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  

荣获奥斯卡提名的纪录片《上岸》记录了俄国生物学家马克西姆·察科列夫一年又一年居住在俄国冰冷远郊的一处老屋里，在三个月的交配季观察无数海象。由于气候变暖冰川融化，它们的生存空间不断减少，死亡数量不断上升。本文将分析的一组镜头展示了察科列夫和海象的一个日常下午。察科列夫在海象包围的小屋里打盹；醒来后，他去查看那些海象，它们似乎也回看他；在记笔记和吃晚饭时，他再一次被海象包围。大量的电影技巧——比如镜头大小、持续的画内音和打光——在不同的视角中切换，强调了巨大与渺小的参差。通过电影技巧在不同角度上对比人类角色与动物体型和数量的不同，本片试图唤醒观众面对荒野时的渺小感，引导观众意识到自身的微不足道，且应视其他物种为同伴和面对自然保持敬畏。

这组镜头开场不断提升生物学家的身体在画面上的比例，以人类形象的单一和其他生物的数量庞大，阐发了人类的无足轻重。场景开始于察科列夫居所的远景镜头。科学家躺在左侧的床上，肚子上十指紧扣，右上角的玻璃窗紧闭结霜。通过窗户，我们可以看见无数海象蠕动。紧随其后是对察科列夫闭眼的脸部特写和对他手部的大特写。也就是说，一开始在画面后面的海象在本情景后期消失了。从较为广阔的视角聚焦到对生物学家的特写疏离了这位人类个体的在场：观察海象的生物学家，成为了被观众审视的对象。而只要是观察，观察者不可避免或多或少会是居高临下的。观众此前对海象的了解来自科学家的视角与叙事，而在此物化人类观察者又使他在观众视角降到和动物同一维度。镜头的切换让观众的凝视从对动物的变成对人类角色的，提醒着观众，人类和动物一样仅是自然的部分，突显人们应该在面对自然中的同伴时要保持谦恭。

尽管海象有时在视觉上并不在场，画面中捕捉的声音时刻持续地主宰着观众的感官，从而不断地让观众察觉海象的存在。在打盹的片段中，海象的咆哮声和察科列夫的呼噜声很相似，但是音量更响音高更低。这声音从海象和察科列夫的视线交汇衍生到对这位科学家吃饭写作的特写，不断持续着。通过强调屏幕外的声响展示了海象无所不在。此外，人类角色所做的事情有点乏味且比较沉默，也促使了观众将视线转移到自然背景。另一方面，随着动物不在场的时间流逝，观众越来越好奇此刻看不见的海象正在干什么。由此，海象听觉上的在场和视觉上的在场彼此交织。具体来说，它们的声音给观众在声响上留下深刻印象，勾起观众对动物数量之庞大的视觉记忆。与此同时，观众看到的是孤单的生物学家。通过声效与屏幕不在场，人类的寂寥与脑海浮现的自然奇观形成对比，强调了人们面对自然应该保持谦卑，毕竟我们不是生态系统中的上位者而是和其他物种在同等的地位。

除了镜头大小的变化和音效，这组镜头的自然打光和构图也强调了野生动物并展现反差。在小屋大门的远景镜头中，海象的鳍伸了进来。画面被等分成三份：自然光打在中间大门外大量的海象上而左边和右边灯光较暗。人类空间的黑暗与自然景色的光彩形成反差，照亮了人类的微不足道和动物的重要性。对称的构图也让观众现实意义上也是比喻意义上看到动物在舞台中央，强调了自然的伟大。小屋代表人类建筑仅为自然边缘上的装饰，而海象才是其中的主角。灯光与构图上辨识海象的位置象征着人与自然的关系是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有效表达了自然需要人类尊敬。

随后，在类似的镜头中，察科列夫的背影从画面左侧出现，仿佛他刚刚起床。当他来到屏幕中央而正要挡住海象时，镜头切走，人类并未占据画面的核心。剪辑还有很多别的巧思。之后的中特写里观众看见生物学家靠在门上看海象幼崽，而海象在另一个特写中似乎在仰视他。视线匹配在海象和察科列夫的视角之间切换，让观众不禁考虑海象幼崽是否在回应与回复所接受到的凝视。这可能不像宠物跑向主人来回应他们的手势那样，而是以凝视来回复凝视。一般情况下，观众会预设人类与动物的关系为观察与被观察的关系，其中科学家是观察方。然而，视线匹配暗示着动物的某种自主权，将凝视从一种人类独有的居高临下行为去中心化成一种人类与动物相应的互动。交叉剪辑解构了人类观察的凝视，剥夺了人类观察者的优越性并赋能动物与人类交流。这表述了人与动物是平等的，自然是他们所属的整体，重申尊重环境的重要。

最后一系列镜头充分融合了前文所述的技巧，传达了人类的微小和自然的无垠。屏幕中央的海象再一次群聚在一起，相对高调的照明吸引观众对动物的注意力。之后它切换到对生物学家在户外独自坐着的特写，海象的声音在这两个镜头中贯穿始终，视觉的不在场和海象的听觉在场又一次交织，复述人类优越性应该让步于自然的普遍。庞大的自然和人类的渺小，通过打光、声效和数量的比较反差，呼吁人们“保持谦逊，保护自然”。

本文为2023秋季学期《人文视野：动物与机器（人）》的期中小论文，原文写作为对一组镜头的英语分析，现浅翻译和整理为中文分享。

一部非常令人震撼的纪录片，自然环保类的纪录片虽然很多，但是大多是高高在上，或是观察讲述的方式，而本片平视了人与自然的关系，营造出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氛围。

整部影片画面构图优美大气，没有过多的台词，我们的男主角生物学家好像一位孤独的探险者一般，观察记录海象的生活，而真正的主角是这些海象们。细致入微近距离的观察，让观众和生物学家一起观察，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又令人意外而震撼人心，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法。

希望本片能够在大屏幕上给更多的观众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