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你就能理解他为何爱这个人了,甚至在分手后还为他去自杀。高映爱他曾经的绚烂的经历,但现在眼前的人充满反差,他如此平凡以至于根本不会想到曾经他还那么壮怀激烈地活过。同时,作者也写出了这些所谓的 xx 分子们的矛盾性:他渴望变革却无法实现自身的觉醒和自由,而曾经的经历成为他叙述和吹嘘自己是谁的口头资本;那些对美帝和韩国政府的批判不过是他高尚的饰品,言行不一;如今,他连自己的同性恋身份都难以认同,不敢承认自己爱高映;路上遇到熟人的闪躲,让高映意识到他的犬儒和恐惧?可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相对比深柜恐同男,这个男友如此乖巧,却无法读懂他内心的秘密和欲望。大致如何表现呢,从首尔(中心)和济州岛(边缘)的地缘性,从首尔口音和济州岛口音微妙符号差别,从首尔中产和一无所有的济州岛小伙子的经济阶层差距,以及具象化到圭浩的脚太小以至于穿他的鞋并不合脚、因为打呼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还有两个不同的床垫(小说有具体写,圭浩搬来高映家的时候把原来的床垫也带来了,觉得高映的床垫不舒服;looking 里 Patrick 和 Kevin 打算同居之前也去买了床垫,两人却选了不同的柔软度,暗示分手),等等等等。
这部是同性酷儿正剧,不是耽美或耽改。通过四段与不同男人的相处,作家高瑛在爱情里成长。
第一任时高瑛太年轻了,他以为自己爱喝酒,爱泡吧,更先锋,嫌弃对方落后。在单方面分手、又被对方拯救;再次单方面分手、最后被死亡分开,他才意识到在双方关系上自己比摄影师更慢,他错过了本可以长久相伴的人。
第二任高瑛被深柜渣男的肉体吸引,被骗做对方写社会研究报告的材料,倒贴做对方不能见光的便宜情人,最后被渣男分手前冷嘲热讽,高瑛服药自尽未遂。一年后收到渣男从美国寄信,也许是得知高瑛小说得奖所以试图再次勾搭,死过一次的高瑛直接扔了邮包。
第三任高瑛遇到了单纯热情、会好好爱人的圭浩,坦白了自己与某前任男友情热无套导致被传染HIV,圭浩小狗仍贴得紧紧,二人开始同居。但他们太缺钱了,高瑛睡觉打呼两人只能分床睡,在狭窄的出租屋晾晒衣物有霉味,长时间打工令人麻木,缺少独立空间也使高瑛创作欲降低……眼睁睁看着爱情和活力在同居中被点滴耗尽。圭浩外派上海、高瑛因通不过血液检查而留在韩国,两人事实分手。
第四任是交友软件上match的音乐同好,是个有钱的日本出差佬。高瑛尽管恶质地自称为核弹,对方也接受,邀请高瑛陪伴泰国游。经历了豪华的酒店套房、全部买下的鸡尾酒之后,日本佬在浴室发病,高瑛施以援手,领悟到他们都是渴望爱情但又远离爱情的病人,因此只是同病相怜。
EP1n:你只是因为他下面很大,才跟他在一起的吧?n:哦莫,你怎么会知道?n:这可是我与生俱来的才能。n:天啊,你居然隐藏了这么珍贵的才能。n:美爱,我认真跟你说。那个男的只是下面很大而已,对你的人生毫无帮助。n:那我以后如果要交往谁,都会让你先检查。n:哈利路亚。n:阿门(开始背圣经)。
nEP2n:若偏执不是爱情,那我不曾爱过。n:话说我以为永恒的爱在这圈子里是很蠢的一件事。以为这就类似想看独角兽的心境,虽然知道它不是真的存在,却还是会隐约期待现实世界中会不会有。不过我已经搞不懂这到底是不是一件蠢事了。美爱,你认为永恒的爱真的存在吗?n:看到蓝莓的那瞬间,我才赫然发现,原以为会一起度过一辈子的那些人,相处的那段时光已经戛然而止。如此美好的每一个瞬间,也只是转瞬即逝。
nEP4n高瑛在古板强壮的男友家醒来后惬意地喝着咖啡,充满爱意地打量着床上沉睡的男友,无事可做便看向电脑,打开的文件是男友通宵写作的手稿,内容是“邪恶的同性恋…”而作者title也不是男友曾经告知的自由编辑,而是社会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高瑛在巨大的负面情绪冲击下离开,回到医院探视癌症母亲。看向母亲睡前抄写不辍的圣经,他想起年少时母亲请同性恋治疗所的工作人员绑架他上车。对着那一排排手抄经文,他流下眼泪。
男友终于肯与高瑛吃意面,而不是约会一顿又一顿的土豆猪骨汤、清鸡汤、炖鱼、鱼生这样充满土味又便宜的韩餐。在预约的高级西餐厅,男友对他坦白自己就要去美国工作。高瑛追问那他们怎么办,他装不下去索性嘲讽高瑛错会了爱情。高瑛冲上去挥拳将他揍翻倒地,回家后服药自杀。在ICU醒来后,高瑛听病床边守护的母亲劝慰:“人固有一死,不必太着急”,看着隔离玻璃外踊跃的gay友们,他流泪比心。
一年后,高瑛以“石斑鱼和宇宙”为名发表的小说得奖,收到了前男友来信,一封是书评,一封是意义暧昧的道歉和解释。高瑛推着母亲去公园,路上将未拆封的书评扔进不可回收垃圾箱。母亲躺在他的膝盖休息,期间高瑛不自觉地哼着歌,是前男友喜欢并曾在他俩做爱时播放的老歌。
“无论你当初是什么动机,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我都不想知道。恋爱的美好内化成我的一部分,今后有关你的一切都属于不可回收垃圾。”这是高瑛行胜于言的暗含之意。
nEP5~ENDn圭浩简直是高瑛的救赎天使。他是高瑛唯一告知了HIV“凯莉”存在的人。得知高瑛患病,圭浩并没嫌弃或害怕,而是认认真真地和高瑛过起了日子。他们俩在经历了“贫贱夫夫百事哀”的磨合之后分别。圭浩给过高瑛最好的肯定:“你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玩笑”。
有钱日本佬招待的豪华泰国游期间,高瑛反思了曾经和圭浩的贫穷泰国游。在光怪陆离的舞池里,高瑛大声问:回到韩国,我们再吵架怎么办?圭浩小狗大声回答:那就再和好!
带着这样的觉悟,高瑛回到韩国,单身等待爱情。
附上剧中“凯莉怀尔德”的BGM(我是全网第一个找到的????)
