,你玩的玩具,游戏,穿的衣服,跑步和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大小,兴趣爱好的培养等等。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保证每个人的行为举止和她/他的染色体相匹配,从而为之后的成长,成为一个社会角色而做着准备。
在以男性意识为社会主要运作模式下,女性意识被忽略。比如影片中一个细节,当铁梅和小马第一次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小马撕扯铁梅的衣服,铁梅很不开心,说:“你撕我衣服干嘛?这衣服很贵的,我最喜欢的,你怎么不撕你自己衣服?”小马低头说:“不好意思说看片子里都这样,女的似乎都很喜欢”。
相信很多男性的性启蒙也就是一些动作小电影吧,里面可能真的有一些用撕扯衣服来展现男性荷尔蒙的做法,用来助兴?但这些说白了都是男性在创造自己的白日梦的一种方式,可以说是男性拍给男性看的。那么女性到底是否真的喜欢这样被对待?如果女性有看过这样的动作电影,会不会也被洗脑,觉得自己需要如此配合才算是助兴?如果真的喜欢也可以,那是自己的兴奋点,但如果不喜欢,大可不必委屈自己迎合对方的一些比如dirty talk 或者某些动作之类的。如果真的在乎对方,在进行亲密接触之前需要礼貌询问,这样才是尊重。
这种潜移默化的性教育,甚至一些恋爱小说里可能都会误导男性或者女性,让很多青年人从小就有一种错误的概念,比如女性说不,就是欲拒还迎,是因为羞愧或者想让男性更主动大胆;比如女性喜欢霸道总裁的强势甚至用钱砸自己;比如女性会臣服于对她更有威慑力的男性等等。甚至很多女性自己就在写这样的小说,拍这样的短视频,诸如霸道总裁爱上我,先婚后爱,替身白月光带球跑之类……
我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被彻底洗脑,总之,无论在恋情里还是性行为中,如果真的是在为对方好而不是只图自己爽,那么尊重是最大的前提,彼此礼貌的沟通喜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会加分,千万不要自以为是的做一些早已被潜移默化灌输的东西。而无论男女,当你在不舒适不开心的时候,建议直接告知对方,不要助长对方的错误认知。这点铁梅做的就很好,我要为她鼓掌。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游戏,那么我们进入这场游戏之前,它已经有了一个规则。这规则不是不变的,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改变。
若排除掉男女之分,生而为人,社会以及道德对我们的约束也是一直存在的。我们要的真善美,诚实、勇敢、守信,这些美德,似乎都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被要求全能,被要求上进,被要求做好,被要求尽孝,被要求勤奋努力,被要求吃苦……这些……是不是有点问题?
当单亲妈妈铁梅面对恶评不自信时,她觉得自己失败的时候,她怀疑自己的时候,她认为,当她没有成为一个好的记者,没有成为一个好妈妈,就是一种失败时,我很难过。因为人的向好,也是一种社会规训。我们也被像狗一样被教训过,当我们做的好,会得到夸赞和奖励,当我们做的不好的时候,可能会遭到现实的毒打。于是乎,我们心中有这样的一个模糊的概念,我做什么能得到奖励。渐渐的,我们被这样的规则所掌控。如果不遵守游戏规则,就只能出局。
这种所谓“向好”的规则就存在在我身边。譬如,我有一次被告知不要在朋友圈传播负能量,因为朋友们都喜欢和有正能量的人往来,过于暴露负能量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会把其他人吓走?所以现在朋友圈几乎成为晒幸福大赛。但影片中有句台词是,“正是因为我们足够乐观和自信,我们才可以直面悲剧。”敢于把自己的“悲惨”一面展示出来,难道不是一种自信强大的表现吗?
