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影是由意大利、比利时、法国合拍的,曾获得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凯撒奖最佳服装设计、最佳音响以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古典音乐作曲家卡多(恩里克·洛维索 Enrico Lo Verso 饰)为了保全弟弟法瑞内利(斯特法诺·迪奥尼斯 Stefano Dionisi 饰)的声音不会因为成长而消失,不惜在他孩童时实施宫刑,从而让法瑞内利成为了伟大的歌唱家。兄弟两个人的命运就此相连,约定从此共有一切——音乐,荣誉,女人。法瑞内利的醉人的歌声及纯真的魅力迷倒了不少美女,卡多与弟弟分享一具肉体,并在感情和事业上处处控制着单纯的法瑞内利。终于有一天,了解真相的法瑞内利悲痛不已,无法原谅他的兄长对他的所作所为,从此两人决裂。在日食来临的时候,卡多割腕未遂,苏醒的他终于得到法瑞内利的原谅,于是,他在弟弟的女人爱丽丝肚子里留了个孩子作为对以前行为的补偿后悄然离去。
Farinelli或许是我看的次数最多的一部电影,从音乐学院的朋友在高三向我推荐并借与我原声碟之后,我便没有停止过对这个人物,这部电影的一再探寻和追求。我不明白,阉伶歌手何以对我有着这样巨大的吸引力,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偶遇,那时我尚年幼,只是在音乐频道某个纪录片中听闻了关于这几乎是中国正统音乐史教育中的禁忌的阉伶的故事,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这给我带来的是怎样的震撼与新奇的感受,然而这个名词却深深印刻在我的心中,我已经遗忘了任何细节,记住的只有两件,一是光头的男子在酒吧的吧台上,躲藏在车旁用假声所唱出的动人至深的歌声,而且全情投入,而那嗓音果真如同天使的歌声;二是关于阉伶那被赞誉得几乎是惊为天人的嗓音,符合我一贯的信条:美好的事物是要以巨大的创痛来换取。nn我并不在乎是否记住了那集纪录片所留给我的讯息与知识,只是那如同一颗种子,撒入在土中,等待着的是Farinelli来唤醒。nn我不得不承认,在听过Farinelli那用电子合成模仿而成的嗓音之后,我已经被彻底吸引,从他的第一个颤音开始,那歌声在我面前展现的是一扇大门,背后隐藏着各种未知但我断定是充满绮丽神秘与超出想象的让我惊叹臣服并且沉醉其中决不半点后悔的神奇,只是等待着我去打开。所以,在我在偶然之中买到Farinelli的DVD的时候,我一个这样巨大而从初始便就带着几分绝望的遗憾的夙愿被轻易地满足了,可想而知我是抱着极大的期望和些许猎奇的心理第一次观看Farinelli。nn然而Farinelli并不是拍给那些来满足对一种未知且非正常的形态充满好奇心的看客的,我尚未有足够的阅历和知识来明白这片中所述的年代和其间的人的意识形态与思维方式,我还未意识到巴罗克时期虽然有着至今我们仍在膜拜欣赏津津乐道的G弦上的咏叹调或者弥赛亚,然而那仍旧是一个离我们何等遥远的年代,以至于我们需要站在那个时代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所以对于Farinelli的第一次解读对我而言似乎彻底失败,然而这其中的音乐,仍旧毫不费力地折服了这懵懂无知却有些狂妄自负的女孩。nn我不知道我是怎样重拾对于Farinelli的音乐本身之外的这个人物的兴趣的,然而是在第二次观看了电影之后,我才敢说我是真正渐渐开启了那扇摆在我面前许久诱惑着我,却又好像故意对我封闭的大门,从那之后,那个属于音乐缪斯的花园里的一草一木和蝴蝶青鸟轰然之间飞舞而出。nn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300年前,每日在床榻之上于晨曦薄雾之间被夜莺那最后已经蒙上了一整夜的月色与最新鲜的露水而微微幸福颤抖着的嗓音唤醒,看日光穿透云间勃发而出,而我的那只夜莺,名叫Farinelli。nn就算是被Handel贬得一文不值的Riccardo的那些有着过多炫技装饰音与颤音而华而不实空洞的音乐,从Farinelli的口中唱出的时候,仍旧变得美妙无比仿佛鲜活了起来。