Erotic Joke by Suran
这是属于高瑛的歌呀,性感玩笑。
看完整部剧的唯一念头,如果我在12岁的时候有这样的电视剧作为我的同性恋身份启蒙该多好。性少数拥有性少数自己的人物形象模板,非常非常重要。
本篇不会涉及任何具体情节的剧透,而是对男主角人物形象带来的思考进行讨论。
人的成长,有时来自于经历,有时来自于自己。对于性少数来说,我们总是比顺性恋还多很多课程。这可能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我们在和顺性恋一样的人格成长中,还有另一整套多得多的东西是作为酷儿需要不断学习的课程,而这门课几乎没人会来当我们的老师。
比如从小开始我们之中有的人在学校里必须自己学习如何模仿异性恋的言行举止,如何处理父母对自己完全不合理的异性恋性向期待。
步入青春期,如何处理自己的心理,如何处理青春期的激素,如何处理主流世界不接受我们存在的事实,如何处理比同龄人高的多的对独立与"光明未来"和逃脱的需求,如何处理主流同龄人异样的眼光与言语。
如何处理出柜,如何处理和顺性恋拥挤的宿舍,如何处理教室,如何处理恐同的老师,如何处理和同学的接触,如何处理卫生间厕所的隔间和距离,如何处理自我迷恋与攻击。太多了,写都写不完。
最重要的,如何处理我是谁这个问题,性少数总是有或大或小的疑问。
对很多顺性恋观众可能很难相信,这个电视剧里第一集就分手两个人的男主角,看起来一点不"纯洁"的男主角形象,在现实生活中需要起码经历我上述问题的几亿倍问题,才能变成那个样子。
????是的,即使是一开始那么不成熟的他,也几乎是一个在我看来非常厉害的人了。拿我自己做对比,我连第一集都做不到。
比如主角第一集前5分钟能做到的:
1.搭建网络社交平台
我很少自拍和拍照,对我来说有点困难。在这个问题之前还有,服美役,他者化审视,一堆问题问题。我每一次尝试搭建社交页面,都会觉得烦躁,不安,且感到一种强烈的将自己按入模板化形象的不适配和为他人审视眼光改变自己的让权感,还有对自己外貌衣着甚至背景板,都会感到一些焦虑。
2.顺利在酒吧找到自己的社群。
比如我第一次真实情况是即使当时同行有两个女孩给我打气,在我走进给吧的第一秒看见一堆各种形体男人瘫在舞池入口前,香水的味道和男人的酒味瞬间踩开我的自恋恐惧和社交恐惧,混合着对酒吧社交场的极度不适,我们瞬间转头去了隔壁酒吧。
3.性经历。可能对很多人很难想象,但其实酷儿群体的性知识科普比大众更加去缺乏。????这是在去年我找到一个网络酷儿游戏群里才了解到的事实。而并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能拥有开放的性意识,并习惯性经历主导的社交体验。
我并不是真的企图去对比,而是企图以我真实面对这些问题的体验告诉任何看到这篇文章的人,仅仅这三步其实也有真实环境中要面对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观,比如有的人不喜欢喝酒,有的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有的人对性态度保守,这些价值观的分歧是真实存在的,有些来自于自己,有些来自于我们的异性恋家庭。
即使是前几分钟,已经有非常多男同性恋者需要适应和解决的另一层男同性恋社交刻奇,范式。就好像你需要换乘3趟列车才能到达的地方都有不同的价值观车票,男主已经适应了这些东西,而有的人可能还不想服从这些列车的车票。
和耽美小说里的香香软软,双强,什么之类的设定完全不一样。这个原因很简单,在普通人身份带来的问题和性少数身份带来的问题,大部分都会重叠,冲突,让本来就不好解决的问题变得更加难以解决。
又拿我自己举例吧,我曾经有很多标准的好学生心态,这种心态正是因为长期处于希望逃离身边环境,同时也是从学校和课程中得来的,但当我面对自己的酷儿身份,这种心态会让我觉得出柜会让我在学校,宿舍,公司中变成不好的人,它阻止过我认识我自己,出柜之后我发现我还要面临更多的问题,比如第一个就是在酷儿特有的网络猎艳社交场中如何脱颖而出,????这完全和学校里的好学生是相反的事。
在习惯了18年乖学生以后,大学我突然就需要学习如何玩,甚至没有老师,同时我还要面对的是还一无所知的专业和不成熟的学校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必须学会搭建那套东西,主页社交,如何让别人认识你,如何和有暗示意味的人对话,什么时候见面,见面后会不会尴尬。
这些问题令我感到厌烦,暂时作为高敏感人群,我在处理这些问题时,还有很多小问题萌生。比如:这么和他说话是我喜欢的吗,我想变成这样吗,我需要为了搭建社交平台开始护肤健身吗,我要花多少时间。
我真正的大一时期好像光是回复收到,已经快离开这个世界了。
酷儿对自己的探索,面临的是成倍的压力,成倍的问题,成倍的成本,和相同的时间。而有的人,甚至开启这个探索,都找不到模板。我们还要处理同龄人一样的生存,未来这些同辈竞争问题。
基于真实生活的东亚性少数群体的形象模板其实一直是极其缺失的。
我还记得我刚有想肯定自己的男同性恋意识的时候,全世界的电视剧都是男人与女人的故事。我无可奈何,我只能强行聊胜于无。好不容易有了耽美小说,但那大多仍旧是男女关系换个名头,很少有参考价值,有时也让本来就有自我性别认知模糊的我,感到超级加倍的混乱与困惑。
即使找到了欧美性少数的很多影视作品,但环境与文化的差异也会造成另一些困惑。总之,东亚性少数在自我探索初期,对自身群体形象的探索起码在7—8年之前还没有太多的真实的非艺术加工的影视资料可以拿来参考。即使有蓝宇,春光乍泄之类的影片,但不仅有时间的差距,人物形象和情节的艺术化处理,这些问题都会导致:实际上现代男同性恋者在影视中的形象,是被涂鸦的,和现实背离的。
真实的男同性恋者的生活仍在地下,直到我看到这部影片,才感觉到那种终于有人把真实的问题和形象摆在了台面上的感觉。性少数的物质生存环境是受限的,精神生存环境也是。
这部电视剧的意义可能超出了想象,东亚男同性恋者,终于不再被过度浪漫化,终于可以展现,真实的工作,学习,交往,艾滋,荷尔蒙与没有约定的关系,关系中微妙的问题,分手,对永恒的爱的思考,面临多段关系后的疲惫与思考,床畔的尴尬,对女性处境的共鸣,对另一个同性的想法的变化,我们偏爱的形象气质,不同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问题,这些都是酷儿共同的问题。
不是谁的想象,也不是谁的美化。
有人就是会因为工作异地而突然结束,认识的某人可能还没出柜,还没完成身份认同,有的人无法面对不属于我们的世界用不同的东西麻痹自己,有的人还处理不了性向和家庭矛盾的冲突。
????大家觉得是社会景观的东西,是酷儿生活长着刺的小小一角。
这个电视剧已经比我看过的任何同类电视剧,都更能反应一部分东亚男同性恋的世界,社交,和他们的问题和成长,这已经非常非常好了。放在我的16岁,这种认同感和肯定感会超越在男女主流剧集中,无法地可容的疑惑,这种慰藉可能会成为谁记得很久的回忆。
因为形象的存在,会告诉很多仍然抱有无数疑问的人,你不奇怪,有很多人和你一样,你会生活得很好。你也可以做的好,你可以这样想电视里的人一样试试看。
这些异性恋享受了一辈子的主体叙事权,性少数才刚开始,甚至很多人还没有出现。女同,无性恋,跨性别者等等,他们的可以参照的媒体形象夜更少。异性恋各种文化阶层处境的影视作品和人文关怀都有,而性少数从未享受过这样的事情。
期待更多反应性少数人生问题与成长的影视作品能够贡献出足够多的东西来给酷儿们作为探索自己的模板与镜子。
在探索我是谁时,可以有真实背景下的形象作为参考,这很重要,我们非常需要。
这不是什么政治正确,这是我们在漫长的探索之旅上,需要的精神必需品。
这是我们性少数自己的人生。
安利给所有人。^^
我喜欢第一个忠清道和第三个小狗,好可爱????????????
