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方面,贯穿全片的医院重要性自不待言,公交车和天台这两个空间更是让人印象深刻。片中出现了四次公交车或公交站场景,其中三次均为凌敏一个人乘坐或等待公交车,凌敏的孤独与病弱在此经由视觉或反讽般的语言手段映衬出来(窗外高楼外墙上的霓虹、乘客手机里传出的音频“We live in a beautiful city. We should be thankful and grateful for our daily life. We have a perfect life.”、公交站台广告板上的标语“放松心情,收获健康”);而正是在影片76—78分的第三次公交车场景(凌敏获得移植肾的希望破灭)中,吕途用尽全力抚慰凌敏,同时陈说了他对犹如病句的“摇太阳”的理解:“太阳也会累、打瞌睡……用意念把太阳摇醒……林敏,千万别丧,只要意念不倒,太阳终有一天会被摇醒。”这一回,吕途求婚成功了。
本文摘选并整理了2024年度佳片《我们一起摇太阳》主创(导演韩延,主演李庚希、彭昱畅、徐帆)在多个访谈节目、直播或路演中分享的重要内容,以影片的幕后创作历程、表演方法及演员对各自角色的理解为核心,供喜爱这部电影的友友参考~
主要参考的节目是电影频道《蓝羽会客厅》,直播或路演有多场,原视频基本都能在小破站找到,有兴趣的影迷也可以自行搜索观看。
全片的表演基本走体验派的路线。
韩延导演也让演员们事先看了达内兄弟、肯洛奇等欧洲现实主义的电影。
他认为,观众对演员的最高评价是:这是演的吗?这不是他本人吗?
因此,看不出表演痕迹就是最高要求与努力的方向~
导演说,彭昱畅的另一面就是吕途的那一面。彭昱畅认为自己80%~90%是吕途,不着四六、阳光开朗,但又觉得这个只是自己的一部分。
李庚希在一个访谈中说过觉得自己99%是凌敏,另一个访谈中说自己可能更像遇到吕途之后的那个凌敏:凌敏的人生被分成两部分——遇见吕途之前与之后,其实这两个都是我,只是在我的生活中我可能会在这两个之间来回跳脱。
导演认为,吕途就是比他生活的时代慢半拍的,同时也是被妈妈尊重与保护着的、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一个人(也不在意外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对衣着打扮不看重,很多衣服也是爸爸以前穿过的留下来的旧衣服),所以也设计了“奥利给”这个看起来有一点点过时的语言符号来贯穿他的生活。
把表演的那半口气放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演员无限接近他们的角色,所以导演也让他们完全在自己角色的家里(戏中场景)生活,具体来说,李庚希生活在片中凌敏老的那个家,彭昱畅则在帮她搬到的新家居住。
两个房子都是直接租的,有不少家具都是十几二十年的有霉味的老家具。
本次拍摄也借鉴了“Dogma95”学派的一些特点,比如场景尽量真实,道具尽量真实(不去专门制作很多新道具,家中许多东西都是原先就有的现成的,不足的话再补充一点),然后布光尽量都用业余的灯,而不用影视专用的灯,即让光影环境都尽量与生活的质感去匹配。
在这种真实场景里实实在在生活就非常重要(不能每天待在酒店里思考明天怎么演),这样才能非常熟悉自己的家,自然成为角色,如顺手就能拿到什么东西,能闻到隔壁邻居做饭的味道。这些东西都能进入潜意识,潜移默化地成为她们之后表演创作的支点或抓手。这些东西都在不经意地给角色增加细节,包括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先做到这些后才能谈人物性格、人物塑造!
拍戏前的一个多月时间是体验生活的准备阶段,先去长沙各个地方玩(尤其是副业为导游的凌敏必须非常熟悉长沙),然后是到各个医院甚至病人家中考察研究。彭昱畅和李庚希两人每天行程经常是分开的,各自探访与自己角色相关的场所。
二人(在餐厅)初次见面那场戏拍了2天(提前完成任务,本来导演预计3天才能完成),天台表白戏拍了4天。
韩延在最初写剧本时没有考虑谁来演的问题,但后来见到了李庚希与彭昱畅后,觉得他们让角色更现实化了,于是就把剧本往他们性格及特点的方向修改、靠拢了。另外,“戏精”一段也就是冲着徐帆老师写的。
抓瘘那场戏拍了2天。第一天导演感觉再试也逼不出来更好的状态了——李庚希也曾在另外的访谈中表示一天有时候只能拍三四条,就处于耗尽的状态了。于是,第二天再继续拍。
有些戏会再补拍一两次,因为导演认为演员每天的心情状态不同,有可能第二天能找到更加契合的感觉,因为真实也是会跑的,不一定始终能在身上,不一定都能捕捉到。
韩延曾将网上一段拍瘘的真实视频(特别痛)发给让李庚希,让她参照这个表演。必须要拍出这种撕心裂肺的沉重感(尿毒症病人真实的情况,死不了,但活着又各种痛苦),这样才能对得起这部要求真实、展露现实的生命题材电影。
吕途吃饭道歉时先笑后流泪的场景,拍了4天,但导演说并不是光演这场拍了4天,拍这么多天主要是因为场景比较散。
如果彭昱畅有半点不真实、不真诚感,就会让吕途这个角色不可信或讨厌起来,特别是一开始他的(跟踪)行为就是不讨人喜欢。
也只有彭昱畅能演,因为这个角色后来就是照着他写的,也是欣赏他坦诚、真诚的特质。
旅行团群演们一开始完全不知道李庚希上去会说结婚的事儿,只知道自己是来演吃饭的游客的。所以他们的反应和整个场景氛围都非常真实,他们真的发自内心地被演员和剧情感染到了,一下子热烈/清醒起来了。拍这场戏,完全能感到陌生人之间的善意(特别是对结婚或过节这种事)。所有群演表演都是即兴的,完全没有参与过排练。换句话说,就连群演也是体验式的表演~
(PS:从其他采访也可知,临时婚礼上大家玩的那些游戏两位演员也完全没有事先排演过,均为主创团队去挑选和安排的,所以大家都是享受当下,即兴又玩得很疯,都是真实表现)
剃头戏只能拍一次(只有一个头),当然是断断续续加上多机位拍的(哪个构图、景别或机位拍够了就暂停,换一个机位继续)。这场戏彭昱畅不怎么紧张,但是李庚希有点紧张,因为怕碰到他脑袋上的一颗肉痣,剃头的时候需要小心地绕开那里,又得剃得自然,不能太快或太慢。
导演对最后的婚礼戏没提什么要求,也是让两人自然地表演即可。这也是因为全片大部分戏都是顺着时间线依次拍摄的,所以最后婚礼也是最后一场戏,这时两人已经都经历并诠释了故事中之前的所有内容了。
最后吕途与凌敏的表现绝对是真实自然的流露,二人也没有商量过要去怎么表达最后这一下。
看到台下的所有之前出现过的演员、导演及主创人员(专门坐了一桌),也想到了吕途凌敏这几个月大家一起走过的这一段旅途,这一下的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
导演认为为什么最后那场吻戏(相对于在星巴克外的那段吻戏,李庚希在另一场采访中透露过这场戏前几条她都没有去吻吕途,后来感情突然到了那个程度时才做出了这个动作)更动人,也是因为他们各自都带着(大方展示出)自己胜利的勋章(疤痕)拥抱在一起。
韩延:生活可能会无数次地捶打我们,在我们身上留下各种疤痕,这些都不重要,真正强大的人是敢于展示这些疤痕的。
徐帆也觉得李庚希和彭昱畅都是完全投入地表演,尽力被角色浸泡,看着他们就觉得非常生活化,很有意思的两个孩子。但另一方面,要求年轻演员真诚本色出演的同时,对徐帆等老演员也提出了比较高的要求,就是要做好减法,不然很容易用力过猛,让观众跳戏(尤其是因为老演员的戏相对来说少,要是风格不同就更明显更突兀了)。
韩延原本一直不知道徐帆会做饭,还做得很好。到这期节目访谈前甚至不知道李庚希也会做饭。
李庚希说如果露一手(请彭昱畅吃饭)的话可以做家里祖传的红烧肉,还有拿手的西红柿炒鸡蛋,再煮一个菌菇汤,这也很拿手,都是家常菜。
彭昱畅学的湖南塑普请教了何老师。李庚希没学湖南话(角色设定来自山东)。徐帆是湖北人,而湖北与湖南话虽然像但是有些语调等的区别,所以她到现在也经常吃不准,剧本上都标调了,还好和组里湖南老师交流多了也就能大致(凭直觉或语感?)把握了。
