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约翰·福尔斯(John Fowles)发表了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在这部“仿写”的维多利亚时代小说中,一个感伤故事伴随着当代视角对过去时代的反思。这种视角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通过对当时的文学作品、社会文献、乡野民谣等的引用,以及时时打断叙事流的议论,全面地展现和评判那个故事发生的时代。其二:在使用当时小说书写样式的同时,作者还表达了自己对小说写作理论的思考。二者赋予了小说元叙述的色彩。当然,比之罗伯-格里耶等人的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是一次远为通俗的元叙述表演,它提供了一个完全可以剥离出来的、完整而富有戏剧性的故事。
《法国中尉的女人》电影剧本
原著/约翰·福尔斯
改编/海洛德·品特
翻译/王守成
1.1867年·黎明·莱姆镇的柯勃码头上
画面中央一块拍摄电影用的声画同步拍板上写着:“法国中尉的女人。镜号1。第3次拍摄。”
拍板“啪”的一下闭合后,画面中出现了安娜的近景。安娜是演莎拉的女主角,她正用手紧捂着自己的头发,以免被风吹散。
喊话声(画外音):“开始!”
安娜松手。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
(画外音):“正式开始!”
莎拉起步沿着伸向海中的石码头走去。
海风怒号。莎拉全身穿黑衣,她走到石码头的尽头,停步,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海。
2.蒙姆镇的克浦斯旅馆内
却尔斯坐在桌旁,在显微镜内审视一块化石。他身穿晨衣,吹着口哨。
靠壁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化石。屋内到处可见到书籍和仪器。
却尔斯抬起了头,思考了一下,突然喊道:“山姆!”他转过身来,又叫了一声:“山姆……这家伙上哪儿去了?”起身走向窗前。
却尔斯拿起望远镜,向窗外远眺。
望远镜中先是羊群,然后转向市集,终于到了山姆身上。山姆站在一个卖花摊子前,手中握着一束鲜花,正在同一个姑娘说话。他送了一朵鲜花给她,姑娘略微一笑,转身走了。
却尔斯注视着。
山姆从马群中向前走来,闻到马粪味皱着眉,手中握着那束鲜花。
(却尔斯的喊声):“山姆!”
山姆抬头。
却尔斯站在窗口喊道:“上楼来!”
山姆:“是,立刻来,先生。”
却尔斯用剃须刷往脸上涂肥皂沫。山姆进屋。
却尔斯:“你上哪儿去了?”
山姆:“我正要去送鲜花,先生,您不是说要……”
却尔斯:“我改变计划了。给我准备灰西服,今天我要采取行动。”
山姆:“采取行动,先生?”
却尔斯:“几星期前鱿该做了!”
山姆:“迟干总比不干好,先生。”他拿起了剃刀。
却尔斯从山姆手中拿回了剃刀:“今天我自己来剃。快去准备早饭,给我两份松饼,还要腰子,肝和火腿。”
山姆走向门口。
却尔斯:“还有,我们到欧内斯蒂娜小姐家去,可不许同她那侍女调情!”
山姆:“我吗,先生?调情……?”
却尔斯:“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不是你的好日子。”
山姆出屋。却尔斯在镜子中望着自己,开始剃须。
3.特兰特夫人家门口
一辆马车到达。却尔斯跳出马车,快步走向大门。女佣玛丽立刻开了门。
玛丽:“早安,先生。”
却尔斯:“早安。请去禀告特兰特夫人,我想见她。”他脱下呢帽,进屋。
玛丽在大门口又站了片刻,在寻找山姆。
山姆向玛丽眨眨眼。
4.特兰特夫人客厅
特兰特夫人走向却尔斯。
特兰特夫人:“却尔斯,哎呀!你起得真够早呀!”
却尔斯:“早安,特兰特夫人。今天早晨的天气好极了。”
特兰特夫人:“是这样。”
却尔斯:“欧内斯蒂娜……醒了吗?”
特兰特夫人:“玛丽,我那外甥女醒了吗?”
玛丽:“她醒了,夫人。”
特兰特夫人:“给她说,却尔斯先生来了。”
玛丽:“是,夫人。”
玛丽行屈膝礼后上楼。
却尔斯:“我能不能……单独同欧内斯蒂娜谈谈。”
玛丽在楼梯上停步,向下望着客厅。
特兰特夫人:“这…当然可以,可以。”
特兰特夫人领却尔斯向花园边的房间走去。
玛丽赶快转身上楼。
5.欧内斯蒂娜卧室
欧内斯蒂娜还未穿好衣服。玛丽敲门后进入。
玛丽:“小姐,却尔斯先生来了,要见您。”
欧内斯蒂娜:“却尔斯先生?”
玛丽:“他在楼下等您,要找您谈谈。”
欧内斯蒂娜:“是吗?哎呀!我该……我该穿什么衣服?”
玛丽:“您那套绿色的衣服太美了,小姐,您穿那套衣服简直是一个画中美人!”
欧内斯蒂娜:“对,对。我穿那套绿色的。”
6.起居室
特兰特夫人:“花房内……不大有人去,那地方合适吗?”
却尔斯:“很合适。我在花房内等她。”
7.厨房
山姆在窗口,望着花园那端的花房。可以看到却尔斯在花房内来回踱着。
女厨师:“我一直以为,你们伦敦人有半天时间是花在床上的。”
山姆:“不,我们总是起得很早的。早起的鸟能抓到早起的虫,夫人。”
欧内斯蒂娜进入花房。
玛丽来到厨房。
山姆:“她进花房去找他了。”
玛丽:“她简直像公主!”
8.花房内
却尔斯:“欧内斯蒂娜,您一定会注意到,我从伦敦来到莱姆已经足足六个星期了。”
欧内斯蒂娜:“我注意到了。”
却尔斯清了清嗓子:“我来莱姆是为了探索恩特克立夫副崖下燧石层中的化石——可是,使我留下不走的是您。”
欧内斯蒂娜:“啊,是这样!”
却尔斯:“是为了可以与您为伴。”
欧内斯蒂娜:“谢谢您。”
9.欧内斯蒂娜卧房内
特兰特夫人踮着脚尖进屋,来到窗前俯视着花房内两人谈话。
10.厨房内
山姆:“你看,她会不会拒绝却尔斯?”
玛丽:“不会,她会将左臂交给他,还会把所有的服装都给他的。”
11.花房内
却尔斯:“我今天特来请您同意我向令尊大人提出……求婚。”
欧内斯蒂娜望着他:“我同意。”
却尔斯:“不过,我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欧内斯蒂娜:“你是说这事由爸爸作主?”
却尔斯:“噢,不!是由您作主的。”
欧内斯蒂娜:“对了,爸爸完全听我的。”
却尔斯:“这样……您能不能可怜一下非常爱慕您的一名执拗的科学家而……嫁给我?”
欧内斯蒂娜激动得流下眼泪:“却尔斯!我期待很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却尔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12.厨房内
山姆:“他终于凯旋了!”
13.欧内斯蒂娜卧室内
特兰特夫人在窗前望着,露出了高兴的脸色。
14.花房内
却尔斯站在一枝伸悬在盆外的树枝下。
却尔斯:“虽然这不是一枝槲寄生,但也能起同样的作用。”(注1)
欧内斯蒂娜:“呵,却尔斯……”
两人纯洁地接吻。
15.现代化的旅馆房间内·1979年·清晨
灯光暗淡。床上熟睡着一男一女,他们是扮演却尔斯的迈克和扮演莎拉的安娜。可是我们还不能一下子觉察到这不是在戏里而是在现实世界中。
响起了电话铃声。
迈克翻了一个身,拿起电话听筒:“什么事?……你是谁?……是的,对的……我来跟地说。”他放下电话,开亮了打,叫醒了安娜。
迈克:“你睡晏了,他们等着你哪!”
安娜:“啊,上帝!”坐起身来,“旅馆里怎么没有打叫醒我的电话?”
迈克:“谁知道!”
安娜打着哈欠:“是谁打来的?”
迈克:“杰克。”
安娜盯着迈克:“你接了电话吗?”
迈克:“接了。”
安娜:“那——他们会知道你在我房内了!他们全都会知道的!”
迈克:“还会知道我在你床上。”他吻了一下安娜,“我要他们知道。”
16.旅馆门外
安娜跨进汽车。汽车开走。
17.莱姆镇一所小农舍内
两个脚夫正把一具棺材步履艰难地抬下楼梯。
他们经过坐着的莎拉时,莎拉正在窗前作画。
画的特写:死在床上的一个老妇人。
教区牧师嘱咐完两个抬棺材的脚夫后,进入屋内,俯视窗前的莎拉。
牧师:“你不能再留在这儿了,这所屋子要出售。”停了一下,“伍特勒夫小姐,我想有一个人能帮你的忙,是格兰奇的卜尔蒂尼夫人。她会雇用你。”
莎拉抬起头来:“她的屋子能望得到海吗?”
牧师:“能!屋子在海边。”
莎拉:“那我感激万分并乐于从命,牧师。”
18.仓库·佛利曼先生办公室
佛利曼先生和却尔斯坐在桌子旁。
佛利曼:“是这样,却尔斯。我承认你不仅给予了欧内斯蒂娜你的爱和你的保护,你还……使她能……及时地……取得了一笔可观的继承权益。”
却尔斯:“是这样。”
佛利曼:“我知道我女儿爱你。你是一个正派人。让我们握握手吧!”
两人站起身握手。佛利曼亲热地捏了一下却尔斯的肩部。
佛利曼:“我是在这儿起家的,却尔斯,跟我亲爱的妻子并肩战斗而起家的。”他抬头看佛利曼太太的一张肖像画。
19.码头上
船在卸货。
佛利曼和却尔斯走来,看工人们卸货。
佛利曼:“你知道我是没有儿子的。”
却尔斯:“我知道,先生。”
佛利曼:“当然现在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但是,如果你有兴趣探索商业世界的话,我将非常乐于为你引导。”
却尔斯望着他:“谢谢您。”
佛利曼:“我们要把握时机。这是一个前进的时代,它像一匹脱缰之马,要么你为它套上缰绳,要么你被摔下马来。我可以肯定,总有那么一天,欧内斯蒂娜同你一定会拥有一个庞大而多样化的王国,而且会传到你们的子孙后代。
20.莱姆镇柯勃码头
却尔斯和欧内斯蒂娜走来。
欧内斯蒂娜:“亲爱的,不用说,他一定提到了他的‘王国’。”
却尔斯:“是的,他说了。”
欧内斯蒂娜:“那末,他有没有提议,要你有朝一日同他一起来统治这个王国?”
却尔斯:“他对于我作为‘一个科学家和一个绅士’非常钦佩。他当然问起了我的工作。可是,由于我知道他对化石并不内行,因此我向他简略地演绎了一下进化论。”
欧内斯蒂娜:“你真调皮!”
却尔斯:“看来他不感兴趣。他认为达尔文先生该陈列在动物园笼子里,作为猴子给人观赏。”
来了一阵风。他们走向码头上层的台阶。
这时,却尔斯突然发现莎拉站在码头尽头处,呆呆地望着海上。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巾。
却尔斯:“天哪!这个女人在干什么?”
欧内斯蒂娜:“她是谁?”
却尔斯:“我不知道。”
欧内斯蒂娜冷眼看了看莎拉:“啊,是那个可怜的‘悲剧人物’。”
却尔斯:“悲剧人物?”
欧内斯蒂娜:“是她的绰号。渔民们对她还有一个更难听的绰号呢!”
却尔斯:“叫她什么?”
欧内斯蒂娜:“叫她‘法国中尉的女人’。”
却尔斯:“是吗?”
一阵强风吹来。莎拉摇幌着,抓住了岸边的一个缆绳柱。
却尔斯:“我一定要找她谈一下。她会摔下海去的。”转身对欧内斯蒂娜,“请等我一下。”
欧内斯蒂娜:“她不会感谢你的。她疯了。”
却尔斯:“太危险了!”他奔向莎拉,“夫人!”
莎拉并不转身。
却尔斯在海风中大声疾呼:“对不起,我觉得您很危险!风太大——”
莎拉突然转身,注视着却尔斯。却尔斯闭口不语。
却尔斯和莎拉两人对视。
21.特兰特夫人家厨房内
玛丽在碟子中安放三明治和蛋糕。
山姆从她身后走来,捏她腰。
呼唤仆人的铃响了起来。
玛丽:“他们要吃点心了。”
山姆:“急什么!让他们等一下。”
玛丽:“别胡扯。”
山姆:“你想把他们宠坏吗?”他搔她的痒,玛丽咯咯地笑。
又响起了铃声。
22.欧内斯蒂娜起坐室
欧内斯蒂娜在拉铃:“玛丽在干什么?”
却尔斯:“请告诉我,谁是那个法国中尉?”
欧内斯蒂娜:“啊……据说是她——”
却尔斯:“爱上了的人?”
欧内斯蒂娜:“还不止于此。”
却尔斯:“呵。他把她抛弃了?有孩子吗?”
欧内斯蒂娜:“大概没有。”
却尔斯:“那,她上这儿来干什么?”
欧内斯蒂娜:“人们说她在等他回来。”又去拉铃。
却尔斯:“多糟糕啊!”
23.厨房内
铃在响。玛丽想挣脱山姆:“快放手!”
24.起坐室
欧内斯蒂娜:“这姑娘哪里去了?一定是你的跟班缠住了她。”
却尔斯:“不会,我的跟班是地道的绅士。”
欧内斯蒂娜:“呃!”
却尔斯:“那她又怎么过活呢?”
欧内斯蒂娜:“谁?”
却尔斯:“那个……法国中尉的女人。”
欧内斯蒂娜:“她跟人缝衣服,还可能做些别的呗!啊,我真不想谈论她。”
25.卜蒂尼夫人住宅前小径
莎拉独自在乡间小径上,向卜尔蒂尼夫人住宅走来。
26.卜尔蒂尼夫人住宅客厅内·窗前
莎拉站在窗前,向外眺望。
站在楼梯上的佣仆们望着她。
女管家费厄莱走过她身旁,看都不看她一眼。
从楼梯转弯处传来牧师的声音。
牧师:“伍特勒夫小姐,请您上楼来吧!”
莎拉上楼梯。
27.卜尔蒂尼夫人起坐室
卜尔蒂尼夫人坐在椅子里。
牧师:“夫人,这位是伍特勒夫小姐。”
卜尔蒂尼夫人仔细看莎拉:“正如牧师先生说的那样,我想找一个伴随,牧师先生认为你能担当这个职务。你现在没有雇主吧?”
莎拉:“没有,夫人。”
卜尔蒂尼夫人:“你当过家庭女教师?”
莎拉:“是的,夫人。”
卜尔蒂尼夫人:“作为伴随,必须具备无可指责的道德品性。我还有一大群佣人。”
牧师咳嗽。
卜尔蒂尼夫人:“福尔赛斯先生,现在我可以同她单独谈谈吗?”
牧师:“当然,卜尔蒂尼夫人。”起身躬身,“再见。”走出屋去。
卜尔蒂尼夫人:“福尔赛斯先生说你……跟一个外国人有着联系。”
莎拉:“我不想谈这事,夫人。”
卜尔蒂尼夫人盯着莎拉:“如果那个人回来了,怎么办?(莎拉低下头,并且摇摇头。)虽然你摇头,但是,听说你每次外出时总是到那个老地方——站在柯勃码头上望着大海。我也相信,你正处于忏悔之中,可是我必须指出,你眺望大海的行为是很惹人恼火的,是不能为人们容忍的!”