01花束般恋爱消亡史——两条生命
本剧名场面,Tara被黑的最惨的一次,摄影师的恋爱随着一首sugar free走向终结,四人组嫌弃他古板陈旧,像老电视上放着的大河剧。高瑛的第二段恋爱也因为对象嫌弃他在大街上唱歌草草收场,依旧是tara,依旧是熟悉的sugar free...
按照刻板印象划分,通讯录确实可以划分成“真的很吵”的kpop派别和对此无感的一派。《花束般的恋爱》中,男女主因相同的听歌品味而因此投缘并认为是彼此的灵魂伴侣。最终发现其实爱不爱和喜不喜欢相同的东西无关,并留下“就算用一副耳机听歌大家听到的也是不一样的内容”的日式哲理,告诫大家勿把投缘当爱意。如若此般,谈恋爱去豆瓣小组,微博广场,百度贴吧抓个论坛等级够高的人就可以了。
Tara女团应该是作者设置的第一重委婉隐喻。太容易获得的情欲与太过便捷的分手方式,往往让人忽视亲密关系的稀缺。
当外在的兴趣、志趣、性格、开车速度、乃至金钱、工作、社会地位不相匹配时,什么是可以向亲密关系让步,向构筑情感所妥协的?
简单来说,究竟是和一个人构筑亲密关系 还是 换一个人构筑亲密关系,哪个来的更加经济划算,这是个问题。
南山塔上的爱情锁,眺望城市的戒指,永远的爱的承诺,化作一种“锁死”自己的不安感。这种不安的本质其实是,高瑛深感自己被迫进入一道二选一,是和摄影师南圭构筑亲密关系,还是换一个人构筑亲密关系。高瑛需要尽快做出回答,他选择了后者。
当下的高瑛没有对此有丝毫的后悔,自己有大把的时间,男人如过江之卿,他坦然地、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高瑛对待摄影师的方式略带一些残忍和不近人情。
导演用手持拍摄不加稳定器的方式记录高瑛的每次选择,从提出分手,到拒绝复合,到约南圭来酒吧接自己,路途的车上,再到二人重回南山塔说出彻底的分手,每次镜头聚焦于高瑛的选择,画面的颤动都代表着高瑛的言不由衷,他远没有像表现般决绝,从分手,到拒绝,再到永别。
影片开初考试时试卷上的问题是“通过包法利夫人感受到有深度的爱是什么意义”,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描述了一个将爱情、物质、理想生活投射作为自己追求,并自毁的女性故事。某种程度上是作者对主人公高瑛的隐喻。
作为报应的,直到剧集终结,高瑛再也没有收到比24k金戒指更贵重的礼物,比摄影师那句“永恒的爱”更厚实的承诺。
前两集男主的对照组其实是美爱。标题写的很明白《美爱》,美爱美爱,美好的爱情。
两人的第一次分野发生在美爱找到工作后结识了学长。
剧情很有意思的设计是高瑛去见美爱及其男友的时候不断挑衅美爱,用美爱抽烟喝酒堕胎的过往旧事在男友面前不断雷区蹦迪,男友一头雾水,美爱看似轻声责怪实际已经带了一点威胁。美爱对得之不易的亲密关系更加珍惜的转变并不突兀。
堕胎是美爱的第一次失去,生命与责任的一同消逝是美爱得知爱之沉重的肇始。她开始意识到感情需要培育而非碰概率寻刺激。这也是为什么美爱选择和学长恋爱嫁人的原因。男主角看似寻衅美爱,其实是责问女生对自己的背叛,明明说好大家一起喝酒赏男人,你凭什么先从良,留我继续做无根浮萍,高瑛更多的是对自己停在原地的一种无能为力。
美爱离开了,冻蓝莓、夜宵泡面都不再有人一同品尝。
男主夜里的辗转反侧,其实也是对酒精填补内心空洞的一种追问。这种叩问随着摄影师的死讯终结,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那些古板迂腐的哲学书或摄影书摘抄带着强烈的悲怆感,被高瑛一句一句复读。
金南圭离世,高瑛对这一问题给出自己订正后的答案:“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现在想来,南圭应该是那个合适的人”
美爱离开,摄影师死亡,高瑛应该学会了一点,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两人的婚礼上,一个满口“sugar free”的男同性恋,全情投入地,为好友的爱情送上了一首,大致是摄影师才会唱出口的古旧赞歌,《存在的意义》,是祝福,也是缅怀。
美爱加入合唱,导演设置的第一组对照,在此刻合二为一,阶段性地给出了,关于爱的回答。
“不要回头”
“不要后悔”
“不要落下愚蠢的眼泪”
是说给南圭,是给美爱,也是给高瑛自己。
02自洽之代价-宇宙的滋味
(1)摧残下的自我认同的代价
豆瓣看到一个观点,男主角形成自洽的人格与自我认同必然经过了无数straight不可能涉及到的问题与自我拷问,诸如“怎么融入一个宿舍集体、怎么在公共浴室洗澡、谈及到av的时候我该说什么”等不胜枚举的问题,就自我认同这方面,男主角确乎已经做得足够好。哪怕是经历了戒同治疗依旧不疯不傻不偏执,能够维持自尊平和过好自己的生活,甚至没有像东亚模板一样和家庭分割,和妈妈翻脸。高瑛只是蹦蹦迪喝喝酒,他还是个好男孩。
高瑛的自我认同给了一部分人一个温柔坚定的理想模板。
(2)家庭和解的代价
男主角和深柜宇宙哥是一对设置好的对照组,二人对照的题眼其实落在妈妈身上。
导演用长达一分钟的初冬草坪母子闲坐镜头交代了太多东西。
争执、平静、和解、理解、释怀、不舍,最后凝结成相顾无言,也无需多言的冬日依靠。
与之相对的即是宇宙哲人的自我矛盾。初见宇宙哥说羡慕男主与母亲在公园散步的台词觉得突兀,后面反思这个人的深柜,倒觉得这种羡慕合理,因为他确实永远得不到。
宇宙哥行动上极度端庄,思想上假借哲学抒发自己周折的情欲。搞基不敢说搞基,说是品尝宇宙的滋味。一边和男人做,一边担心自己的主体性塌陷而著书立说大骂同性恋,以维护自己拧巴的自洽。虽然这是一部影视作品,但这个人物刻画是相当写实的,甚至生活中很多gay就是这个拧巴样子而不自知,或者自治而深陷其中。
命运弄人的是,这么人格分裂左右手互博的宇宙哥,他和男主的拍立得却成为了男主与母亲最后和解的引线和契机。
母亲这一侧可惜的则是,以死亡为标志性的,以肉体的最终陨灭为代价的,母亲获得了和儿子心灵上的和解。出柜与否终究是个人选择问题,只是对于少数人群来说,激烈的碰撞钝痛与自我的封闭纠缠,大概率是二选一的关系。
要么痛苦痛苦亲人,要么痛苦痛苦自己,无非是哪一个对于当下的自己代价更大的问题,碰上“妈妈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属于性少数中的幸存者偏差,概率忽略不计。
所以往往是当一方的生命走到终结,生命的意义不再维系于物质名誉等有形可见的存在时,人类发现自己最后唯一能带走的记忆是与最亲爱的人和解。也正因如此,矛盾的结束往往与死亡并行,相互接纳,共看一片天空,带上了终局性的,不可挽回的悲哀色彩。
