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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姜色  Ala Chang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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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主演:容中尔甲尼玛颂宋赛却加

类型:剧情家庭导演:松太加 状态:HD国语 年份:2018 地区:大陆 语言:其它 豆瓣:7.6分热度:220 ℃ 时间:2022-11-14 09:18:08

简介:详情  一日梦中惊醒,俄玛在重病之际,执意踏上前往拉萨的漫长之旅。现任丈夫和儿子相继追随加入陪伴,这个家庭也在艰辛旅程中逐渐消除隔阂,达成和解。在途中,俄玛向丈夫道出深扰她多年的秘密;病逝后,俄玛未达成的夙愿,又终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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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梦中惊醒,俄玛在重病之际,执意踏上前往拉萨的漫长之旅。现任丈夫和儿子相继追随加入陪伴,这个家庭也在艰辛旅程中逐渐消除隔阂,达成和解。在途中,俄玛向丈夫道出深扰她多年的秘密;病逝后,俄玛未达成的夙愿,又终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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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 Infamous

    10月24日,首次尝试以2V2的形式,与阿呆一起采访了导演松太加与主演容中尔甲。二位戏中深沉内敛,戏外和善开朗。你会从交谈的气氛、创作的心态、为人的宗旨中,感慨个体的珍贵,读懂电影的内蕴。

    聊了很久,不想浪费,特意整理出来。若想看提炼版的,戳→摘下藏族片光环,他再次讲了个淳朴的普世故事

    (话说,尔甲老师很喜欢举粤语的例子,我特别想跟他说,我懂粤语,下次聘我呀,哈哈。)

    关于合作的缘起

    M.I.:两位合作的机缘是什么?

    松太加:我有一个习惯,每次写剧本,心中必须得找到这个演员。我开始想到的就是尔甲老师,我觉得气质符合他,但当时没跟他说。创作完了发给他,他看了后特别喜欢,而且他要投资这个电影,我就说,喜欢这个剧本的话就让他来演。刚开始他不太愿意,也是没有自信还是什么(笑)。

    容中尔甲:对,没自信。我跟他说的原话就是,我在歌迷心目中光彩了二十几年,不要被这个电影给毁了。我说我不干,哈哈哈。

    M.I.:但其实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演戏,很自然,很娴熟,情绪把控很好,怎么做到的?

    松太加:其实艺术在某个层面上是一样的,通的,尔甲老师在音乐上出道二十几年,跟他一点,一说,他的悟性特别高,就明白了。一是气质选对了(笑),二是悟性特别好。

    容中尔甲:有一次路演,(有人)说你为什么选容中尔甲,他绕绕绕了半天,说不清楚,最后他说,因为我需要一个男演员有生活阅历,长得吧,就是难看一点,哈哈哈哈。

    松太加:那个没有,哈哈。

    容中尔甲:长得难看的,那我有信心哦(笑)。

    关于语言的把控

    M.I.:那接拍后,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容中尔甲:什么准备都没做,而且台词都没背。拿给我们整个剧组的台词是汉文的,但是我们要说藏族方言,那个地方的方言我不会说,所以我背那个汉语台词没用。反正直接去片场(笑)。我们请了一个会说那个方言的老师,一句一句地教。就相当于突然让你用粤语拍电影,我就用拼音、汉字、藏文……各种会的,记那个发音。语速、节奏、轻重,重音落在哪个地方,用音乐记谱的方式来标,然后背,第二天去现场说。

    M.I.:但外行人都听不出来。

    容中尔甲:只有我自己知道。拍得差不多了,导演才知道我也不会那个语言(笑)。但导演也是啊,听不懂说的是什么,只能看表演(笑),全靠语言导师指导。

    松太加:他就戴着耳机,坐在旁边。

    容中尔甲:他说语音没问题,导演就说,过。如果是语音有问题,就不行。为什么呢?我是死记硬背的,假说我有四句(台词),我把四句背了以后,女主说一句,我说这句,她再说一句,我说这句,我是背死的。结果呢,我把这句忘了,她说这一句,我说了,她再说另一句,我就说下面的了(笑)。老师说不行不行不行,人家还没问,你就把答案说了,哈哈哈。

    阿呆:主角都不会方言吗?

    松太加:女主角是会的。

    阿呆:所以您跟她对戏时,她说什么你是听不懂的。

    容中尔甲:听不懂,而且我自己听的时候也听不懂,哈哈。

    松太加:用藏文写的话,他们也没学过藏文。直接按发音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我这次遗憾的就是我听不懂台词的节奏,(不知)掌控在哪个地方。但还好,我们拍完以后,第一时间让懂这个方言的来把关。因为我们在做一个文化的东西,不能毁在我们的每句台词上,所以一句都没问题,过了,就踏实了。

    容中尔甲:剪接出来后,我专门把那个初剪版拿去找懂这个方言的人,而且找了很多人来看,都说语言一点问题都没有,说得很好。而且他们都以为我会说这个话(笑)。我们都是(说)藏语,但我是另外一个口音。比方说我们这次电影拍的是粤语,但是我讲的是上海话。

    阿呆:导演为什么要挑战自己也不懂的方言?