莎拉:“你要我离开吗?卜尔蒂尼夫人。”
卜尔蒂尼夫人:“我要你表示出你已经把这个人……完全逐出了你的心中。”
莎拉:“我怎么来表示呢?”
卜尔蒂尼夫人:“用不再出丑的办法。”
两人都片刻无语。
莎拉:“我可以遵命,夫人。”
卜尔蒂尼夫人:“这儿也不能有法文书籍。”
莎拉:“我没有法文书籍。”
卜尔蒂尼夫人:“我想听你念《圣经》。如果你念《圣经》的神情,符合我的要求,你就能拿到这个职位。”
她把一本《圣经》递给莎拉。
28.化妆室
安娜穿了紧身衬衣,背向摄影机。服装员正在为她卸装。紧身村衣松了下来。安娜揉着腰,深深舒了一口气:“耶苏基督!”
29.卜尔蕾尼夫人起坐室
卜尔蒂尼夫人和莎拉两人对坐,两人衣着截然不同,莎拉手捧《圣经》,正在念其中的《诗篇》第140段:
“救我吧,基督,
把我从邪恶的男人处解脱出来吧!
把我从凶残的男人处拯救出来吧!
他们蕴藏着毒心,
毒辣的心肠终将与人们为敌;
他们毒蛇似地磨练着毒舌……”
莎拉望了一眼卜尔蒂尼夫人,她已经睡着了。
30.莱姆镇迈克旅馆房间内
安娜戴了眼镜看书。迈克在看报纸。
安娜抬起了头:“哇!”
迈克:“什么?”
安娜指书上的一段:“《柳叶刀》杂志说,1857年时伦敦郡有八万名妓女,每六十幢房子中有一幢是妓院。”
迈克:“是吗?”
安娜:“你知道我在‘坟场’那场戏里说我要去伦敦吗?等一下。”她拿起《法国中尉的女人》剧本,翻到了那一页,朗读起来,“如果我去伦敦,我知道我将成为什么。我将成为人们在莱姆已经称呼我的那种人。”
迈克:“那怎么样?”
安娜:“这个作者说,成百上千的妓女是失了业的家庭女教师。懂我的意思吗?你得罪了雇主,你失了业。就这样,你就沦为街头妓女。”
迈克望着她。
31.直升飞机内
迈克坐在驾驶员身旁。
两人在讲话,迈克指着地面,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从直升飞机俯瞰恩特克立夫副崖。开始时是以海平线视角拍摄,然后一下子凌空升起,从悬崖顶部摇摄出恩特克立夫副崖全景的荒凉空旷感。
32.恩特克立夫副崖
这是沿着莱姆湾悬崖后面的一片广大茂密的林区。大片的桉树和山毛榉纠缠在一起,断层上长满了常春籐和野生蔓萝花。
却尔斯穿了采化石的服装,带着采化石的配备,止抬头望着高入云霄的大树。
从高处俯瞰林中的却尔斯。
燧石上,锤子在锤击。
摄影机往后拉摄,展现出却尔斯在燧石崖的脚下锤击。稍顷,他放下锤子,拿出凿子凿取岩石的表面。而后拿出水壶喝了几口,又倒出些水扑在额上。他正想再拿起凿子时,突然发现远方有个人影。
却尔斯拿起望远镜。
放大了的树木,悄无人迹。
却尔斯离开燧石崖,向发现人影的方向走去。
树枝攀着他,他挣脱后又前进。
他来到了恩特克立夫副崖的边缘,向下望。
33.突出的岩石上
在长满野草的突出的岩石上,莎拉坐着。岩石下是大片的荆棘丛——再往下是一片汪洋大海。
莎拉望着海。她突然回过头来,看到了却尔斯。
她很快地起身,注视着。
却尔斯:“对不起,打扰您了。”转身走去。
34.外景地临时房屋中
安娜取去假发套,放在桌上。她抖松了自已的头发,注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35.牛奶房前
却尔斯从林中出来向牛奶房走去。牛巧房女主人坐在门口,却尔斯走近时,她抬起头看着他。
36.特兰特夫人家门前
玛丽开门,山姆捧着鲜花站在门口。
山姆:“奉献给楼上那位可爱的小姐。”又拿出一束鲜花,“奉献给楼下更可爱的一位。”
玛丽闻着鲜花,从花丛中望山姆。
37.牛奶房
牛奶房女主人从搅乳器中,用勺子把牛奶舀进小磁罐。却尔斯接过磁罐喝牛奶。
牛奶房男主人从门里出来。他又肥又秃,一双眼睛注视着却尔斯。
却尔斯:“这牛奶真好。多少钱?”
男主人:“一个便士。”
却尔斯给他一个便士。
莎拉从林中出来,走上通向莱姆镇的小径。她向他们望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
却尔斯:“你认识那位女士吗?”
牛奶房男主人:“饮(认)识。”
却尔斯:“她常在这里路过?”
牛奶房男主人:“常常。她不是杀吗(什么)女士,她是法国冲(中)尉的娼妇。”
却尔斯瞪着他。
38.欧内斯蒂娜卧室
敲门声。玛丽手捧鲜花进屋:“小姐,这是却尔斯先生送的。他向您向好。”
欧内斯蒂娜:“却尔斯先生在哪儿?”
玛丽:“不知道,小姐,我没有问他。”
欧内斯蒂娜:“问谁?”
玛丽:“他的佣人,小姐。”
欧内斯蒂娜:“我听到你同他说话。”
玛丽:“就说了一些客套话,小姐。”
欧内斯蒂娜:“请你牢记他是从伦敦来的。”
玛丽:“是,小姐。”
欧内斯蒂娜:“如果他有越轨行为,希望立刻告诉我。好,现在给我来一些大麦茶。”
玛丽脸色尴尬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退出。
欧内斯蒂娜从花束中拿出信封打开。
信笺特写:“奉献给我深爱的。却尔斯。”
39.恩特克立夫副崖
莎拉在走着。却尔斯追上前来。
莎拉停步,转身。
却尔斯向她微笑:“很抱歉,又来打扰您。”
莎拉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
却尔斯与她并肩而行:“我听说您最近当了卜尔蒂尼夫人的……秘书。我能不能同您一起散步?由于……我们同路……”
莎拉停步,“我宁愿独自散步。”
却尔斯:“我能自我介绍吗?”
莎拉:“我知道您是谁。”
却尔斯:“啊。那么……”
莎拉:“请让我一个人继续散步吧!”略停片刻,“并请勿对任何人提起在这儿看到过我。”
莎拉举步前进。却尔斯停下来望着她。
40.外景地临时房屋
安娜在房内,敲门声。
安娜:“谁?”
迈克进屋:“我能自我介绍吗?”
安娜:“我知道你是谁。”
两人相对而笑,迈克将门关上。
迈克:“这么说,你喜欢一个人散步。”
安娜:“我?不是我,是‘她’。”
迈克:“我很满意我们之间的感情交流。”
安娜:“是吗?我还不知道……好不好?”
迈克:“嗨,你觉得我——是否表示出了好感。”
安娜:“嗯,当然。”
迈克:“我不是说我。我是说‘他’。”
安娜:“当然。”
迈克:“可你还愿意独自散步?”
安娜:“谁?我——还是‘她’?”
迈克:“‘她’。你是喜欢跟人在一起的。”他用手轻抚她的后颈。
安娜微笑着:“不一定。有时我也喜欢独自散步。”
迈克:“对我直说吧,你真想独自散步?……”
剧务人员的脸在门口出现:“又要上戏了!”
41.恩特克立夫副崖
却尔斯:“我能不能同您一起散步?由于……我们同路……”
莎拉停步:“我宁愿独自散步。”
却尔斯:“我能自我介绍吗?”
莎拉:“我知道您是谁。”
扮演莎拉的安娜触机,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迈克也莞尔而笑。
画外音:“CUT!(停拍)你们在搞什么呀!”
42.卜尔蒂尼夫人起坐室
卜尔蒂尼夫人的眼光缓缓从站着的莎拉身上移开:“我不该听牧师的……你确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
莎拉:“我能知道我被谴责的原因吗?”
卜尔蒂尼夫人以锐利的眼光望着莎拉:“有人看到你在恩特克立夫副崖上行走三次!”
莎拉:“可是,请问此事何罪之有?”
卜尔蒂尼夫人:“何罪之有?你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一个人到那样的地方去……”
莎拉:“那儿不过是一大片森林。”
卜尔蒂尼夫人:“那儿是什么地方,到那儿去干什么,常去那儿的是些什么人,我都很清楚!”
莎拉:“没有人常上那儿去。我去那儿是为了想独自呆一会儿。”
卜尔蒂尼夫人:“你跟我顶嘴,小姐?我不容许我的佣人去那儿。你只能在你该散步的地方散步。我的话说清楚了没有?”
莎拉:“清楚了,我将只在正道上迈步。”
卜尔蒂尼夫人以锐利的眼光看着莎拉。
43.特兰特夫人住宅内·厨房
玛丽在厨房内忙碌。山姆架腿坐着看她。
山姆:“他们今后结婚时,你干吗不随同那位小姐陪嫁来我们那儿?”
玛丽:“我是特兰特夫人的侍女。”
山姆:“特兰特夫人不会在乎的。”边说边站起向玛丽靠拢,“我可以带你去逛伦敦。”
玛丽:“在伦敦你才不愿跟我一起出去玩呢!伦敦到处是时髦女郎。”
山姆:“你打扮一下就行了。”
“别拿我开心!”玛丽走开。
山姆:“我是诚心诚意说的。我不想终生听人差遣,我会当棉布商人,开一家商店,只要有100英镑就行了。”
玛丽睁大眼睛:“你到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山姆:“会弄到的。”他双手捧住了玛丽的脸吻她,温柔地轻声说,“会弄到的!”
44.欧内斯蕾娜起坐室
欧内斯蒂娜躺在长沙发躺椅上,身穿长睡裙。
却尔斯在吻她的手。
欧内斯蒂娜:“在你没有将你一天所做的事,—件不漏地向我说完以前,不许你喝一滴茶。”
却尔斯拿出一块化石:“这是给你的礼物。”
欧内斯蒂娜:“啊呀!多美啊。这是什么?”
却尔斯:“是棘皮动物,它曾经是海刺猬的一种。micrabtu Coangrininr科。”
欧内斯蒂娜:“你在哪儿找到的?”
却尔斯:“在恩特克立夫副崖一带。”
欧内斯蒂娜:“恩特克立夫副崖?那地方又危险又名声不好,只有佣人们才上那儿去。”
却尔斯:“他们上那儿去干什么?”
欧内斯蒂娜:“听说他们是去……调情的!”
却尔斯:“是吗?我可没看到调情的佣人。”
欧内斯蒂娜:“也没有看到调情的科学家吗?”
却尔斯笑着说:“也没有!”
两人片刻无语。
欧内斯蒂娜握住却尔斯的手:“却尔斯,请你直说……你说我蠢不蠢?因为……我读的书不多。当然,我还是很重感情的。”
却尔斯捏紧她的手:“你是一个具有丰富而甜密的感情的人。”
45.旅馆中的空弹子房
迈克和安娜在空无一人的房内排戏。
迈克:“伍特勒夫小姐!”
安娜:“等一下,在哪一场戏里?”忙碌地翻着剧本。
迈克:“我突然看到你。你的外衣被荆棘勾住了,我看到了你,你也看到了我。我们两人彼此望着,然后我说:‘伍特勒夫小姐’。”
安娜:“好。”
迈克:“好。我看到了你,你的衣服被荆棘勾住了。”
安娜装出衣脱被荆棘勾住的模样。
迈克:“对了。现在我看着你,你看到了我。”
安娜:“我看着你。”
迈克:“对,可是你得向我这边走来,要在我面前走过。路又窄又泥泞……”
安娜向他走去。
迈克:“你在泥泞中摔倒了!”
安娜“哇”地一声,摔倒在地。
迈克:“好极了。现在我要扶你起来。”
安娜:“让我们再从头来一遍!”她走回椅子,“我的外衣被荆棘勾住了,你突然看到我,然后我看到了你。”
迈克:“伍特勒夫小姐!”
安娜装出外衣被荆棘勾住的模样,在拉自己的衣裙,然后在地毯上向迈克走近。迈克避开。她迅速地走过了他,然后摔倒在地。她爬在地上,迈克弯下腰扶她起来。她望着他。他迟疑了一下,向下看,然后轻手轻脚地扶她站起来,把她扶向窗前。
迈克:“我简直不敢想像,伍特勒夫小姐,如果有一天你在这地方扭伤了脚踝,那该怎么办?”
她垂下了眼晴,低头不语。
他向下望着她的脸,望着她的嘴。
安娜:“我必须……回家了。”
迈克:“能不能容许我说一句话?我知道我是一个陌生人,可是——”
突然剪接到下面一个镜头——
莎拉一下子转身避开,碰上了一支树枝,树枝“刷”地来回摇动起来。
46.恩特克立夫副崖
远处传来低沉的人声。
却尔斯站着。莎拉快速地在草地上往前走,消失于一簇荆豆属植物之后。
人声越来越近。突然出现了一条狗和两个人。狗吠叫着,两个人先向却尔斯注视了一下,然后迅速后撤。一声口哨,那条狗转身向口哨声处奔去。画面顿时寂静无声。
植物丛中。莎拉紧张地站着,却尔斯来到。
却尔斯看着花丛中的莎拉。
却尔斯:“用不着躲起来。”
莎拉:“关心自己名声的绅士,是不希望被人看到跟莱姆的‘娼妇’在一起的。”
却尔斯:“伍特勒夫小姐,你在卜尔蒂尼夫人的雇佣下是不会感到愉快的。(莎拉没有作出反应)你该离开莱姆。我知道你具备很好的条件。”
莎拉:“我不能离开这儿。”
却尔斯:“为什么?你又没有什么家庭牵累,没有什么东西非使你留在这儿不可!”
莎拉:“我是有牵累的。”
却尔斯:“跟那位法国中尉?(莎拉转过头去)请容许我说下去。这种事就像创伤一样,你不去理会它,它就会溃疡化脓。如果那位法国绅士不回来,他就不值得你怀念。如果他回来——”
莎拉:“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却尔斯:“我不懂你的话。”
莎拉转过头去,默不作声。稍顷,又回过头来看着却尔斯,平静地:“他已经结婚了。”
47.特兰特夫人家·厨房内
女厨师和另一位仆人正在准备茶点,山姆坐在一旁。玛丽进屋。
山姆:“是谁来了?”
玛丽:“卜尔蒂尼夫人,就是那个把我赶出她家的卜尔蒂尼夫人。”
山姆:“是吗?那么,在她的茶里下些毒。”
玛丽:“我现在不怕她了。现在,这儿的东家待我很好,很尊重我。”
山姆:“跟她在一起的是谁?”
玛丽:“就是那个可怜的‘悲剧人物’。”
叫唤仆人的铃响了起来。
48.特兰特夫人家中花园的小屋内
特兰特夫人、卜尔蒂尼夫人、莎拉、欧内斯蒂娜和却尔斯坐在一起聊天。
特兰特夫人:“伍特勒夫小姐,见到您很高兴。您喜欢不喜欢莱姆这地方?”
