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晚上犯了糊涂,把星期天当成了星期六过,半夜十一点翻出《入殓师》来看,结果看到一点多,两只眼睛肿得像桃一样的去睡觉。两年前的春节,我的父亲去世,早上醒来的时候,母亲从医院打电话过来,说父亲不行了,让我赶紧过去,把平素里准备好的衣服和鞋帽都带去,我迷迷糊糊的按照母亲交代的跑到柜子里翻找,这样的事情,在父亲生命里的最后三年不知发生过一次,于是这让我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还不是这一次。nn但是,就是这一次了,该结束的终究要结束,我跑到医院,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明晃晃的屋子里面,他们在走来走去,我有点发懵,记不住他们的面孔,但是我知道,悲伤的只有我母亲一个人。我长这么大来,从没办过丧事,母亲也并没有经验,于是我莫名其妙的被什么人领到楼下的寿装店里去买给死者身上盖的单子,还有嘴里含的铜钱,脚上垫着的脚垫,寿装店里的灯光昏暗,几根人在打麻将,一个人叼着烟,找出个绣得非常粗糙俗气的缎子被单来,还有其他的东西,说,八百块。我很吃惊,但是想到在楼上等着的母亲,我说,四百块,那个人很不高兴,说这种事还能讲价啊?我说那就不要了,我本来就觉得我爸爸不该盖这种东西。他一听,赶紧把那些东西一股脑的都塞给了我,抢过我手里的四百块钱。nn我回到楼上,医院的医生跟母亲说,你们要尽快把人拉走,你们不能把他放在这里。母亲说,我儿子马上就赶来,我想让他在这里看到他父亲。后来哥哥来了,母亲抱着他哭,哥哥没哭,我们忙着联系殡仪馆之类的事,我只是看着哥哥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的躲在窗户边抹了眼泪。把父亲抬下去的时候,和殡仪馆跟着过来的某个人叫我和哥哥对着灵车磕头,我和哥哥都磕了,站起来,他们管我们要两百块钱,说是因为他指点了我们,要收开口费。给完了钱,我才开始稍微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突然意识到,在父亲病房里绕来绕去的陌生人,都是干这个的。他们像秃鹫一样,围在尸体旁,等着分食死者的尸体。趁失去亲人的家属悲伤之际,能多捞一点钱就多捞点,这种感觉,在送父亲去殡仪馆的路上更明显。殡仪馆的路旁,不断的有人跟着我们车一路走,一路说着各种套话,后来在殡仪馆,我们把父亲的遗体从一个地方送到另外的地方去入殓,灵车前也围了很多这样的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给钱,他们就一直跟着不肯走,司机跟哥哥说,你要每人给他们个十块二十的就行了,哥哥终究没给。母亲说,那一刻,感觉就像那些人好像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围上来。nn但这只是殡仪馆外面的人,其实殡仪馆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父亲遗体告别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军乐队,上来就要演奏,哥哥想起来,就突然问他,你这个是另收费的吗?领头的那个女人,含含糊糊的回答,诸如哪家遗体告别不需要爱乐之类的话。哥哥又问,我们是要放磁带,你们是另收费的吗?问了三四遍,才知道,另加2千块钱。哥哥强忍着怒气把他们轰走了,走的时候,那女的用故意的谁都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付不起就说付不起……nn说了这么多和电影不相关的话,但是我想,曾经失去过至亲的人,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懂了《入殓师》这部电影的人,知道我在说什么。nn性格懦弱,总是怯生生的小林君,在走进死者的家中的时候,也是被人指责为“赚死人钱的。”但当他的手温柔的握着死者的双手,抚摸过他们的脸颊,额头,为他们擦拭身体,为老奶奶穿上丝袜,为儿子梳好头发,为妻子点上口红的时候,失去亲人的人们,知道他们把自己最爱的人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我的父亲卧病十七年,最后三年,他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那里,被人们搬来搬去,翻来翻去,我一直很希望,人们可以对待他温柔一点,但你知道你无能为力,你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家,你不能挑人家的不是,这个世界上,粗暴是大多数普通人对待他人的方式,我们被粗暴的对待,然后又粗暴的对待别人,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循环,大多数人内心已经麻木,浑然无觉。所以,在一个连活人都不能被温柔对待的世界里,就更别说对死者的尊重了。nn是因为这样,佐佐木先生才一眼看到了小林君内心里的温柔的吧。