    松太加:本身故事的发源地区在那一块,所以必须得按照他们的方言来。我记得以前看过的一些藏语片,汉族导演拍的,台词完全是不搭嘎的,包括张杨的《皮绳上的魂》,一家人有些讲安多话,有些在讲康巴话,都砸了。外行人听不出来,但是我们作为藏族,感觉是不对的。一家人一个在讲上海话,一个在讲广东话,听着不舒服。

    容中尔甲:你说你们相互能交流吗?交流不了嘛。

    松太加:所以必须尊重这个地方的方言。(我们)下了很大功夫。

    关于创作的原型

    阿呆:故事是有原型的吗?

    松太加:有一个原型,但是跟原型完全是两回事。

    M.I.:主要是扎西达娃老师在创作这个故事?

    容中尔甲:我把故事讲给扎西达娃老师听,就像这样录了音,然后他回去就把故事以剧本形式写出来。后来征得他的同意,由松导来修改,成了现在这个剧本。

    松太加: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原来有一个汉族的女的,和一个男的爱情故事为穿插,我把这个砍掉。一切都是在扎西达娃容许的情况下改的。

    M.I.:故事最开始的灵感是怎样的?

    松太加:就是那头驴与老人的故事。我写的过程当中,老是觉得这也可以是个完整的故事。

    容中尔甲:那是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我小学一个老师,从我们老家磕头朝圣到拉萨。因为没人背东西,他就买了一头驴。他中途还要修整一段时间,打工一段时间,还有生病住院啥的,三年才到拉萨,小驴也变成了大驴。他朝拜后要回家,不可能牵着这头驴走回家,那头驴也不可能搭公共汽车,对吧?包个车把驴拉回来吧,他又没那个钱(笑)。所以怎么拉回去成了他的心病,最后还是把它寄养在拉萨,然后他就回了老家,一直想办法。原来我给扎西达娃老师讲的是这个故事,后来松导就把整个故事改成现在这个重组家庭走上旅程,女主角死掉,然后我们怎么继续下去,内部张力就提升了很多

    关于诺言的神圣

    M.I.:诺言贯穿了整部电影,你们怎么看待它?

    容中尔甲:藏族人在现实生活中,对这个诺言一定是非常谨慎的。他一定不会轻而易举地给你许诺。如果许了诺言,他一定要想尽办法去实现。比如说抽了三四十年烟的人,他一许诺要戒烟,发了誓,他就一定要把烟戒掉。那就很厉害的。如果不许愿,他就戒不掉。但是许了愿,他真的会戒掉。

    松太加:所以我们的传统里有一句谚语,汉族人的诺言在字面上,所以都是合同,藏族人的诺言在嘴上,这是两个民族不一样的。

    容中尔甲:而且我老家离拉萨很遥远,聊天的时候我们很忌讳嘴巴里面说拉萨。为什么呢?因为你这样说的话你要去。包括太阳,我们这样指太阳是不行的(食指往上),这是起誓,很忌讳的。但是你如果要起誓,你要干个啥,你就一定要兑现。

    松太加:不然会看不起你。特别是一个男人的诺言。

    容中尔甲:说大点,我们现在的社会,物质发展这么快,人与人之间,各个方面其实缺少的是坚守承诺。

    阿呆:起誓源于宗教信仰?

    容中尔甲:肯定是,所以你会受它的约束。

    松太加:所以罗尔基(容中尔甲 饰)在每个十字路口的每个抉择,促动他的,多半还是背后的文化、信仰、价值体系。比如开始撕照片的时候,是他作为一个人本性的流露。(但)慢慢地,他会纠结。

    容中尔甲:一般来讲,走到半路上,老婆死都死了,如果没有这种信仰的支撑,没有这种爱的坚持,可以把她埋葬了,处理完后事就回来了,不去了嘛。

    松太加:所以每个人在选择时没有对与错,片子传达的就是跨越,他自己对自己的跨越。这种东西是这个片子的核心,(即)超越自我

    关于基调的克制

    M.I.:电影展现出来的宗教给人很温暖很熨帖的感觉,寺庙中僧侣的话很平淡,但回味起来觉得很有力量。怎么构思的?

    松太加:可能还是自己的体验与生活吧。比如喇嘛第二次在照片上写字时,他说,“到底是哪一个人去世了?”“两个都去世了。”喇嘛无意之间就说,“是两口子啊。”——活着的人是最痛苦的,藏族人对死亡的态度是,一块死的,没有增加痛苦嘛,这是幸福的,会说两个人多有福呀,一起离开——他那尴尬啊,一看就是结婚证嘛,夫妻嘛,那他算什么啊?撕照片的动力也在这儿。没有那句话,他也许不会撕。每个人都有埋伏的点在里面。

    容中尔甲:一个小孩,也没什么大道理,我就是不想把父母留在那个地方。多朴素,多有力量的一段话啊。

    M.I.:创作非常克制,但感情很深厚淳朴,非常可贵。

    松太加:这是没有刻意的,是本能的选择。很多剧本,会想好结尾怎么收场,人物怎样。你为了得到1加1等于2,所有(人和事)都变成得到结尾的工具了,所以活不起来。我只有一个概念,写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结尾怎么收场,就越来越清楚了。我特别尊重人,我塑造出来的那个人,他的性格,他从小的成长,片子里没展现,但会有一个大概的脉络在里面。

    M.I.:您表演时会否也顺着克制的风格做调整?