“如果我们早一些和解就好了”的最终希冀化作一种无言无力,缓缓落在在首尔冬日泛黄的草坪,消弭在永登浦江边微冷的晚风,融化进围巾里每一丝羊毛的纤维,只剩下母子无言的依偎,诠释着理解与爱的残损与珍贵。
03 爱是神迹的显现
“如果我们再吵架呢”
“那我们就再和好”
“再吵架呢”
“再和好”
“再吵架呢”
“再和好”
就如同了解自己一样,高瑛知道自己的能量有限,那么圭浩的能量也终将耗尽。高瑛知道圭浩对自己的好,高瑛只是不相信圭浩能一直对自己好,高瑛想要永远的爱,刚好圭浩能给他永远的爱。但是高瑛悲观的预期阻隔了圭浩的机会。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圭浩形容自己是上了陆地才一年的人,高瑛的生活相较于圭浩是一种城市对乡村、陆地对小岛的倾轧,在高瑛以圭浩总是迟到为由发脾气之后,他陪圭浩从仁川搬家,车从仁川开回首尔高瑛红了眼眶。难过的瞬间不只是高瑛理解了原来圭浩为了见自己需要乘这么远的车,更是因为他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发脾气只不过是基于一方经济条件更好,一方经济条件更差,而好的那方对差的那方的倾轧与鞭笞。
这种轻视是深埋于人性的,也就是即使高瑛意识到此,但心里阻止不了自己依旧会为此芥蒂。因为马上随着圭浩搬进来,高瑛便会埋怨喝到一半而没有的矿泉水、埋怨晾晒不透的衣服被褥,这种怨气变成一道空气墙推向圭浩的一方。圭浩只能以沉默应对,哪怕有再多的爱,再好的脸色也都变成苍白。
直到圭浩有能力去到更大的陆地,高瑛的性格一下子变了。靠感情抹不平的沟壑可以靠现实填平,靠亲密关系拉不起的生活差距可以靠努力拉起,影片这时刻的二人像走入了新阶段,已经不再吵了。高瑛应当不止高兴于圭浩的工作机会,更是高兴于可以在一个平等的阶段上开始对话与生活。
凯莉阻止了这份平等。
摆在高瑛面前两条选择,告诉圭浩,把问题的纠缠丢给圭浩,然后大家一起过有情饮水饱的生活;或者推开圭浩,然后自己只身再走进孤独。
温柔的高瑛应当知道,人性的归人性,命运的归命运,自己似乎无法自私地阻碍海上漂泊的人追寻陆地的机会,就好像自己无法撤走一个溺水的人的救生圈,继续把他困在名为大都市的泥沼。如果可以,做出决定的人也不应该是自己。于是高瑛隐瞒了下来。“说再见不难,就别问是谁先说出来”
“所以我们是分手了吗”
“别问了,你以后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说的是圭浩没有机会再问了,其实是自己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相爱是主客观多少微渺概率的重叠的结果,高瑛相距叠满条件最近的一次,终究差了一招。
他把他从仁川接回家里,他又把他从仁川送走。
回程电车上耳机里的凯莉,像是感情的丧钟。
一直是圭浩示弱,圭浩主动,圭浩承担,圭浩终于走了。圭浩留给了高瑛新的调酒师,留给了高瑛索要联系方式的契机,只要高瑛多走一步,只要高瑛给圭浩打电话,圭浩肯定会接。
圭浩想要高瑛的一个主动。从来都是我主动,可以换你一次吗。
但高瑛不会再要这串电话号码了。
04 爱的无止轮回
“你的爱开始了,我的爱就结束了,你的爱结束了,我的爱就开始了。”《分手的决心》中这句名台词似乎是当代爱情错位的一个注脚。
高瑛因摄影师的死亡而爱人
于是高瑛的下一段爱欲碰上宇宙哲人的冰冷
深柜宇宙哲人抽离之后屡屡再去那座公园
华盛顿投回首尔带有愧疚的信笺被高瑛丢进垃圾桶
圭浩的热情与爱被不平等的现实消磨殆尽
高瑛于是学会热情地招呼对待哈比比
但心里却全是圭浩的影子
对着浴室里把自己封锁的哈比比告别
情绪的泛滥和易得,导致爱需要以某种牺牲证道。爱往往以磨灭自身为显现前提。当爱直白赤诚地直接展露在面前时,人反而踌躇退却,不知所措,换在高瑛眼中就是一种“不安”。
楼梯追逐戏大概是为这种错位而安排的隐喻,“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我们就错过”。
高瑛对此的解法是,去爱,不问结果地去爱,是否会照亮某个人。他在试图给到哈比比一些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圭浩的影子和圭浩的爱。
哈比比把自己隔阂在浴室中淋湿浇透,是一种隔阂。
就好似圭浩的爱也终究会有残缺,原来太阳雨下的肆意放松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真实的旅途依旧充斥着矛盾与摩擦。人心之间的隔膜即使靠总统套花瓣浴、靠阻断药之后的性爱也无法化解,偏执、争执、不理解终究会把亲密关系从云端拉扯到地面,摩擦踩踏到碎了一地,不止不休。
“永恒的爱”是那么多复杂条件的重叠,概率似乎和新星云中诞生出地球这样孕育生命的行星概率一样渺茫,似乎孤独才是生命的唯一命题。
第七八集花了篇幅写了高瑛好友接受求婚的故事。
自以为捉奸的谩骂,到草草求婚与接受求婚,到求婚对象就医。一切都荒谬好笑,前一秒打算斩钉截铁地终结亲密关系,再入寻找的轮回。后一秒就不情不愿地接受求婚,一边是再次堕入单身的疲劳,一边是接受不上不下亲密关系的勉强,无论好友做出哪种选择,都未尽然是什么好的选择。
好友最终还是没有结婚。
导演岔开其他姐妹,徒留高瑛与好友二人相处,互抛气球的画面。那是你把问题丢给我,我再把问题丢给你,循回往复,无路可退无人可解。“永恒的爱”是否存在?没有人知道。你拒绝了迁就,我放弃了勉强,殊途同归,我们都没能触到幸福的形状。二者在30岁左右的年纪相互对望,眼睛里映着彼此深邃的孤独,唯一道光像是古井中投进去的火把,忽闪一瞬便回归阴翳。
我看到这里只觉得失去了全部力气和手段,像被皇后毒哑了嗓子的安陵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咀嚼剧中人物的孤独。除了望洋兴叹拍的不错别无他法。
你问什么是大都市爱情法?大都市爱情法就是想爱就好好爱人,爱的时候乐观尽力,也别抱太大希望,等两个都悟道的人相遇了,那就是神迹发生的一刻。认清爱情难找但依然追逐爱情,我们都是同性恋版本的罗曼罗兰。
跟罗曼罗兰们共勉之。
韩国最新同性剧《大都市爱情法》开播后口碑大爆,豆瓣评分从最初的8.7已涨至目前的8.9。这不但是今年最好的亚洲同性剧,而且足以同《以你的心诠释我的爱》并列,成为有史以来最佳亚洲同性剧。
这部剧跟《以你的心诠释我的爱》类似,都是以青春爱恋这样的耽美表达作为切入口,之后逐渐转向严肃的情感及人生探讨。这两部剧都套着一个耽美的壳,但又远区别于耽美所受限的梦幻和“干净”。