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的软弱,没有竞争能力,却善良,温柔的可以平等对待每一个死者,不管他们是怎样的死法。内心里还有这样温柔的人,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是多么难得的珍宝啊。看电影的时候,我一边流泪一边想,如果是我的父亲,要是也能让小林君来帮助,温柔的握着他的手,走完最后的路,那该有多好。《入殓师》的英文海报上,有一句话写到——The gift of the last memories. 而我关于我父亲的最后的记忆,是充斥了那许多粗暴贪婪的嘴脸的记忆,太不美好了,所以很少回忆。能遇到小林君这样的人,是多么的幸运啊。它照亮了生者的回忆,的确是上天的礼物。作为一个内心深处的自毁者,我活在一个人人互相粗暴相待的世界中,我从来不曾奢求我自己可以死得其所,我可以对自己很无情,可是在我不曾被温柔对待过的此生里,仍然有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长在我爱的人的身体里。我深爱过的人,我是多么希望你们能够被这个世界温柔的对待,哪怕是在你们离去的时候,能够有一双手,温柔相握。nn小林君,谢谢你曾经这样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可以用自己的温柔的方式生存下去的人,是了不起的人。我知道这个世界,是那些粗暴,强壮而冷酷的人们的,他们崇尚无情,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们少受痛苦。但是,当我审视自己的内心,发现在深深深深的地方,温柔还在,我还可以,用我自己温柔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那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好得就像,在尘埃里静静绽放的一朵花一样。
一边观看,一边想起曾经送别重要亲人的情景,眼泪终究抑制不住。
中式葬礼因其步骤的繁复和讲究,在西方人眼中一直有着浓厚的神秘色彩,因此,《入殓师》能获得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也可说是理所当然。
在东方文化中,由于死与生相对,葬礼等的话题其实还算是一个禁忌,死亡更多地带有黑暗,消极的意味。在美国,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生前就为自己买下墓地,而这一切在东方文化中都是鲜见的。小林第一次处理完尸体后,对妻子肉体的摸索也是为了表现其对死亡所带来的冰冷感觉的恐惧,他迫切地需要感受生命的热度,以帮助他逃离那些阴暗的情绪。
入殓师主要负责的是葬礼流程中被称为"小殓"的部分,简单来说也就是为亡者进行仪容着装的最后整理,兼有进行“大殓”的职责。一般来说,生活在大城市的我们基本上没有机会看到入殓师如何帮助死者整理仪容,我们可以做的只是挑选死者生前喜爱的衣物,然后交由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处理。
在影片中,导演多次将焦点放在入殓师把遗体的双脚交叉,用佛珠将双手缚上,从中国习俗上来说,如果不用线拴住手、脚,死者便会在回老家的途中,被其他的野鬼招引走,也有另一种说法是如果不这样安置死者,那么死者的灵魂就会出来扰乱活着的家人,如果捆好了再埋,死者就会保佑家人平安。当然,这一举动在日本文化中的意义是否一样,有待研究。
正如片中余贵美子所饰演的那名女职员所言,无论棺材做得有多么华丽,睡在里面的感觉其实也一样,何况死者根本一无所知。葬礼表面上是送别亡者,象征其走向下一程的仪式。但其实,这一切更多地都是为生者而做,它给了生者最后尽孝,表达爱或赎罪的机会,生者在举办葬礼时所挑选的形式用具等,其实都是跟从自己意愿。正如片中开头的第一位死者,最终选择哪一种性别的化妆,也是由他父母所决定。
或者,很多人会说,这样的片子很肤浅,不过就是用一种职业来重复死亡的意义的话题,一切都是老生常谈。但我佩服导演的是,能够将这么沉重的题材,拍得更富于人文关怀。拍摄手法是否高明,桥段是否创新,有时并不是衡量导演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如何用平淡的情节来反复突显相对深刻的主题,并能在当中扣入细腻的情感,有时更考功力。
我个人认为,《入殓师》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打破东方文化“不知生,焉知死”,绝口不提死亡对人带来的影响的惯例。关于生死的题材与表现方法是很多,但《入殓师》在主题处理的手法上,切入点主要在生者面对亲人离别时的情绪反映,通过此来引申出人们的生死观。以它的中心来看,它强调的是一个对“死亡”的接受过程,因此如果依照部分影迷的意愿,太强调深刻的生死意义,感觉上会有点偏离了原定的主题。最起码,从题材上来讲,这是一个突破,每个人都会想到却没有落实去拍的主题,滝田洋二郎选择了将其用这种方式搬上银幕,那么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对它嗤之以鼻呢?