却尔斯望着莎拉。
莎拉:“谢谢您,夫人。我很喜欢莱姆。”
特兰特夫人:“您老家离莱姆远不远?”
莎拉:“不远,夫人。我老家在道彻斯特。”
敲门声。玛丽和另一女仆端茶点进屋。
特兰特夫人:“啊,茶点来了!”
卜尔蒂尼夫人望着玛丽。玛丽不看她,与另一女仆迳自安放茶点、茶具。
卜尔蒂尼夫人:“当今世风日下之时,加强一个人的神圣的信念是刻不容缓的。”
却尔斯:“世风日下?”
玛丽和另一女仆走出。特兰特夫人开始倒茶。
卜尔蒂尼夫人:“举例说,特兰特夫人,您的侍女,据我所知,今早跟一个年轻男人谈话。”
却尔斯:“那无疑是山姆,我的男仆。”
欧内斯蒂娜将点心碟与手巾给卜尔蒂尼夫人。莎拉将点心碟与手巾授给却尔斯,她将手巾略为掀开一些,露出了一个信封的角。
却尔斯迅疾地将眼晴从手巾上移开。
欧内斯蒂娜:“是啊,却尔斯,我也认为你的仆人与玛丽谈话的时间似乎多了一些。”
却尔斯:“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欧内斯蒂娜:“这里的世俗与伦敦的世俗不大相同呢。”
却尔斯:“可是,我不理解,玛丽同山姆谈话会构成怎样的罪过?”
卜尔蒂尼夫人:“您的未来的夫人对这种事的判断要比您强,史密斯逊先生。我看出了玛丽这姑娘的问题,不得不解雇她,如果您年龄大一些,就会理解对这类事不得不严格一些。”
却尔斯:“我向您丰富的知识致敬,夫人。”
众人默不作声地喝茶。
49.靠花园的房间内
却尔斯单独一人在撕开信封,他取出了信纸。
信笺特写:“务请今晚九时来圣迈克教堂园地相聚。”
脚步声,却尔斯迅速将信纸塞进衣袋。欧内斯蒂娜奔进房间,将房门“砰”地关上,扑进却尔斯怀内,眼中簌簌地流下了眼泪。却尔斯将她抱住。
却尔斯:“我最最亲爱的,怎么啦?”
欧内斯蒂娜:“啊,却尔斯。她真是一个可怕的老太婆,而我竟然同她一起反对你!我怎么会这样呵,我简直跟她同样可怕!”
却尔斯:“不,你又可爱又蠢。对吗?”
欧内斯蒂娜:“对的。”
却尔斯:“如果那个捣蛋的侍女同山姆小流氓发生了爱情,我们该怎么办?向他们掷石块吗?”
欧内斯蒂娜:“该向卜尔蒂尼夫人掷石块!”
却尔斯哈哈大笑并吻欧内斯蒂娜的眼睛。欧内斯蒂娜抬眼看却尔斯,紧紧偎着他。
欧内斯蒂娜:“举行婚礼还需八十八天,遥远得简直像永远不会来到似的。”
却尔斯:“我们私奔吧!私奔去巴黎吧!”
欧内斯蒂娜:“噢,却尔斯——亏你想出这个邪念!”
却尔斯在她唇上“啄”地一吻:“让卜尔蒂尼夫人看到我们现在这模样才够劲呢!”
欧内斯蒂娜更紧地依偎在却尔斯胸前,禁不住咭咭咯咯地笑起来。
紧张的却尔斯的脸部特写。
50.教堂园地内
四周夜色朦胧。石板地上的脚声由远而近。
却尔斯在走着,他举眼四望。
教堂内突然响起风琴声,却尔斯站定。
传来莎拉的耳语般的声音:“上这儿来!”
却尔斯转身,问莎拉声音方向走去。
莎拉:“我非常感谢你能来,谢谢。”
却尔斯:“你太鲁莽了。竟敢当着佛利曼小姐的面这样做。”
莎拉:“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别人了。”
她转过头去,脸在月光下完全显露了出来。
却尔斯:“你为什么不去伦敦重新开始生活?”
莎拉:“如果我去伦敦,我会成为人们早已在莱姆称呼我的那种人的。”
却尔斯:“伍特勒夫小姐……”
莎拉:“我无能为力。你想像不出……我受的苦难,我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感到幸福,醒来后倒仿佛是在恶梦中。”
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在画面上凝住。
牧师向教堂走来。
51.墓碑前
莎拉拉着却尔斯,引向一块墓碑旁的暗处。
教堂门关上了,风琴声低了下来。
两人站在墓碑的阴影中。
莎拉:“为什么让我生而为这种地位?为什么不让我生而为佛利曼小姐?”
却尔斯:“这种问题还是不问的好。”
莎拉:“我不是说——”
却尔斯:“我理解你的嫉妒。”
莎拉:“不,我是想……你帮我一臂之力。”
却尔斯:“那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呢?”
莎拉:“我要告诉你我十八个月前的事。”
风琴声突然停止。
莎拉:“我求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明天下午和后天下午,我将在恩特克立夫副崖上等你。”
却尔斯:“我该走了。”转身离去。
莎拉:“我等着你呵!”
52.旅馆内卧室
月光下,迈克和安娜躺在床上。安娜睡着了,迈克看着她。稍项,他轻轻地起床,点燃了一支香烟,向窗外眺望,而后又转身望着床上。
安娜的一只脚伸在被外。迈克走回床前,轻轻地把安娜的脚搬进被窝内。
安娜梦中喃喃地:“大卫……”她醒了过来,望着迈克。
迈克:“我不是大卫,是迈克。”
53,.格罗根医学博士书房
书房的窗户正对海湾,突出的弓形窗户边上安放着一台铜质的乔治亚望远镜。
格罗根在倒白兰地。却尔斯在观察望远镜。
格罗根:“我用它观察美人鱼。来,这是莱姆镇最好的白兰地,特地为知音之士准备的。”
两人边谈边靠在沙发上喝白兰地和抽雪茄。
却尔斯:“前几天我有幸认识了本地的一种‘香草’,确实有些非同一般。她叫伍特勒夫。”
格罗根:“啊,那位可怜的‘悲剧人物’。有一位叫哈特曼的德国医生最近将忧郁症分成几个类型。一类是先天型的,另一类是偶发性的,第三类他称之为晦涩性忧郁症……”
却尔斯:“她属于偶而发作的,是吗?”
格罗根:“我看?她可能属于第三类——晦涩性忧郁症。我曾经为她诊治过,大概在十个月前。她那时候在当女裁缝,独自生活——简直说不上是在生活。她常常无缘无故的哭泣,甚至不说话,一看就知道是忧郁症。我看只有一种治疗方法——远离本地,可说什么她也不愿意。她去找了一户人家,那个女东家分辨不出佣仆和奴隶的差别。”
却尔斯:“简直难以理解。”
格罗根:“完全难以理解。哈特曼说过这样一句话,‘她把磨难看作是幸福’。”
却尔斯把雪茄烟蒂扔进了壁炉火中:“她从未把自己的思想对别人暴露过?”
格罗根:“没有。”
却尔斯:“如果她暴露了……她谈出了……自己的思想,那又会怎么样呢?”
格罗根:“她的病就能治愈。可她不想治愈。”
54.海滨
安娜穿着浴衣,在海边拾鹅卵石,她来到了躺在海滩上的迈克身旁。迈克闭着眼。
迈克:“散步愉快吗?”
安娜:“太好了。”她伸了伸懒腰。
55.恩特克立夫副崖地区
高处一个小山谷,远处是大海。
莎拉和却尔斯从林中出来,进入小山谷。莎拉坐下后,却尔斯也坐下。
莎拉眺望着海:“我当时是家庭女教师,在塔尔鲍特家工作。那个法国中尉叫瓦尔格奈……”
56.海滨
迈克和安娜仰面躺在沙滩上。
安娜突然撑起上身,远眺恩特克立夫副崖。
迈克:“怎么啦?”
安娜不语。迈克向她翻滚过去,望着她的脸:“怎么啦?看来你很不高兴。”
安娜柔声地:“没有。”
迈克躺近安娜,温柔地吻她。她闭上了眼,又慢慢张开,望着远处的恩特克立夫。
远处的恩特克立夫。
57.恩特克立夫副崖小山谷中
莎拉坐在一块隆起的土堆上。却尔斯坐上一块平顶燧石。莎拉望着海,脸侧对着却尔斯。
莎拉:“他叫瓦尔格奈。他的船失事后,被送到塔尔鲍特家来。他的伤很重,从股部到膝部的肌肉全撕裂了,痛苦是可以想像的,可是他没有哼过一声。我钦佩他的勇气,照料了他。他很英俊,在他康复时……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象他那样注意过我。他说我很漂亮,说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不结婚。当我不给他吻我的手时,他说我心太狠,有一天……”
却尔斯:“你不再心狠了?”
莎拉:“不狠了!”
却尔斯:“我懂了。”
莎拉恨恨地:“你不会懂,史密斯逊先生。因为你不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出身于贫寒之家,然而又受过相当教育,有可能攀一门好亲的女人。你不是一个生而向往于追求智慧、美德和学识,然而由于社会地位又不容她这样做的女人。你不曾……,受过谴责。你不曾为社会所唾弃……”
却尔斯:“特权阶层的人,不一定都幸福。”
莎拉:“然而有可能得到幸福。”
58.海滩上
迈先和安娜躺着,安娜闲着眼。迈克望着她。
莎拉和却尔斯的对话出现在画面之外。
莎拉(画外音):“瓦尔格奈终于康复了。他要我同他一起去法国,他向我提出了……”
却尔斯(画外音):“他向你求婚?”
安娜睁开了眼晴,望着迈克。
59.恩特克立夫副崖
莎拉:“对了。他动身去威茅斯,说要在威茅斯一星期左右,然后回法国。我说我不能随他一起去……可是,在他走了以后我孤独极了,简直无法生活下去。我去了威茅斯,找到了他住的那家小旅店。旅店中的人注视着我,冲着我笑,叫我直接上他房间。我坚持请他下来。他看到我,兴奋万分,把我带到一间起坐室,点了菜……他那异样的微笑和爱抚,使我立刻觉察到他的不诚恳。我发现他已把我作为消遣的对象。然而我还是留下来。我吃了晚餐,并且喝了他硬劝我喝的酒,但我没有醉,更清醒了。……你说这可能吗?”
却尔斯:“亳无疑问,这是可能的。”
莎拉:“不久,他再也不隐藏他的企图了。我当然也没有假装惊奇。既然我决定留下,我就没有必要伪装成一颗无邪之心。我可以对你说,我是被逼的,也可以说他在酒中下了药。但事实不是这样,是我自己将身许他的。于是我就成为被社会唾弃的人了。我嫁给了耻辱,就是这耻辱……使我记住我跟别的妇女不一样。我不能像她们那样有孩子、有丈夫;我不能像她们那样得享天伦之乐。但我有一种她们理解不了的自由:笑骂由人笑骂,将一切置之度外。……我只是法国中尉的娼妇!”
却尔斯起身向她走去,看来他很想把她拥在怀中。然而,他站直了身子。
却尔斯:“你必须离开莱姆。”
突然,一阵嘻笑声从下面传来。莎拉赶紧起身向树林中走去,却尔斯跟随着她。
笑声越来越近。
莎拉和却尔斯藏身在常春藤后,透过常春藤向一堆灌木丛看去。
60.灌木丛中
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走来。小伙子搂着姑娘的腰,把她转过身,吻她。两人摔倒在草地上。
莎拉向却尔斯微笑的近景。
却尔斯凝视着莎拉的近景。
莎拉的笑容逐渐消失,两人默不作声。
却尔斯:“走吧。我们再不能单独相处了。”
莎拉转身。
尖锐的笑声从下面传来,却尔斯转身看去。
灌木丛中,那个姑娘向坡下奔去,小伙子追着她。两人的身影在树丛中或隐或现,不时传出笑声、尖叫声,……然后趋于寂静。
却尔斯:“你先走,我等一下再走。”
莎拉走入灌木丛中。
却尔斯注视着她穿过树林向坡下走去。
61.牛奶房
费厄莱太太和牛奶房男主人正在牛奶房外。费厄莱太太吃惊地张嘴凝视前方。
莎拉下山,往莱姆方向走去。
莎拉独自平静地定着的近景。
62.旅馆房间内·夜
迈克躺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半导体收音机中唱着爵士音乐。
63.莎拉卧室内
莎拉坐在窗前,她在幽暗的烛光下绘画。
摄影机推进,看出她一边画着,一边在哭。她是在画自己的肖像。
突然有人敲门,莎拉抬头。
费厄莱太太(画外音):“伍特勒夫小姐!伍特勒夫小姐!卜尔蒂尼夫人要你去!”
64.白狮旅馆外的街上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在街上奔跑。
男孩奔跑至白狮旅馆前,迅速地进入旅馆。
却尔斯穿了长睡衣,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布景模式同第62场迈克房间)
房门底下塞进一只信封。
却尔斯看到,赶快到门前开门。没有人。
他关上门,拿起信封打开,取出信纸。
信文:“私密已暴露。我在恩特克立夫谷仓内。站在我和湮没之间的唯有您一人。”
却尔斯慢慢地将信放入衣袋内。
65.格罗根医生屋外·深夜
却尔斯敲门。马车停在屋前。雷声。
管家开门:“什么事?”
却尔斯:“对不起,我想找格罗根医生。”
管家:“他现在在精神病院。”
66.精神病院大厅走廊内
长长的石砌走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远处雷声传来,夹着一声叫喊。
一个体格魁梧的汉子提着钥匙走来,打开了接待室的大门。
却尔斯等在接待室中。
汉子:“格罗根医生忙着。跟我来。”他领着却尔斯沿着走廊来到一扇门前,“您在这里等。”
67.精神病院小房间内
窗上装有铁栅。却尔斯望着窗外的雨。
却尔斯突然转身。
两个女病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向他微笑着;一个女人嘴里不停地呓语着,走近却尔斯,伸手抚摸他。却尔斯忙向后退,推开她的手。
女人:“救救我——救救我——”
汉子进屋,一把将她抓住,打她、拖她出屋。走廊里传出叫喊声。然后是一声尖叫。
却尔斯跟至走廊。
女人被拖着走,尖叫着。
还可以听到:呻吟声、大笑声、呜咽声。
却尔斯很快转身,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突然,响起了走近的脚步声。却尔斯打开门,格罗根进屋,用毛巾擦着手。
格罗根:“史密斯逊,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却尔斯:“对不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格罗根:“伍特勒夫小姐失踪了,卜尔蒂尼夫人解雇了她。已经派人去搜索她了。我已经悬赏五英镑,只要能把她找回来,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却尔斯:“她活着。我刚收到她的纸条。”
68.恩特克立夫副崖上·黑夜
黑暗中,莎拉在林子里向着山坡方向奔跑。
雷声隆隆。
69.格罗根书房
格罗根倒了两杯白兰地,看了一看表,“我该通知他们停止搜索。”
却尔斯:“你看该怎么办?我完全听你的。”
格罗根:“你已经订婚了?”
却尔斯看着他:“订了!”