韩剧《大都市爱情法》拥有一个相当正统、文学的文本。
它根据韩国作家朴相映的小说集《在熙,烧酒,我,还有冰箱里的蓝莓与烟》改编,这部作品曾入围国际布克奖、都柏林文学奖。根据剧中出现的蓝莓、烟等意象,以及男主角获得都柏林文学奖等情节,可以推断,本作带有朴相映的自传性质,这是本剧显得格外真实的重要原因之一。
韩国人对这个文本的心绪非常复杂。
尽管韩国近年凭借《语义错误》《致我的星星》等品质出色的梦幻耽美剧,早已与日本、泰国、中国台湾共同成为同性影视强地。但面对“少子化”的今天,韩国同性群体其实已然被进一步边缘化,因此,韩国部分民众发起了抵制《大都市爱情法》播出的活动。
但与此同时,韩国主流创作界又非常认可该文本对韩国文艺的加持。由金高银、卢尚贤(《弹子球游戏》)所主演的电影版《大都市的爱情法》(豆瓣评分8.2),便在韩国本土取得不错的票房成绩。
韩国OTT平台为剧集《大都市爱情法》配置了相当强悍的导演团队。《八月照相馆》导演许秦豪、《你会在那里吗?》导演洪智暎、短片《夜间飞行》导演孙泰谦,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新导演提名的金世仁,两男两女,各执导两集,分别对应男主角高煐的其中一段感情。本剧的演员阵容,则包括南润寿、李秀卿、陈浩恩、权赫等人。
我们从导演和演员可以看出,《大都市爱情法》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正剧式耽美”拍法,它的主创性质其实介于正剧和耽美之间。比如许秦豪就是韩国爱情电影“正牌”导演,演员权赫(在前两集中饰演摄影师南圭)则曾是凭借一部悬浮耽美剧《新进职员》获得名声。
该剧共八集,分“美爱”、“一片石斑 宇宙的味道”、“大都市的爱情法”、“迟来的雨季假期”四个篇章。每篇章两集,分别对应高煐的四段恋情,即摄影师南圭、研究员英洙、护士圭浩、职场精英高桥郁夫(日本人,昵称“哈比比”),这四段依次由孙泰谦、许秦豪、洪智暎、金世仁导演。
值得一提的是,剧中除了爱情,还呈现了亲情及友情。
高煐的母亲患癌离世,剧集以不少篇幅展现母子之间带有博弈性质的眷恋之情;高煐的三个固定好友都是圈中人,他们将自己女性化的状态,令人想起中国台湾作家郭强生在其同性小说《断代》中“自尊为母”的刻画,而且引发了本剧对同性群体过于刻板印象的争议。
但其实,以女性身份自居,仅仅是剧中同性群体的一个切片而已,在他们之外,英洙、高桥郁夫等角色均呈现出同性群体偏传统男性的一面。而由高煐及其好友引领的梨泰院酒吧声色,或许正是“大都市爱情法”最有效的注解之一。因为这种藏匿于首尔市中心又隐秘喷发的霓虹声色,恰好证明韩国同性群体欲望的被压抑,以及他们结伴的无奈与决心。
除几位好友之外,高煐还有一位直女“闺蜜”美爱,第一篇章便是以她的名字命名。这一篇章虽完整呈现了高煐和摄影师南圭的爱情,但命名时却被“美爱”覆盖,证明”美爱“在这里的重要性优于南圭。这是因为对同性群体而言,女性闺蜜或许是一种需要被单独拎出来讲述的独特角色。
高煐和美爱的相处,有两个典型的事件。
第一个事件是两人同居。这种同居并非仅因两人性向不同而无法做爱,更重要的原因是高煐抹掉了他的性别特征。所以在美爱和她的男友眼中,高煐不会成为一种性别威胁。性如同一种阻断,这种阻断反而弥合了男女之间的性别界限。
第二个事件是美爱在男友吃醋时,向对方坦诚了高煐的同性性向。因此,高煐和美爱闹翻,断联长达数月。原本亲密的友谊,因其中一方要维持自身爱情而堕入分离的危险,这实际上又将原本被消弭的性别,重新拉回视线。所以,无论男性女性、同性异性,性别始终是一种客观存在,而非一种主观决断。
再看摄影师南圭这个角色。
他是一个古板、偏执,对爱情一心一意的人,因此让高煐备感压力。最终,两人的爱情,甚至南圭的生命都走向悲剧。
孙泰谦导演为这个角色设计了一个关键词:超速。在遇见高煐前,南圭开车从不超速,这符合他一板一眼的性格,但高煐从限速驾驶这件事流露出对南圭古板性格的反感。为留住高煐,南圭开始改变自己,第一件事就是超速,也正是超速最终夺走了他的生命。
他的死亡值得吗?其实不值得。
即便死了,高煐也无法对他产生爱意;退一万步讲,若死催发了爱意,爱的重量也很难压过死的重量。所以这段戏以极端情节告诫观众,不要因为爱而轻易改变自己,因为爱的滋生源自两个人的契合,而非两个人的重塑。
第二篇章“一片石斑 宇宙的味道”从篇名开始,便展现出许秦豪导演不俗的文艺功力。
这个篇名,是作者朴相映2019年一部中篇的篇名,这个中篇曾拿下韩国青年作家奖、许筠文学作家奖。在剧中,高煐也写过一个同名小说。将曾经的中短篇纳入集子,营造出一种长篇般的连续性,似乎是韩国作家们惯用的手段,韩江《素食者》中的《胎记》(又名《蒙古斑》)一章,便是曾荣获李箱文学奖的独立中篇。
这一章中,许秦豪的成功,不只是拍出了高煐最性感的一届男友,而是让整个故事弥漫在既诗意又现实的气氛中。英洙说喜欢高煐,是喜欢高煐这片宇宙,他形容自己的居所平日里压抑、逼仄,但只要高煐在,居所便如宇宙般辽阔;而高煐也以拥抱中的“宇宙”,回馈了英洙的这份诗意。
然而,在宇宙的浪漫背后,英洙却是个无法向外界承认同性身份、甚至恐惧这种身份的现实味十足的“传统男性”。宇宙扩张他的爱,现实收缩他的情,扩张与收缩之间,他最终选择离开高煐,与自己的恐惧为伴。
有不少观众对英洙这个角色有所误解,他们认为英洙对高煐根本没有爱,他只是利用高煐的同性身份,来完成自己对同性的社会学研究。在这份研究里,处处可见英洙斥责同性情感是资本主义社会传播过来的糟粕、遗毒,由此他们断定英洙就是一名异性恋者。
这种判断,显然是大量梦幻耽美“侵蚀”脑细胞后才会得出的戏剧性结论。得出这种结论的观众,或许对性和身体之间的本能关系了解不深。
以英洙表现出的对高煐的那种粗野的身体渴望,我们便可以断定,英洙的社会学研究独立于高煐之外。也就是说,高煐是高煐,研究是研究,在英洙这里,两者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联系。对英洙而言,高煐是他的自我映射,研究是他的对外伪装,只是最后他选择了伪装而已。
而“大都市的爱情法”和“迟来的雨季假期”这两章,讲的其实就是一段恋情、一个恋人,即高煐用情最深的圭浩。
这里涉及到一个结构巧思:“迟来的雨季假期”看似在讲高桥郁夫这个已有异性家庭的职场精英;实际上,剧作通过两次曼谷旅行,将圭浩的身影叠在了高桥郁夫的陪伴中。高煐陪高桥郁夫在曼谷的每一步,眼前浮现的都是一年前和圭浩的曼谷雨季行;而独立讲圭浩的篇章则与全剧剧名相同,足见圭浩这个角色的含金量。
圭浩对高煐的情感有多深?