    容中尔甲:会的。导演对摄像要求克制,对我们的表演也要求克制。我印象很深的是广州有一个朋友,她看了这个电影,说哭得稀里哗啦的,哭的原因并不是被你们打动了,而是在电影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里面的信息量很大,某一个信息触动了我。而且该有泪点的地方,该煽情的地方,你们一点都不煽情,你们很克制,这样反过来让我们观众很难受,更痛。演员表演很克制,观众恰恰没地方发泄了。如果你稀里哗啦地哭了,我的情感已宣泄了。

    阿呆:我看的时候有个地方特别难过,哭了。庙里有个僧侣跟男主说,你要写什么,给多少钱随缘。感觉那些话他们说了几百遍,很普通很日常,但好像特别有安慰人的力量,突然感觉有些人离开没有特别可怕,突然就特别难过。

    容中尔甲:对。就像刚才我说的,一个人找到他痛点的地方不一样。有些看到小孩,他哭,有些是俄玛死了时候要哭……

    松太加:有些人是一家人围着篝火唱起那首歌时,有些人是(罗尔基)背对镜头,面对一个水泥墙哭的时候。所有个体都不一样,背景、环境、历练不一样。

    关于人物的塑造

    M.I.:好心人丹达尔说,“我父亲也朝圣,从前我不理解他”,他与主角形成了对比,也推动了转变。设置人物时是怎么想的?

    松太加:每个人的任务,他必须一出场就负责。神必须得出来,而不是像道具、符号一样。不是说了这句台词后,他们就变成好人好事一样,而是因为他有这个痛点,所以无私帮助男主,这也是补偿自己的缺口。不是刻意说藏族人特别善良,就是素描一样写出他的神——我没帮到父亲,读懂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这也是圆满收场。

    M.I.:两对父子情也是非常突出的,其中男主与小孩的关系一直在变。

    松太加:对。刚开始给人的感觉是,男主是个特别好的人。慢慢地,在水塘边,孩子把他揭底。“你曾经讨厌我,我曾经想跟着妈妈过来的。”说出这种话时,你能面对得了小孩的眼神吗?所以慢慢地,要有接纳的过程嘛。

    容中尔甲:所以导演想把我塑造成一个坏人。我后面就自己把自己的形象拉回来,哈哈哈。

    关于小孩的演绎

    M.I.:小孩眼神很凶,演得很好。当时怎么找的?

    松太加:我的一个直觉。我的团队拍了很多可爱的小孩,我说不对。我也没办法描述,就带着团队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去,一眼就望到他。小孩的台词量非常少,必须全靠神态、眼神。就是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不敢面对你。不是怕,是因为他的父亲去世,母亲这样,给人的感觉就是小孩性格有缺陷。他眼神得特别好,就选择了他。

    M.I.:对戏时呢?

    松太加:戏里特别紧,戏下两个人玩得特别嗨。

    容中尔甲:拍的时候是那种对峙关系,就像老鸡公和小鸡,哈哈。

    松太加:一听到我说“过”的一刹那,“欧耶”,小孩也是(示范高举双手)。那么严肃的一个男人,一下子跟小孩似的。

    阿呆:小朋友是怎么做到的?他又不是专业演员。

    松太加:直觉对了以后,优势发挥到极致。之前《河》里的小女孩央金拉姆,也得到了上影节的亚洲新人奖最佳女主角。很多人在问,其实没什么,就是感觉特别好

    关于共性的焦点

    M.I.:电影说的是很共性的东西,表现了许多家庭的和解与成长,也反映了共性的社会压力、精神困境。

    松太加:其实特别简单。我不是想好了以后,有目的性地去创作。我是出于一个无意识的创作过程。我侧重人物的情感选择,完了以后,传达什么东西就没有了。每个人都不一样,自己观看的心理不一样,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读解方式。我之前想要在电影里提出很多问题,不是藏族人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人,对于情感的困惑。这是我一贯坚持下来的。我有很多困扰,在抉择上面,哪个是对,哪个是好,哪个是错,把所有问题都扔到电影里,但是不要一个解答,就是每一个人都去读解,这样一个电影就完成了。我不是上帝,我跟你的经历完全不一样,你干嘛要干涉我的精神层面或思想上的东西?我有这种可能性,就是这种问题,抛给你,你去读解,每个人都找到每个人的,对号入座也好,不对号入座也好,就是开放性的。我不希望是一个特别上帝性的(姿态、视角)。

    M.I.:说起藏族片、朝圣片,观众可能会对藏族风情、风景有所期待,《阿拉姜色》在这方面有所压缩,作为摄影师出身的您,是有意让景色克制,不要喧宾夺主吗?

    松太加:西藏题材的电影有一个优势,随便拿一个相机,镜头对准哪个地方,自然景观都拍得特别美。另外,展现一些别人不懂的符号化的东西,寺庙、经幡等,给人的感觉特别神圣,但神圣也不懂,情感上没有共鸣层。我跟尔甲老师作为藏族人,在那片土地成长,我觉得反而风景与人特别可爱。以往淡化了很多人,自然景观中,人变得特别小。所以,我很想尊重作为一个个体的生命,所以镜头对准人的特写,忽略了很多背后的景观和神秘的文化,或符号化的东西。所以这是一个讲人的故事,这种人的故事,意味着超越了特定的区域与宗教。我希望在全世界有很多人看过片子后,有作为人的共鸣

    关于温暖的音乐

    M.I.:《阿拉姜色》这首歌内敛,却承载了很多外放的情感。

    容中尔甲:我觉得,整个东方文化有个传承,这种东西是存在脉络里的,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丢了。比如说我们看一个日本片子,不要说台词,一看影像,就知道是东方的,有日本的脉络、影像的传承在里面。在国内我们丢弃了很多东西,做商业片是没问题的,但我很想坚持一些情感的(传承),东方人肯定都会的,比如表达情感是含蓄的,汉族藏族都好,亚洲人肯定有共性。夫妻之间,男女之间,有传承的脉络在里面。所以古典的诗词、画等艺术作品,给我很多的启示和灵感。

    阿呆:祝酒歌很多,为何选这首?