格罗根走到书架前,拿了一本这尔文著的《物种起源》。他把手放在书本封面上,就像把手放在《圣经》上似的:“今天晚上在这间屋子内说的话不得外传。好吧,你不是要向我请教吗?”他在房内来回走动着,“我是一个具有优越才智的年轻女子。我不能充分驾驭我的感情,甚至甘愿忍受厄运的播弄。然而,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神明’,他聪明、漂亮、仁慈。我要去激起他对我的怜爱,于是我抓住了机会。一天,我在被禁止散步的地点散步时,暴露了自己,让人家报告给不会宽恕我的主人……我失踪了,人们强烈地感到我是去跳崖自尽的。然后,我向我的救世主求救……”
却尔斯:“天哪!上帝!你在说些什么呀?”
格罗根:“我同卜尔蒂尼夫人的女管家谈过。她那天在恩持克立夫的牛奶房内,看见那个女人在她鼻子底下走出树林。她是特意要被人看到,想把你牵累进去。”
却尔斯:“可她为什么要损害我呢?”
格罗很:“听我说。我认识不少妓女,我要立刻补充一句——是由于我的职业不是由于她们的职业而认识的,我非常同情她们,在她们申诉她们受害时,我确实希望我能给她们每人一个金市。”
却尔斯:“可她不是妓女!也不是魔鬼!”
格罗根:“你已经一半爱上了她,朋友!”
却尔斯:“我以我的荣誉保证,我们之间决无任何不正当的行为!”
格罗根:“我相信你。可是我问你:你是否想知道她的情况?你是否想见到她?想亲近她?”
却尔斯坐下来,用手掩住自己的脸:“亲爱的格罗根,如果你知道我的处境,就好了。”
格罗根:“我去找那位小姐,我对她说你有事被人找去了。你必须离开这里,史密斯逊。”
却尔斯:“好的。”他望着格罗根,“我将信守我对佛利曼小姐的誓言。”
格罗根:“我认识索尔兹伯里的一家私人办的收容所,伍特勒夫小姐会受到良好的接待,并且能得到帮助。你愿不愿意负担费用?”
却尔斯慢慢地:“愿意。我愿意承担费用。”
70.白狮旅馆·黎明
暴风雨已过。静悄悄的黎明。
却尔斯起坐室内。却尔斯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他似乎打定了主意。
他转身进入卧室,换衣服。
71.恩特克立夫副崖·黎明
却尔斯敏捷地在树林中穿行。树丛中射进了阳光。鸟儿宛啭地唱着。
却尔斯来到了望得见谷仓的山坡上,停下。
坡下是一座谷仓的茅屋顶。
72.谷仓外
却尔斯走近谷仓。四周寂静无声。
他从一扇小窗户中望了望谷仓内,然后又转身望望四周。开门,进入谷仓。
73.谷仓内
从窗户中射进一缕阳光。
却尔斯向阴影中看,突然看到谷仓的间墙上,挂着一顶女帽。
却尔斯走近,举目四望。
莎拉盖着大衣蜷缩在墙边,睡着了。
却尔斯退至谷仓门口,站了一会儿。
却尔斯:“伍特勒夫小姐!”
传来一阵悉嗦声。莎拉抬头,看到了却尔斯,她把手举到嘴上,往后退。
却尔斯站着不动。
莎拉向却尔斯走去,在距他数尺处站定。
却尔斯:“你一夜就在这里过?”
莎拉点头。
却尔斯:“你冷吗?”
莎拉摇头。
却尔斯:“不要怕,我是来帮助你的。”把手放在她肩上。
莎拉抓住他的手,将手移至她唇上,吻着。
却尔斯赶紧缩回手:“务请控制自己,我——”
莎拉滑了下去,跪在地上,轻声饮泣。
却尔斯俯下身,慢慢将她扶起。莎拉抬头望着却尔斯。却尔斯将莎拉拉近。莎拉扑进却尔斯的怀抱。却尔斯深情地吻着她。
谷仓外传来卟哧一声笑。
却尔斯放开莎拉,向门口走去,开门。
谷仓外。山姆和玛丽惊奇地注视着。
却尔斯站着。身后的莎拉很快从画面上消失。
却尔斯向山姆二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山姆:“散散步,却尔斯先生。”
却尔斯对玛丽:“让我和山姆单独谈一谈。”
玛丽屈膝后迅速离去。
却尔斯对山姆:“我是来帮助这位女士的,是她的医生请求我来的,他充分了解这一切境况。”
山姆:“是,先生。”
却尔斯:“在任何情况下,必须严守秘密。”
山姆:“我懂。”
却尔斯:“玛丽呢?”
山姆:“她会守口如瓶的。我以生命担保。(两人对视)我庄严地向您起誓,却尔斯先生。”
山拇转身离去,追上了玛丽。却尔斯望着他们离去后,转身进入谷仓。
74.树林中
山姆和玛丽两人禁不住要捧腹大笑,然而拼命压住,不让出声。
75.谷仓内
莎拉站着。却尔斯向她走去。
却尔斯:“是我利用了你所处的窘境,完全是我的错,我应该受到谴责。”他停了一下,“你必须去爱克赛特。人们议论着要把你送进收容所,当然你不必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你的东西在哪儿?”
莎拉:“在驿车站寄放处。”
却尔斯:“我会把它运到爱克赛特的驿车站去的,你可以步行至爱克司茅斯交又口,在那儿上车。拿着这个钱包。”他把钱包交给莎拉。
莎拉:“谢谢。”
却尔斯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律师的地址。你把你的地址告诉他。我让他再给你一些钱。”
莎拉:“谢谢你。我将永远不再见你了。”
却尔斯:“永不再见。(停了一下)你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伍特勒夫小姐。”
莎拉:“是的,我是非同一般的人。”
76.恩特克立夫副崖上
安娜穿着牛仔裤,在人群中挤向迈充。迈克穿着戏装,正在吃色拉。安娜来在他身边坐下。
后景是一所活动的临时餐厅——摄制组其他人员在吃饭,“欧内斯蒂娜”和“玛丽”穿着戏装坐在一张桌子旁。
安娜:“我要走了,去伦敦。”
迈克:“是吗?你非去不可?”
安娜:“我在莱姆没有戏了。”
迈克:“那么,好吧,祝你玩得快乐。”
安娜望着他:“大卫将从纽约飞来。”
迈克:“你们会很高兴的。”握住安娜的手,“不,你会很高兴的,他……也会很高兴的。”
剧务工作人员走近。
迈克:“我们什么时候去伦敦?”
剧务工作人员:“礼拜二或礼拜三。下午我开车直接送你去克浦斯旅馆,好吗?”
迈克:“好。”
剧务工作人员对安娜:“在爱克赛特再会,安娜。可别忘了,我们还在这儿辛勤地工作!”
安娜:“忘不了。”
77.克浦斯旅馆内·起坐室
山姆在折叠衬衫。却尔斯进屋。
却尔斯:“今天我要派你去伦敦。我改变计划了,明天动身。”
山姆:“知道了,先生。这跟你的未来计划没有什么联系吗?”
却尔斯:“我的未来计划?你在说什么呀?”
山姆:“这个……我必须考虑我的未来。”
却尔斯注视着山姆:“你的未来?告诉你,你的最近的未来是去伦敦。明白吗?”
山姆:“明白,却尔斯先生。”
78.特兰特夫人家·客厅
玛丽开门,是却尔斯。
却尔斯:“啊,你好。”
玛丽:“您好,先生。小姐在花园里看书。”
却尔斯:“谢谢。”他进屋,脱下帽子和手套,交给玛丽,清了一下嗓子,轻轻地说:“山姆……向你说明了今天早上的情况吗?”
玛丽:“他说明了,先生。”
却尔斯摸了一下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枚金币,塞进玛丽手中。
玛丽望着手中的金币。
79.花园内
却尔斯走向欧内斯蒂娜:“你好。”
欧内斯蒂娜:“却尔斯!”
却尔斯握住她的手。
欧内斯蒂娜:“你终于丢掉了化石世界来到我这里了,我感到非常荣幸。”
却尔斯:“世上真正的美在这所花园内。”
欧内斯蒂娜:“这话真甜!”捏一下他的手。
却尔斯:“我最亲爱的,看来我得离开你几天。我必须去伦敦。”
欧内斯蒂娜:“去伦敦?”
却尔斯;“去看蒙塔戈——我的律师。”
欧内斯蒂娜:“太遗憾了,却尔斯。”
却尔斯:“恐怕非去不可,好些事都没有办妥。比如婚约,令尊大人是非常谨慎的。”
欧内斯蒂娜:“他要什么哟?”
却尔斯:“他要为你取得法律保障。”
欧内斯蒂娜:“多好听的法律保障!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
却尔斯:“欧内斯蒂娜,我知道我们俩人的感情是主要的。可是,作为婚姻来说,还有法律和契约的一面,而法律和契约的一面是——”
欧内斯蒂娜:“无足轻重的!”
却尔斯:“我最亲爱的蒂娜——”
欧内斯蒂娜:“我对莱姆腻烦透了。我同你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却尔斯:“我三天就回来。”
欧内斯蒂娜:“吻我一下,作为你的诺言。”
却尔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吻了她。
80.爱克赛特镇安迪柯旅馆外
莎拉从火车站慢慢地走上坡来,手中提着两只手提箱。她停步休息了一下,看到了安迪柯旅馆。
81.伦敦勋爵俱乐部更衣室内
蒙塔戈在穿衣服。却尔斯进入更衣室。
蒙塔戈:“却尔斯,你气色好极了,精力又充沛。是什么东西能使你这样的?吃了乡下菜?”
却尔斯哈哈笑了一声:“哈莱,跟你说件事……有一个人会来找你,她是伍特勒夫小姐,现在在爱克赛特。我要你寄一些钱给她。”
蒙塔戈:“好。多少钱?”
却尔斯:“五十镑。还有,我……再也不想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一切情况了。”
蒙塔戈望着他:“行。”
82.爱克赛特镇安迪柯旅馆内·黄昏
莎拉从帆布袋内拿出几个纸包,打开第一个纸包,拿出了一件睡袍,把它平摊在床上。
她又打开一个纸包,拿出一块绿色的细羊毛披肩。她把披肩抚摸着,把它贴在脸颊上,然后,又铺在床上的睡袍上。
她向睡袍注视了一会儿,慢慢来到起坐室。室中生着壁炉,她把水壶放上炉火架。
83.却尔斯的肯辛顿住宅·黄昏
街上路灯亮着。
一辆马车驶近后停下。却尔斯跳出马车,快步走上住宅前的石阶,敲门。
却尔斯在门外等着,又猛烈地敲门。
山姆走向门口,开门。
却尔斯快步入屋:“你这家伙去哪儿了?”
山姆:“对不起,先生。”
却尔斯:“你聋了不成?”边说边上楼,“把我的衣服拿出来,我要去俱乐部吃晚饭。”
山姆:“是,先生。我能不能跟您说句话?”
却尔斯:“不能!”
84.伦敦俱乐部·黄昏
却尔斯进入吸烟室。
两个跟却尔斯差不多年龄的人——纳撒尼尔·戴逊和汤姆·伯格爵士,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酒。
汤姆:“却利!你这家伙订了婚,还到处狂?”
却尔斯:“啊,汤姆、纳撒尼尔,晚上好!”纳撒尼尔懒洋洋地挥了一下手。
汤姆:“詹姆斯,快拿鸡尾酒和香槟来!”
佣人拿来了鸡尾酒和香槟。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
侍者拿着两罐葡萄酒走来,把酒放在桌上。
汤姆:“好!冲走红酒,葡萄酒是必要的。”
纳撒尼尔:“冲走鸡尾酒,红酒是必要的。”
汤姆:“冲走香槟酒,鸡尾酒又是必要的。”
……三个人都喝醉了,却尔斯醉得更厉害。
85.却尔斯的肯辛顿住宅外·清晨
信差从街上走来,登上却尔斯家石阶,敲门。
山姆开门,信差将信交给山姆。
信差:“蒙塔戈先生给史密斯逊先生的信。”
山姆:“谢谢你。”关上了门。
山姆望看信。
86.却尔斯住宅内·厨房
山姆用水蒸汽将信封偷偷打开,抽出信纸,读信。继后放回信纸,重新将信封封住。
87.却尔斯住宅内·书房
却尔斯身穿便服,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山姆走至却尔斯身旁,弯下身子。
山姆:“却尔斯先生……却尔斯先生……(却尔斯张开了眼)来了一封信,是蒙塔戈先生派人送来的。”将信交给却尔斯。
却尔斯望着信封上的笔迹——莎拉的笔迹:“却尔斯·史密斯逊先生亲收。”
却尔斯拆信。
信头写着:“爱克赛特镇安迪柯家庭旅馆。”
却尔斯读信后,抬头向山姆:“去准备茶。”
片刻后,却尔斯穿着晨衣,伏在书桌上写信。
山姆进屋,将茶盘放在书桌旁的小桌子上,然后站着不动。
却尔斯的手在纸上写着:“……今后我们之间的进一步交流当不成问题……”他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山姆:“有什么事?”
山姆:“我想向您请教,先生。”
却尔斯:“关于什么方面?”
山姆:“我的志向是做买卖——当然,是在适当的时候。”
却尔斯:“做买卖?什么样的买卖?”
山姆:“棉布商和杂货商。我立志开一个小铺子。”
却尔斯:“那不是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吗?”
山姆:“大概需要二百八十镑。”
却尔斯:“你已经有了多少钱?”
山姆:“三十镑。是在过去五年内积蓄起来的,不知道您能否帮助我?”
却尔斯转身看着山姆,边从桌上拿起那封信,慢慢地将它撕碎,把纸屑放进晨衣口袋中。
却尔斯:“我不觉得这对我有什么意义。”
山姆冷冷地注视着却尔斯:“我却对于这个主意非常热中!先生,非常热中。”
却尔斯:“呵,是这样!好吧,我将非常乐于考虑这一问题。”停了一下,“准备行李吧!我们今天就去莱姆。”
山姆:“去莱姆,先生?”
却尔斯:“去莱姆!”
88.伦敦的一个酒吧
安娜和迈克坐在桌旁,桌子上是酒和饮料。
迈克:“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安娜:“说不上来,一切都好像是虚伪的。”
迈克:“你的男朋友呢?他难道不是真的?”
安娜:“我惦念着莎拉。我等不耐烦了,想马上到爱克赛特去。”
迈克:“你知道在爱克赛特将要发生什么事吗?你将在那里成为我的人。”
安娜:“难道我现在还不曾成为你的人?”
迈克微微一笑。
89.火车站·下午
站名的大特写:爱克赛特。
一列火车驶来停下。山姆在月台上向头等车厢奔来,却尔斯从头等车厢内跨下车。
山姆:“要雇一辆去莱姆的马车吗,先生?”
却尔斯抬头看天:“要下大雨了,还是在这儿过夜吧。我们上雪浦旅馆。”
山姆:“可是,莱姆那不是在盼着我们吗?”
却尔斯:“我们明早赶去。去取行李吧。”
山姆:“要不要定晚饭,先生?”
却尔斯:“到时候再说。我可能要去大教堂参加晚祷。”说罢走出月台。
90.安迪柯家庭旅馆外
却尔斯走近,进入。
却尔斯进入门厅,看一间房间的门半掩着。他敲了一下,然后进去。安迪柯太太站起身。
安迪柯太太:“要房间吗,先生?”