李庚希的抽筋和晕船戏本来是要演的,结果就成真的了。抽筋可能是当时(为了演抽筋做准备而)绷着绷着就真抽筋了,晕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导演说那天船上有200多人(群演加工作人员),结果她是全船唯一一个晕船的(导演还说她怎么给自己加戏hhh)。但李庚希说自己平时一般不晕船的,而且那天也是风平浪静的。
吃柠檬也是来自观察真实病患的素材(曾经觉得酸得很,到后来李庚希吃柠檬时都习惯了,察觉不到什么酸味了)。韩延在决定拍这个题材的电影后也关注了一些视频博主(素人博主,平时也就身边人看看他们发的内容),他们会发每天透析的日常。这样默默关注下来韩延感觉自己好像也跟他们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于是把他们的很多生活细节都往凌敏的角色上浓缩。
彭昱畅有好多吃饭的戏,真吃,吃得香(也是因为导演也看到他平时吃得香,同时这个角色设定就是很爱吃,即体现很享受当下的精神)。彭昱畅说记得很清楚的是,步行街戏时吃得太饱满了,吃吐了两次——因为拍了太多条了。
韩延则记得彭昱畅几乎每次拍吃的戏时都会说停一会儿先去吐一下。
但这段时间彭昱畅倒也没长胖,因为片中他运动量大(如各种搬家扛东西,甚至包括背凌敏),“动作戏”多。
中介看房那段与韩延自己大学刚毕业租房时的经历有关,当时有两套一样价格差不多配置的房,中介小声跟他说前一个租户刚化完疗(搬走时还在化疗),暗示他选另一套房,当时韩延还没明白这个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后来才意识到这是涉及一种忌讳,或者说对病人的一种歧视。
另一方面也来自一个编剧去医院观察生活的经历,一位透析者说她不怕透析时的痛苦,更怕排队时周围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意思是“小姑娘,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得病了?”或者疑惑她都做了什么才会这样。也就是说,不止尿毒症患者,很多慢性病人可能都更害怕这种来自周围人的异样目光,怕他们觉得自己很晦气,或者有其他的揣测,这对他们来说可能也是一种煎熬和折磨。于是就将这个写到了凌敏的生活里。
换句话说,击垮病人的不是病本身,而是周遭人的不理解和眼光。
但彭昱畅在观察生活时也发现也有很多人都在用心保护这些病人,或者尽力安慰他们,用各种方式让他们能更少不适。
韩延很清楚,不用灵魂进入这个角色,是很难生动演出来的,生命题材的电影,对演员本身都是(会带来/需要)很多挣扎与煎熬的。
但演员也不应该一味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不能陶醉在情绪之中,好像有了这种情绪就可以放开了肆无忌惮地演了,其实不是,必须压抑住这种情绪去实现导演要求的技巧。最难的是,每个人(或者真正好的演员)都在克制。
最大难题就是让演员真正卸下自己的外壳(导演觉得李庚希把壳破了就变成凌敏了,彭昱畅把壳破了就变成吕途了),袒露内心,才能真正进入角色。换句话说,把内心最真实的部分(内心最恐惧、害怕或脆弱的东西)放出来。(韩延和李庚希、彭昱畅三人建了一个赤诚以待群,前期几乎每天不断沟通)
韩延导演工作上是一贯严厉要求的,非常注重细节,但平时生活中比较压抑沉闷(有种“不敢高兴”的担忧,怕一高兴就会发生什么坏事)。
“凌敏”的名字灵感来源于韩延在广州拍摄《我爱你》时路过的一家花店,那家花店他记忆中好像是叫“伶敏与礼途”花店(注:导演说不确定有没有记错,见下图,果然还是有点偏差hhh),但他觉得叫吕途更好。
韩延说,文艺工作者可能就是喜欢看到什么东西就在脑子中进行加工。
韩延认为:人类的产生就是奇迹,我们每个人的诞生也都是奇迹(极小概率事件),所以我们就应该为自己骄傲,无论如意不如意都应该为自己骄傲。生活中肯定是困难重重,但面临困难时一定要想一想,我就是奇迹,我和别人没有区别,我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迹。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目的的。就像电影里(凌敏最后在天台劝慰吕途时口中的)“人生剧本说”一样。
两人在节目现场对这个“人生剧本说”(“在生活当中如果你们知道是这样的剧本,还会这样选择吗?”)的回应:
李庚希:嗯,爱自己的命运。
彭昱畅: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就像导演说的,其实自己的存在也是一个奇迹,活在当下。
徐帆:我现在是看客,年龄大了就感觉不一样了,现在想得不多,相对更冷静些,但很欣赏他们俩的积极与活力。
韩延:我是一个悲观的人。自己为什么拍生命三部曲(总是拍生命题材的电影),也是因为自己没事就老爱找这些片子看。我对生老病死从小就特别敏感。每当周边有人去世或生病了,自己都会去想,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应该怎么样。
这些东西其实是一个自我疗愈的过程,我在拍的过程中,其实在治疗着自己的内心。不停地拍就是因为自己一直没被治好,药不能停,所以一直不停地拍。
我觉得每拍一部自己都会对生命有一个新的认知。我也没有规划必须要拍几部这样的题材,都是我在准备要拍一个比较轻松的题材时,突然间有个人递了一个这样的题材,我看完后就欲罢不能,就不去想别的了,就必须得去拍它。我觉得当一个创作者有这样的冲动时,是压不住的,很难视若无睹将其放在一边去干别的事。我觉得我的创作都是在这样一个过程中进行的。
《肿瘤君》是因为熊顿和我年龄只差一岁,同时她去世的那天正好就是我的生日,冥冥中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她的故事讲出来。她的乐观让我对生死有了新的看法,好像没有那么消极悲观了。
《小红花》其实是一种奖励,同时也在奖励自己,也希望把奖励带给更多的观众,治愈更多观众。
《摇太阳》加了个动词,可能就要更积极主动一点,用我们永不言败的信念去把太阳摇醒。只要我们低头前行,意念不倒,就一定能摇醒太阳。
我每次拍完都觉得解答了自己对生命的这种困惑,而且都觉得解答得太彻底了,绝对不会再有疑问了,但可能过两年就发现药还是不能停。我觉得人活着就永远会对生命存在疑惑。
我的创作就是不太“攀缘”的,也就是随缘型的。
但总有人发给自己类似题材的(比如有关于生命的热搜时)本子,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但我又是个敏感的人,我接到这样的东西就很容易被打动,于是就……
其实,我觉得生命三部曲每一部(尽管都是现实主义题材)从表演到视听语言,包括剧本及人物质感,都是很不一样的,天差地别的拍法。
李庚希回忆拍片历程时说,自己觉得前9/10确实挺漫长也挺煎熬的,但后1/10(尤其是即将杀青时)突然就感觉非常不舍得结束了,还想再来一遍;
两人在半年多时间中每天不断地互相扶持,鼓励对方。包括微信聊天和说“奥利给”。比如彭昱畅对李庚希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难以精确形容)的眼神,时常能鼓励到她,有些表演状态也是彭彭所激发出来的(能够给到足够的刺激,也调动起自己),表演就是相互给予的那个东西,一下就感觉那个电线接上了;
再比如,李庚希在彭昱畅的初见戏试了好多条后,坐在他对面,有一遍对他用口型说“加油”,让他深受感动(“我就出去哭,哭了个十几分钟回来”)。
李庚希认为,按照导演的全面严格的要求,表演时会一直绷着一根弦(不然一旦有一个细节没做好就会乱套),但是除了那一根弦之外,两人都要完全、无比地松弛,放松。
吕途拍摄的他们相处的画面及片尾小两口婚后生活的彩蛋,有一些是过程当中拍的,还有一些是杀青后集中两天拍的。因为都是已经经历了(100%)的状态,所以能随性自然地流露情感。
一个访谈问答环节的彩蛋:
如果有机会搞副业的话,李庚希会想做个歌手,彭昱畅会想开网吧(小时候的梦想)。