世界的运转,需要规则,想来想去,各种宗教都是规则,告诫人类如何去生活,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怎样能上天堂,如何能下地狱。儒释道,都是规则,儒家墨家法家也都是规则,我们在这个规则里很久,很久,如果跳出这规则,我们似乎不能顺利的在社会生活下去。但,作为个人我们可能可以变通一些,允许自己不要那么累。我们是人,人就会搞砸一些事,人就会犯错,在这样的游戏规则之下,我们还能愉快的玩耍吗?有时候,当面对无法撼动的游戏规则时,有没有想退出不玩的冲动呢?还是去身体力行的改变规则?或者制定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规则?
我最喜欢的影片中的最小的女孩——小孩。她的小名就叫小孩,她既得到了爱的滋养,又不是盲目自信,有自己的怀疑精神,也可以通过尝试有自己的思考和选择。这样的小孩,不应该被局限于目前的规则之下,这样的小孩值得去有更多的自由和广阔的空间成为她想成为的样子。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小孩,为自己活,而不是为他人活,我想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被缰绳捆绑指引的路。
其实是有人在反抗这种规则的,他们其中有一些人的身份就是电影中女主人公铁梅的身份——调查记者。影片中并没有将她不再做调查记者的原因详细说明,但通过很多细节我想能拼凑出一些。
入职的时候,她戏谑的说自己之前3个公司都倒闭了。要么是吃力不讨好,公司无法运作下去。要么是做出来一些稿子,之后被封号。做调查记者可想而知的辛苦和付出,深入调查需要长时间投入时间、精力、金钱,采访是需要建立关系的,深入调查是需要像警察一样潜伏的,一篇稿子出来之后的打击报复、后续调查也不少,甚至于文章发出来可能会引发更多的质疑和恶评。
现实是,中国的调查记者比大熊猫还珍贵了。在前阵子的油罐车事件之后,中国调查记者再次进入大众视野,而我们也只能看到一个可怜的数据。2017年《新媒体环境下调查记者行业生态变化报告》中提到“本次研究核定的调查记者共175名,比六年前减少了159名。”这是7年前的数据,那么在2024年的今天呢?在14亿人口的中国到底有多少名调查记者了呢?我不敢想象。
铁梅因为现实种种,不得不离开调查记者一行,转行去写公众号,去带货,去直播,为的就是生存。当一个快消时代的到来,可能就是要摧毁一些更加真实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有多久没有看到过长篇的详实的新闻报道、事件真相、人物专访。身边充斥着的碎片新闻、几十字的安利文章、1分钟的短视频,似乎都有一个核心,就是带货赚钱。搞花活儿、造爆款、蹭流量……我生活的空间太枯燥乏味了甚至千篇一律。但我还是要适应这个社会,适应这个规则,目前的赚钱规则就是博眼球、吸流量、快销品,没人给一个打工人时间去用一周的时间写一篇有内容真情实感的稿子。日更,是新媒体的时间线。
当一个国家的良心和正义,已经迫于生存压力转行,难道不是一种损失?那么这些诸如调查记者、律师,以及那些我不知道的能发现社会游戏规则有问题的人都消失不见的话,游戏规则还有被改变的可能吗?当我们要满足温饱,当每一个普通人必须在生存的前提下才能谈理想的时候,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是不是有责任分出一些奖励和精力给到那些可能为游戏规则的健全作出贡献的人?还是说,本身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根本不想有任何改变,更不想被发现bug?
虽然谈的有点远,对电影本身的评价也可能不是很多,但这确实是一部非常棒的电影。它很生活,很真实,很能反应当下的问题。这也是我看过电影之后,能发散着么多的原因。电影的拍摄地是上海,其中有很多桥段也展现出上海这座城市的包容度,很好很有趣。我想说,不愧是上海。
最后,借用小孩的一句话作为总结“我正直勇敢有阅读量,我有什么可怜的?”希望大家都能正直勇敢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2024年11月10日 星期日 21:26
P.S. 影片中亮点桥段太多,诸如饭桌“雄竞”,酒吧谈判,声音蒙太奇,连看门大叔都超有戏!