高煐是一名“凯莉”患者(“凯莉”是剧中“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的代称),他只将这件事告诉了圭浩。在曼谷的青年旅馆里,圭浩为了和高煐之间的亲密关系,在明知“凯莉”存在的情况下,宁愿吃阻断药,也要跟高煐进行一次无保护的亲密行为(PS:笔者完全不理解这种行为,只觉匪夷所思)。
然而,这样的亲密,换来的,依旧是分手结局。
这种分手,已不能单纯以“这部剧是现实主义”来解释,而是更高维度上,呈现“人”和“人”之间那些永远不可能合一的隐秘罅隙。亦即人是一种永恒个体,我们不可能在任何一种情感或关系中完全抹掉这种个体性。
对此,《大都市爱情法》有一个非常摧心真实的细节:高煐在房中埋头写作,圭浩提着行李箱无声地离开公寓,在公寓楼下坐了片刻无处可去后,他又拖着行李箱回到房间,然后躺下睡觉。整个过程中,高煐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剧集如此总结这个情景:圭浩搬进这间公寓后,始终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无论两人关系多亲密,这种感觉也无法被消除。这种感觉的本质,就是人之个体性的永不消逝,只要个体性存在,他便无法在另一个个体的空间中,获得可以肆意使用空间的归属感。缺乏归属感,自然便是寄人篱下。
高煐和圭浩的分别也很有味道。
两人同乘地铁前往机场。起初,他们还是站在一起,突然空出一个座位,几句推让后,高煐坐下。俄而,斜角的另一边又有空座,高煐让圭浩去坐,圭浩不想去,高煐再劝,圭浩便去了那个座位。渐渐,车厢中人多起来,两人近乎看不见彼此了,圭浩戴上耳机,看向别处……
瞬间,两人便这么近,那么远了。
这场戏以自然平实的细节,刻画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离别。
深爱的两个人之所以变得陌生,或许并非因为爱消失,而是因为现实和礼貌一点一滴地逐渐挤压。正如诗人艾略特所说的:世界即是如此结束,不是“砰”的一声突然消失,而是在悄悄耳语中淡去。
而弥漫在这节地铁车厢中的,或许就是大都市爱情消逝而去的耳语。
作者| 冷猫;公号| 看电影看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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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和小说都看了,剧二刷的时候也发现经不住二刷。一刷时有点惊艳的感觉。毕竟看了太多弯弯、泰国以及日韩的卖腐片,挺假的,像是在迎合主流社会对同性恋群体的刻板印象,或者设定文本对象是腐女,而不是去呈现真实的新代际的同性恋生活的日常。当然比起来十多年前的 looking 还是稍微逊色,但考虑到西方的进步由这一部部作品和不断推陈出新的代际推动的,例如很多人都提到《断背山》对美国推动同性婚姻立法等有很大影响。在韩国的环境下,能有这样的作品推出,不刻意逢迎主流社会的外部凝视,去构建一种社会边缘群体的「正常」叙事下的「日常」,这是这部剧挺难能可贵点之一。当然从这个意义来说,这部小说的更接近于爱尔兰的 normal peple,而不是 looking。
一、社会边缘群体的「正常」叙事下的「日常」
剧改编的时候基本忠于原著,但时间线铺得不太清晰,导致人物关系略混乱。剧集基本按照小说的逻辑来改编,小说(台版)的标题分别是:
第一章:《在熙》;第二章:《一片石斑,宇宙的味道》;第三章:《大城市的爱情》;第四章:《迟来的雨季假期》。
剧集用了第三章的标题,但台版小说的标题是:《在熙,烧酒,我,还有冰箱里的蓝莓与烟》。
剧集名似乎在暗示主要线索是爱情,实则剧集与原著的格局更大,旨在描写友情、亲情、爱情以及跨越二十到三十岁的首尔男同性恋的生命历程里漫不经心的看似微小却仍跌宕起伏的心情故事。所以虽然剧名暗示是一部爱情剧,然而观看视角若只局限于此,因小失大。
二、作为边缘人群的抱团图暖:女性和男 gay 蜜
原著标题与第一章《在熙》有较大关系,那就是点题的「蓝莓」和「烟」(蓝莓可能是在致敬王家卫的《蓝莓之夜》)。表面上这个故事也是在讲男同和他的闺蜜,像 looking 里的 Dom 和 Doris 那样,但 looking 确实是在探讨基佬和闺蜜的关系本身,而《爱情法》上却是以男同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东亚女性的复杂性,以此来映射比直女的社会权力位置更边缘的男同群体的社会处境。
表面上在熙是一个很叛逆的女性,她同时交往多个男友,不小心怀孕了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和男同闺蜜在一起时最喜欢聊的是哪个男人的叽叽更大床上活儿更好,抽一些让高映觉得很难抽的烟,那个红色的万宝路。她独自缄默、烟雾吞吐或者浪荡的时候,你会猜想她一定是有很多心事没讲出来吧。即使是同居一个屋檐下的闺蜜,也可能有很多面向你并不了解。当男主也故意避开和母亲的相处时,在熙似乎也在反抗家里,你似乎还在期待这个首尔女性会有一些更具叛逆的举动,或者就跟出柜的男同一样彻底反抗东亚儒家社会算了?那你就错了。她那么自强,规划职业生涯,在大学期间就各种谋篇布局规划事业。她可能和你预期的有那么点不一样。
很多人看的时候可能会以为作者想表达的是:男同也最终要学会与朝夕相处、亲密陪伴了一程的闺蜜告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之类的。这其实是自然,也是文本的表面叙事,深层叙事作者其实是想说,主流人群终究还是会汇入主流江河。那些枝枝蔓蔓的叛逆支流,只是一段时间的顽皮嬉戏,她知道她的人生终场应该在哪里。
女闺蜜在的叛逆期结束之后,还是会回归本位的。她会走入婚姻殿堂,重新成为荣耀的儒家的女儿。但是,仔细想也会知道,这也是一种女性的压抑与自我修改。如果可以的话,本身出身中产,又有不错职业的在熙,为何一定要遵循社会主流而结婚?这个矛盾如何很巧妙地得以叙述呢?通过在熙男友得知在熙的同居对象是男 gay 蜜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在熙很显然是选择了男友的视角,而在男友(主流社会视角)的眼里成年女性和其他男性,哪怕是基佬同居,也「不可理喻」。
对在熙而言,她也和过去的自己做了别。她也为她选择的生活方式付了代价。在熙将自己的浪荡过往都包裹起来遗弃在小出租屋里。而那个注定非主流、难以入主流的男同性恋高映,一直被遗忘在那个像是惯性般沿着时光往前流转的大学旁边的出租屋里(相信很多人工作后都会先在毕业学校附近租房住,有安全感),而只有高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青春期会被无限延长,事实上作为男同性恋来说他的青春期是被延长了许多许多,但母校旁的出租屋终究不是永恒的避风港,他也终究需要走出去直面他未来的人生。