(凌敏的)化妆是用乳胶去弄(贴)皮,痘痘点的位置(即使原先真实的那颗痘痘已经消下去了)也都要保持一致(连贯性)。
凌敏和吕途结婚证上的4月26日就是他们拍摄那天的日期。
李庚希:天台对讲机的那场戏,两人距离好远,但是凌敏又想通过呐喊给吕途力量,所以当她想给对方力量时,必须要笑着、乐观地调动出自己的力量才能去真诚地鼓励他,这中间又包括了两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我懂你的不容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了,懂自己所有过去的那些痛苦的、伤心的经历,这些和Ta的过去其实在那一刻都搭上线了。
彭昱畅:天台戏的互动反应完全不是设计的,我特别有感触,那场戏先是拍她,拍摄是两人同步的所以我看不见现场的她,我在用对讲机给她搭戏,我那里有一个小间可以看到李庚希的表演,看她演(尤其是喊“奥利给”那段)我完全被震撼了,她不是说去设计,而是就是作为凌敏生活在那间房子里,这就是真实自然的凌敏。
李庚希:表演过程也不能用“苦”来形容,我不觉得拍摄的过程苦,感觉是我在替凌敏去活这一阵子。她的过去、她的精神、她所有的东西都装到我这个容器里了,是一个很复杂的感受,就是感觉我要把一个人的人生就浓缩在这么短短的半年内,我就度过了她一生。可能前期体验生活和做的准备很充足,所以那段时间对我来讲是稍微心理会比较难受的一段时间,因为前期准备时需要让凌敏进入到我的身体里,这段经历是感觉凌敏的苦我那段时间一直在体会。
李庚希:(针对观众提问凌敏和中介吵架时的喘息)导演在开拍前对我们的要求是,必须要松弛下来,要听到我们的呼吸声。呼吸声才是一个演员真正入戏必须要做的事,因为你只有真正感受到你自己呼吸在那个场景里才算真正入戏,才能把观众带入。
设计是没有的,因为导演一直说,如果想要做到真实,就没有办法去设计或者说过多地修饰和表演,就是自然发生的。而且导演一开始就说清楚的要求也是最好不要思考,靠身体的本能去表演。所以中介那场戏,因为也是拍了很多条,一条一条,刚好在那一条的时候,用导演的话说就是我突然感觉凌敏上身了,然后我大脑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演成什么样,说实话,演完之后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演的了。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失控(所以也一直问导演这条OK吗)。
李庚希解读凌敏与吕途的情感关系:两人如此互补,吕途是一个很单纯、直给的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防备;凌敏又是一直以来很封闭,不靠别人,也不想给出去的这么一个人。吕途的真诚打破了凌敏不让任何外人进来的内心。
凌敏身上的不服输、坚持活下去的精神真正鼓励到了天真、没心眼子却脆弱又惧怕面对未来(或者说自认为没有未来)的吕途,让他最终有勇气直面未来,走向未来。因为凌敏总有一股蛮劲儿,能拉着吕途一起面对未来(就是吼也给它吼出来,你逃不掉,因为我们就是要活下去),但是凌敏虽然每天用力活,却只是奔着未来的目标或者说仅仅是为活着而生活,而正是及时行乐的吕途教会她如何真正活在当下,释放和打开自己,找到现在的快乐。他们俩便是这样相互支持、相互补足、相互拯救的~
这种感情的存在让你觉得你自己的生命是有人和你一起承担的,你生活中的苦痛还有快乐是可以跟人分享的。就好像在影片中一直伴随着凌敏前半生的都是《米店》这首歌,会有一些小小的忧伤,会有一些寂寥,然后也有一些多愁善感的东西但是没有地方安放。因为在凌敏的生命当中,在很长的一段患病的时光之中,她其实都是选择割舍掉自己多愁善感或者情绪化的一面,好让自己更多地投入理性,过好自己每一天的生活。但是当吕途出现之后,就变成了《摇太阳》这首歌曲,整体就是很欢快的、明媚的,同时也包含着很重要、很有力的那种能量,可以挥散掉她生命中的那些灰蒙蒙的一层薄雾。
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情才能让他们对生命可能有了实感,让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会依赖他,然后我会让他开心,他也会让我开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斩不断的乱麻一样,都纠结在一起,这些线有的时候可能是那个牵绊住你、让你觉得心累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一个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把你给拉上来的那一根救命稻草。我觉得对于吕途和凌敏其实就是这样,他们两个没有人会想到,爱情才是救了他们一命的东西。
我也说不清楚爱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我为什么说自己相信爱了,但是就是这股力量,它很温暖,这种温暖的东西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
《我们一起摇太阳》剧本的底色也是乐观,你可能轻易看不到,但是它是一种能量,贯穿着整部电影,充满力量,至少让我觉得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美好的东西,是有真实、真诚的东西存在的。
日本首席法医上野正彦,被称为“法医之神”,他写过一本畅销65万册的热门书籍《不知死,焉知生》,这本书浓缩了上野正彦法医生涯中真实而难忘的43个故事,通过他这双法医的眼睛去审视生命,呈现出一幕幕人生悲喜剧,在剖析“生命与告别”的过程中,反思人生真谛,咀嚼个中滋味。
韩延导演的“生命三部曲”,与上野正彦这本书的主题殊途同归,都是通过反复修炼面对“疾病、逆境、生死”的心境,从而找到如何好好活着的途径,正如上野正彦的书一样,只有学会如何面对“离别”,才能学会更好生活。
“生命三部曲”来到终章,《我们一起摇太阳》与前两部相比,可以看到韩延对生命与病痛的不断探索与突破。
《滚蛋吧!肿瘤君》里熊顿看似大大咧咧、咋咋呼呼,实际上在她的漫画中却能看到细腻解构病痛的独白。
陌生人乍一看熊顿,可能觉得这女生一点不着调,但只有身边最亲的人才知道,她的靠谱都用在了对生活与生命的尊重。
到了《送你一朵小红花》,两个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的少年惺惺相惜,即使活着很艰难,也不能放弃,要留有念想,就像余华《活着》里写的,“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想我的后半截该会越来越好了。”
而《我们一起摇太阳》则是“生命三部曲”的集大成之作,在某种程度上,它融合了前两者的优点,在节奏上有《滚蛋吧!肿瘤君》的轻快流畅,在故事上有《送你一朵小红花》的情感饱满。
实不相瞒,在看片之前,我本来以为“摇太阳”会十分悲情,没想到,这却是一部予人以力量的作品。
在“生命三部曲”里,韩延始终坚持一个信念,通过不同的有关“生命”的故事,去传递同一种积极乐观的精神,《我们一起摇太阳》也是如此。
作为“生命三部曲”的终章,它所要承载的意义显然更为重要,这部电影延续了韩延前作的风格,继续聚焦小人物的生活处境,在关照现实的同时探讨生命议题,并融入了相濡以沫的爱情。
《我们一起摇太阳》将焦点对准两个患病的年轻人。
患有尿毒症的女主凌敏(李庚希 饰),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本应该去尽情打扮、展现美貌,再谈一段甜甜的恋爱。
可是,她却因为患病活得小心翼翼,在手机屏幕上提醒自己“少喝水”,渴了就去含柠檬刺激口水分泌,这种连喝口水都担心自己病发的生活,她过了好几年,过得生不如死。