作为一个霉霉老粉,一眼认出《好东西》结尾小孩上台的分镜,致敬了2020年霉霉纪录片里面,小小霉第一次上大台,紧张不安穿过通向舞台的走廊的这一刻。
他们会喜欢我吗?他们会讨厌我吗?我很期待,也很害怕。
当我们决定说话,决定表达自己的时候,会像片中小孩一样,有在心里打鼓的那些疑问。
即使现在霉霉已经是一个超级大明星,打动我的一直是她的自卑和不确定,但同时一直前进。她依然能把情感源源不断的拿出来。
霉霉是《好东西》中,小孩成长中的贯穿线索。也完全切中现在霉霉火遍全球,历经风雨的大明星,仍然不失少女心的情况。少女心并不幼稚,与成熟并不矛盾。渴望爱情并不愚蠢。
爱情,只是一种有希望的感觉。只不过为了让句子简短一些,我们把它称为爱情。
金钱是种一般等价物,爱情则是一种一般等价感情。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在《爱情神话》的时候,有朋友和我聊天,说最近几年,为什么大陆男导演好像没有拍出过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爱情电影。描述亲密、捕捉亲密需要足够的坦诚。很可惜,诚实并不是现在最被赞美的品质。
《爱情神话》也不算爱情片,教条地说,爱情片应该是那种抱持着爱情至上理念的电影。她的电影更多在表达都市情感。
在传统的爱、性、婚姻,三位一体的浪漫爱当中,爱情是一种模样。当我们谈论都市情感的时候爱情又是另一种模样。这都市情感的世界里,不会再有一方从头到尾都执着地去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不再执着于一个被社会认可的关系的名字。
《好东西》跳出了都市情感,更多地聚焦在三个女主身上。她们生活在人际关系里,但除开人际关系,她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们不是害怕独处的女人。
片中出镜的《始于极限》一书,形容现代的都市女性的状况,写过这样一段话:她们身披浪漫爱意识形态的余香,带着从前的伤痕,捧着老一辈交到她们手中的尊严,还有自己决定自身价值的自由。但她们一样都不舍得抛弃,只得东奔西跑,手足无措。
《好东西》女主身处相同的境遇,但她们不是手足无措、东奔西跑,她们茂盛生长,自在奔跑。
我非常惊异于导演对于“明天会更好”的乐观,以及像片中乐队名那样,绝不放弃幻想的胆量。以至于看完电影回到现实的时候,感觉无比失落。这种电影院中的做梦感,靠,是我配得的吗?竟然会这么想。生活在一个电影为我说话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吗?
女主角的事情是快乐的,藏着小小的悲伤,但隐去了现实世界可能的令人不适的部分。女性友谊有它自己的困难。钟楚曦饰演的小叶总是在跟铁梅道歉,也许她们之间也存在某种权力关系。但其中好的部分,已经足够好了。
注意看,这个女孩叫铁梅
最让我感动的戏都来自小孩,她如何夸赞小叶的眼睛。如何刺穿两个成年女性,又如何快速地道歉。她如何看见每个人,看见女性朋友,看见自己的母亲。
小孩叫茉莉,英文名momo。据说只是一个巧合,不过本片名字也有很多文章。
为了讽刺“这个女孩叫小美”,我写了很多小说女主角干脆就叫小美,从来没想过电影里的前夫可以直接就叫前夫。其实在和姐妹的聊天中,我们基本上都用网球男孩、教练哥、前夫哥之类的代替了人们原本的名字。一个不顺口的名字需要更多记忆成本,有名字的人,本身就是更重要的人。
在《好东西》之外的解说世界里面,女主角都叫小美。但是《好东西》中,只有女主角王铁梅(宋佳饰)有名有姓,其他人叫小叶、小马、小胡、小孩(茉莉),甚至赵又廷饰演的前夫,他就叫前夫,从头到尾都叫前夫。他没有名字。他就只是一个邵艺辉笔下的“小帅”。
邵艺辉对男人,对男性角色,已经足够温柔了。
这两个男角色都很帅,也很招人喜爱。赵又廷饰演的前夫实在很贴脸。章宇在《好东西》中竟然失去了性张力,不得不说,女导演实在是太牛逼了。至于细节怎么设计的,我恳请大家去影院看吧,我最大的笑声也爆发在章宇被钟楚曦脱衣服那段餐桌戏。
人人都有好东西
2020年,我看完泰勒斯威夫特的纪录片Miss Americana,也抄下了2003年,泰勒写的的这段日记。
I’m young, I’m talented, they’ll see it in me. I’ve got to hang on.