《入殓师》再一次印证了久石让不愧为音乐大师,用大提琴的演奏来代替安魂曲的旋律,处理得当,让人印象深刻。而主角在空旷的野地上演奏大提琴,突显了他的内心对入殓师所面对的压力的释怀,与对死亡恐惧的克服,内心情绪的平静表现。这是他灵魂深处的安魂曲,也让观者在经历电影前半段的压抑后找到一个释放的平衡点。
对于普罗大众中一员的我来说,《入殓师》的感染力,与对主题的诠释,是大放异彩的。
正视死亡,尊重死亡,这就是我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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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在这里有部分豆友指出我对"未知生,焉知死"以及对中国文化绝口不提死亡观点的错误,这点我承认,也谢谢他们的指正。但在原文中我就不作字眼的更改了,毕竟这是我的错误,没必要掩饰。
以下这位豆友的观点是比较正确和中肯的,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作参考:
goto9:誠實可靠小郎君
看來理解上的確是有偏差
樓主在解釋“未知生,焉知死”的時候也說不知道生,如何能知道死
怎么到了後面卻說成只關心生,沒時間關心死了呢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中國傳統的主流思想是儒家,儒家最大的主張是慎終追遠
終就是死亡,遠就是故去的人
儒家對待死亡的態度不是輕鬆不是解脫而是慎重悼念
這是和基督教本質的不同
新生這個概念基督教里恰恰是沒有的,因為基督教不講輪回,沒有來生
而講救贖,等待末日審判
在基督教看來人死是投歸上帝的懷抱,并非新生
懺悔是為了消除自己的罪孽以得到上帝的寬恕
塵歸塵土歸土的意思就是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生與死是無關聯的
所以在基督教的葬禮上你甚至可以聽到親屬們輕鬆地回憶死者的過往,或者幽默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是在儒家的葬禮上,這就是不敬,因為在儒家的觀念里,死是生的歸宿,是生的延續
所以敬重死者就是要供奉他儘量地象徵著他還活著的樣子
中國俗話說,人死為大,死對於中國人是最重要的東西
喪祭禮占據了儒家禮儀的大量內容,而禮儀基本上就是儒家的外在
可能和古典文化隔絕得太久,所以現代的中國看到日本人保留著的儒家的內涵,反倒覺得很新奇可敬
日本人大概比中國人更像中國人吧,這叫禮失而求諸野
希区柯克对后辈导演们开示说:让观众知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但让他们担忧你要怎么才能办到。《入殓师》的剧情没有意外,中规中矩,观众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然而还是动人。小林大悟从不情愿的入行到认同并热爱入殓师身份,以及周围的人逐渐了解入殓工作及其价值,这些故事都是线性推进的,然而该片的导演用丝丝入扣的配乐、恰到好处的细节和朴素的哲理渗透为观众解除了担忧,把一个老套的故事讲得情味盎然,让自负聪明的观众深深入戏、且笑且泪。希大师可以给滝田洋二郎批个优。
音乐
《入殓师》中久石让沉厚庄严的大提琴,可以媲美《卧虎藏龙》里谭盾紧张急骤的鼓点。不过,除了常规的营造气氛、渲染情绪,《入殓师》中的音乐还有叙事功能。因为主角是一个大提琴手,他的生活和音乐息息相关,即便后来转行也没有把提琴束之高阁,而是时不时还拉上一曲。刚开始的乐团演出,小林大悟在一众乐师之间拉大提琴,为一出交响乐贡献音符,他的琴声消弭在合奏中,扮演着音乐技工的角色。后来从事入殓工作,一番世事历练,万般感触到心头,何以解忧,唯有音乐,于是在乡间长堤上独奏,以自然为舞台,以天地为听众,雪山静默,天鹅高飞,境界超拔,此时的琴声不再是指挥示意后照着乐谱机械的应和,而是打上了强烈个人色彩的情感宣泄。后来在圣诞夜,大悟为社长和同事演奏,他的琴声在融入了对生活、生命感受之后,变得很有感染力,打动了仅有的两位听众,此时他不再是个技工,而是真正的艺术家。小林大悟对音乐的理解逐步深入的过程,也是他逐渐坚强自信、成长成熟的过程,这里音乐是一种潜叙事,琴声如诉,说不尽的世事如烟。
鱼白