    容中尔甲:电影已经拍到女主角要死了。导演跟我晚上在房间里聊天,感觉前面的部分有点沉重,有点灰色,而且导演也有意回避这些阳光和蓝天,所以死的时候也全是阴的天气。俄玛像蜡烛一样,我们现在关注她什么时候要灭,但能不能也关注她的光亮,让她再温暖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才想办法把这首歌加在里面。那个场景,女主角有她的心思,孩子有他的心思,我有我的心思,我们三个坐在篝火旁边,没有语言交流,这时候用歌声、音乐来交流是最好的,所以那时候唱我们共同的家乡的歌曲,这首敬酒歌,(尽管)没有酒,没有碗,(但)其实相互之间传递一种温情,一种爱。这一场也是导演临时加的。因为加了这场戏,后来导演又临时加了剪头,孩子不由自主地哼起这首歌。第一次小孩是不唱的,第二次不由自主地就唱起来了,小孩的心扉打开了,所以情绪、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融合也在递进。歌用得特别好,导演说干脆把电影直接叫阿拉姜色。

    M.I.:原本叫什么?

    松太加:罗尔基的362天。我觉得像是一幅画,有一个灰调子,忽然加了一个彩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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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戈

    《阿拉姜色》注定无法成为另一部《冈仁波齐》。

    因为在《阿拉姜色》中,导演松太加有意回避了所有关于西藏的奇观。

    那些在《冈仁波齐》中被多角度全方位展现过的磕长头、布达拉宫、天葬、随风飞扬的经幡……在松太加的镜头中,全都不是主角。

    布达拉宫的镜头只在影片结尾出现了短短几秒,磕长头也只是人物的动作逻辑,并非呈现的重点,经幡只在大远景的角落可见,而天葬干脆被导演彻底留白。

    这或许就是藏地导演和非藏地导演之间天然的差别。

    在张杨看来,把朝圣路巨细靡遗地呈现出来,已经让影片具备了某种神性,可供普通人做意淫般的瞻仰。

    松太加的电影却在有意地摒除神性,还原人的姿态。

    因为在他眼里,那些关于西藏的神圣标签早已融为生活的背景,无需被刻意放大或特写。

    真正值得关注的,永远是人。

    所以看松太加的电影,你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西藏,但又绝不会止步于此,因为影片接下来将会告诉你,那里的人们遭遇的离合悲喜和你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这就使得松太加的电影,得以超脱于藏地特质,具备了更普世的观赏价值。

    有人管松太加叫藏版“是枝裕和”,表面看是胡扯,细想有点道理。

    两个人确有一定相似之处。比如他们都是作者型导演,有很强的编剧能力,且关心的题材也多是家庭矛盾,并将大量镜头指向日常的生活细节。

    松太加的前作《河》讲的是一个即将迎来二胎的三口之家中,小女孩的成长焦虑以及上一代父子之间的隔膜。

    《阿拉姜色》讲的是一位继父如何履行妻子对前夫的遗愿,并与继子之间达成相互的理解。

    这些“家长里短”式的生活困境,是枝裕和的电影都有涉及。

    但同时,两者之间又有很大的不同。这个不同一定程度上是由“文明差异”带来的,直观表现为电影的视觉空间。

    是枝裕和电影中的人物,通通被框定在一个狭小局促的日式建筑中。

    他们被困在其中,无法期待任何外力解决此中的矛盾,也只能在彼此不断的摩擦和碰撞中,磨出一份理解。

    看是枝裕和的电影,看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这种羁绊,同时成为爱和恨的理由。它是《步履不停》里奶奶对爷爷年轻时出轨的记恨又隐忍不说,也是《比海更深》里良多怨恨父亲,又因走了父亲的老路而油然而生的那份理解。

    反观松太加的电影,虽然困境相似,但所处的空间却彻底不同了。

    我很喜欢看他电影里那些豁然出现的大全景镜头:远处是雪山,近处是青草,中间的黄土地上延伸出一条公路,人走在其中。

    这时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变得那么渺小,而人与广袤空间的关系却变得无比清晰。

    它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孤独时空,使人有了避开他人和自己对话的机会。

    所以松太加的电影更关心人与自己的和解。

    《阿拉姜色》的男主人公罗尔基自始至终都在纠结一个问题:究竟在妻子心中,自己和死去的前夫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看似是他与妻子间的芥蒂,进而演化为他对继子的排斥,但究其本质,无非是他自己心中无法排遣的一份妒意,与他人无关。

    特别是在妻子死后,这个问题彻底成了他要独自面对的问题。

    这还不算完,影片进一步向他提出挑战。妻子在临死前向他坦白,原来她执意要走的这段朝圣路,竟是要履行与前夫未尽的诺言。妻子恳求他带上继子走完剩下的路,去拉萨完成这段旧日恋人的夙愿。

    可想而知,那一刻的罗尔基心情是多么复杂。

    而与此同时,他心中的问题也在妻子离世后悄然变化:或许比起猜测妻子对自己的爱之深浅,更应该问寻的是,自己对妻子的爱能否包容下一句临终的托付和一个无辜的孩子?