我知道我有这个东西。他们会看见的。我只需要坚持就好。
在清一色的好评里面有一些诟病《好东西》太注重语言,不够电影的。这恰好也是近几年乐评对泰勒丝新专辑的评价,太注重歌词,音乐性不够。
我想这个年代的文化产品,会更加前所未有地直观携带着创作者本人的人格。泰勒丝做的已经不只是流行音乐,而是泰勒丝的作品。邵艺辉拍的电影,也是邵艺辉的作品。
音乐和电影的形式还会进步再进化的。但是没啥想说的,就真的啥也没了。在导演邵艺辉的采访中,她总是讲“我还有很多想说的”,在我把自己想说的东西说完之前,我不会停下来。
我知道我有这个东西,我找个方法把它表达出来。他们会看见的。我只要坚持就好。
先附上本人在《非常律师禹英禑》的影评里提到的对《爱情神话》和邵的颁奖,以表我对这片电影的失望。
关于《禹英雨》以及女性主义作品
————————————————————————
左思右想,决定略说一二,不吐不快。也没太整理语言,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虽然早就告诉自己对国产电影不应当抱期待。然而不能撒谎,对这部电影也好,对邵也好。不能说没有抱有期待。毕竟从关于北电那篇文章了解邵,觉得是个很有想法,很离经叛道,很叛逆,也敢说真话的人。后面看《爱情神话》觉得是国内少有的尝试伍迪艾伦风格电影的人,基于这一点去买了她的书。书谈不上很喜欢,但也还没有说失望到哪儿。从爱情神话也好,从她的书也好,都最多觉得她讲故事的能力一般。但都还都始终觉得至少是应该很敢于表达的一个人。然而看完这部电影确实是才是失望溢于言表。
先抛开任何价值判断,仅从电影的角度,我并不认为这是一部有效的电影。五十多部伍迪艾伦的电影,邵几乎全看了一遍,且都给了不错的评价。因此我大概推断她如第一部《爱情神话》一样,影片中多少会效仿伍迪艾伦的电影风格。用一种荒诞,话痨,无厘头的方式解构一些事情,表达一些思想。然而只能说实际呈现下来,几乎没法说二者有可比性。n
严格来讲这部电影是否能称作为电影我认为都应该做讨论。于我而言,不如说这部电影更像是一个两个小时版本的“快手短剧”,或“公益宣传片”,或“超长版MV”。持异见者倘若觉得只要投上荧幕就叫电影那也当我没说。
视听语言这一块:
全篇我认为唯一可圈可点的一段,便是女孩猜测各种“声音”的那段蒙太奇。
当然这个片段也只能单独孤立的看待。倘若上下联系起来,都显得突兀又刻意。
可以看得出导演想表达一些东西,想渲染一些情绪,但实在表达欲过重,这种过盛的表达欲几乎毁了这部电影。仿佛先射箭再画靶,为了表达而表达,上下文之间的联系,人物行为和台词的合理性都可以丝毫不顾及。
导演因为叙事能力薄弱,且无法把握两个小时的故事的节奏,导致无数视听语言堆砌来买单。当然也因为不舍得剪掉她的“金句”(毕竟也是剪辑指导)。
通篇出现了四五次mv感十足的视听流,似乎是有刻意煽情和快进剧情的意味。让人审美疲劳不说,其次观感上又实在是太像在看公益短片一样,让人出戏的不行。这些目的性明确的煽情和导演的笑话一样刻意,就差直接上手挠胳肢窝了。最后这种视听流的频繁使用其实也很大的扰乱了整个影片的叙事节奏和视听语言风格整体的一致性。
连视听语言上没法化繁为简,故事上更不能了。
通片故事来讲:
我不指望导演真的多了解无数单亲妈妈真实的现状和处境。也觉得如电影中所讲,单亲妈妈不一定是苦大仇深。是的,的确不一定要苦大仇深。因为哪怕社会背景没有代表性,至少人性是共通的,只要塑造好这个妈妈,无论什么社会背景都无所谓的。然而通片下来无异于符号化的纸片人。