鱼白即雄性河豚鱼的精巢,又名西施乳,甘腻细嫩,味为海鲜之冠,以至民间有“不食鱼白,不知鱼味。食过鱼白,百鱼无味”的谚语。宋代大诗人苏东坡尝过河豚之后,曾发出“值那一死”的赞叹。而佐佐木社长对鱼白的美味如此赞叹:好吃得让人为难。当时小林大悟打定主意要来辞职。还没说出口,社长请吃河豚鱼白,一番晤谈,大悟打消了念头。鱼白这种高级食材充当了社长大悟之间隐形谈判的筹码,功效巨大,犹如杀手锏。
社长的居室摆满了盆栽植物,连饭桌上都放了一小钵开花的仙人掌。社长说只有植物不要靠吃别的生物为生,一个要靠死人维生经常接触尸体的人,对植物的清新素净自然很是喜欢,在植物的环绕中,尸体带来的不适会消散,这里植物相当于自然疗法的药物。然而人毕竟不能像植物一样无欲则刚,欣赏植物但自身不能变为植物,得满足身体的各种需求,于是社长在小植物园里烹制鱼白,享受美味。社长说不想死就要吃,吃嘛就要吃得好。鱼白,象征了生之欢愉,享受鱼白就是善待生命。而给死人入殓,维护死者尊严,也是善待生命的方式之一。入殓工作收入丰厚,能给人善待自身的本钱,此其一,入殓善待了生命的遗蜕,安抚了亲人的痛苦,此其二,基于这两点,大悟一口鱼白下肚后,也把辞职的话咽了下去。
影片还有很多涉及吃饭的镜头。如两次吃鸡的对比,第一次大悟刚刚着手新工作,第一次亲见尸体,看到妻子准备的鸡肉火锅,联想到尸体的惨状,大吐特吐。第二次圣诞夜,和社长、同事聚餐,大啖烤鸡,狼吞虎咽,大悟还问社长好吃吗,社长重复了吃鱼白时的台词:好吃得让人为难。此时大悟已经是思想彻底改造,业务精熟了。另外还有许多大悟一个人兴致勃勃的用餐、开车赶工作时大口吃快餐等镜头。包括鱼白之宴,这些吃饭的场景无非是在传达同一个生活理念: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好好享受生之欢愉。
静美
死是人人有份的事情,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土葬、水葬、天葬、火葬,死后的身躯总要有个归宿,葬礼仪式的不同,体现了文化的分野。古波斯拜火教教义有云:生亦何欢, 死亦何惧,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熊熊圣火,焚我残躯。这无疑是主张火葬的宗教,对待生死有一种慷慨悲歌的气度。西方有神父牧师包办生死事务,生则洗礼坚信,死则天堂地狱,最后还有末日审判,可谓是一条龙服务,有清晰、标准、规范的操作流程,大家耳熟能详,没有神秘感,其生死观似乎颇为制式。而中国,则明显的是乐生恶死,有人问孔子如何看待死亡,老人家回曰:未知生焉知死,意思是还是专注解决活人的问题吧,把一个大问题轻巧的避开了,中国人提倡向死而生,连老了都要老当益壮,还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说到日本人的生死观,却是颇为奇特。
1903年5月22日,17岁的日本东京帝大资优高材生藤村操来到日光华严瀑布,在一棵树上刻字曰:悠悠天壤,辽辽古今,五尺之躯想不透如此大哉问。贺瑞修之哲学,值多少权威?万有之真相,一言以蔽之,即----不可解。怀抱胸中之恨,烦闷,最后选择一死,既已站在岩上,胸中了无不安。始知----最大的悲观竟等于最大的乐观。----把这些天问刻完,他就跳瀑布自杀了。很多青年对藤村操“美丽的哲学的死”心向往之,纷纷效仿,一时华严瀑布成了自杀圣地,来了断生命的年轻人络绎不绝,形成了一波所谓的“明治自杀潮”。二战后的日本还发生了一波“作家自杀潮”,其中不乏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这样的大家。川端康成把死看作是一种极致的美,他十分欣赏自杀身亡的画家古贺香江的一句口头禅:“再没有比死更高的艺术了,死就是生!”,对死,川端并非叶公好龙而是知行合一,最后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含着煤气管自杀了。
这就是日本人的死亡观:他们认为死是美的。为了追求死之美,居然不惜自杀。日本作家村上春树说: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这句话也透露出了对死亡的亲近之意。了解了日本人的死亡观,就不难理解影片中葬礼上的笑声。泰戈尔有诗云: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入殓是给死者做告别舞台的定妆,是一份创造死之静美的工作。作为入殓师的小林大悟其实仍是一个艺术家。
其它