后来你会发现关于闺蜜的真相还包括:1)天下果然是没有不散的筵席;2)后来她就很少约你出来了,你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她,你甚至是主动地、懂事地退出了她的生活;3)当你看到冰箱里的万宝路香烟的时候会突然意识到,她把一部分真实的、浪荡的、尖叫的、不安的自己都切割了,亲手埋葬在了你们共同租住过的小屋;4)你逐渐变成一个被剥离出来的人,只有你茕茕孑立、孑然一身、独来独往;5)你会开始思考,到底那个浪荡、叛逆的她是真的她,还是贤良淑德的她才是真的她?你意识到亲密关系是需要人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同时你会想,那是不是一个东亚女性对于曾经反抗过的东亚身份的反抗以及最终的投降?但是你作为一个同性恋,甚至都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为投名状的,除了你放弃你自己。
这是作者对女性和男同群体的社会观察。一个是主动通过切割一部分自己完成体制化的,一个是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一直观察,要么他变成她也主动切割进行体制化,要么你就只能一直处于社会的边缘。后来高映就成了冰箱里蓝莓和万宝路的化合物,快乐却又颓唐,拼搏同时迷失。
三、爱情的线索:从蹲守男到大叔,从一无所有的弟弟到精英外国男
3.1 懵懂的爱情
爱情线其实比较简单。第一个是一个分手后会蹲在他家门口守株待兔的「哥哥」。
这段关系有那么点乱七八糟的意思,还在读大学的高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遇到了一个渴望平稳的哥哥。很多人在自己是「弟弟」的年纪、身材、脸蛋的时候,会渴望要一个哥哥。但那个哥哥到底合不合适,年纪太小的时候只能从外表来判断。当然这样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个哥哥其实还不错吧,但是固守了他的冷笑话模式、抒情歌曲,于是又和新代际喜欢 kpop 并随之跳舞的年轻代际不能兼容。当哥哥在 ktv 唱了一首抒情歌曲之后,大家尴尬的面面相觑,不知何以。
但是这么一个教条的人,剧里也有暗示他的结局。在开车的时候,经常长时间望向副驾驶,没有看路况,暗示了他的结局是车祸离世。怎么港,对于当时二十岁出头的高映来说,看着自己恋爱过的人突然离世,应该还是很震撼的。但是那些记忆如何留存?就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看看他曾经发来的略微疯癫的短信。我不知道你们啊,我自己对这种人呢也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但是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人,有点害怕。
他跟你谈恋爱的时候,只在意自己爱情的陈规,完全不顾及对方想要什么。你还没怎么入戏呢,他就已经非你不可了?请问非对方不可是怎么到达的?不知道。然后分手的时候,哥哥说:没有你我不能活下去(所以很快确实就死了),高映的回答也很干脆:可是没有了你,我能活得很好。
初出茅庐的时候,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就是这么的不靠谱。谁年轻的时候不是容色倾城(甄嬛语)的同时又薄情又傻逼哦。
3.2 崇拜的爱情
第二个是参加过学生运动但又无法直视自己的深柜恐同大叔,但他却深深迷恋。这个故事跟他陪母亲的抗癌过程交错写作,文字最好。剧里最香艳的画面也给了这段,表现了他荷尔蒙最高的时候对爱情的激烈感触,但也注定失败,和他母亲的癌症与父母的爱情一样。
他们相识于现实生活中的互动、试探,有一种追寻意义的同路人的革命情分。相对于在酒吧胡乱亲吻的来得太容易的爱情,这种爱情一般而言会更有魔力,你会恍惚,这可能是一种命中注定。
摘一段小说部分他写的第二个恋人:
到这里你就能理解他为何爱这个人了,甚至在分手后还为他去自杀。高映爱他曾经的绚烂的经历,但现在眼前的人充满反差,他如此平凡以至于根本不会想到曾经他还那么壮怀激烈地活过。同时,作者也写出了这些所谓的 xx 分子们的矛盾性:他渴望变革却无法实现自身的觉醒和自由,而曾经的经历成为他叙述和吹嘘自己是谁的口头资本;那些对美帝和韩国政府的批判不过是他高尚的饰品,言行不一;如今,他连自己的同性恋身份都难以认同,不敢承认自己爱高映;路上遇到熟人的闪躲,让高映意识到他的犬儒和恐惧?可是,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是他对这个韩国学 yun 群体的政治观察。
但是你看到了吧,后来,高映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沉默不语的、待在房间角落、骂骂咧咧、不断敲击键盘渴望证明自己却又无能的失败的中年人。甚至几乎和深柜恐同大叔看起来差不多。尤其当他成名之后,成了知名作家之后,他也变得小心翼翼,成了「半体制化」化的另一个大叔。
小说里作者说,他可能最爱的是这个人。我猜主要是因为他们有共同语言(尤其作为和圭浩关系的对比),可能也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些遥远的相似性,他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中年男人,一样被社会驯化成乖乖的、懂事的样子。
但是也只有这个深柜恐同男,是他的知音,他劝高映写作。他知道高映的心里的不安与野心。
3.3 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爱情
直到第三个,是那个从济州岛搬来陆地的穷学生。爱情的模样在剧集里描摹得入木三分。
应当如何给圭浩贴标签呢?穷、年轻、纯净如水、温润如玉。
圭浩认识高映是始于酒吧的一场胡乱亲吻(高映喝了酒就到处亲人,但是从来不伸舌头,差评。)圭浩和嘴里流血的高映接了吻,带着「凯丽病毒」的唾液进入了圭浩的口腔,这才是他们故事的真正源头。
圭浩像一条小狗一样,遇到高映就好像小狗认定了主人,见到他就会高兴地闪动他本来没有什么故事的眸子。而且,底层出身的他太懂事了,像爱生命一样去爱高映。第一次住他家就给他做特腾腾的饭菜;担心阳光刺眼,几个小时交通就为了给他装窗帘;得知他感染「凯丽」,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会否被感染,而是充满心疼的抱着高映,说这怎么是那么轻松的事,你一定孤独地承担了很多。相对于前几场二十岁出头的爱情,这一段是高映已经退伍,重新回到首尔这个大都市的新一轮人生处境,他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开始了生存处境的焦虑。但是这种焦虑更多是精神层面的,而不是生活日常层面的。所以他们很合适,圭浩很快的适应了家里「老妈子」的角色,像侍奉少爷一样侍奉高映。特别像古代社会的三从四德的女性。