    罗尔基心里也没有答案,但是他决定上路,为了妻子试一试。

    这似乎是典型的公路片模式。

    可松太加执导的“公路片”,又有着明显反类型的企图。

    《阿拉姜色》和他的处女作《太阳总在左边》,都涉及一段通往拉萨的朝圣路。

    但有趣的是,两部影片主人公与自己的和解,都不是在终点拉萨达成的。

    《太阳总在左边》中的少年尼玛,因意外撞死母亲而陷入悲痛,他带上一抔渗有母亲血迹的黄土徒步走向拉萨,期望获得救赎。

    可预料中的救赎并没有如约而至,绝望的尼玛从拉萨返程。影片很意外地将尼玛磕长头的朝圣路全部略去,转而从他的返程之路拍起。

    你能想象吗?

    一部公路片的起点,竟是从一场失败的旅程开始的。

    《太阳总在左边》从一开始,就宣告了公路片模式的无效。

    与之相比,《阿拉姜色》是用另一种方式重复了这种无效。

    罗尔基和继子诺尔吾历尽漫漫长路,来到了拉萨脚边。

    而影片拍了他们进入拉萨后的场景吗?

    没有。

    终点拉萨只是在诺尔吾登上高山后的匆匆一瞥中,仓促现身,此后再无踪影。

    镜头重新拉回这对父子,那一刻的他们因高山阻隔,无法看见拉萨,可是,他们却在真正到达拉萨之前,在那片毫无神迹的荒地上完成了相互的谅解。

    松太加用这样的方式是要表达什么呢?

    在我看来,这是向所有对朝圣路、对拉萨、对布达拉宫怀有“刻奇”心理的人们发出的一次尖锐的质疑。

    它指出一个简单到令所有人忽视的事实:与自己和解的钥匙不在拉萨,而是藏在内心。

    那么朝圣路的意义就不再是终点拉萨,而是整个行走的过程。

    准确的说,是这段路留给他们的一段独处的时间。

    正如《太阳总在左边》里那位老者对尼玛说的话。他说:“当痛苦遇见时间和孩子,就会淡然失色。

    影片中,尼玛最终回到了家,他没有舍得把那抔沾有母亲血迹的土留在拉萨,而是把它重新撒回了母亲死去的那片土地上。

    而在终点,他的哥哥和小侄子正在等他回家。

    《河》中,祖孙三代最终放下成见,一起坐在曾经阻隔他们的那条河前。

    爷爷说:“咱们坐一会儿吧,等河清了再过河。”

    小女孩说:“爷爷,我把小熊埋进了土里,等明年春天就会长出好多好多的小熊。”

    这条河就是时间的本体。

    祖孙三代看呆了,沉默了,终于明白只有时间会淘尽所有的泥沙。有时候除了等待,我们并不能做更多。

    《阿拉姜色》的结尾,儿子唱起名为“阿拉姜色”的祝酒歌,那是这重组的一家三人唯一的一段美好记忆。

    罗尔基给继子剪起了头发。让人恍然想起李沧东的影片《密阳》的结尾。

    细碎的头发飘进了阳光里。

    黑暗中,父亲对儿子说:“过几天,我们挑个吉利的日子,去拉萨完成你母亲的夙愿。”

    其实,去不去拉萨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路上重新确认了彼此的情感。

    比起日常生活,其实朝圣路上并不会有更多奇迹。

    母亲终究会死,不会因为内心虔诚而获得新生;该忍受的痛苦还要自己忍受,并不会因为接近神明而获得特赦;想要获得的救赎或和解,仍需等待,因为时间已做了最好的安排,就像罗尔基最终明白的那句话:“一切皆是缘分。”

    在这个寒冷的深秋,在这个最冷的档期,《阿拉姜色》注定将是一部被忽视的电影。

    但我想说,无论如何,松太加都不该是一个被忽视的导演。

    或许这一点,也只能等待时间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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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晏

    刚从藏区回来,就受朋友邀请去看了上海电影节的最后一场,本届评审团大奖《阿拉姜色》。

    工作日晚上十一点才开始的片子,一半位置都空着。想来评审团大奖的名头也无法让大家大半夜跑来看这个名字不知所谓的影片吧。

    然而主创团队居然出现了,穿着干净朴素的藏服。在门口电影节的背景板那儿拍照时,周围有人小声惊呼:啊,原来是藏族电影啊!

    可想而知,有些观众并不清楚影片背景。所以当主创团队齐齐站在台上,主持人微笑着问大家对他们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台下有人不满地吼了一句:片子还没看呢,哪儿来的问题?