影片除了表现人的生死,也表现了行业的兴亡,如乐团解散、澡堂关张、佐佐木的事业差点后继无人。从人生扩展到社会,从现实关照到历史变迁,全片是一阙宏大的死亡赋格曲。然而《入殓师》也高扬了生的欢愉,结尾大悟和怀孕的妻子和解,他们将一起呵护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影片也是一首生的赞美诗。
豆瓣的影迷们,大家好。我是泷田洋二郎。由我执导的电影《入殓师》在经过4K修复后,终于在大银幕和中国观众见面了。
这部电影凝聚了很多值得尊敬的创作者。久石让先生为这部作品注入了无与伦比的音乐。我也还记得本木雅弘为了这个特别的角色花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和学习,甚至每天在拍摄后练习大提琴。《入殓师》这部作品让各方面的才华在其中碰撞,并产生了最大的化学反应。
回想起来,在创作初期,我们完全不知道它将会成为一部什么样的电影。但可以确定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会更多地经历与他人的分别,亦会被深深触动。大家当然是对生离死别是敬而远之的,连想都不愿去想,当然也不愿去彩排和预演。但人既然生在了这个世上,内心都知道那一天早晚总会真正来临,所以会有种想偷偷窥视一下的心态。
离别,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无法避免的一课,也成为了这部电影的出发点。我们以“人人终将面对的事”为线索,不停地做采访,甚至亲自参与到入殓仪式中,不断摸索我们为自己设下的课题,《入殓师》就在这样的摸索和尝试中诞生了。也是拜它所赐,我们有幸体验了一些其他人未曾有的经历。影片到最后也赢得了大家的褒奖。13年后还能像这样,以修复后的面目重新上映,是我作为导演的无上荣誉。
这次能够在影院公映我简直像做梦一样,也希望能多多听到大家的反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去中国的影院悄悄地看大家的反应!还请大家多帮我们宣传哦,非常感谢。
她走的时候,我在屋里只守了11天。
刚过完春节,我喂她吃了年夜饭:一小口米饭,一块香肠,一口水。香肠在我们那里是一个很神奇的食物,代表的含义很神奇。或许我不应该用神奇来形容的。我记得她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养一头猪,所以过年的时候就没有自家的猪肉,于是到了过年前邻居或者亲人就会送一点猪肉以及一两节香肠。我春节期间在家待一两天而已,她会把那个香肠蒸好,留给我吃。有一次,香肠蒸好的,我临时有事情走了,没在家吃饭,第二天回来的时候,香肠一点也没动,还是全部留给我。菜盘里面少了的,只是她做的臭豆腐和豆瓣酱。一小口米饭,一块香肠,一口水。就这么喂了11天后,她走了。nn她走的时候,我们没有请入殓师。按照算命先生计算的良臣吉日,我们48小时不能哭泣,不能喧哗,让她安静的离开,不带走任何一滴眼泪。说,那是因为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去,她走的前一天,她一小口米饭,一块香肠,一口水都没吃。我始终认为她是被饿死的。nn48小时之后我开始给她洗澡,腐烂的背,她走的时候,连一个完整的皮囊都没有。骨瘦如柴,你可以完整的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甚至都不如柴,她走的时候,天特别凉,亲戚朋友来送别,冷的哆嗦,我爬到门口的一颗树上,用了半个小时把树枝锯断,然后再分成小块,一把火烧了,供他们取暖,没有人帮我,我看见他们呆呆的眼神,比我还绝望,是冷的麻木,还是解脱?nn换衣服,没任何新衣服,都是她以前的旧衣服,有两三件衣服专门整理了放在一边,像是她早为自己准备的。她不肯多花一分钱,走的前两天还告诉我,抽屉里有80多快钱,我知道那是她捡废品后卖的钱攒起来的,我每年回家两次,她就给我两次,我离开她去异地读书的时候,她时刻担心我没钱花,因为“在外面没钱花很丢人的”。nn没有化妆,她一辈子都不曾化妆,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下头发。我抱起她,放在简单的棺材里面,那一夜我们都没睡觉,5个男人,像群孩子,时而吃饭,时而抽烟,时而大哭,时而聊天,就这样,待了一通宵,天亮的时候,有人杀了一只鸡,鸡血淋在棺材前,装满纸钱灰的脸盆被狠狠的摔出门,抬起她来,出殡。nn我坐在汽车驾驶室里面,看着车前行,后面是4个男人,看着棺材,一路鞭炮,没有人说话。到火葬场,到处都是人,排队。轮到她的时候,我抱起了她,轻的很,轻的就像鸿毛。