却尔斯:“不,我……我想找一下你的房客……—位叫伍特勒夫小姐的。”
安迪柯太太:“啊,这位可怜的女士,她昨天上午下楼时摔了一下,扭伤了脚踝,伤得可不轻哪!我想去请医生,可是她不肯。”
却尔斯:“我有……公事找她。”
安迪柯太太:“呵,您是……为了法律上的公事来的吗?”
却尔斯:“对。”
安迪柯太太:“那您只能上楼去找她了。”向楼上喊:“贝蒂!”(叫贝蒂的女佣在楼梯口探出头)“将这位先生领到伍特勒夫小姐房间里去。”
91.楼梯拐角处
贝蒂领却尔斯至一个房间门口,敲门后打开门。
贝蒂:“有一位先生要见您,小姐。”
却尔斯进房间。贝蒂将房门拉上。
92.莎拉起坐室
莎拉坐在壁炉前的单人安乐椅里,一只脚赤着搁在一条小凳子上,脚踩上缠着绷带,膝上盖了毛毯。她穿一件长袖睡袍,围着披肩,头发披在肩上。
莎拉看见了却尔斯,很快垂下眼皮。
却尔斯:“我是路过爱克赛特……我要不要立刻去找一个医生?”
莎拉:“医生来也不过按我现在的办法做。”
却尔斯:“你痛吗?(莎拉摇摇头)如果在恩特克立夫扭了脚踝就糟了。”
莎拉:‘是啊。快请坐下。”
却尔斯坐在桌子旁,望着莎拉。炉火在莎拉的睡袍、脸上和头发上闪烁。
雨点啪啪地打在玻璃窗户上。
莎拉突然以手掩口,低下头轻声地饮泣。
却尔斯:“伍特勒夫小姐……请别……我不该来……我意思是……”
莎拉猛烈地摇头,停止哭泣,望着却尔斯。
莎拉:“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却尔斯闭上了眼。两人不发一言。
突然,壁炉中的煤泻了下来,有一两块弹向莎拉的毛毯。莎拉赶紧把毛毯从身上移开。
却尔斯站起,很快将煤块铲回壁炉。他抓住了被烧着的毛毯抖了几下,扔在地上,踩灭余烬,之后,捡起毛毯弯着腰轻轻地围到莎拉的膝上。
莎拉把自己的手按上了却尔斯的手。
两人对视,手指交互相缠。
却尔斯跪了下来,两人热烈地接吻。却尔斯似乎想缩回身,莎拉把他紧紧地压在自己的嘴脣上。两人又热吻。椅子向后移动。却尔斯转头看了看卧室的门,门开着。
却尔斯站起身将莎拉抱进卧室。
喘息声。
93.安迪柯旅馆·黄昏
山姆向旅馆内张望,进旅馆。摄影机从窗口内摇摄。山姆同贝蒂谈话,给了贝蒂一枚硬币。
94.旅馆内莎拉卧室中·黄昏
莎拉和却尔斯在床上默默地躺着,萨拉温柔地抚摸着却尔斯。
却尔斯望着她:“原来你还是……处女。”
莎拉:“是的。”
却尔斯:“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跟那个法国人……”
莎拉:“我说不上来。”
却尔斯:“真有这个法国人吗?”
莎拉:“有这个人。我确实去过威茅斯那个小旅店。我走近小旅店时,我看到他从旅店出来,带着一个女人——是一眼就看得出的那一类女人。他们走远后,我就离开了。”
却尔斯抚摸莎拉的头发:“莎拉——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名字!”
莎拉:“我长期以来一直盼望着……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身不由主了。”
却尔斯:“我……也是。我一定要去莱姆,去找她,去对她说明。你一定要给我一天的时间,你―定要等着我。你会等吗?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来的。”
95.安迪科旅馆外·黄昏
山姆站在对街的门沿下,望着一间灯光由暗的窗口。
96.莎拉起坐室内·黄昏
却尔斯已穿着整齐,两人站在卧室门户处。莎拉向他微笑,却尔斯吻她。
莎拉:“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曾经有爱过我的一天。我可以忍受—切。你已经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97.爱克赛特火车站月台上·晚上
开往伦敦去的列车正靠在月台上。迈克手握三明治,在月台上向一节车厢的窗口飞奔而来。安娜在窗口向外望着。
迈克将三明治传给安娜:“是奶酪加葱头的。“
安娜:“好极了!”咬三明治。
迈克:“我快失去你了。”
安娜:“你在说什么呀!我去伦敦只是为了——”
迈克:“今晚不要走了吧!”
安娜:“不行。”伸头出外吻他。
迈克激情地:“我太需要你了。”
火车出站后。安娜仍在窗口,迈克站在月台上。
98.欧内斯蕾娜起坐室·白天
却尔斯站在门口。
欧内斯蒂娜:“出了什么事?这样望着我!”
却尔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该把事实告诉你。”
欧内斯蒂娜:“事实?什么事实?”
却尔斯:“就是——我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的慎重考虑,我认为,我配不上你。”
欧内斯蒂娜:“配不上我?”
却尔斯:“根本配不上!”
欧内斯蒂娜出声大笑:“你在开玩笑。”
却尔斯:“不。”
片刻沉默。
欧内斯蒂娜:“能否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却尔斯:“令尊大人在婚约上给予的优厚条件是慷慨无比的……”
欧内斯蒂娜:“而你对由于婚姻而跨入商界不屑一顾,是吗?”
却尔斯:“倒也并不是不屑一顾,我是——”
欧内斯蒂娜:“你是什么呢?”
却尔斯:“欧内斯蒂娜!这些天来,我终于发现我对你的动机很大一部分是不纯的,甚至是很卑鄙的。我承认有觊觎令尊大人的财产的野心。现在我必须承认的事实是——”
欧内斯蒂娜:“你是说,你从不曾爱过我?”
却尔斯:“我配不上你。”
欧内斯蒂娜:“却尔斯,我是一直被宠坏了的。我知道我没有什么……优点。可是在你的爱护下……我相信我会好得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我什么都愿意拋弃……来使你高兴。”
欧内斯蒂娜掩面而泣。突然,地拾起头来:“你不是说的真话。一定出了什么事!”
却尔斯:“是的。”
欧内斯蒂娜:“她是谁?”
却尔斯:“我认识她很多年了。我以为和她的关系早已破裂了,可是到了伦敦,我发现不是这样。”
欧内斯蒂娜:“那你为什么不早吿诉我?”
却尔斯:“当时我不想使你不高兴。”
欧内斯蒂娜:“也不想使你自己丟脸。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怎么能卑鄙到要一个已订婚的男子悔约?我猜得出,她一定是个已婚的女人!”
却尔斯:“我不想议论她。我是来把真相告诉你的——我一生中最可怕的决定……”
欧内斯蒂娜:“真相?你在撒谎!我父亲能使你们两人声誉扫地的。你会受人鄙视,你在英国一定站不住脚,你……”她终于站不住,幌着身子跌倒在地上。
99.安迪柯旅馆内·卧室窗前
莎拉坐在床上,床已铺摊整齐。她掩住了脸,哭泣着。稍顷,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爱克赛特镇火车站。一辆货车离站开走。
莎拉在窗前哭泣。
100.莱姆镇旅馆却尔斯的房间·白天
却尔斯进屋,把房门“砰”地关上。他打开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写字台,神经紧张地铺排纸笔,写上:“亲爱的佛利慢先生……”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山姆端着白兰地进屋。
却尔斯:“你来干什么?我没有按铃叫你。”
山姆:“我给您拿来了一杯白兰地,先生,我想您会喂一杯。”
却尔斯拿起白兰地呷了一口。
山姆:“这不会是真的吧,先生?”
却尔斯望着他:“是真的,佛利曼小姐不会同我结婚了。好,走吧,并且闭上你的嘴。”他低头写信。可是山姆并不走。
却尔斯又抬起头:“听见了我的话吗?”
山姆:“听见了,先生。可是,我还得考虑我的处境。”
却尔斯:“什么?”
山姆:“您今后还住不住在伦敦,先生?”
却尔斯:“我们可能出国去。”
山姆:“是这样。那么,好吧,我想奉告阁下,我不想同您一起去了。同时,我也不想再回到爱克赛特来。我不吃您的饭了。这早该在几星期前,也就是在您出那件事的时候作出决定的。”
却尔斯站起身:“滚!”
山姆开门,然后转身:“我也不想另找东家,这可能遇到您的熟人。”他“砰”地将门关上。
却尔斯冲上前将门拉开:“山姆!”
山姆下楼。却尔斯把门“砰”地关上,拿起白兰地,向壁炉炉火中掷去。
101.爱克赛特·莎拉起坐室·白天
莎拉在穿衣服。她披上披肩,在镜子前看着。听到街上孩子们的嬉闹声,她走到窗口看了看。
她拿起一块却尔斯遗下的手帕,把玩着。
102.莱姆旅馆·二楼楼梯上
却尔斯房间内。衣橱门,酒柜门都开着,抽斗口上挂着衣服。却尔斯正将他的物品装进两只大箱子中去。响起几下急促的敲门声,格罗根进来。却尔斯向他看了一下,继续收拾行李。
格罗根:“我要你说明问题,我的朋友。”
却尔斯:“我要离开莱姆。”他拉五斗橱的拉斗,由于用力过猛,抽斗摔到地上,“妈的!”
格罗根:“我从佛利曼小姐处来……事情还可以挽救。”
却尔斯:“已经太晚了!”
格罗根:“你要跟那位女士结婚?”
却尔斯:“我衷心希望。”
格罗根:“你已经犯下一项罪。这会使你一世受罪!”
却尔斯停止收拾行李,望着格罗根:“不,格罗根,你不理解,她非同一般。她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
格罗根:“那就这样吧。”
103.安迪柯旅馆外·夜
—辆马车来到旅馆门口停下。
却尔斯下车。
却尔斯从大门内进入,安迪柯太太从房内出来。却尔斯给她一枚硬币。
却尔斯:“伍特勒夫小姐知道我要来,我自己上楼去。”说罢向楼梯走去。
安迪柯太太:“这位女士己经走了,先生。”
却尔斯:“走了?你是说她出去了?”
安迪柯太太:“不,她已经离开了这里,乘今天的火车去伦敦了。”
却尔斯:“什么?”
安迪柯太太:“她是乘下午的火车走的,没有留下地址。”
却尔斯:“你撒谎!”他飞奔上楼,“莎拉!”
104.莎拉的房间
却尔斯冲进房间。
安迪柯太太(画外音):“您要干什么呀?”
却尔斯走到写字台前、五斗柜前,拉起桌布和别的东西……走过开着的门进入卧室。
安迪柯太太进屋:“您没有权这样做!您是在侵犯……”
却尔斯注视着凌乱的床铺,猛转身,怒喊:“滚蛋!”
安迪柯太太退向门口。
却尔斯将门“砰”地关上。
他环顾室内。室内月光满屋,寂静无声。
却尔斯坐下来,望着窗外。
105.安娜的伦敦旅馆套房
侍者端着一盘茶点进屋,放下后走出去。
安娜坐在前景中的沙发里,正在读《法国中尉的女人》剧本的最后几页。大卫坐在书桌旁,在按一台计算器,摘记着什么。
电话铃响,大卫拿起听筒:“喂(无人答话)喂!”
106.迈克在伦敦的住宅
迈克手握电话听筒,花园里传出孩子们游戏的声音。
大卫(电话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我是206室。”
迈克放下电话。
107.安娜的旅馆套房
大卫放下了电话话筒。
安娜:“是谁?”
大卫:“不如道。他把电话桂上了。”
安娜:“啊,可能打错了。”
大卫看着她。
108.迈克的伦敦住宅
迈克坐在电话机旁。后景花园中,孩子们在玩,迈克的妻子索尼亚走进屋来。
迈克:“星期天请一些人来吃饭,好吗?”
索妮亚:“请什么人?”
迈克:“啊,就摄制组内的一些演员。”
索妮亚:“那好。”
迈克:“是这样,影片快拍完了,安娜快回美国去了……你如道……”
索妮亚:“行!只要不是摄制组全体都来。”
索妮亚走向花园。
109.安娜的伦敦旅馆套房
电话铃响。大卫拿起听筒:“喂。”
(电话听筒内迈克的声音):“喂,大卫。我是迈克。是这徉,我星期天请一些人来吃午饭,您和安娜一起来,好吗?”
大卫:“呃……这个……”他将电话传给安娜,一边将手接在电话话筒上,轻声地:“星期天迈克请我们吃午饭。”
安娜向沙发上靠,接电话:“你好!”
电话中迈克的声音:“你去哪儿了?你不在房间里。”
安娜大笑:“什么?”
(电话中迈克的声音):“……在爱克赛特,记得吗?星期天来吃午饭。还有,我要向你说,我爱你。”
安娜:“那多好啊!好的,我们一定来。到时候见。”她放下电话,看着大卫。
大卫见安娜拿起剧本,问道:“你们不是星期天要拍最后一场戏吗?”
安娜:“不,改在星期三了。”
大卫:“是这样。他们对结尾决定了没有?”
安娜:“我决定了。”
大卫:“你是怎样决定的?”
安娜:“我要完全根据剧本去演。”
大卫:“那末,要不要打架呢?”
安娜扮着鬼脸:“希望不要美。”
110.报纸广告
格兰姆斯一支捏着报纸的手。(画外音):“‘希莎拉·伍特勒夫小姐,见报后立即与蒙塔戈事务所联系并请赐告地址。蒙塔戈事务所地址:伦敦却瑟利巷180号。’好,值得一试。”
111.格兰姆斯事务所
格兰姆斯同却尔斯坐在写字台旁。
写字台上,烟灰缸内满是雪茄烟蒂。
格兰姆斯:“史密斯逊先生,我手下有四个精明能干的人员,他们将立即行动起来。我们将向所有的教会学校的董事会进行了解,调査每一家教会女子团体,还要去找伦敦的所有的女子学院。”
却尔斯:“好。”
格兰姆斯:“我还将去死亡登记处了解。还有一个最后的问题是……”
却尔斯:“什么?”
格兰姆斯:“这位女士想不想被人找到?”
却尔斯:“我说不上来。”
112.却尔斯的肯辛顿住宅
蒙塔戈靠在安乐椅里,朗读一封信:
“现受欧内斯蒂娜·佛利曼小姐的父亲埃内斯·佛利曼先生之委托,请于本星期五下午三时来本事务所商谈。如届时未来此,则被认为当事人有权采取进一步行动。奥勃莱和巴戈特事务所。”
却尔斯:“这意味着什么?”
蒙塔戈:“看来,他们要我们写一份认罪书。”
却尔斯:“就一张认罪声明?”