    是啊,真想知道观众的想法,不应该等放映结束再出现吗?还是他们也想早点回去休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出现呢。

    恼人的创作者们离开了,留下他们的作品供人细细观赏。但这个小插曲还余音未了。我一开始很难入戏。不是演员们演技不好,而是当他们的真实形象先于角色出现在了你面前,而且还正正好就是在电影放映前这个点,真是很难不把他们的真实形象和电影角色混淆在一起。仿佛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你:这都是假的,别进去。

    总之,以上那么多字只为说明:主创团队,尤其是演员们,千万不要在映前出现。

    映后欢迎。

    回来继续谈谈片子本身。

    坦白讲,影片一开始我是有些后悔的。除了以上的原因之外,整体基调太沉重了。这种片子更适合一个人在阴雨的夜晚,一个人在家边喝酒边看。午夜时分跑来影院和这么多人一起看,身边还有个认识的朋友,不太自在。担心某一个自我在脆弱的午夜按捺不住,喷薄而出。

    可是来都来了,总得看完啊。好在片子是部好片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影片讲的是嘉绒藏区一家人去拉萨朝圣的故事。情节不算复杂,女主的前夫生病住院的时候两人曾说好要一起去拉萨朝圣,但并未实现。前夫去世后,女主嫁给了男主,但男主不想接纳她的儿子,于是儿子就留在了娘家生活。结婚六年后,女主梦到前夫来找她,要她跟他一起去拉萨。而后女主去医院发现自己得了绝症,隐瞒了病情,安顿好家人,带着前夫的骨灰和结婚照去拉萨朝圣。

    但这注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朝圣之旅。先是一同出发照顾女主的两个同村小妹中的一个跟遇到的帅哥跑了,而后男主发现了女主的病情骑着摩托车追来,央求女主跟他去医院,被拒绝。再然后,剩下那个小妹也离开了,女主的弟弟带着她那叛逆休学的儿子来了。在弟弟离开后,这变成了一家三口的朝圣之旅。

    这也是三个人头一次这样子朝夕相处吧。三人间其实各有间隙。女主对男主坦白了来朝圣的真实目的,男主很嫉妒,但还是深深爱着女主。儿子依恋母亲,却又无法原谅他们俩"抛弃"自己的行为,这恨意又在女主去世后完全转嫁到了男主身上。

    当然,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在朝圣的最后得到了消解。

    影片最成功之处应该就在于呈现了这些相遇和情感的升起与消弥。佛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所有的相遇都是缘起,分离都是缘灭。这个重组家庭的相遇是缘分,两个姑娘的加入是缘分,一路上遇到的司机、村民、小毛驴甚至蚊子都是缘分。缘分升起又消失,大家聚了又散了。

    片中的每一个人最终也都接纳了自己的命运。并不是没有过抗争的企图,只是最后都在命运面前臣服。妻子在一开始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数度悲痛哭泣,可也仅止于此。她擦干眼泪,默默而细致地安排好两家人,遥遥磕头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转身踏上前往拉萨的不归之路。丈夫在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难接受,试图说服妻子去医院。但曾经在医院陪伴插满管子的前夫长达一年的妻子心知这样的抗争是徒劳的,人总是要死的,她想以自己的方式离开,丈夫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儿子也抗争过,他不接受母亲改嫁后自己只能跟外婆舅舅一起生活的结果,以叛逆休学的形式发出自己的不满。他也不接受才和母亲相聚没多久母亲就离世的结果,可这一次,他开始学会接受命运,除了将墙上被男主撕裂的照片偷偷取回来粘在一起珍藏,他明白了自己是没有资格和命运讨价还价的。他也默默地接受了继父,允许他拿着剪刀在自己头上剪头发,共同准备迎接此行的终点拉萨。这场剪发,像是一场成人礼。

    最终,这一家人,以这样的形式,抵达了拉萨。

    阿拉姜色是一首祝酒歌,意为请您干了这杯美酒。在片中一共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儿子对男女主还有怨气的时候,男主在火堆旁为了示好,唱起此曲。女主也附和着,温柔美好的歌声和真挚的感情,逐渐融化了儿子的心。第二次我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在女主去世过后,男主一个人唱起此曲。

    缘分到时,请干了这杯美酒。缘分散尽,互道珍重。

    除了女主离世前一晚对丈夫道出自己来朝圣的真实原因,片中人似乎从来不需要解释什么。女主没有解释过自己对前夫和男主的感情,男主也没有对儿子解释过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想接受他,两个小妹离开时也并没有解释就走了……一切就是那么顺其自然就发生了,人类除了接受,并没有什么能做的。解释何用?

    亦没有强迫。男主和家人尽管担心女主,但都没有勉强她留下来;母亲没有勉强儿子跟着舅舅回家。大家都那么尊重别人的意愿。

    还有一个细节也很有意思。片中的藏族人没有人质疑女主的行为的,即使她病重躺在帐篷里,附近的村民也只是默默地让孩子送来奶茶和“需要时叫我一声”的关心。反而是一个汉族医生,语重心长地把男主拉到一边谴责说:你婆娘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让她去朝圣呢?不知道导演是否刻意,但我认为这里体现了汉族人和藏族人的巨大差别。地广人稀的藏区,人人都要有独自生存的能力,人人都要为自己负责。他们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施舍的司机,送茶的小孩,随时伸出援手的村民……),但不会干涉或随意质疑他人的决定。而高度相互依赖的汉族人,总是习惯于去给别人提意见和发号施令的。

    对藏族人而言,生死问题也就是个因缘问题。女主去朝圣不仅仅是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也是自己与人世的告别。她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得来。藏族人里是有很多生病了不去医院而选择去看活佛或者去朝圣的,外人总认为这是迷信。诚然,是有迷信的成分在。但在这部片中,我认为女主的选择是基于她对自己病情的足够了解(源于与医生的交谈)、对现代医学的疑惑(源于她前夫的经历)和对自己清楚的认知后得出的理性结果。事实上,汉族人以及欧美国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绝症时拒绝治疗,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离开。藏族人的这种行为尤为受到关注不过是因为他们大多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朝圣这种方式。但这事儿到底算不算一个纯宗教范畴的问题,还值得商榷。