我抱起了她,重的很,比泰山还重,这,是一辈子的重量。我没有被允许进入火葬间,重重的跪在那里,不敢抬头,我,无法看到她最后的尊荣。nn骨灰盒放在早已挖好的坑里面,我用手捧起一把土,慢慢的把她掩埋。众人拉起了我,大家开始吆喝着用巨大的铁锹铲着泥土开始埋葬。nn你害怕吗?你一定害怕,那又不是你的亲人。但是你你很善良,你不知道怎么拒绝。于是,小林君,你成了入殓师。我看见你艺术的温柔。影片开始就撼动了我,他那么艺术,那么虔诚,那么温柔。nn这张碟买了这么久了才放进碟机,一口起看完,连厕所都不记得去。我一滴眼泪都没流,看完电影的时候,安静的关掉电视,关灯睡觉。有很多东西,你真的无法忘却,也已经经常被提起。妈的,我怎么会在清明节的晚上,莫名其妙的看这张碟?nn我想起,她的骨灰盒是用红色的布包起来的,很烫很烫,放在我的双腿上,走,我们,回家。nn=====nn我回乡去了奶奶的坟。奶奶的坟已经和爷爷的合在一起了,立了一个巨大的碑,新挖的泥土里面夹杂着正在成长的杂草,即使被连根挖起,还被前段时间的暴雪洗礼,他们还是那么青青的,换到坟上了,这些草还会继续生长的。坟的尖上一束枯草,虽然是死的,但却看着欣欣向荣。风吹来的时候,这把枯草摇来摇去,像是在和亲人招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坟头上立一把枯草。nn奶奶的碑上写满了子子孙孙,好多我不知道的名字,我才发现我几年没回乡看望亲人,好多亲人家里又添新丁了,那些表哥表姐们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我却不曾知道,这个家族所有的子子孙孙每年都是正月初一在奶奶住的地方相聚,现在奶奶去世了,我们只能也只会在奶奶的碑上相聚。奶奶也终于和爷爷团聚了。2008年2月20日。n
星期天的晚上犯了糊涂,把星期天当成了星期六过,半夜十一点翻出《入殓师》来看,结果看到一点多,两只眼睛肿得像桃一样的去睡觉。两年前的春节,我的父亲去世,早上醒来的时候,母亲从医院打电话过来,说父亲不行了,让我赶紧过去,把平素里准备好的衣服和鞋帽都带去,我迷迷糊糊的按照母亲交代的跑到柜子里翻找,这样的事情,在父亲生命里的最后三年不知发生过一次,于是这让我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还不是这一次。nn但是,就是这一次了,该结束的终究要结束,我跑到医院,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明晃晃的屋子里面,他们在走来走去,我有点发懵,记不住他们的面孔,但是我知道,悲伤的只有我母亲一个人。我长这么大来,从没办过丧事,母亲也并没有经验,于是我莫名其妙的被什么人领到楼下的寿装店里去买给死者身上盖的单子,还有嘴里含的铜钱,脚上垫着的脚垫,寿装店里的灯光昏暗,几根人在打麻将,一个人叼着烟,找出个绣得非常粗糙俗气的缎子被单来,还有其他的东西,说,八百块。我很吃惊,但是想到在楼上等着的母亲,我说,四百块,那个人很不高兴,说这种事还能讲价啊?我说那就不要了,我本来就觉得我爸爸不该盖这种东西。他一听,赶紧把那些东西一股脑的都塞给了我,抢过我手里的四百块钱。nn我回到楼上,医院的医生跟母亲说,你们要尽快把人拉走,你们不能把他放在这里。母亲说,我儿子马上就赶来,我想让他在这里看到他父亲。后来哥哥来了,母亲抱着他哭,哥哥没哭,我们忙着联系殡仪馆之类的事,我只是看着哥哥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的躲在窗户边抹了眼泪。把父亲抬下去的时候,和殡仪馆跟着过来的某个人叫我和哥哥对着灵车磕头,我和哥哥都磕了,站起来,他们管我们要两百块钱,说是因为他指点了我们,要收开口费。给完了钱,我才开始稍微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突然意识到,在父亲病房里绕来绕去的陌生人,都是干这个的。他们像秃鹫一样,围在尸体旁,等着分食死者的尸体。趁失去亲人的家属悲伤之际,能多捞一点钱就多捞点,这种感觉,在送父亲去殡仪馆的路上更明显。殡仪馆的路旁,不断的有人跟着我们车一路走,一路说着各种套话,后来在殡仪馆,我们把父亲的遗体从一个地方送到另外的地方去入殓,灵车前也围了很多这样的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给钱,他们就一直跟着不肯走,司机跟哥哥说,你要每人给他们个十块二十的就行了,哥哥终究没给。母亲说,那一刻,感觉就像那些人好像地狱里的恶鬼一样围上来。