蒙塔戈:“不过应有思想准备,他们会准备一份措词难堪的文件。然而我劝您还是签字的好。”
113.伦敦某丈厂门外
数十名女工走出工厂。
却尔斯站在街角,用眼睛搜索着每一个女工。有几个女工向他看着,并且哈哈大笑。
114.奥勃莱事务所
办公桌上和地上堆满了法律文件和法律书藉。壁架上尽是有关诉讼的档案。
却尔斯和蒙塔戈两人并肩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方。奥勃莱坐在办公桌后同胞们对话。
佛利曼先生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又高又瘦的墨菲高级律师靠在书架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奥勃莱:“我现在要提出您与一女人的不端行为。”他瞪着却尔斯,“先生,您别认为对你们的私通一无所知。我们知道与您发生下流关系的对方的姓名,我们有证人,证人目睹此事发生于三个月前,也就是本年六月份,在爱克赛特。”
却尔斯一下子面红耳赤。佛利曼注视着他。
墨菲高级律师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却尔斯。
蒙塔戈:“我的当事人不辩护他的行为。”
墨菲:“那末,您也不受理辩护此案?”
蒙塔戈:“我想保留对此案的看法。”
墨菲:“此案是无容置辩的,蒙塔戈先生。”
奧勃莱:“本人长期从事律师业务,还未见过如此卑鄙的悔婚约行为。本人坚决认为此项不端行为当被揭露,以使人引以为戒。”
却尔斯望着墨菲。
奥勃莱:“然而,您的当事人幸运的是,佛利曼先生作出了最最仁慈的决定。本人在接纳了他的可敬的指示后,已经起草好了一份认罪书。同时,我必须声明,佛利曼先生是否采取下一步行动,取决于您的当事人是否立即在认罪书上签署。”
墨菲伸手取文件,奥勃莱授与墨菲。
墨菲念文件:“本人,却尔斯·亨利·史密斯逊,经充分思考,出于本愿,谨承认下列各项究全属实:1、我曾与欧内斯蒂娜·佛利曼小姐订有婚约。2、我毫无理由地背弃了此一神圣的婚约。3、我与佛利曼小姐订婚前即已充分和确切了解她的社会地位、她的端正的品性、她在结婚时能得到多少财产以及她将来的继承权。4、我毫无正当理由地背弃了此一盟约,纯是由于自私。5、我与一名为莎拉·伍特勒夫者私通。6、我在此事中之行为纯属无耻,我将由此而放弃今后被认为绅士之权利。我谨此认可,今后听凭受害一方利用此文件作任何用途。”
寂静无声。
蒙塔戈:“史密斯逊先生,您有权与我暂时退席……”
却尔斯打断他:“没必要。”他望着奥勃莱,“我想提问一个问题:‘今后听凭受害一方利用此一文件作任何用途’指的是什么?”
墨菲微笑:“她也许想将其登载于《泰晤士报》上。”
却尔斯:“她会有这个自由?”
墨菲高级律师:“当然有。”
却尔斯考虑了一下,决然地:“我愿意签名。”
全体起立。却尔斯签名后,转身扬长而去。
115.伦顿小街服装店·白天
一杯白色奔驰牌高级轿车驶来停下。安娜跳下轿车,跑进店。司机下车站立。
店内。安娜将一块衣料披在身上,在一面落地长镜前照看:‘好。莎拉会喜欢穿这样衣服的。”
116.格兰姆斯办公室·白天
格兰姆斯和却尔斯两人站着谈话。
却尔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格兰姆斯:“很抱歉。什么消息都没有。”
却尔斯:“不要松劲。”转身走出。
117.却尔斯住宅客厅·晚上
却尔斯和蒙塔戈各自在沙发中对面坐着。
却尔斯:“我简直不明白,她既委身于我,又不别而行,似乎我对于她……毫不足爱。”
蒙塔戈:“恐伯您对她……确实亳不足爱。”
却尔斯:“我不信。”
蒙塔戈:“事实如此,您不能不信。”
却尔斯:“不,我不相信!”
118.伦敦酒馆·晩上
却尔斯在街上走着。他途经一家酒馆,酒馆内歌声嘹亮。却尔斯向内张望。
他进入酒馆,向四下张望。一群男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一个少女在跳舞。近窗处有一群年老的妇女喝着烈性啤酒,恣意谈笑着。还有一群年轻妇女聚集在酒巴台周围。
却尔斯逐一看遍所有女人的脸,方转身走出。
119.伦敦街道·晚上
却尔斯走过瞎眼的乞丐;走过一群顽童;走过站在门口招徕顾客的妓女们。妓女们挤眉弄眼,想诱惑他。他穿过街道,跳上一辆出租小马车。
小马车在海麦克特街上行驶。
在一条较窄而僻静的街上,煤气灯下站着一位姑娘。
却尔斯发现那姑娘有些像莎拉,便用手杖敲敲马车顶。马车停下。
姑娘到马车窗前:“您好,先生。”
120.姑娘家中楼梯连房间
姑娘领路,却尔斯跟着。
姑娘:“您要全夜吗,先生?”
却尔斯:“对。多少钱?”
姑娘:“一英镑,先生。(两人边说边进房。却尔斯给了她一英镑)谢谢,先生。我马上就来。”走进另一间房间。
却尔斯站在壁炉前。他听到隔壁房中一个小女孩很低的哭声。
姑娘又进来:“是我的女儿,她很乖。我这儿还有一些果子酒,先生,想喝一些吗?”
却尔斯:“好,来一杯。”
姑娘到食物柜前,拿酒倒了一杯给却尔斯。
小女孩又哭了起来。姑娘不知如何是好。
却尔斯:“去吧!”
姑娘穿上靴子:“这孩子……我隔壁有一个朋友,交给她去。真抱歉。”她披上外衣,“先生,我马上就来。”出屋。
却尔斯坐着喝酒,隔壁房间女孩子哭个不停,他起身走进隔壁房间。
121.隔壁房间
灯光幽暗,孩子躺在一张有轮子的小床上。
却尔斯:“别闹,别闹,你妈妈马上就来的。”
孩子听到后尖叫起来,却尔斯轻轻拍她的头,但亳无效果。他掏出怀表,将表链提在手中晃着逗孩子。孩子停止了哭泣,咧开嘴笑了起来。
却尔斯:“表好玩吗?你是个乖孩子吗?……”
122.起坐间
却尔斯走回起坐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姑娘从隔壁房间过来,关门,脱靴子和内衣。
姑娘:“您喜欢小孩子,先生?”然后径自上床。
却尔斯突然闭上眼睛,将手放在头上。
姑娘:“您怎么啦?您感到不舒服吗?”
却尔斯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莎拉。”
却尔斯突然强烈地痉挛起来。
姑娘:“怎么啦?”她从床上跳了下来。
却尔斯粗暴地:“去你孩子那儿吧!”奔出。
123.一座维多利亚式的住宅前·白天
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向台阶下看着。
台阶上,安娜和大卫正向屋子走来。
安娜:“你好。你就是丽莎吗?”
丽莎:“对的,我是丽莎。”
124.迈克的住宅花园中
桌子上放满了食物和饮料。
桌子后面,索妮亚在和大卫聊天,“格罗根”和“欧内斯蒂娜”聊天,迈克和“山姆”聊天。“卜尔蒂尼夫人”和安娜在聊天。
“卜尔蒂尼夫人”:“他家花园确实漂亮,房子也很宁静端庄,当然,她也很宁静——我是说女主人。”
安娜:“嗯,对。”
花园一角,迈克同大卫在聊天。
大卫:“他们有没有最后决定该怎么结尾?”
迈克:“结尾?”
大卫:“我听说剧本在不断修改。”
迈克:“没有吧?您听谁说的?”
大卫:“原书不是有两个结尾吗?一个是团圆,另一个是分离。”
迈克:“对的。我们都用第一个结尾——不,我的意思是说第二个。”
大卫:“哪一个?”
迈克:“安娜没有向您说吗?”
花园另一角。安娜同索妮亚在聊天。
安娜:“花园可真不小,是谁在为你管理?”
索妮亚:“我自己。”
安娜:“什么?光你一个人?”
索妮亚:“嗯。”
安娜:“迈克怎么样?他不帮你?”
索妮亚:“他在家时稍帮我一下。他很懒。”
安娜笑了一下:“我太眼红你了。”
索妮亚:“眼红我?干吗?”
安娜:“眼红你开创出这么可爱的花园。”
索妮亚大笑:“啊,我要是你,才不想眼红我呢。再喝一些酒吧!”她走向桌前去取酒。
125.迈克住宅内二楼楼梯
迈克奔上楼。
浴室门开启,安娜身穿大衣走出。
迈克抓住安娜手臂,轻声说:”我们一定要好好谈谈。在温特米尔,好吗?”
安娜:“谈什么呢?”
迈克:“我们得按我们的意愿作出决定。”
楼下传来索妮亚的声音:“她大概在穿大衣了。”
安娜挣脱迈克,向下望。
索妮亚、大卫和丽莎正在客厅中仰头望楼上。
安娜:“来了!”她在迈克额上吻了一下,“在温特米尔见。”
安娜下楼向大卫和索妮亚走去,告别。
以下全是画外音:
安娜:“今天玩得真高兴,房子也太美了。”
索妮亚:“谢谢。”
大卫:“认识您太好了。”
索坭亚:“认识您我很高兴。”对安娜,“祝你最后一场戏交好运。”
安娜哈哈大笑:“对,我们都需要交好运。”
大门关上的声音。
126.海边旅馆花园中·白天
银幕上出现下列字幕:
数年后
却尔斯正沿着小径散步。
旅馆侍役从台阶上下来,将一封电报交给却尔斯。却尔斯看电报。
电报:“已找到她,她现用勒夫伍特太太名,蒙塔戈。”
127.温特米尔湖·白天
湖面平静如镜。一艘小汽轮慢慢地在行驶。
汽轮上,蓄着胡须、脸色憔悴的却尔斯,坐在船头上,用望远镜向岸上搜索。
岸上,高耸着一座白色的房子:弓形的窗户,绿色的活动屋顶。
却尔斯看到房子后,从衣袋中拿出一张纸片。
纸上写着:“勒夫伍特太太。温特米尔·新庄”。
128.湖岸上·新庄前
却尔斯上岸。钢琴音乐声起。
却尔斯望着矮树丛后的房子。
他绕树丛走了一圈,想看房子里有没有动静。
浓密的矮树丛后有一堵白色的围墙。
却尔斯听到了孩子们的游戏的声音。
却尔斯又远远的绕着房子兜了一圈。他站在一块高出房子的草坪上望了望,然向房子走去。
129.屋前
却尔斯敲门,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出来开门。
男孩:“我是汤姆·依利奥特。您是谁?”
却尔斯:“我姓史密斯逊。”
男孩:“爸爸妈妈出国去了。”
却尔斯:“我是来找勒夫伍特太太的。”
男孩:“啊,有的。快请进。”
130.屋内
匿子内部也都是白的,光线明亮。传来时断时续的钢琴声。隔壁房间内还有笑声。
男孩走到楼梯下,向上叫喊:“勒夫伍特太太,有人找您!”转身对却尔斯,“她大概在工作。不过,她不在乎被人打断。”
楼上传来莎拉的声音:“你喊什么?”接着她在二楼楼梯口出现,向楼下张望,看到了却尔斯。
却尔斯在楼下怔怔地看着她。
男孩:“请上楼吧!”
却尔斯上楼,走至莎拉身前,两人对视。
莎拉转身向房间走去,却尔斯跟着她。
131.画室
墙上挂着画,可折叠的画桌上也堆着不少画,小桌子上还有一幅画了一半的画。
两人无言相对。
却尔斯:“不知是谁告诉我的律师,说你住在这儿。”
莎拉:“是我。”
却尔斯:“是你?我找了你三年!……我消取了婚约回来找你,想同你结婚,你却不告而别。……而现在隔了这么多年,你又决定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这是为什么?”
莎拉:“因为在这以前我不能这样做。”
却尔斯:“是否因为你结婚了?”
莎拉:“不,我不曾结婚。我是以寡妇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存身的。”
却尔斯:“这座房子是怎么回事?”
莎拉:“房子的主人是个建筑师。姓伊利奥特。他们庇护了我很久了。我给他的孩子当家庭教师,还能自由地画画。他们鼓励我这样做。”
却尔斯看画,画的都是儿童。
却尔斯:“你发现了自己的天赋。……你为什么离开爱克赛特?你跟我说过你爱我。你表示了你的爱……请回答我!”
莎拉:“那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又怒又恨,又怨又妒。我强使自己委身于你,是由于我知道了你已有约在先。你走后,我马上觉得不该这样做。我认为我是卑鄙的,必须跟你一刀两断。”
却尔斯:“你是说,你从来不曾爱过我?”
莎拉:“也不能这样说。”
却尔斯:“你必须这样说!你必须说,‘我这个人简直是一个恶魔。我把他当成一个工具。我才不在乎他以后能不能找到别的女人,我才不在乎他没有我就宛似生活在沙漠之中,我才不在乎他为我而牺性了—切!……’你说呀!说呀!”
莎拉:“我不说。”
却尔斯:“你为什么要我到这儿来?”
莎拉:“我早就看到过报上的广告!”
却尔斯:“你看到过?然而你无动于衷?”
莎拉:“对。我改了我的姓名。”
却尔斯:“这么说,你不光毁了我,你还为此而得意非凡?”
莎拉:“你错了!时至今日,我才得以找得我的生命,找到了我的自由。”
却尔斯:“自由!你嘲弄爱情,蔑视人的感情。你在我胸膛中捅进了一把匕首,还用你那‘自由’作为借口来剜我的心?行了,不再受你的罪了!”
却尔斯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莎拉抓住了他的臂膀:“不是这样!”
却尔斯猛将她摔开:“是这样!”
莎拉摔倒在地,头撞到地上。却尔斯停步。
莎拉坐起捧着头,却尔斯低头看着她。
莎拉抬头看却尔斯,面露笑容。
莎拉:“史密斯逊先生,我要你到这儿来,是要求你宽恕我。你曾经爱过我……如果你依然爱我,你是会宽恕我的。”她站起来,“你完全有权诅咒我。不过,你如果依然……爱我的的话……”
两人深惰地对视着。
却尔斯:“那我一定得……宽恕你。”
莎拉:“对,你非宽恕我不可。”
钢琴声起。阳光洒满全屋。
却尔斯和莎拉两人走近。摄影机推近后停下。
两人拥抱,接吻。
却尔斯温柔地:“莎拉……”
镜头慢慢地溶入下一画面。
132.湖边的小船坞·黄昏
一只小艇慢慢地在宁静的湖中划着。莎拉坐在船头,却尔斯坐在船尾,手中握着桨。
音乐声起。
133.新庄花园内·夜景
摄制组的联欢会正热烈地进行着。三人乐队在小舞台上演奏。影片中的演员都在场,穿着现代服装,只有迈克和安娜还穿着前一个镜头中的戏装。
一些演员们在跳舞,有的在聊天。安娜同一个演员在跳舞。迈克站在一旁喝着酒。
迈克看了一看表,向安娜使了一个眼色。
安娜在舞伴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转身离去。
“欧内斯蒂娜”从屋子中出来,走向花园。她身穿皮大衣,脚着靴子。她登上舞台,将皮大衣拉开,露出里面穿的维多利亚式紧身村衣,群众又噓又叫,“欧内斯蒂娜”开始表演着类似“扇子舞”(将大衣一开—合)的舞蹈。群众情绪高涨。
134.新庄内安娜的更衣室
安娜坐在更衣室前。她已经换好了服装,在镜子中望自己。
135.联欢会
迈克向屋子走去,“妓女”拦住他,吻了他一下,接着他又被自“格罗根医生”拦住,拢了他一下。
后景中,“欧内斯蒂娜”被人抱下小舞台,大家欢笑着。一群另人围住她,轮流地跳舞。
136.新庄屋内
迈克奔进门厅,奔上他与“勒夫伍特太太”第一次见面的楼梯。
137.安娜的更衣室
迈克奔进更衣室。
人去室空,莎拉的红假发套挂在一个架子上。
迈克很快打开那扇通向“白房间”的门。
138.“白房间”内
房间内阳光满屋。
楼下传来联欢会的欢笑声。突然,一声汽车发动声响起。迈克奔至窗前,向下望去。
安娜的白色奔驰轿车驶向花园大门。
迈克来至窗前大喊:“莎拉!”