脑子里长了肿瘤的吕途(彭昱畅 饰),整天疯疯癫癫不走寻常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起来没心没肺没头脑,实际上,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病什么时候会复发离去,担心妈妈没人照顾,只能用没心没肺来掩饰自己的掏心掏肺。
同是天涯沦落人,凌敏和吕途的相遇,遵循欢喜冤家的套路,却又跳出了一点窠臼。
凌敏因为活得太小心,所以从来不开心。吕途因为活得太粗糙,失去了感受开心的能力。而一个小心谨慎的人碰上一个大开大合的人,反而意外互补。两人在互相嫌弃的过程中互相了解,凌敏从一开始讨厌吕途的邋遢,到理解他的随意。吕途则从凌敏过分偏执的生活中看到了她的无奈与艰难。
有时候,过分顺趟的两人,不一定会产生太深刻的感情。而拥有同样痛苦的两人,反而能够触达彼此最深的沟壑,产生最深的链接。凌敏和吕途在明白了对方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绝境时,才生出了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爱情。
在描绘两人爱情的时候,导演用了一首点睛之笔的歌——张玮玮的《米店》。这首歌既有对爱人的思念,也隐隐透出忧伤,“窗外的人 匆匆忙忙,把眼光丢在潮湿的路上……我会洗干净头发 爬上桅杆 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米店》抒情的曲调配合上两人一起做透析、一起煮饭、一起散步爬坡的画面,既有对平凡生活的珍视,也有对来之不易的感情的重视。
“爱是日常”,这一对恋人,嘴上从来没有提过一个“爱”字,在相处中却处处透露出爱的细节,吕途对凌敏的爱藏在了每天用称仔细量过的调味料里、藏在了外星人的接收器里、藏在了一遍遍摇醒的太阳里……
看到这里,我丝毫不怀疑“摇太阳”上春节档的动机了。也有人说,它应该上情人节档,可是,“摇太阳”却又不仅仅是爱情,它里面还有亲情,还有对生命力、生命意义的探讨。
生病的人,痛苦的不只有自己,还有他们的身边人。电影里,徐帆饰演吕途的妈妈,一个用喝酒抵抗生活苦难的母亲,她不能清醒地面对世界,唯有迷迷糊糊沉沦才能躲过一点生活的重击。
韩延可能是内娱最懂刻画病人家属群体的导演,在“小红花”里,我们就见识过“饭桌上甩耳光”的力量,到了“摇太阳”里,用爱喝酒的妈妈与装糊涂的儿子形成了互文,真实的生活,扑面而来。
而“摇太阳”更深一层的意义,在于“绝处逢生”的故事向来比顺顺利利的故事要更具有蓬勃的生命力。
就好比为什么《甄嬛传》的粉丝总爱反复琢磨甄嬛被放逐甘露寺、后来又支棱起来、变身成为钮祜禄·甄嬛的桥段,那是因为在甘露寺的甄嬛经历过很深很深的绝望,遭受了心如死灰、断情绝爱,像一株枯萎了的植物,没有人会想到她还会重新吸饱水、活过来,飞升回宫。
后期的甄嬛,要比前期的小白花甄嬛更具生命力,因为她经历过磨难,才懂得风风光光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凌敏和吕途的爱情和生活也一样,在病痛的折磨下,两人活得尤为无趣,到后来互相扶持、对抗命运,大声喊出“奥利给”,手牵手把太阳摇醒,才更能显出生命的顽强,活下去、开心活下去,成为两人今后的共同目标。
同时,两人一遍遍喊出的“奥利给”,也大有深意。很多人或许知道,这句吕途的口头禅“奥利给”出自网红大叔“朝阳冬泳怪鸽”。
冬泳怪鸽本名黄春生,也是个苦命人,家中有着脑瘫的弟弟和年迈的父亲,在随便卖惨也能获得流量的短视频时代,冬泳怪鸽从来不卖惨,而是一次次喊出“加油!奥利给”,赤着胳膊跳下冬天结冰的水中。
他的走红,一方面因为他不合时宜的“怪”,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励志正能量。冬泳怪鸽走红时,说过很多励志金句,“顽强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人活着不是靠泪水去博得同情,而是靠汗水来赢得掌声”。
喊出这些口号金句时,冬泳怪鸽表情夸张,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声音浑厚有力,有网友说,在自己低迷的日子里,幸亏有怪鸽给自己加油打气。
冬泳怪鸽的现实人生并不如意,用网络上的身份口号给自己增加一些面对生活的勇气,没想到成了大家的励志偶像。
导演用“奥利给”这个口号为吕途打气,大概也是看中了同为小人物的不容易,懂得这个口号背后隐藏着许多不甘心。
当吕途和怪鸽大声喊出“奥利给”,旋即划破冬天的湖面,仿佛下一刻就能迎来春的新生。
后来,吕途和凌敏终于穿着婚服、漂漂亮亮、笑容灿烂走向属于他们的全新人生。
而韩延也终于完成了他的表达,用“生命三部曲”告诉观众,面对病痛、逆境、告别的态度,折射出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学会直面生死,才能更好地活着,“我想,我的后半截该会越来越好了。”
最功利的婚姻交易,最动情的永恒约定
2019-09-26
最功利的婚姻交易,最动情的永恒约定
如果把新鲜的花瓣脱水、烘干、染色,那么制成的“永生花”将永不枯萎。在西安有一对绝症小夫妻,他们的爱情如同永生花一样,经历涅重生后,散发着世界上最浓烈的芬芳……
这曾是世界上最无奈、最功利的婚姻:尿毒症患者王宵为了活下去,和白血病复发患者于建平签下结婚协议:他死后将肾捐给她,而她则负责照顾他的父亲。等肾,就是盼“丈夫”快死,这人生的悖论悲壮而惨烈。王宵能如愿等到丈夫的肾吗?命运兜兜转转,又会出现什么转机?
最无奈的婚姻:两个绝症患者的生命协议
2011年,23岁的王宵从西安工业大学毕业,成为西安华荣公司的一名白领。她准备工作两年就谈恋爱、结婚,未来的一切满是光明和希望。
2012年初,王宵突然觉得浑身没劲,吃不下东西,连走路都打晃。到西安交大附属医院一检查,发现自己竟然患上尿毒症,而且已经是晚期!顾不上忧伤,王宵随即住院接受治疗。医生说,如果不换肾,她很可能挨不过一年。王宵的父母有慢性病,不符合器官移植条件;姐姐的条件符合,但姐夫死都不同意。
王宵整天泡在患者QQ群里,苦苦寻找生机。2013年4月的一天,有人给她出了一个主意:“你可以到癌症群找一个男病友结婚。等他离开人世后,以妻子的身份接受他的肾脏移植。癌症患者只要不并发肾功能衰竭、血型吻合,肾脏一般都符合捐献条件。”
在病友的推荐下,王宵加入“活着真好”西安癌症患者QQ群。随后,她在群里了征婚启事。在启事里,她忐忑而真诚地写道:“婚后,我会给予对方最好的照顾!为了活着,请原谅我的卑微和龌龊!”
这个帖子迅速在群里引起了反响。同在死亡悬崖边上徘徊,没有人忍心责备她,很多人都是一声叹息。第三天晚上,一个网名为“喜欢向日葵”的群友,问王宵:“你是不是恶搞?”王宵当即给对方发去了自己的病情证明和身份证照片。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说:“我愿意和你结婚。我叫于建平,西安人,27岁,患骨髓瘤3年,B型血,2012年做过骨髓移植,复发了,已经不抱希望了。”肾移植和骨髓移植不同,只要血型一致就可以,而王宵也是B型血。
王宵喜出望外,很快和于建平交换了手机号。于建平还想继续聊,王宵半天才回了一句:“透析呢!胳膊被固定了,现在是单手兽一只!”于建平以为她在开玩笑,几秒后,王宵却发来一段自拍视频。视频里,王宵正躺在透析机一旁,输液管里流淌着红红的血。她脸色惨白,但笑容灿烂:“看到了吧?一会儿姐旧貌换新颜,日新月异呀!”于建平看了目瞪口呆,这女孩太调皮了!
2013年6月下旬,王宵暂时出院了。在熟人的帮助下,王宵确定了于建平的身份。随后,两人约在西安的兴庆宫公园见面。见面时,大热天的,两人却都戴着口罩。远远地,彼此一眼就 “认”了出来,互相拥抱。王宵哈哈大笑:“这算相亲吗?怎么像特务接头?两个奇葩啊!”于建平被她逗乐了,也开起玩笑:“来!看看我,你就活得有希望了!”