这个单亲妈妈,更多是为了导演回避直面无数真实的单亲妈妈而选用。
更像是导演借这个壳,叠个甲然后让角色作为自己的传声筒疯狂输出观点。
更像是导演为观众塑造一种网感十足的“重生之我在上海市中心月租一万五的百年洋楼里当大女主”的臆想。
除了主角之外,当然所有其他角色也被异化为导演的传声筒。除了上文提到的视听语言的堆砌,通篇的还堆砌了无数陈词滥调的“说教”。
1.从数量上来说:
一两处还好,通篇全是是不是太多了?明白导演想表达很多,但是否可以用故事或者情节去表达?这种见缝插针的满溢说教几乎塞满了电影的每一帧。
2.从台词本身来讲:
说这些角色的台词突兀,都已经都难以表达这些台词有多生硬了。甚至都难以称他们为台词,更像是导演在网络上冲浪时看到的一些金句,后实在觉得精辟,不舍的割舍,强行塞进并塞满了电影。我认为,哪怕是说教,只要导演贴合电影中每个角色的性格,特点,风格,情绪,不同的情景,去花心思定制台词,也其实能让观影体验愉快不少。而不是所有角色都在某一个时刻像提线木偶和AI一样,开始刻板行为式的传教一些陈词滥调的句子。尤其是片中的小女孩,一些成人说都生硬突兀的台词,让一个小学生硬去讲,已经远超出电影的这种“物理现实主义”不等于“情感现实主义”的弹性范围。哪怕是想让他成为“小大人”都显得太太太用力过度。导演小孩的确是导演功力的一个体现,对比一下前几天上海重映的是枝裕和电影展里的《无人知晓》中的小大人们,简直天差地别。
3.从台词的有效性:
基于我并不认为这个角色社会背景有代表性,情感上也完全没有立住。这些说教出自这些角色,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可言。通篇唯一能让人可以共鸣的可能也只有性别了。有一种我前几天看的“金卡戴珊的人生的意见”。
本篇所有角色都不为故事服务,而是都为导演找到的这些“金句”服务。无论什么情景,无论什么角色,都有可能下一秒蹦出一堆“道理和说教”。其中出自那个小孩儿的就不少,她属于是我本篇中认为的最精神分裂的角色之一,是叛逆无理取闹是极度成熟,纯在导演的一念之间。
关于主题:
看电影前通过关键词“性别红利”,“结构性压迫”,“父权制”“女性主义电影”,等关键词,怀揣着对邵的续作的期待,抱着看一部优秀的女性主义电影的期待,走进电影院。结果这些关键词,在影片中还真仅仅成了流于表面触发观众笑点的关键词。我感叹女性主义电影这个符号已经可以被消费成这样,成了一个网红词,任谁都可以自我标榜一下,像是一个框,什么都可以往里套一下,只要触发一些特定的关键词,符号,设定,摇身一变就变成女性主义电影。
这电影到底在反对什么父权制,反对什么结构性压迫?究竟多大的滤镜,能对这电影产生这样的误解。全篇对“制”的讽刺没有任何体现,何来父权制?我只看到了对个体亦或者最多是某一群体的讽刺,叫做“讽刺男人的小品”我看更合适,而非噱头十足的“讽刺父权制的女性主义电影”。
借一群泡沫悬浮的富裕小资,吐槽吐槽男人,这就是今天简中对优秀女性主义电影的标准。
还看到有人说
“不一定有好故事才是好电影”
“不一定有好台词才是好电影”
“不一定有好角色才是好电影”
“不一定有意义才叫好电影”
“不一定苦大仇深才是好电影”
“不一定血淋淋才是好电影”
“不一定有好的视听语言才是好电影”
“不一定.......