    藏族人对于生死的淡定还表现在丈夫发现妻子离开后的冷静克制上。他守着尸体过了一夜,第二天虽然明显地由于悲痛导致状态不佳,仍旧冷静地按照习俗处理好了丧事。村民听到女主离开的消息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毕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那么快,然后迅速提供男主需要的一切帮助。他们的内心固然是悲伤的,是有复杂的情绪的,但每个人都选择安静地消化自己的情绪。毕竟,这都是个人的事情,命运是不会理睬的。

    命运之河不息地流淌,缘分似波浪升起又幻灭。一曲阿拉姜色献给你,干了这杯美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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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象点映

    文/赛人

    第21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我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是《阿拉姜色》,也是我看的十几部最新华语电影里,最好的一部。于我,算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压轴。

    在经历那些没有日常、没有张驰、没有将心比心的影像之后,松太加的这部新作,让我意识到电影与人的关系,一旦真的建立起来,是很难疏远开的,这话对华语电影尤其适用

    松太加的电影,我算是一路看下来,一部比一部有提升,一部比一部更能解决问题,也更能提出问题。这其间的一问一答,不是为应试而作,所以,他也就不必那么紧张,那么急于获得某种可供昭示的站位。它只是让挥之不去的郁结慢慢的散开,到后来,解铃与系铃之人,在不在场,都不关乎要义,于是目的与过程有了并置的可能性,这是最令我欣喜的一点。

    松太加 2015年《河》 剧照

    这届上影节,最热的电影是戛纳金棕榈的新贵《小偷家族》。它所要讲述的是家庭的组建,与先天的血缘并不构成非如此不可的关系,它与后天的彼此取暖、共赴劫数倒容易十字相扣。这与《阿拉姜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小偷家族》在表达上更旷观一些,血浓于水也好,萍水相逢也罢,这两种家庭组建形态的破灭,只是证明“家”乃概念的产物,至于什么样的事物能如影随形的服务于心灵,是枝裕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缄默。

    《阿拉姜色》所描绘的也是一个临时家庭,是怎样一点点组建起来的。那对准父子,他们之间基本不使用亲人的称谓,而在他者的眼中,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父子俩。这种被凝视的视觉状态,将尴尬化为无形,将润物细无声的默默接受,表现的既温婉又幽默。

    而那头失孤的小驴,当苍蝇逐血的嗡嗡声响起时,我刚看时,以为是在画蛇添足。而当这只小驴负重前行时,它成为了这场朝圣之旅必不可少的一份子时,便深觉这牲口,是这沓无人烟之地,惟一见证父子和解的目击者,心下释然了许多。也就是说,它只是一群生命在靠近、在移动。

    父子情感的递进,除了最常规的父救子而落水为转折外,更深切的契机,是对遗志的继承,朝圣的理由也在于此。

    当圣地就在眼前闪亮之时,还需有一个良辰吉日去应对你需安放的心境。在那一刻,时间与空间开始了对话。它比另一些纯为打扮心灵的膜拜,有了更为开阔的可能,目的与过程有了合二为一的契机。而对我这样一个无信仰的人而言,只能从世俗的角度去理解。我坚信,只有人才能证明另一个人的存在,才能让他在天地间真正的有所屹立

    男人的父亲患了绝症,他即将孤绝,孩子刚刚失去双亲,他们都对无所依靠的仪态不抱兴致。在展示冷漠时,孩子比父亲更积极,但也更畏惧有所失去。个人化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历程,惟一能告慰先灵并顺带勉励自身的,就是前仆后继的延续。影片全部的表达大概就在于此。

    从剧作上来看,《阿拉姜色》的前半段,也就是女主生前的那一部分,假如说后半部分是种行走的力量,那么女主的“拼将一生休”,则更具葡蔔的意味。拉萨只是个具体的所指,更多的还是这位美丽的藏族女人反复念叨的“命运”。

    虽然不免要流于直白,但女主那张不甚戏剧化的脸庞却有种别样的说服力,让我们安然的去敬服她的甘心和甘于。前半部分吸引人的,自然还有它的悬念,好在它并不一味的和我们玩猜谜的游戏。它从女主不可言说的梦境讲起,然后是女主的病情,然后缓缓带出女主的另一段婚恋。

    我多年前胡乱写过一些长短句,其中有一句是“没有秘密的日子也要过下去”,这句话是我对所谓起承转合的犹疑,同时,也是我对戏剧性究竟伸展到何步的期盼。《阿拉姜色》迎合了我对故事本体的,某些可能是大而不当的索求。也就是说,当妻子的秘密全部大白之后,叙事并没有就此而框定,而是多了许多随时准备拐弯的迹象。一句话,这样的故事是活的,是能够运动的。

    很多人看《阿拉姜色》会泪流满面,被那些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散的情殇所触动。好比那张撕开又被粘贴在一起的照片,也在暗示,你进入他人的生活,你就得在他人的阴影下完成你的余生。

    我看时,泪腺保存的还好。真能让我在心底涌出暖意的是,妻子跟丈夫讲起她前夫的过往,并吐露要继承其夙愿的决心。丈夫听到这儿,异常缓慢也异常温柔的躺到了这个心可能早就被撕在两半的女人的身边。第二天,这个女人撒手人寰。