于建平摘下口罩,王宵才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原来,早在一年前,他就放弃了住院治疗,血象维持都是靠服药。王宵十分惊讶:“这怎么行?你这么草率,随时会出大问题!”于建平的神色暗淡:“我不在乎。我受够了,反正你等着我的肾呢!”这是两人都绕不过的沉重,王宵沉默了。
于建平只对王宵提了一个要求:“你不需要照顾我,但要在我死后替我照顾我的父亲。”这个要求令人心酸,王宵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于建平比王宵大两岁,毕业于西安交大,是西安光大理财公司的业务经理。他和女友马上要结婚时,却突然查出患了白血病。很快,女友像躲瘟神一样离开了。他的母亲已去世,为了给他治病,父亲把房子都卖了。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他,人生陷入绝境。刚开始,他也曾经痛恨命运的不公。白血病复发后,他对自己绝望了,越来越担心父亲:母亲走了,房子卖了,钱也没了,自己要是再走了,父亲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怎么过?这个念头重重地压在于建平的心头,正感到束手无策时,却意外看到了王宵的征婚启事。他很清楚,这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可是对于绝望的他来说,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只能试试。
王宵其实也抱着类似的想法。肾脏移植与骨髓移植不同,血型相融是手术的首要条件。其他指标就算配型不理想,也可以考虑手术。能够找到同血型的肾源太不容易了,所以,哪怕手术有风险,她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2013年7月16日,两人在西安市碑林区民政局办理了登记手续。中午,这对特殊的夫妻在友谊东路的一家小饭馆庆祝“结婚”,并签订了一份特殊协议:鉴于双方的身体情况,两人不同居,不公开,财产独立。若于建平死于王宵之前,自愿捐肾给她,于建平将以遗书形式告知父亲。若捐献手术成功,王宵存活,需要照顾于建平的父亲,直到老人去世。若于建平的肾脏无法使用,王宵无须承担尽孝的责任。
最无畏的反悔:我们一起活着
虽然“结婚”的目的不纯,可真“结婚”后,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牵挂起对方来,毕竟这很可能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婚姻。他们每天都要打很多电话,一聊就是很久。王宵有失眠的毛病,于建平主动说:“我讲故事最乏味了,保证让你睡着。以后我每晚都给你讲个催眠故事吧。”王宵开心地说:“行啊!”在他温和又有磁性的声音里,王宵很快进入梦乡。
2013年9月初,王宵的肌酐值突然急升,超出正常数值30多倍,紧急住院。看到自己的小腿肿得发亮,回忆起一个病友死前也是这个样子,王宵再也笑不出来了。于建平发信息,她没有心思回;他打来电话,她也不接。于建平怕她出意外,跑到西安交大附属医院肾病科,一间一间病房地找,终于找到了王宵。看到于建平,王宵吓了一跳。见王宵的父母也在病房,于建平连忙自我介绍:“叔叔、阿姨,我是王宵的病友,来看看她。”老人客气地又是让座又是倒水。
等王宵父母离开病房,于建平立刻拉下了脸:“你病了怎么不说一声?”王宵强作欢颜:“对不起,我等不到换肾的那一天了。”看见意志消沉的王宵,于建平心里很难受。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多陪陪她,她将来或许能记住我的好,能对我爸好一些……”于建平决定每天都到医院陪伴王宵。
在于建平的鼓励和陪伴下,经过半个月的系统治疗,王宵的各项指标都降了下来,腿肿也消了,她又恢复了过去的调皮。有一次,于建平没在病房,她用美颜模式自拍了一张小腿照,发给于建平:“哎,那个当老公的,分享一下我的销魂小腿吧!”于建平哈哈大笑:“惊艳到晃眼!要是你没病,我会追你的!”王宵心里美滋滋的:“那就等我好起来吧!”说完这句话,于建平一下沉默了。王宵心里一沉:她想彻底好起来,要靠于建平的肾。她连忙把话题岔开了。
于建平其实是个幽默风趣的人,上大学时写了很多段子,还会演小品。只是因为病痛的折磨,他的情绪渐渐低落起来。和活泼的王宵在一起后,他的幽默天赋又被激发出来。每当王宵被病痛折磨得没了脾气,他就发给她几个原创的幽默段子,逗得她捧腹大笑。
善于煲汤的于建平,还跟朋友学会了做药膳。他根据两人各自病情的禁忌,每天做好两罐汤,带到病房一起喝。每次他一边喝,一边发出夸张的声响:“哎呀!这该叫同病汤啊!好喝,真好喝!”而王宵也非常关心他,每天都询问他的血象情况。时间长了,于建平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王宵,就自动报出一大串数据,然后说:“汇报完毕,请指示!”两个人互相关心,互相温暖,两颗心也越来越近。
2014年元旦晚上,于建平吃过饭,特意提上自己亲手做的花篮去看望王宵。一见面,于建平就给了她一个拥抱:“新年快乐!”王宵紧紧拥抱着他,说:“新年快乐,老公。”于建平哈哈大笑:“你应该说,新年快乐,我的肾!”王宵的眼圈瞬间红了,于建平紧紧抱住她,说:“我喜欢你!傻丫头!”在那灯火阑珊的街头,王宵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元旦过后,王宵又联系不上于建平了。1月9日上午,王宵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打车来到于建平家,是于建平姑姑开的门。于姑姑告诉她,于建平和父亲都在医院里。因为最近于建平连口服的化疗药也停了,血象一塌糊涂。父亲催他去医院,他也不肯去。一周前,于父叫来几个亲戚,把他强行送去西京医院。一瞬间,王宵的眼泪顿时喷涌而出:于建平这是在故意加速死亡,好成全她呀!
“这个傻瓜,这个疯子!”王宵迅速赶赴西京医院。路上,她一边哭,一边痛骂于建平。然而,也正是在这次“你死我活”的抉择里,王宵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要拉住于建平的手,一起横渡茫茫沧海,他们要一起活着!一出现在于建平面前,王宵就大声嚷道:“于建平,你不吃药、不治病是想找死,是吧?”
于建平怕王宵说错话,连忙示意父亲在场。王宵却把老人拉出病房,把事情的经过对他和盘托出。她郑重地对于父说:“既然我和建平已经是夫妻了,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返回病房,她又给于建平下了通牒:“你必须好好治疗,否则,我就和你离婚,你的肾我也不要了!”
于建平对王宵强调说:“我不是单纯为你才放弃治疗的,我不想受罪了,而且也没钱。现在死还能救你,等以后肾损害了,什么都晚了!”王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哭着冲上去扇了于建平一个耳光:“你不怕死,我也不怕!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于建平被她镇住了,含泪一遍遍问:“你这是何苦?”王宵也泪流满面地说:“我不甘心,我还没恋爱过,你就当一回陪练,不行吗?”于建平喃喃地问:“我行吗?”“你行,因为我俩在一个起跑线上,旗鼓相当,都是落后分子!”王宵含着泪大声说。于建平笑了,但随即又哭了起来。这一次,他分明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永生花的秘密:那向死而生的芳香
这天下午,王宵回家后,把结婚证放到了父母面前:“我瞒着你们结婚了……”惊呆了的父母弄清前因后果,悲怆泪下。他们怎么忍心责怪女儿?对突然冒出来的“病女婿”,他们也只有接受:“结婚证都领了,也就是咱们的孩子了。”之后,王宵再做透析,也选择了西京医院,方便和于建平相互照顾。两家人还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车库,一起做饭,给两个孩子增加营养。
2014年初,两人的病情都基本稳定了。王宵开始忙着给于建平筹措药费,进行第二次骨髓移植。
因为做过一次骨髓移植手术,于家已经家徒四壁。于建平长期不上班,收入只有单位的基本补助。王宵打算向父母借钱,先给他治病。然而,于建平却无论如何不肯接受:“这和我们结婚时的协议已背道而驰了。万一我再次移植失败,你怎么办?”王宵的父母也不同意:“我们手里只有不到50万元的积蓄,这是你的救命钱!万一哪天等到肾源呢?这笔钱谁也不能动!”