剧里描述他们的关系转变时,有点突兀。小说里其实写的篇幅更长。剧集里,似乎是突然间,高映就对他们的关系降温了。
这个过程除了写爱情的模样,也在展示城市的钢筋森林里的人的迷失。他不快乐不是因为男友,而是因为自己。
相对比深柜恐同男,这个男友如此乖巧,却无法读懂他内心的秘密和欲望。大致如何表现呢,从首尔(中心)和济州岛(边缘)的地缘性,从首尔口音和济州岛口音微妙符号差别,从首尔中产和一无所有的济州岛小伙子的经济阶层差距,以及具象化到圭浩的脚太小以至于穿他的鞋并不合脚、因为打呼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还有两个不同的床垫(小说有具体写,圭浩搬来高映家的时候把原来的床垫也带来了,觉得高映的床垫不舒服;looking 里 Patrick 和 Kevin 打算同居之前也去买了床垫,两人却选了不同的柔软度,暗示分手),等等等等。
前面深柜恐同男,作者为何爱他,说得很清楚,但高映为何爱圭浩呢?圭浩又为何爱高映呢?爱来爱去但是就是无法说清楚。
语言不通,导致他们缺乏深度对话的可能性。所以这段关系从表面上看起来确实让人意难平,但结局也几乎是注定了的。
他们在后期关系里的位置也清晰地描写出了两者的经济地位以及人生追求的差异。在所谓的两人的家里,高映似乎是那个高高在上、沉默不语然后又有点放脸色的人,圭浩就是那个看脸色的人。高映似乎随时都做好准备从这段关系逃离,就像他非常想逃离他的职场生活,那个小房子逐渐变成一格压抑牢笼的隐喻,而圭浩呢,随时都能打包好一书包加一行李箱「自己的东西」,等待被扫地出门。他那么地卑微又那么地热爱。这段很动人,写出了关系的缥缈,随时可能都会分崩离析。似乎很早就是这样了,高映沉默,圭浩出走,然后夜里游荡一番再又回来。亲密关系的高位看起来是在高映,然而主动权早就让渡给了那个「一无所有」的人,当他离家出走不再回来的时候,或者他要远走高飞的时候,这段关系就结束了。
这个故事我是有点懂的。和第一任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他家的空间就是柜子里的小格子。你懂吧,就是如果吵架,我把小格子的东西塞进书包,就可以轻松离开,那个小格子就是我的一切,然而房子里所有的其他的格子、柜子、抽屉,都是男友的。我的心里是惶恐的,因为我觉得我随时都可能会被扫地出门。那不是我的家。
一个首尔的中产阶级和一个乡下穷小子,他们的爱情应当如何书写呢?在撑过蜜月期之后,他们的意义交换的问题如何解决呢?这其实是一个阶层不对等,人生志向不匹配的故事。
但是还在尝试书写自我,不喜欢自己的高映,还没有足够的空间去容纳另一个人。
剧集里呈现了小说家高映的写作状态,让人感动,写作是如此孤独的事情。小说里还写小说家都会有的一种病:腰椎间盘突出,疼痛难忍。剧里删除这些,略失质感。
3.4 物质层面的焦虑解决之后的精神镜像爱情
小说获奖之后,他终于可以辞掉令他干枯的工作,成为一名职业作家。经济拮据的处境被解决。他也终于可以搬回他母亲留下的首尔市中心的房子里,正式成为一名中产阶级。
如果这个时候他才遇到圭浩,一切会不会好一点?
到哈比比的时候,那就是一种时光的倒影。他去见面,也只是以为那个软件上的人是圭浩而已,因为那个凯丽的暗号。但是来自日本(小说中是香港)的哈比比是和他更加语言不通的人,这也是在暗指他和圭浩的结局。哈比比是高映想象中的圭浩镜像。
最后一集,最好的部分是楼梯追逐的段落,私以为是性爱的另一种呈现方式,那么的激爽、神秘、剧烈又让人意犹未尽,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意大利电影《还有明天》用跳舞展现性爱之后,还有如此创新,让人惊喜。
但这个经济阶层比高映更高的哈比比,加上语言不通,也绝不是他的真正归宿。
四、对「凯丽」携带者的不正常的「正常化」
这部剧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对「凯丽」携带者的「正常化」有点过分,没有写出这个群体的人的真实。矫枉过正。我猜想作者还是没有去做很多功课,如果像第二章一样有真情实感,应该会更加精彩。
莫非感染「凯丽」如此简要,真如同感冒一般,甚至不如一场和渣男的分手来的气壮山河?
应当「正常」地呈现感染者的「正常」,而不是修剪成假象。
五、京畿道首尔的爱情法:作为游牧社群的同志族群的情感羁绊
这部剧的题眼是什么呢?是「大城市首尔」。
所以第三章也被译作:京畿道的爱情法。
霓虹灯闪烁、酒吧林立的大都市对同性恋来说太重要了,对那些不想要服从社会规范和社会时钟的边缘人来说太重要了。可能这就是首尔对于韩国,对于韩国的同性恋来说,最重要的意义。
第二个故事里,作者夹杂着写作母亲的恨和对男人的爱。在韩国,基督教是一种流行的信仰,李沧东也多做批判。保守的母亲曾经将作者送往精神治疗场所,就因为目睹了一场高中时期他和男生的亲吻。当母亲患癌,他又不得不侍奉左右,然而二十多岁的男孩子还无法承担这样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他一面尝试承担重任一面又充满怨恨。他跟患癌母亲的密集相处又穿插在那些充满仰望又虚无的爱恋之间,他也懂得,基于崇拜的爱情不能持久,因为快速成长的高映很快就能超越那个「哥哥」继而自己成为「哥哥」。仰望得太高的话就活动一下肩颈关节,不要让自己忘记了平视的角度。
但是那个爱而不得的爱情终究是镜花水月,你以为更深刻的情感纽带,注定只能是「房间内」(非原创观点,来自博客,具体可见本人相册博客推荐)的爱情;出了那个房间,你们的爱情也销灭于无形。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深入又松散,纽带易于编织又随时灰飞烟灭。在大城市里你一直寻找爱,最终可能会迷失自己,或者如果慧根不低运气不差也能意外收获一个自己。但,你失去的母亲,你爱了一生又恨了一生的人,你以为你想要拼尽全力逃离的人,才是纽带最深的人。在新世纪的快节奏的大城市里,人来人往,花开花谢,闺蜜会离散,爱情会销灭,只有你的母亲的爱永远。然后,你的母亲去了,世界上最深的连结也去了。
在大城市,我们逃离我们的原生家庭、初级关系,我们尝试书写一个新的自己当然也可能会失败,我们的爱情、友情与性就像游牧民族一样肆意滋长又分裂弥散。作为最重要空间场所的除了不属于自己的出租屋、咖啡馆、地铁站以外,还有霓虹灯闪烁又迷离的梨泰院(Destination)以及随时翁嗡嗡作响的手机(dating apps)。
高映在这里生活、写作、恋爱、跳舞和喝酒。人来人往,他仍旧形单影只。
小说最后结语作者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