    《刺客聂隐娘》里张震向她的姬妾讲述他对聂隐娘的思念之情,《阿拉姜色》也是这般,只是性别互换了一下。

    在这里,秘密消散之后,嫉妒和随之而来的独亨也在朦胧的夜色的逐步隐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痛惜和深深的感佩。这是我所向往的生命的高级仪态,说白了,就是一个人对最爱的人,毫不避讳的陈述:我更爱的是谁。太多人的生命,都是被圈点,被设定。而《阿拉姜色》的这对伴侣,他们之间的情义是清澈,却不急于见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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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卫二

    微信公众号:moviesss 首发于 MOViE木卫

    《阿拉姜色》是一首传唱在康巴地区的藏语祝酒歌,也叫《阿拉呛色》、《阿拉呛色儿》、《阿拉羌色》等。

    祝酒歌流行于少数民族地区和海内外,大多以衷肠之歌,应和美酒,表达欢迎远方来客的情绪感受。不仅是藏族,像蒙古族和彝族都有祝酒歌流传。作为一首当地祝酒歌,阿拉姜色对不善表达情感的电影主人公来说,更是起到了抒发内心的作用。

    电影海报

    男主演容中尔甲,是出生于四川阿坝州的一名藏族歌手。上大学以前,成长记忆中,总能在中巴车上,听他唱《神奇的九寨》之类的歌曲大碟。声音亢亮,山高水长。不过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机会去过阿坝州和九寨沟。可以想见的美好景象,只能寄身在歌声之中,祝愿着远方的朋友,赶紧出发。n

    这次的藏语电影,出走青海的安多藏区,由川西的康巴出发,目的地还是拉萨。电影画面温润,颜色饱和,主题曲情感充盈,《阿拉姜色》与之前藏语电影的地理背景,有着一眼可见的显著不同。

    它被描述为“一百块钱可以回去”的地方,更靠近汉民族的农耕文明。

    容中尔甲

    与被“冈仁波齐化”的信仰等大词相比,《阿拉姜色》关注的,依然是夫妻、父子之类血缘命题的世俗情感。你不用惊讶,从日本的是枝裕和,到香港的年轻导演,不同国家地域下的人类家族,一直在重复演绎相似的聚散离合。

    相比松太加前作《河》里讨人喜欢的“小周迅”,这次的小孩,面目并不亲爱。还有一句台词提及,他在学校总是跟人打架,犟得一副愠容,眼神是那种被抛弃的愤怒。他第一次出场,躲在门后不见人,我还以为,这个孩子,是不是有自闭症。

    帐篷内

    这个世界怎么不欠他?

    这个世界欠他很多。孩子是为了我们而来到这个世界,但许多父母,根本却没有准备好。《阿拉姜色》的认同障碍,同样会发生在东边世界。

    不待见妻子带来的儿子,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参与一个孩子在失去亲生父亲以后心理建设的状况,这也是困扰无数现代都市家庭的难题。这个康巴汉子,自然也是不太懂。

    电影说的,是需要时间,放下亏欠与偿还,他们彼此都需要的,是互相陪伴,走在路上的时间。《阿拉姜色》把心灵鸡汤化的人生道理,脚踏实地,化为了一条让人望而却步的漫长道路。

    后来,在看到拉萨时,小孩已是衣衫褴褛,长发蔽目。之前埋下的买剪刀细节,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类似小处着笔,电影还有很多。

    在路上

    有人因小朋友角色,批评了《阿拉姜色》,但包括容中尔甲的小心眼、舅舅的直性子等一类呈现,反倒更见真实——

    他们是有性格缺憾,活生生的普通人类呀。

    想要朝圣的妻子,只因一个遗愿,就想去实现。她的做法,对被抛下的丈夫和儿子,显然都不太公平。她一旦上路,背后的家庭就失去了运转能力。

    《阿拉姜色》没有表现这个家庭的过往矛盾,但在舅舅对待外甥的手段招数上,不难理解孩子的叛逆、反抗与愤恨由来。

    经过《冈仁波齐》的票房发酵,藏民转山磕长头被放在了一个崇高的位置上,经过提纯想象,有如一帮钢铁意志、百折不饶的圣人。而《阿拉姜色》所透露的是,那些完成朝圣的,并不是被幻想的完人,而是带有一己心愿、私情未了的平凡人。

    容中尔甲哀悼亡妻,却一番情感拉锯,把妻子跟前夫的合影撕掉,分贴在了墙上。藏语电影的老熟脸金巴,好像轮回一般出现,这次扮演的,是路上的热心人——

    “兄弟,不用多说了,以前我也不理解父亲……”

    原来人生真有一个阶段,无论父母说什么,孩子都是不会听的。

    父与子

    前往拉萨的漫长路程,就如同偶遇,被带上路的小驴。人与人的情感,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无法用准确、妥当和理性的言语,去进行沟通——甚至根本是无法出口。因为有了小驴的加入,孩子与之建立感性的情感,并很快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同时又需要什么。

    这个过程中,《阿拉姜色》既有表现小孩子的成长,也有较为隐秘的,关于大人的成长。容中尔甲终于习惯,并承担了一个父亲的应有角色——他一直渴望却未能实现的人生责任。行走千里,超越了血缘。

    电影后半段情感深厚,催人落泪。磕长头去拉萨的路,有环境的艰险和突如其来的病痛与死亡,却也强化了人的情感信任与意志达成。

    两个男人走上了路,一个失去了妻子,一个失去了母亲。他们因为同一个人,决定去往同一个地方,又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他们本是父子。他们最终成为了父子。

    这条路,就是人生路。

    一条名叫人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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