这条路行不通,王宵又开始想办法赚钱。然而,作为一名晚期尿毒症患者,她根本找不到赚钱的门路。就在她束手无策时,朋友李斌给她介绍了一个台湾手工艺人,对方会做漂亮绝伦的“永生花”。
“永生花”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二战期间,战火蔓延到欧洲南部的安道尔城,一对情侣即将离别。男孩从花园里摘下盛放的玫瑰,送给女友,说:“当玫瑰的最后一片花瓣腐烂时,你就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然而,他走后,女友把花瓣脱水、烘干、染色,这样制作的花永不枯萎。终于,男孩回来了,两人再也没有分开过。而这种永不枯萎的花,被人们称为“永生花”。
王宵觉得,永生花的故事,简直就是她和于建平的写照。她当即在艺人的指点下,制作了一朵永生花,带到于建平的面前:“我们就像这朵永生花,虽然经过了褪色、染色,但一样绚丽!”看到“永生花”和真花一模一样,于建平惊奇不已。更令他吃惊的是王宵的决定,她要制作大量的永生花到街头售卖,为于建平筹措药费。她自信满满地说:“你等着我!”于建平被深深触动了:“我也跟你一起做花,陪你去卖花。”
2014年春节前,大唐西市广场,王宵和于建平摆的“永生花”花摊开张了。王宵把两人的故事写成一张张卡片,挂在花摊前。她写道:“这是废墟里盛开的永生花,花永生,爱永恒!”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带来的百余朵花就销售一空。短短几天,他们就赚了3000多元。“花想容”花艺店的老板王容听说他们的故事后,不仅从王宵这里大量进货,还在当地的花艺群里号召大家一起找王宵进货。很快,王宵就拿到了每月1万盒永生花的固定订单,而且生意越做越大。有一位好心人,一次买了7万元的永生花送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王宵就为于建平筹到了手术所需要的30万元。
4月中旬,王宵委托姐姐前往上海,联系于建平第一次做手术时的医院―上海瑞金医院。经过检查,于建平的身体状况符合骨髓移植的条件。4月19日,医院通过骨髓库联系了当初的捐献者,一个25岁的浙年。对方愿意再一次捐献骨髓,得知这一消息,王宵喜极而泣!
王宵的父母拿出了10万元,于家父子又自筹10万,一共凑了50万元。4月26日,于建平在上海瑞金医院完成了二次骨髓移植手术。进舱前,王宵捧着一束红色的永生花,含泪亲吻着于建平的额头:“老公,我等你健康出来!”于建平给了她一个踏实的拥抱:“等着我。”
因为是第二次移植,各种风险都将无限增加。在舱内的一个多月,于建平数次挣扎在生死关头。而王宵不停地制作着永生花,她相信这些经过了涅重生的花朵,将散发世界上最浓烈的芳香,丈夫一定能闻得到!与此同时,王宵也在拼命自救,她定期做透析,跑步,吃中药。
5月底,于建平顺利转入普通病房。6月20日,他的各项指标正常,和父亲、王宵一起返回西安。看着儿子身体逐渐康复,于爸爸对王宵既感激又惭愧,对她说:“孩子,要是没有你,建平就没有今天!我的肾要是适合你,马上捐给你!”王宵含着眼泪说:“您这么大年纪,不能做手术了。放心吧,我好好调养身体,慢慢等肾源。”
而爱,再次催生了生命奇迹:王宵的病情不但没有恶化,反而好转了。透析由每周两次,改成了一个月一次。2015年1月,经检查,她的肌酐指标进一步降低。医生说,如果照这样下去,即使不换肾,她也可以活下去。
2015年2月14日,王宵和于建平在西安和平大饭店举行了婚礼。王爸爸给他们写了一副对联:“一对老夫妻,从此新生活。”而他们的爱情和生命,如同永生花一样,经过种种考验后,涅重生,历久弥新。
前任虽然没有承诺,说梅西踢进700球时就跟我结婚,却也同我讲过,想带上我和186元,一起走遍RMB后面的6处风景。这么浪漫的话语,彻底俘获了我,“这辈子就你了吧”,心里想着。于是我们见过双方父母,拍好婚纱照,买好钻戒,谈婚论嫁。
突如其来的尿毒症,让我直观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夫妻。一年后,前任以回老家发展为由,踏上了西行的火车,至此,我们成了微信好友。
我一点都不怪ta,因为这一年,我不配合治疗,自暴自弃,生不如死。自己便是如此痛苦,作为另一半,肯定也不好受吧。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放手,让ta拥有未来,一个人难过就够了,何必拖累不相干的人呢?
但我太爱ta了,生病+分手让我身心备受煎熬,期间更是患上轻度抑郁症,一度只想一死了之。妈妈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日渐疲惫,消瘦,苍老,我都无动于衷。直到无意间听到了妈妈跟闺蜜的对话,大意是:我得了绝症,妈妈的世界也跟着崩塌了,但她不能崩溃,还要照顾我一辈子......这一年我把最坏的一面都留给了家人,比我更难受的是他们,但他们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原来眼泪都流在了背后。听着妈妈略带哭腔的话,感觉我一瞬间长大了,想通了,清醒了,死亡很容易,难的是活着。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哭闹过,至少人前没有。开始了每周三次的规律透析,慢慢等待肾源,慢慢学会接受这样自律的,枯燥的生活。高钠,高钾,高磷,高糖,高油腻的食物,甚至多喝水都成了禁忌,都这么克制了,偶尔还是会有并发症找上门,天旋地转,血压降低,呕吐不止,心率过快,痛不欲生...可我都咬牙坚持下来了,我很棒吧!????????
为了击败病魔,顺便忘记ta,我开启了自救模式。既然ta用186元收买了我的心,那就一个人花掉这186元吧!我决定用6年时间,一年去一处RMB风景,风景结束,就强迫自己忘记你。没错,我真的做到了,最后一站拉萨,在高反状态下,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我释然了。我想,我已经把你从我心里摘除了,尽管过程是残忍的。
回来后,本以为今后可以好好生活,但病魔怎么会轻易放过我呢。一次透析结束,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了,好心路人打120送我去了医院,系统检查后,发现脑部有个46.8mm*25.3mm的肿瘤,压迫了神经导致昏迷。看到CT照片,我都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要给我的稀碎人生再上上强度啊!
经过尿毒症多年洗礼,得知脑部有鸡蛋大肿瘤的时候,我尽然内心很平静,我觉得我反而开始变得乐观了,虱子多了不怕痒,有病咱就治,有瘤咱就切!就是这剃光头,可比这开颅手术更需要一丢丢勇气呢!