nn但这只是殡仪馆外面的人,其实殡仪馆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父亲遗体告别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军乐队,上来就要演奏,哥哥想起来,就突然问他,你这个是另收费的吗?领头的那个女人,含含糊糊的回答,诸如哪家遗体告别不需要爱乐之类的话。哥哥又问,我们是要放磁带,你们是另收费的吗?问了三四遍,才知道,另加2千块钱。哥哥强忍着怒气把他们轰走了,走的时候,那女的用故意的谁都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付不起就说付不起……nn说了这么多和电影不相关的话,但是我想,曾经失去过至亲的人,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懂了《入殓师》这部电影的人,知道我在说什么。nn性格懦弱,总是怯生生的小林君,在走进死者的家中的时候,也是被人指责为“赚死人钱的。”但当他的手温柔的握着死者的双手,抚摸过他们的脸颊,额头,为他们擦拭身体,为老奶奶穿上丝袜,为儿子梳好头发,为妻子点上口红的时候,失去亲人的人们,知道他们把自己最爱的人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我的父亲卧病十七年,最后三年,他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那里,被人们搬来搬去,翻来翻去,我一直很希望,人们可以对待他温柔一点,但你知道你无能为力,你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家,你不能挑人家的不是,这个世界上,粗暴是大多数普通人对待他人的方式,我们被粗暴的对待,然后又粗暴的对待别人,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循环,大多数人内心已经麻木,浑然无觉。所以,在一个连活人都不能被温柔对待的世界里,就更别说对死者的尊重了。nn是因为这样,佐佐木先生才一眼看到了小林君内心里的温柔的吧。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的软弱,没有竞争能力,却善良,温柔的可以平等对待每一个死者,不管他们是怎样的死法。内心里还有这样温柔的人,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是多么难得的珍宝啊。看电影的时候,我一边流泪一边想,如果是我的父亲,要是也能让小林君来帮助,温柔的握着他的手,走完最后的路,那该有多好。《入殓师》的英文海报上,有一句话写到——The gift of the last memories. 而我关于我父亲的最后的记忆,是充斥了那许多粗暴贪婪的嘴脸的记忆,太不美好了,所以很少回忆。能遇到小林君这样的人,是多么的幸运啊。它照亮了生者的回忆,的确是上天的礼物。作为一个内心深处的自毁者,我活在一个人人互相粗暴相待的世界中,我从来不曾奢求我自己可以死得其所,我可以对自己很无情,可是在我不曾被温柔对待过的此生里,仍然有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长在我爱的人的身体里。我深爱过的人,我是多么希望你们能够被这个世界温柔的对待,哪怕是在你们离去的时候,能够有一双手,温柔相握。nn小林君,谢谢你曾经这样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可以用自己的温柔的方式生存下去的人,是了不起的人。我知道这个世界,是那些粗暴,强壮而冷酷的人们的,他们崇尚无情,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们少受痛苦。但是,当我审视自己的内心,发现在深深深深的地方,温柔还在,我还可以,用我自己温柔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那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好得就像,在尘埃里静静绽放的一朵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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