(全剧终)
注释:
注1:西方习俗,男人可同站在槲寄生枝下的女人接吻。
关于《法国中尉的女人》
根据英国作家约翰·福尔斯的畅销小说改编拍摄的影片《法国中尉的女人》,自前年问世以来,即受到观众和评论家们的普遍推崇和赞扬,被西方报刊称之为“战后几十年来实质上最有英国特点的形片”,“堪与波兰斯基根据托马斯·哈代的小说拍摄的《苔丝姑娘》媲美,甚至可能略胜一筹”……。
《法国中尉的女人》原小说于一九六九年出版后,就一直吸引着电影制作者,曾先后有几个改编本出现,都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投拍,直到一九八一年著名导演卡洛尔·赖兹根据剧作大师海罗德·品特的改编本摄成影片,其间历时长达十二年。由此可见,改编这部小说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原著发行面广,拥有众多读者,在他们的心目中,对小说的理解各不相同,改编很难满足不同读者的要求,从而要冒极大的风险。此外,这部小说虽然写的是十九世紀的故事,但作者是二十世纪的人,他使用了大量幽默、机智的插白,使读者不仅用维多利亚时代的观点,而且用现代的眼光去看待这个故事。同时,原著还有两个不同的结局,一个是“悲剧结局”,一个是“喜剧结局”,用赖兹的话说,这些,都是难以用电影语言表达的。
影片编导打破了小说的结构,设计了交叉平行发展的两个相距百年的故事:一个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莎拉和却尔斯的真挚的爱情故事,一个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拍撮影片时扮演主角的两位演员安娜和迈克的生活片断。这就巧妙地取得了“戏中有戏”的效果,成为影片的一大特色。古今两个故事,交替出现,互相呼应,既解决了原著一“悲”一“喜”两种结局在改编上的难题,又体现了原著以作者插话所表达的对古今生活方式和道德习俗的评论,剧本抨击了维多利亚时代社会阶级悬殊,妇女地位低下和上层社会的虚假伪善,嘲讽了当前西方世风日下,道德败坏,视男女关系为儿戏的随意行为。对我们有一定的认识作用。在如何把文学作品改编成影片这个棘手的问题上,也提供了一种借签。
《法国中尉的女人》还较好地运用了电影蒙太奇,使两个时代的人物在很多关健的场景中“见面”,使同样的语言在不同人物,不同环境中反复出现,从而突出了两个时代人物的不同思想感情。影片也跳出了只重情节的曲折,故事的繁杂、场面的壮观,不重人物性格劫划的窠臼。莎拉作为一个出身贫寒,受过的教育远远超过了她的身份,但实际社会地位仍很年微的被侮辱与被损害者,她虽被轻蔑地称为“法国中尉的女人”,而实际上并未曾失身于那个法国中尉;她对那个遗弃她的法国中尉的归来也不抱幻想,却又不愿离开这歧视她的小镇,真正走向堕落。当年轻的业余化石收藏家却尔斯发现并了解了她,不顾與论压力,决心解除以金钱为基础的、与贵族小姐的婚约,要跟她结婚时,她既不愿影响却尔斯的名誉、地位,也不愿接受这包含“怜悯”成分的爱情,悄然不辞而去,一直到她成为一个有名望的艺术家后,才和寻找了她三年的却尔斯团聚。影片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腻刻划,也是它获致好评的主要之处。
据说,为了追求真实她再现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南部滨海市镇的风貌,影片完全是在小说里描绘的地点莱姆里季斯拍摄的。摄制人员把莱姆里季斯的重要街道恢复到十九世纪那风雨侵蚀、黯淡褪色的面貌,并在茂密的无人行走的丛林中开辟了几公里的小路,每天肩挑背驮把摄影器材从小路搬上搬下。只要小说中提到某处一棵树,无论多么艰难,他们也要到那里去拍这个镜头。
影片导演赖兹曾以《星期六夜晚和星期天早晨》一片成为五十年代后期出现的英国电影复兴的开创者之一,还导演过《黑夜必将来临》、《摩根》、《依莎多拉》、《赌徒》等影片。女主角梅丽尔·斯特里普除在《朱丽亚》、《苦海余生》、《猎鹿人》等名片中担任过角色外,还因演出《克雷默夫妇》和《苏菲的选择》两片而先后获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最佳女主角金像奖。在本片中,她时而扮演轻浮的女演员安娜,时而扮演悲剧人物莎拉,充分发挥了表演才能。男主角杰罗美·依恩斯是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演员,评论界说他在本片中演出很象《呼啸山庄》一片里的青年时代的劳伦斯·奥利弗。
(卓平)
原著我没看过,但从电影中梅丽尔-斯特里普塑造的女主人公萨拉身上,读到了对这句话的注解。
正如片尾处萨拉所说:“我现在才找到自己的生命,寻获自由。”抛开当时的时代背景、等级差距及种种的制约因素,单看这个有几分执拗的女人,整个的戏中戏部分就是她寻求自我解放的过程。
这一过程中的“胡小姐”是充满了偏执、孤傲和神经质的。那个心理医生理解的也许是对的:“我是个聪明人,受过教育,我不能控制情绪,我眷恋做个失败者……”但这绝对不是全部。
许多人把“法国中尉的女人”的故事看作是个圈套,说这个女人成功的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弱者的形象并辅以出色的演绎,使得查尔斯这样一个非常绅士的科学家不知不觉中填补了现实中“法国中尉”的空缺,但直到她在埃塞特忽然人间蒸发。也丝毫不能让我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
常想,她是披着“法国中尉的女人”这件并不光彩的外衣,伴着她忧郁的眼神赢得了查尔斯的同情,还是那件外衣下难以掩饰的极具生命力的处子之心吸引了他。我想,那致命的诱惑正源自这二者共存所蕴发的神秘感。而这种矛盾不单制造了对查尔斯的诱惑,也像蛛网一样纠缠着她自己。
影片中,萨拉两次说“我被束缚”。一次是制造谎言,在副崖上;一次是对制造谎言的解释,在埃塞特。惟有最后重获新生的她,才对那两段话以及她其他令人费解的行为做了最好的解释,就是那句“寻获自由”。
副崖上,他略带泣声又隐隐透着几分亢奋的说:“从此,我便被世俗遗弃,我和羞耻结合,羞耻令我活下去……我得到他们无法理解的自由。侮辱和责难伤害不到我,我不为世俗束缚,可以任意妄为,我不再是人,我是法国中尉的娼妓。”随后带着她那特有的神秘微笑,故意从老管家面前经过。这一切,是她放肆的夸大着她那不为世俗所容的“劣迹”。然而她不是卡门,卡门是真正的放荡不羁,她什么都不在乎。萨拉不是,她其实什么都在乎,在乎世俗的眼光,在乎真爱。她的放肆是隐藏在屈服之下的,是戴着脚镣的舞蹈,自己却只陶醉其中,未曾发觉。也许她想获得的回应只是“You are a remarkable person!”直到她的故事在埃塞特真正上演,真实的故事是她“被嫉妒乱了神智”,她知道“明知别人有未婚妻,还缠着你,那是不应该的。”于是她逃了,给自己织了一层新茧,陷入了新一轮的自我束缚。·有人说,人们总对痛苦的记忆比愉快的记忆深刻,似乎只有苦难才能证明他们的坚毅或者remarkable。这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解释萨拉的自虐倾向。
让她最终获得自由的解药当然是她自己,当她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真正获得了自尊、自信,就不再茫然的渴求从外界寻找慰藉,才终于解放了她自己。灵魂的解放,才是真正的解放。
一、“戏中戏”的套层结构
影片的故事主线有两条,一条在明一条在暗。“现实时空”的1979年,一个电影摄制组来到英国滨海小镇“莱姆”,拍摄影片《法国中尉的女人》,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迈克与安娜均为已婚之人,但他们相爱了,电影拍摄完毕,他们也以分手告终,这是暗线。他们拍的这部影片的故事发生在“过去时空”的维多利亚时代,讲述一位爱好地质考察的年轻绅士查尔斯与一个神秘的黑衣女子,也就是被众人非议为“法国中尉的女人”的萨拉,产生了恋情。查尔斯为萨拉取消了原本门当户对的婚约,并为此身败名裂,最终两人重聚,以幸福收场,这是明线。
除了剧情上的不同,在这两个时空的表现上也有很大的不同。过去时空的镜头多为短镜头,一个情节段落往往有好几十个镜头,剪辑节奏相对来说要快一点。人物的服装也比较讲究。表演风格和台词较戏剧化,如查尔斯向未婚妻求婚时,他对未婚妻说:“我留下来是为了你”,他的未婚妻居然舞台剧似的转了一个圈,欠了欠身,说了句“谢谢”。另外过去时空中的构图比较讲究,具有油画风格的形式美。而现实时空则大有不同,它的镜头多为长镜头,过去时空中插入的好几次现实时空都只有一、两个镜头左右,其构图也比较随意,表演风格和台词也比较生活化。
这两个时空的两条故事主线看似为平行发展、毫无关联,却时不时相互呼应、相互影响、相互推进。从整部影片的发展趋势来看,演员迈克的内心越来越接近戏中的人物查尔斯,正如查尔斯为谜一般的萨拉倾倒,不惜身败名裂一样,迈克为美丽的安娜神魂颠倒,不断找机会与安娜谈话,想与她在一起。而演员安娜的内心也越来越接近萨拉,那样神秘莫测、难以捉摸。
影片中多处体现了过去时空与现实时空的交融与联系。如戏里戏外的男女主角都是相爱的;如情节段落的转场,现实时空的迈克与安娜在排演剧情,安娜扮为剧中的萨拉,朝迈克走过去,然后跌倒,下一个镜头立刻就运用了一个“动作顺接”切换成过去时空的查尔斯连忙扶起萨拉。甚至到故事的结尾,迈克走进房子时,安娜已经离去,迈克对着安娜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萨拉”。此时此刻,两个时空已经合二为一。同样的场景,过去时空中男女主角相拥在阳光中,幸福美好,而现实时空中,只剩迈克独自一人饱尝情人离开后的失落与寂寞。两个故事若即若离,实际上是“貌离神合”。
我并没看过这部电影的原著小说,也许对于小说来说,作者的“多种结局”的写作手法的确是一种完美地呈现方式,也是一种突破和创新。但单就电影来说,改编者并没有照搬小说的剧作结构,而是采用了戏中戏的套层结构,这也是电影的独特表现方式,这样,使得故事丰满并富于变化,同时也更有力地表现影片丰富的内涵。相反的,如果这部电影也像小说一样采用多种结局,类似电影《罗拉快跑》那样,对于主题和内涵的表现,也许就并不是那么地符合这部电影本身了。
萨拉和安娜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物,一个生在维多利亚那样用思想的桎梏束缚人自由追求的时代里,无助而坚毅,为了爱情选择了反抗;另一个生在理性至上、自由万岁的现代,却最终无法挣脱世俗的链条,选择了平静的逃避。两个时空的反差,颇具时代感的讽刺,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利用对比,使观众产生心理落差。在一个并不自由的时代,人们似乎更有勇气去牺牲,去反抗时代的束缚和压迫,去争取自己的幸福。然而在一个相对自由的时代,人们反而选择了逃避、退缩。这的确引发了我们的思考:我们到底还有没有勇气去追求爱情?真爱到底还存不存在?时代的自由解放了我们的思想和身体,但却削弱了我们的反抗精神,因为时代的安逸,什么都轻而易举,使我们逐渐丧失了主动争取的勇气。
二、人物的刻画与塑造
这部影片另外一个最大的特点在于人物的刻画与塑造。例如女主角的刻画。我想没有人能轻易忘记,在过去时空中,当查尔斯第一次见到萨拉时的那场戏。在大风呼啸、惊涛拍岸的海堤上,着黑色斗篷的萨拉缓缓回头时那种略带忧郁,又凄婉迷离的眼神,不仅勾住了查尔斯的心,也勾住了观众的心,我们不禁地想:这个被人称作“法国中尉的女人”的人,她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那样灰蒙蒙的天气,那样危险莫测的大海、那样飞扬的黑色斗篷,那样无比惆怅的音乐,无一不诉说着萨拉的神秘与迷人,这些条件甚至缺一不可。也正是各方面元素的集合,使这个情节段落成为人们一直津津乐道的佳话,也使萨拉回头的这个镜头成为影史上一个相当经典的镜头。
看完整部电影,我们还是有些迷惑,萨拉是真的想离开莱姆镇吗,还是说这只是她用来接近查尔斯的手段?她为什么骗查尔斯说她曾经和那个所谓“法国中尉”发生过关系?当查尔斯决定为萨拉解除婚约后,她为什么不告而别?甚至那个“法国中尉”到底存不存在?更甚至于她与查尔斯之间的种种,是偶然发生的,还是萨拉精心设计的?我想这些都是剧情上对萨拉的“神秘”的塑造,她永远令人难以捉摸,却又难以抵挡她的诱惑和魅力。
本片对神秘的萨拉的塑造除了必要的剧情外,还体现在丰富的细节和场景、服装、台词、摄影机运动、音乐、表演等视听元素方面。如萨拉总是出现在神秘莫测的海边和人烟罕至的树林里,这时摄影机总是跟着她轻快的步伐移动着,她仿佛森林的精灵一般,而当她出现在室内时,摄影机总是以固定的机位去表现她,这充分地体现了她热爱自由的内心;与查尔斯的未婚妻紫色系、粉色系的衣服不同,萨拉总是穿着具有神秘色彩的深色衣服;当牧师向萨拉说起雇主家时,她只问了一句“那里的房子可以看到海吗?”,可见她毫不势利的独特见解;每到“关键时刻”,惆怅飘渺的“萨拉之音”便悄然而起,扣人心弦。
萨拉生于维多利亚时代,狄更斯在《双城记》中这样描述维多利亚时代:这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糟糕的时代。掩盖在“城市迅速发展、科技日益进步”的华丽、风光的外表之下的是:当时社会发展的不平衡,社会道德意识上的守旧和虚伪,以及人们没有自由、相互之间缺乏理解的现状。萨拉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很好地绘画功底,但她的一举一动丝毫都不像是那个时代的人会做的。她喜欢独处,喜欢大自然,总是到海边凝望远方。萨拉这个人物是单纯的,她受尽压迫与束缚,反对教条,追求自由,在那个并不自由且缺乏沟通理解的小镇;但她也是复杂、矛盾的,尽管她追求自由,却仍然对美好的爱情怀有憧憬,也正因为如此,她使得自己在小镇上“遭人非议”,成为小镇人民中的“异类”,甚至成为那个时代“与众不同”的人。她徘徊在爱情与自由中,使查尔斯为她苦等三年。