做完手术,康复出院,我彻底醒悟了,生命那么脆弱,放弃只需要一个念头,但要活下去,却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了活着,付出全部,他们没有优越的物质和生活条件,仍然拥有顽强的生命力,我像花儿一样被爱,被呵护得这么好,有什么理由放弃呢?毫无意义的死,轻如鸿毛。(个人观点,防杠!)于是我做了个决定。
庆幸我有开明的父母,他们非常支持我的想法,鼓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会好好生活,就算离世也要当大老师,继续发光发热,为医学,教育事业做出贡献!✌????️✌????️发一些生活,旅途中的照片,做为结束语吧,谢谢大家听完我的碎碎念。/比心
END
韩延导演的“生命三部曲”终章《我们一起摇太阳》是我个人的2024年度最佳电影之一,真挚动人又浪漫治愈。经过三刷,本片主要的三个优点渐渐清晰起来,而此前曾有的疑问也得到了令人信服的回答。
首先是现实层面,这也是全片的稳当根基,一切皆由此出发。
影片对大病患者及其家庭的呈现极尽真实。女主角凌敏(李庚希)身患尿毒症,生活的绝大部分内容就是用尽全力勉强活着,平时工作主要是为闺蜜写公众号运营新媒体、探店拍短视频推广。凌敏的性格既坚韧独立又敏感忧郁,在精确严苛的自我管理之余难免有疲累焦躁的emo时刻,故又得名“不高兴”。男主角吕途患有胶质母细胞瘤(颅内肿瘤中常见又恶性最高的一种),表面开朗积极活蹦乱跳及时行乐,实则内心特怕病痛死亡,只想放弃治疗摆烂颓废到底。吕途言行比较鲁莽幼稚,自称“没头脑”。男女主人公正好表现出了病人中的两种典型心态,性格又与各自所患疾病相当贴合。此外,两位主角也有相应不同的家庭情况及文化水平,凌敏来自北方某地,父母经济条件较好,读过大学,拥有导游资格证,而吕途是长沙本地人,“自中学后就没写过长作文”,父亲早逝,只有母亲独力支撑全家。
片中随处可见对各样细节的写实描绘,无论是主要人物的身体外形、生活方式,还是他们所处的出租屋、医院、社会环境等,都特别贴近现实。
举例来说,凌敏一家居住的出租屋内逼仄老旧,遍布凌乱的物件,还有满是油污、不易点着火的燃气灶。她平日里必须执行强迫症般精细谨慎的自我管理(过着一种活在指标与数字中的人生),不能喝饮料和吃外卖,必须严格控制摄水量,在口干舌燥时只能含柠檬刺激唾液分泌,每日要定时称体重、测血压与记录24小时尿量,做菜需焯水以防止高钾,容易拉肚子,需随时预防透析并发症(比如低血糖,最好准备糖块或巧克力等),做了动静脉内瘘的手臂需要保护,颈内静脉临时管须防止感染(不能淋浴),等等。吕途这边,虽然平时看起来健健康康百无禁忌,实而始终面临着脑瘤时刻复发的风险,还要接受突如其来的昏睡与部分肢体动作的难以协调,手术后在ICU需要住多久和能不能醒来也都是未知数……
《我们一起摇太阳》的主要取景地均在长沙,凌敏所租住的老小区也是真实地点,距离几家大医院(其中长沙市中心医院在片中镜头不少)都不远,一旦遇上严重并发症便能迅速就医。医学上看,本片其实拍得比那篇作为灵感来源的纪实报道更贴近现实(慢性肾脏病五期不可能摆脱或减少透析,急性肾衰竭患者肾功能才有可能恢复),专业性十足。
某种意义上说,本片已触达该类题材剧情片写实程度的边界(与韩延导演“生命三部曲”前两部《滚蛋吧!肿瘤君》《送你一朵小红花》比起来更是明显),重症慢性病人的衣食住行、工作问题、污名歧视、家庭压力乃至器官移植困境都涉及了。我们太需要如此认真关注、细致呈现特殊人群的电影。
影片的姿态是平视、直面生之艰辛,苦痛与欣悦、沉重与轻盈、酸涩与甜蜜的配比恰到好处。节奏把控至为妥帖,几无冗余、牵强或矫情之处。片中的喜剧段落大多与主角们的病症特性及日常情境紧密契合,比如,吕途爱吃垃圾食品和喝可乐饮料,所以一开始在凌敏家中才会不小心将可乐随手倒入桌上的量杯中,而他却不知道尿毒症患者的尿量少又没什么味道)。当然,有不少欢闹场面还源自两人的性格反差(这也是欢喜冤家型爱情喜剧的惯例),严肃正经和土气傻帽相碰撞,一切皆有可能。
李庚希的表演自然无痕,彭昱畅的演绎也足够精妙,无可挑剔。鲜活生动的角色塑造与表现给影片加分不少,足以使人共情。凌敏冲到房产中介面前哭喊着据理力争、软硬兼施耐心劝说吕途接受治疗的场景相当有说服力,她在与移植失之交臂时伤心无奈又自我安慰一笑置之的态度、短暂重拾导游工作时的开心劲儿和面对不确定前路时的落泪,都让人动容。吕途最惊艳的一场戏当属凌敏造瘘手术后二人在家吃饭时的先笑后哭,一镜之内完成情绪翻转。此外,吕途这个角色带有一种浅浅的暧昧性,你很难分清他是装傻、后天疾病导致的真傻还是天生性格如此,在这个维度上,彭昱畅看似徘徊轮转于三者之间的表演给了观众更多解读余地。徐帆、高亚麟和刘丹这三位老戏骨,则将孩子父母的坚强、温情、无奈与不安等多种心理都演绎得细腻可感。
在镜头语言上,导演常常使用手持摄影,自然又写实,契如纪录片,例如片头凌敏奔走于医院、透析室之间的画面,以及冒着大雨赶往移植科的段落。手机录像、vlog等形式也多次复现,这些都是非常生活化的拍法。
《我们一起摇太阳》的第二大优点,是奠基于写实之上的浪漫。
此处的浪漫大致有两层含义,一个是对男女主人公爱情的渐进描摹,另一个是吕途对世界的浪漫化。
本片从女性视角切入(凌敏的过往病史闪回及日常生活呈现)并贯穿全片,刻画立体饱满,实属难得。但也有个缺点,就是男主吕途一开始的死缠烂打和跟踪骚扰戏实在有些惹人反感。不过,考虑到现实中的确有部分男性倾向于以如此错误的方式对待女性,再加上男主角莽撞缺根筋的性格和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的背景,这段情节也就不是不能理解了。而且影片在此之前几乎全是丧郁的基调,在此也需要两人的争吵冲撞营造出一种喜剧感,所以在现实主义和艺术化处理这两方面上可以说尚算合理。
从二人关系演进的角度看,电影的故事结构依次是:凌敏因日常生活不顺积郁到极点而发出征婚/征肾视频(二人产生交集的前提) → 吕途遇见并“考核”凌敏(更多是给她带来麻烦和烦恼) → 第零次结婚(参加闺蜜婚礼,使两人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激励事件”) → 吕途帮助并鼓励凌敏(其实也是赎罪和补救) → 第一次结婚(半是形婚,彼此仍存误解关系也还差一点) → 凌敏帮助和激励吕途(先死再重生,最终相互坦白) → 第二次结婚(补办正式婚礼) → 平等守望相助(片尾彩蛋部分)。凌敏和吕途就是这样完成了一段照亮对方、双向救赎的爱之旅。
在剧作上,凌敏的父母因照顾在老家摔伤的老人而临时离家+吕途不小心破坏了凌敏左臂上的动静脉内瘘是关键点,由此,爱方能从偶发事件渐次升至命定永恒,遂有后续的患难见真情和相互拯救、彼此守护的故事。两人就这样从交易发展为真爱,从嫌弃厌恨到生死与共(“我不想替你活着,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正是彼此在慢慢生活长路上的牵挂在意与互助前行印证了爱的历程。
这种同生死共患难的爱情实在弥足珍贵,普通人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亲身经历一回。毕竟,逆境见人心,患难见真情,相互拯救、彼此守护的幸福,可遇不可求。而在这一系列情节中,凌敏对吕途态度的转变似乎是自然而然完成的,吕途此前的不当举止也渐渐可以让人原谅。