“有好的立意就叫好电影”
一个小品小妞电影能解构成这样的确也是没谁了,我以为我看的是绿箭口香糖广告,原来看的是杜尚的小便池电影版。不好意思,我的标准明确,相对主义在我这里不通行。立意先行,制作后行,在我这更不通行。nn此外,还看到有人说“这电影有人破防说明就是好电影”
我的确破防了,倒不是骂男人咋了。破防在这样的电影都能称之为女性主义电影,破防在同场的人真的认为他们在共情单亲妈妈。
作为一个生父弃养,继父入狱,以及真的被一个坚强,智慧的四个孩子的单亲妈妈一路辛苦带大的人。不仅匪夷所思上海大光明同场的观众的笑点,更不明白他们的泪点。说这个电影是对单亲妈妈的关怀都简直是笑话,说是戏弄还差不多。单亲妈妈们的苦衷和难处完全被稀释和娱乐化。
导演片中的角色虽然很多一笔带过,但是倒是不少都挺理想主义,都挺刚正不阿,哪怕公司的账号封号也要坚持新闻理想的小编辑,哪怕被上司反对也要坚持报道女性的处境,也要去曝光和书写,也要发声。就是不知导演自己能否有其角色一半的勇敢?
通篇都在提结构性压迫,结构性压迫,父权制,父权制。请问导演除了将这个词作为笑点,有哪怕在电影里一丝一毫的体现这一点吗?
我没有看到导演呈现任何对结构性的批判,对父权制的批判。只看到了她简单的设计了几个脸谱化的男人,将他们作为靶子,样板戏一样,让片中的角色和场外的观众狠狠的笑话笑话了这几个男的有多窝囊,自恋和愚蠢,还有别的吗?
此外故事中的三个女人竟然全部都要通过一个对应的男人来侧面描写出她们的成长和独立。女主对应前夫,女二对应渣男,女孩儿对应同班同学。不是不可以通过贬低男性来体现女性,但是通篇两个小时几乎只有这一种手法,不还是变一种版本的“公主都要等着被王子营救”?女性的独立强大为什么都一定要由一些男性来侧面体现?
拉康讲人的主体性亦或者是通过“他者的凝视”,亦或者是“自我的凝视”而实现。导演针对于女主女二,女主女孩之间的羁绊都只肤浅的轻描淡写。女主自己的事业,新闻理想更是埋没在无数见缝插针的金句和挠胳肢窝式的反转笑话以及mv式的视听流里以帧为单位的闪现。把女主通篇绑架在了一堆男性“客体”之上去展现她的价值,的确获得了一定的“主体性”,但并没有摆脱“他者的凝视”转为“自我的凝视”去体现主体性。这种所谓的主体性根本经不起推敲。
虚幻悬浮的浮华泡沫的堆砌,制造的也只是自由的幻觉。今天上海万圣节被阉割,影片里出现个cos大家就直呼突破和大胆。这种“突破”“惊呼”“大胆”都是可悲的。明年欢呼什么?呼吸?