现实时空的安娜也是神秘而美丽的。影片中对安娜的塑造主要集中在后半部分。有一场戏,安娜和情人迈克躺在海边的沙滩上,冥冥之中,安娜坐起身,她开始思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者意识到了什么。迈克不解地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告诉他。其实,她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想如何表现剧中人物吗?还是在担心她和迈克的未来?这时的她如同萨拉一样猜不透。在整部影片开始的第一个镜头,是扮演萨拉的安娜在小镜子中看着自己的妆容。最后一场戏中,安娜来到化妆室,无意间,她在大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她顿时惊愕了,她凝视着镜子中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这是一种首尾呼应的剧作方式。 如果说第一个镜头中,安娜看到的是自己扮演的萨拉的“形”,那么现在在大镜子中,安娜看到的是自己的“神”,自己的内心,自己的灵魂。就在那一刻,是她与自己的灵魂的对话,最终她否定了自己,毅然离开了化妆室,离开了迈克。其实,她离开的真正原因,也许我们谁也猜不透,包括迈克。
我认为,过去时空的萨拉与现实时空的安娜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女人之间,其实有着千丝万缕地微妙联系。
如果说有些电影视听语言是引导观众、“叫观众去看什么”的话,那么这部影片在对萨拉和安娜这两个“谜一样的女人”的塑造中,其视听语言的独特魅力在于“随便观众看什么”,这需要观众自己去感受、去读解、去揣摩,答案也许并不那么明显。
三、综论
20世纪50年代后,一方面要面对电视等新媒介的冲击,一方面要抵御美国好莱坞电影的威胁,欧洲各国纷纷努力寻找自己的美学特征,创造个性鲜明的民族电影。在这种背景下,英国电影业开始寻找自己的电影风格,“民族文化遗产电影”就属于英国电影寻找到的出路之一。总体而言,《法国中尉的女人》这部影片还是属于英国的“民族文化遗产电影”,不仅因为它是改编自英国文学名著,还因为它注重人物的刻画,重视长镜头的运用,特别是过去时空,其构图颇具油画风格,极力渲染和烘托英国的田园秀色、精致的饮食起居。所以,这部影片是继承了英国民族性的特征以及英国文艺片的共性的。这部电影中,有两个不同的时空,而且两个不同的时空采用了不同的视听语言与剧作方法,这也是该片在英国“民族文化遗产电影”中的一种表现形式上的创新,尽管它并没有从本质上颠覆或改变这种统一的类型程式。
这部片子讲述的两个爱情故事:戏中,男女主角突破传统礼教束缚,有情人终成眷属;戏外,男女主角却分道扬镳。这是两种爱情模式,一部片子里,出现两种爱情模式,无疑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从表面上看,这部影片是叙述了两个不同结局的爱情故事,但实质上,这两个爱情故事,即这两个时空的对比与交融所产生的心理感受,才是这部片子真正想要传达的主题与内涵。这种对现世生活的反思,在我们今天看来仍然具有深刻地时代意义。
1969年约翰·福尔斯(John Fowles)发表了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在这部“仿写”的维多利亚时代小说中,一个感伤故事伴随着当代视角对过去时代的反思。这种视角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通过对当时的文学作品、社会文献、乡野民谣等的引用,以及时时打断叙事流的议论,全面地展现和评判那个故事发生的时代。其二:在使用当时小说书写样式的同时,作者还表达了自己对小说写作理论的思考。二者赋予了小说元叙述的色彩。当然,比之罗伯-格里耶等人的小说,《法国中尉的女人》(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是一次远为通俗的元叙述表演,它提供了一个完全可以剥离出来的、完整而富有戏剧性的故事。
1981年,小说被搬上银幕。大约是因为小说结构上的特点,影片将之设计为一个“戏中戏”。迈克和安娜是两个演员,他们分别扮演电影中的查尔斯和莎拉,在影片拍摄的过程中,他们发展出一段婚外的恋情。最后,小说的两个结局被安在戏里戏外的两对人身上,查尔斯和莎拉获得了喜剧的结尾,他们重逢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迈克和安娜的关系则随着影片的结束而匆匆结束。
除了结构上的这一变动外,影片至少在两个方面对原作进行了改编。
其一,电影大刀阔斧地砍削了小说叙事的枝蔓,将因众多“离题”议论而显得散漫的故事梳理得井井有条,紧凑完整。这自然增加了影片的可看性,但也削减了小说独特的吸引力。在原著中,叙事始终笼罩着谜样的神秘氛围(这显然源于作者时而采用时而放弃全知叙事者视点的策略),而不仅仅是塑造了个性神秘的莎拉。然而在电影中,这种神秘只是通过黑色的风衣、风雨交加的天气、人物苍白中透出丝丝血色的面颊和古怪的微笑来表现,从而不仅故事成为单纯的悲欢离合,莎拉那核心性的神秘也仅仅成为叙事的推动因素,并最终获得解释。
其二,电影改变了小说中一个重要的潜在循环结构的指向,并通过画面设计成功地实现这一篡改。在小说的最结尾,也就是第二个悲剧性的结局里,查尔斯离开了他始终无法理解的莎拉,孤独地走在泰晤士河的堤岸上。不仅外在的场景与莎拉在开头时站在防波堤上的背影相呼应,而且人物的内心也是对应的。从而小说也成为一次对叙事的叙事,莎拉讲述了法国中尉诱惑她并将她置入孤独和耻辱的故事,而她的讲述正构成对查尔斯的诱惑和指引,最后,她通过实现叙事而获得了自由,查尔斯却坠入她在开始时的处境。由于影片采用了另一个结局,于是就把这一对应变为对比。在剧中故事的末尾,黑屏上的字幕标示“三年之后”,阳光明媚的海滨平台上,查尔斯失神地坐着,凝望闪烁着平静的光泽的海面。它用迥异的画面氛围呼应着开头莎拉的镜头——狂风骤雨,海浪冲击着的防波堤上,一个女子的背影远远地站在尽头,同时暗示着故事即将发生的转机。
显然,这两个改动都是针对小说的元叙述层面的。它的结果就是压平反思的张力,使影片比之小说更加“通俗易懂”。当然,从字面上说这部片子也是下了元叙述的工夫的,导演机灵地将自己对小说的改编转变为表现一个剧组如何将小说搬上银幕,以及这次表演过程如何与演员的情感生活互动。然而在我看来,这样的“元叙述”终归只是字面上的,它的反思意识完全没有深入到叙述媒介的本质与内涵。它不过为巍巍乌龟塔又增添了另一只驮着乌龟的乌龟而已,丝毫没有解决大地根基何在的问题。
在影片中,反思的意义体现在表演上,这也许是最容易表现也最容易为观众理解的,但显然偏离“电影元叙述”而更符合于戏剧。我们也许应该从小说元叙述的两个角度出发,看看电影该如何实现自己的元叙述。
这部小说一开始就是作为对维多利亚时代小说的模仿而出现的,作者在每章的开头要引用那一时代的人物言论和著作,他时时会提醒一下读者:下面出现的,是一个作者的想象和叙述,不仅与故事发生的时代相隔遥远,而且根本上是虚构而非再现。这可谓“再现一个时代的叙事艺术而非时代自身”,倒契合特吕弗电影“再现一个时代的视觉艺术”的观念。就这个角度而言,这部电影的一个可能选择是模拟那一时代戏剧的特征。此刻我想到的范本正是特吕弗,他的《阿黛尔·雨果的故事》与19世纪肖像画、《最后一班地铁》与《天堂儿女》之间隐讳的关联。另外还应该提到的是一部英国影片《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它成功地挪用了无声片的一些表现手法。
小说另一个层次的元叙述体现在“作者”的角色上。这个“第二上帝”是维多利亚时代叙事艺术的核心概念,也是福尔斯展现自己观念的关键所在。考虑如何在电影上实现这一反思,首先就必须确立电影区别与其他艺术门类的内涵。在这里我们可以借鉴布莱松,他也许是极端的,但他深刻地看出了电影和戏剧的区别。在他眼中,戏剧是表演的艺术,依靠演员的外在模拟暗示人物的内心,而电影是观察的艺术,依靠摄影机的凝视剥离出事物与场景的内在质素(“存有:模特儿,表现:演员”)。那么,对电影本体的元叙述就应该从摄影机出发,从这种凝视的见与不见,能与不能中审视电影的叙事可能性。
在小说中,作者始终不放弃对“叙述者”角色的审视,他时时会游离出这个看似传统的维多利亚时代感伤故事,直接地告诉读者,他并不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也不能预计故事的下一步发展。他一直喋喋不休地分析罗列莎拉的历史现状、心理症结,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莎拉的行为无法解释。那么在电影中,导演就应该通过摄影角度、场面基调等的设计,使观者惊觉到这只“眼睛”的存在,而不是维持一种流畅、“真实”的叙事幻觉。在这一点上,电影《法国中尉的女人》几乎毫无意识,它完全摒弃了小说元叙述视角的犹豫,承担起典型全知全能叙述者的角色。统观整部影片,不仅不见摄影机彰显其视野限制,反而是它时时地提醒着观众,下一步应该朝哪里看,应该看到什么。从一些资料上看,罗伯-格里耶的影片象他的小说一样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极端的探索,可惜没有见过。
要对摄影机的在场进行勾画,就必然涉及到镜头的组合即蒙太奇。布莱松也提出,电影为避免简单地跌入再现,就必须进行“断片化”,通过剪接,将“人与人,人与物用目光连接起来”。这一目光,当指维尔托夫所言的“摄影机眼睛”。从蒙太奇理论的源头来看,爱森斯坦强调其论证劝服的功能,在他,这是“从最后的主题效果的立场出发来进行合成”的剪接方法。而普多夫金则专注于叙事,通过镜头的剪接展现人物心理和故事发展脉络。二者潜在的参照对象都是戏剧。只有维尔托夫,也许由于学过音乐的背景使然,明确地反对电影与戏剧的比附,而是从摄影机的“眼睛”即观察属性出发,寻求以镜头组合来实现这种新媒介所带来的新的观察和发现潜能。经过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经过我最热爱的大师戈达尔,这种视野也许是今日唯一有效的电影观念。
近期,很少有某部电影,让我由衷觉得——每一个元素都很喜欢,或者说,对每一格的光影都很着迷。
《法国中尉的女人》是分两条线走的,相信大家都知道这点。两条线给人的感觉很不相同,我会喜欢任何一条,但是更加喜欢现代的那一条。喜欢光线明朗的屋子里面,看起来——至少看起来是——满不在乎轻松愉悦的男人和女人。
象征自由与享受的那一部分。
我充分喜欢两条线中的生活氛围。
从《法国中尉的女人》里面,可以看出一个女人的默不作声的魅力是如何显现在一个其实并不能满足于庸俗婚姻的男人眼里的,虽我并不喜欢毁约这种事。当一个男人去向以为的理想新娘求婚的时候,同样胸闷气短紧张非常,但是他一转眼看到别的身影,灵魂就已失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很多时间里,自以为真正的爱情其实只是一时的肾上腺素分泌。还有就是,不要认识六个星期就向姑娘求婚。
法国中尉的女人象征自由,“要我死,可以;要我爱你,不可能”——卡门姑娘定是天蝎座,差不多只有天蝎座的女人才会在爱情消失的时候如此率直和一刀两断。而法国中尉的女人或许是一只水瓶,喜欢爱情,更喜欢随风飘逝的自由感。
忧郁症分为三种。一种是生来便处于忧郁之中,一种是时而忧郁,第三种是不知自己为何忧郁。她是第三种。
法国中尉存在吗?其实也许并不。然而在森林之中坐着谈起他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微妙,幸福也是真的,愤恨也是真的,可其赖以生存的原因却是虚幻的。伍德夫小姐或许有着臆想症和受虐倾向。她明知道会被人看见并传到老处女雇主耳中,但仍然从多嘴的妇人面前走过,那一刻她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晚间回家,在镜子里的面容是多么可怕啊,宛如女性的撒旦一般。或许这是导演不寻求绝对美貌的女演员来出演这个角色的缘故?她画自己,铅笔的素描失去了眼睛边柔美的线条,看着,一只手抓在披肩上痉挛了。或许在男人的眼中她是柔弱无助的,但其实她是一只狮子。在森林里她边讲着“法国中尉”的故事边放下头发,诱惑他,只有同样的女人才能听出她故意放缓而显得苍白的声调。她或许有美貌?她如同《飘》里面的斯佳丽的祖母年轻时的形象——“她要美便美,要丑便丑”,然这样令人着迷。
这复杂而富有张力的人格,是整部影片中最令人着迷之处。她在灯光下图画自己,在那个时候她既不顺从也不显得悲惨,独处之时,她知道自己心里面是有风暴的,也许一转身就变得迷惑,但在那时是不重要的。
她画着自己,并且心里面明知马上就要遭遇解雇的命运。医生说那是一种受虐狂的心理,她故意使自己陷入困境,如此便有理由获取痛苦的快感——“我明知他不是真心,但仍把自己给他……如此,我便可以活在羞愧之中,羞愧是我赖以生存的。”然而在受虐狂的底下仍然是对自由的渴望——“我知道我永远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成家,生子——但是我拥有她们永远也不能拥有的自由。”因为她以自己的身体打破了规则的牢笼,或许那是一种冒出水面的解脱。不再是贞洁女人,从另一个反面意味着:可以做一切。
她与那时格格不入,然无论生存在任何时代,这样的人格也同样会感到束缚。她无法平静一段长的时间,自会发明一个理由使自己被放逐开。
然而这样的人格吸引某些异性,她对自己这方面的魅力也是很清楚的。男人为了她身败名裂。虽然他也挣扎过的,是个正人君子,但是“正不胜邪”,只要不是出于未婚妻的地位,实际上这个扑朔迷离的女人是无法招人怨恨的,她只会令一个男人渴望了解她。
她会离去,我知道。在大学时的影视课,坐在几百人中些微疼痛地感觉到了那种对自由的渴望,而男人的爱同样也会成为束缚。在经过法国中尉这个也许并不存在的男人之后,这个女人不要再被任何男人的爱所主宰。
或者说,不让自己被自己的爱所主宰。
我未免想:一个理想的爱情,大概就是爱且仍然保有着自由——不是形式上的自由,比如还可以跟别人谈情——而是心灵上的自由。
然而,如何能爱且仍能不被自己的情感所淹没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吧。理想中的爱并不是爱和占为己有,而是爱和融为一体。
我相信有,但很难。
为了自由,需要放弃得实在太多了。任何事必有其代价,我想,这至少是一句真理。在影片开头,当这女人站立在水沫漫天的暴风里面对大海的时候,她想过掉下防波堤去的可能没有?我猜她想过一点点,而已。
喜欢海的寓意其实非常容易猜测。我开始想,其实有人选择从深夜的高楼顶一跃而下,也差不多是那个心境。
那个女人为什么离开,其实我已经了解了。一直以来,我就非常喜欢影片结尾处那个放置着画架的房间,喜欢它的光线,以及站立其中仍然沉默的那个女人。
别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还有阳光需要记录,我还有很多的鹅卵石需要行走。我的心里没有空间继续玩感情游戏,言辞微妙你来我去,虽然那也是一个选择,虽然生活真的可能有所转折。。。
《法国中尉的女人》——梅丽尔·斯特里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