(此处插入解释一两句关于不少观影者对角色妆容的疑问。男主邋遢脏兮兮的造型源自他的性格态度及家庭情况;前半段女主面色蜡黄唇无血色的外表正是对尿毒症患者皮肤状况的写实展露;她之所以在后来才经常化妆,则是由于进入爱情而产生了与以往大相径庭的人生追求,毕竟谁都希望能将自己更美丽的一面展示给喜欢的人,此前一个人勉强活着便已耗光心力无暇也无理由好好装扮自己,但爱却能予人满满的动力与热情。)
进一步对故事段落进行分析,可以发现:自从拉伤内瘘这一关键事件之后,情节段落基调大略以一喜一忧的节奏交替,最终形成悲欣交集的整体氛围。如:凌插临时管后的艰难生活 → 天台隔空对谈&凌在吕家吃饭 → 凌移植愿望落空 → 二人领证&蹭旅游团喜气 → 凌遇到前男友纠缠 → 二人和老年团一起欢歌畅玩 → 二人吵架不欢而散 → 凌收到汇集“偷拍”日常的视频感动落泪 → 吕复发要求放弃治疗&凌在医院偷听掉泪 → 三位父母交流并达成认同 → 凌劝说成功二人在天台和解 → 吕手术生死未卜 → 吕苏醒&二人举行正式婚礼。
场景方面,贯穿全片的医院重要性自不待言,公交车和天台这两个空间更是让人印象深刻。片中出现了四次公交车或公交站场景,其中三次均为凌敏一个人乘坐或等待公交车,凌敏的孤独与病弱在此经由视觉或反讽般的语言手段映衬出来(窗外高楼外墙上的霓虹、乘客手机里传出的音频“We live in a beautiful city. We should be thankful and grateful for our daily life. We have a perfect life.”、公交站台广告板上的标语“放松心情,收获健康”);而正是在影片76—78分的第三次公交车场景(凌敏获得移植肾的希望破灭)中,吕途用尽全力抚慰凌敏,同时陈说了他对犹如病句的“摇太阳”的理解:“太阳也会累、打瞌睡……用意念把太阳摇醒……林敏,千万别丧,只要意念不倒,太阳终有一天会被摇醒。”这一回,吕途求婚成功了。
天台场景在片中仅仅两次登场,却举足轻重。第一次(正好在影片中间点)是吕途自己组装好信号接收设备,去天台观测,让凌敏在楼下房间里监测音箱动静。吕途对外星人联络日的笃信恰是一种对世界的浪漫化,但在此时实际上退居背景,核心是两人借由空间上的一定距离得以更加敞开心灵地交流,在他们用对讲机隔空聊天时,一些当面说不出口或没到时机的话终于能半遮半掩地释放出来(“我怎么听出了点表白的味道啊?”)。双方心知肚明,却各自稍稍装聋作哑(“其实你挺好的”“信号干扰,没听见”),彼此距离其实已经大大拉近。第二次天台戏更是凝聚了影片的大部分情感力量,也将此前的重要元素及埋下的伏笔一并带出(“头名状”“再来一瓶”“奥利给”“人生剧本说”“摇太阳”)。至此,即使删掉后续的结尾部分,影片的表达也已基本完成。高空中的天台将情感升华,也犹如浪漫化的一个象喻。
上述这些单拎出来听上去相当平常甚或烂俗的话语,在影片所对应的情境中竟能给人带来无比的触动。可见想象有时是真的有用——有意思的是,本片中所有浪漫化的元素都仅存在于语言和想象之中(甚至没有“生命三部曲”前两部中的异国或远方图景)——而爱情这道光,会强烈改变你的所见所感,让平凡无奇的事物也变得独特而崇高。
这便是本片的第三个优点:在扎根平凡现实又呈现极致浪漫的同时,它能给你巨大的激励与疗愈作用。片中真切又浓烈的情感、诚挚而纯澈的爱恋,足以穿透银幕深入我们的内心。在影片丰沛情绪的浸染下,我们恍若成为或陪着凌敏与吕途,度过了一段虽遍布风浪却幸福完整的人生。
这种渗透式的感染力,也体现在了电影的音乐与语言之中。
影片并未过多地依靠配乐来渲染感情,相当精准克制。除了彩蛋后的片尾曲《自己》(由张杰演唱,也很契合本片的基调,直面自我,每日踏实又怀着希冀地生活)之外,全片仅出现了两首歌曲。其中一首是张玮玮的经典之作《米店》,这首民谣两次均出现在凌敏于医院透析时,头一回是吕途教她将开启外放的手机置于玻璃杯中,创造出一种简易音箱的效果,凌敏因新的内瘘未成熟而不得不插临时管透析,父母又不在身边,困难重重,幸有吕途陪伴照料;《米店》第二次登场是在凌敏跟吕途吵架后恢复一个人透析时,这次她亦将手机放在杯子里听音乐,在随后的一段蒙太奇中,她先是将吕途那张让人啼笑皆非的“考核成绩单”收藏进抽屉,之后又收到了吕途此前拍摄的她的日常生活视频集锦,笑着笑着便掉下泪来,最后一个镜头里,她在餐厅同桌人谈论前往巴厘岛的二人之旅时不无落寞地望着窗外的一只鸟(呼应吕途“世上的鸟儿都被换成了人工智能鸟”的天真执念)。在这两组段落中,《米店》均以画内音乐起始,再作为画外配乐绵延至展现凌敏日常生活的蒙太奇,正如这首歌忧伤又温暖的词曲,生活虽然琐碎又辛苦,但总有点滴的温情或未来的爱意等着自己。
另一首歌曲正是片名来源《摇太阳》(原唱是方芳,90年代曾经相当流行),这首歌实际上也只在正片剧情中唱过两次,外加成为讨论话题一次(吕母陶怡请凌敏来家里吃饭时首次播放,凌敏移植未果后吕途在公交车上跟她解释“摇太阳”的意义,以及凌敏带陶怡及其朋友游览长沙时到KTV里一起高歌)。更确切地说,《摇太阳》基本只在影片大约第70—90分钟内出现,正好夹在两次《米店》段落之间。《摇太阳》曲调轻快,洋溢着青春与奔放的气息,作为第一首片尾曲(二人幸福生活的彩蛋时间),它的欢唱恰逢其时,也让“HE”结局的美好氛围弥散开来。
不过,“摇太阳”这一说法似乎和“奥利给”一样不现实、不靠谱。笔者第一次看到这个片名、第一次听到吕途口中的“奥利给”时,简直和凌敏的反应如出一辙,都觉得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相信不少观影者也有类似的想法。但随着影片情节的推进,“摇太阳”所代表的乐观精神及“奥利给”所潜藏的热血拼劲终于渐次展露出来,流入人的心底。
其实,与“奥利给”一同出现在片中的网络用语并不算少,如凌敏口中的“挂了”“戏精”“傻缺”“脑回路”“emo”“我谢谢你(反讽义)”和吕途说过的“被动技能”“叠buff”等。尽管笔者一向不太能接受网络流行语的过多使用,但不得不承认:本片中的这些网络用语,一来符合二人普通大众的角色定位并适合百姓观看,二来契合于男女主人公各自的职业或业余爱好(凌敏的工作是运营新媒体,写营销推送时自然常用更接地气的表达,而吕途的网络用语则更多源自他喜欢打的游戏),更重要的则是贴合于二人的心境。
两人初遇时,凌敏压根儿就不屑于说出听起来土到掉渣的接头暗号“奥利给”。但到了二人用对讲机谈心时,双方的距离早已缩小,且她已经在彼此相处的过程中听熟了这个词(比如吕途帮凌敏搬家干重活时叫出的“奥利给”),因此自然而然就用上了它,两人在袒露脆弱一面后互相加油打气时,她甚至喊得比吕途更加起劲,这亦昭示着爱让凌敏逐步接纳甚至融入了原先看不惯的对方的世界。而这里的“奥利给”,其实可以替换成任意对二人有特殊意义、承载着情感价值的词句或声音。不久以后,在凌敏与吕途蹭旅游团聚餐玩婚礼游戏,以及短暂当回导游两人一起肆意玩闹时,“奥利给”也不时冒出,浪漫又欢脱,恍如饱受生活压抑摧残后的尽情释放。然而,后来吕途坚持放弃治疗,似乎再也说不出“奥利给”,在凌敏使出浑身解数劝说吕途时,轮到她在天台上竭力呼喊:“加油,奥利给,干就完了!”
在此,李庚希真实自然的表演、用尽全力呐喊的姿态与动情的声音,还有大半部影片的细腻描摹,都让这一声加油鼓劲的呼召力道千钧、饱含热忱。原本空洞无物的能指“奥利给”竟而汇集了所有的一切!而这种奇迹恰恰源自具体的情境、对特别的人或特定事物的爱。
《我们一起摇太阳》便是如此认真关注、细致呈现特殊人群的现实生活,并用浪漫又珍贵的爱治愈我们,真正予人前进的力量、生活的勇气、去爱的热情。 希望我们都能在艰难困顿的时候喊出独属于自己和身边人的“奥利给”,一起加油,摇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