导演身处在一个在全世界为数不多父权制权利结构分化最极端的地方,避重就轻,粉饰现实,对真正的“父”不点不提。一个孩子本来就不仅是一个家庭来养大,应该是由整个社会共同抚养。征服在其中的失职没有点到。哪怕学隔壁韩国批判批判儒家,批判批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文化之类也没有哪怕一丁一点的体现。官僚体系,帝制,等这些最大的父权制像是隐身了一样。这种脱离现实的影像注定只是幻梦般的奶头乐。评论区大部分对此片的颁奖都围绕“进步”展开,这种进步以五年为尺度尚且合理,以久远一点哪怕30年为尺度做比较,就都是断崖式的退步。老一辈电影人纷纷变成画面装修工,青年电影人全都精神上被阉割,执迷于拿电影做精神自卫,隔靴搔痒的和审查玩猫鼠游戏。并且乐此不疲。这样的精神胜利,自欺欺人的电影艺术别说有进步,就不可能有未来。
最后,为什么众多男导演都饱受“父权制”困扰,而掀起脱陆潮。而如此厌恶父权制的邵却还在国内拍小资的烦恼呢?
(以下评论内容包含剧透,介意慎入)
《好东西》在观念光谱上,无疑可列入简中乃至华语影史最进步的作品(当下只有台湾影视剧可与之并置),它在至少两个层面完全更新了国内小妞电影的范式:一是全片主要角色中已没有一个传统父权形象的男性(eg《出走的决心》中的姜武)。二是对LGBT角色的正常化呈现,无论作为误会情节还是背景路人。简言之,基于性缘的关系只是一种选项,甚至是不那么“好”的选项,宋佳火力全开的全能妈妈状态,如同一种宣告:女性不仅走出父权制的桎梏,也彻底走出两性关系的渊薮,进入一种自主、自为、自在的领域。女性甚至反客为主,玩味男性是不是工具(“男人可好玩了”成为两位女主的思想交锋),这种先进、近乎科幻、不乏挑衅的观念设置,至少在院线是没有过的,和杨笠一样有种“大胆说出心声”属性。在我看的点映场,女性观众的笑声超过点映场的《芭比》,让人感到一种现场看演唱会或看球的狂喜——女性不仅上了台面,而且主控全场,“改造游戏”。(BTW,如果你仔细看杨笠的脱口秀,在争议的“普信男”之外,她也说了很多对自己生活的思考。)如果说直男始终无法摆脱性的本能诱惑,那女性至少在观念上,展现出对自己身体、关系和生活更广泛、多元的面向,活出超越“重复苦难叙事”的轻盈。
这种轻盈也建立在操作喜剧类型的驾轻就熟,《好东西》的剧作延续了《爱情神话》群戏那种指桑骂槐、短兵相接的爽利劲,对各种“禁忌”话题明敲暗打、破除羞耻:月经、湿了脱、打拳、举报、封号、鼓掌和LGBT,这种针砭时弊的辛辣,走出冯小刚、开心麻花之外的当代语言喜剧之路。其中最有力量的部分,是把“好”和“直面真实”联系起来,夺回对“好”(也可拆字为“女子”)的主宰:痛讽假模假式的女权表演,也不假装不需要男人,不假装去过外国,也不假装喜欢演出,扫射一切外部的伪善,也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搞砸”——对种种“好”的扬弃,与女性走出刻板性别角色结合在一起,铸就一条充满自爱的自由之路,全片贯彻的“不要撒谎”,不仅对微观的家庭教育,也在指向更大的层面:种满菜囤满货的房间、夜晚路人合唱《明天会更好》、以及汇报演出的交叉蒙太奇,这些场面在银幕留存了那些被试图抹去的记忆,正如家务拟音暗示的“未被注意”,也正如小孩上台前躲柜子象征的,上台,不仅是性别观念,也是政治观念的出柜。在当下,这种正视的勇气,以及巧妙呈现的智慧,可以说是进步主义最高水平的show。
然而,在所向披靡的Her Story中,影片也处在一种嘲讽与写实的张力中:过强的戏剧性,使得部分人物、部分戏码失真,像在梧桐区演绎评论区,尤其是男性角色,如果说赵又廷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学习得不够”还能算(利用演员特质)讽刺“女权表演家”,那两位“雄竞”男性恰好通过打车相遇,互说“我们占了性别红利,有原罪”,这种“画皮”完全失去了现实根基(没有两个直男之间会这样说话),类似的还有胡医生对小叶霸总上身的“爱我便是”,这些片段让人感到浓烈的嘲讽情绪遮蔽了现实逻辑,人物在给定的功能里完成讽刺的爽感,更像那些定向投喂的短剧。
更深的问题,是那些在嬉笑怒骂背后预设的东西。比如《好东西》的取景地在徐汇区的岳阳路附近,那里租一套带阳台的2室1厅可能要1.5万元,而2023年上海市城镇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还不到1.3万,全国水平是5000(私营)和1万(非私营),事实上,梧桐区所属的徐汇黄浦静安长宁4区,其人口合计占上海市的比例还不到15%,如果考虑狭义梧桐区(原法租界)人口更少,而全国有6亿人月收入不到宋佳月租的十分之一。这样的数据对比给了我们更多角度,去思考“宋佳们”得以可能的阶层条件和社会结构,影片里呈现的看完live走路回家,家门口有可以同时买到水果、洋酒和面包的grocery,以及第一梯队的公立小学——这种原租界里的生活,从阶层角度看,有多大代表性?会不会是某种“上海折叠”,某种本土版的“我在上东区做母亲”?
对创作者来说,展现自身的处境同时是犀利与局限所在,邵艺辉的笔下不乏烟火气十足的人物,比如周野芒饰演的门卫大叔,但在深红尽出的此刻,也会有种圈层的隔膜感,当女权主义升向剥去画皮、改造游戏的next level,似乎也划出一种高语境、高门槛的观念租界:她们的“附近”已经没有一个传统爹味男性,男性不仅已经友好,还在争取“明白”(参见章宇与宋佳和面的戏),那影片里网络留言泛滥的恶意哪来的呢?现实里的抵制和翻红又是如何发生的呢?另一方面,女性追求的自由是什么样的自由?直播带货是对自由的压迫吗?那些饮食咖啡酒水香烟的消费呢?现实里的妈妈真的敢得罪小孩的老师吗?这些东西,就是被影片戏谑的口头禅“结构性问题”,which并没有那么容易一笔勾销。一部鞭辟入里击中时代情绪的电影,必然也会经受对其“社会性”的考察,对阶层的选择性视角,就可能会带来一种对现实的微妙扭曲。当然可以说,自由多元开放也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万圣节活动,但假如我们承认女权主义从个人到政治的普世性,假如我们希望进步价值能够实现当下的启蒙,假如我们从20世纪能吸取什么教训,那这样的问题总会如影随形:好的东西,在何种层面上能被接受?在何种条件下能实现?对好东西的追求,会不会导向坏的未来?
现实还体现在都市影像的塑造,全片浸淫在亮丽的梧桐区老房街景,虽然也有地铁、学校和PSA这样的地标,但更重要的是小店、公寓、洗衣房、餐馆、酒吧、Live House这样的室内景观。精致,却也偏颇。有保持身材的色拉,没有外卖员,有平衡车,没有共享单车,有垃圾箱,没有环卫工人,有树叶漏出的暖光,没有道路施工的痕迹。这些没有的东西,恰恰是你身处这座城市无法避开的,对比伍迪艾伦《安妮霍尔》的排队人群,或者《股疯》里的市井生活,本片的情境显得更为空洞,以结尾为例,在MV式的闪回段落后,母女二人坐在阳台,说出“我出生那年你的理想”,这种美好仍然是戏剧性的对白驱动的,影像上绿树柔光,全景切到近景,仍是符合精致的视觉惯例,和绿箭广告并无质的区别。作为对比,可以举《独立时代》的结尾,一个开门的近景,一种变幻的、微小的奇迹,让影像从戏剧的窠臼中,进入一种无为而治的境界。——除了观念,我们也期待作者在艺术上的精进。
注:个人评分为7分(满分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