Farinelli可以在赋予他所唱的音乐以生命的时候,同时也可以轻易毁了任何一个才华横溢或者平平的作曲家,当他一张口,所有的灵感便在瞬间被他的令人动容的嗓音和精致美丽的五官而吸取,当你再次提笔的时候,萦绕于脑中的不再是对于音乐缪斯的膜拜,只有Farinelli,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写在乐谱上的符号,都只为他而诞生,从此往后,你心中的宝座上只有Farinelli这一位王者,于是你便再无任何追求与向往。nn如此说来,Farinelli是致命的,在歌者与音乐之间,显然前者更为强势,于是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当后者处于彻底的弱势,完全依附于前者而生存的时候,堕入深渊的不仅仅是与Farinelli相比显然平庸而猥琐的哥哥Riccardo,还有Farinelli自己。nnRiccardo(啊,这猥琐而不幸的家伙居然与我的Muti同名,实在是诛之而不足以平民愤!)与Farinelli,我从不否认Riccardo彻底需要Farinelli,他在音乐上的造诣远远不如弟弟这一事实,当他们两人尚年幼的时候便已经昭然若揭,那一年的手术,也许是因为对于弟弟伴随发育成长而注定渐渐消逝的天使般动人嗓音的留恋,如此看来,他便是除了音乐毫无追求与生活目的的音乐狂人,Handel也是这样的一个人,然而可惜的是Riccardo以为音乐的魅力来源于的不过是对于每一个音色最标准和完美的演绎。或者的话,便是Riccardo早就自知自己的无能与才华的平乏,只是幸而公平的上帝给予了他一个犹如神话的弟弟,将Carlo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让天使只为他一人而唱,他便可以拥有一切,他的音乐、他的前途、他的金钱、包括女人……没有了他的Carlo,他便一无所有。他这样洋洋得意趾高气扬地在Handel面前说,Carlo只唱Riccardo的音乐。好象他是怎样的一位大师与经纪人,造就了Farinelli的今日,却不知道这正向人们说明他是如何只有依附于他的弟弟身上才能生存,并且恬不知耻自以为是。nnHandel或许是头一个不在乎Farinelli的想法与面子而公然鄙视Riccardo的人:Riccardo毁了Farinelli,他让Farinelli从天使堕落为了一台唱歌的机器。nn也许,Riccardo对于Farinelli唯一的贡献就在于,他是那个动了刀子的人。开始了一段悲剧,同样是一段传奇。nnHandel是真正的大师,他对于Farinelli自始至终都是爱之深而责之切,只有那样为音乐而狂热写下如此之多旷世之作的大师,在面对Farinelli的嗓音时还能不为之动容,他也是一个只爱音乐的人,并且爱得比当时的Carlo与Riccardo更为深刻而接近本质,他要的是感情至深的歌声,而不是对每一个音符的完美诠释,所以在他的眼中,他不得不叹服同时鄙夷Farinelli,叹服是因为这嗓子是上帝的杰作,因此就算是在两者处于敌手而水火不容的状态之下,他仍旧在苦苦追寻着Farinelli的歌声;鄙夷是因为,这天使太过自大而骄傲,竟然连音乐本身都毫不放在眼中,他歌唱不是为了传达出歌中的情感,只是为了单纯炫耀他的嗓子来博取那些肤浅的贵妇们的爱慕与昏厥,他的嗓子可以成就一首曲子,同时也可以轻易毁灭了音乐本身。nn向来便以脾气的暴躁和骄傲而闻名的Handel显然不是一位好老师,他对于Farinelli的开导始于两人的恶交,他如此羞辱Farinelli,这位绝代名伶,在Handel的口中从未听取到任何赞美与欣赏,只有非难与责骂,可是最终Farinelli的《让我哭泣》让他因激动而晕倒在台下。只是Handel对于音乐的追求与完满状态的要求,注定了当他们两人终于达成一致而和解的时候,便是Farinelli心碎的时候。nnFarinelli从来未曾用心歌唱过,因为倘若用心歌唱便注定先要心碎,承受巨大悲痛面对现实,并与自己的过往决裂,包括他的哥哥,那原本他以为代表着他的全部因此始终惧怕割舍的。nnSon qual nave ch'agitata是我在原声的第一曲,欢快的曲调却仿佛没有巴罗克时期的稳重与纯净,太过花哨和华丽,然而不得不否认这些无用的装饰音和颤音虽然只是传达出了同样毫无意义的浮躁的莫名快乐,但却是将Farinelli的嗓音衬托得格外光彩夺目,在如水般流畅的旋律过后,那些稍微的颤音仿佛是鸟儿伤口的微微颤痛,忍受着巨大的伤痛还带着丝丝血痕而尽情欢唱,音乐的狂迷让他已经忘记了一切痛苦而陷入亢奋之中。nn这或许便是Carlo与Riccardo盲目的快乐,可是他们除此之外别无其它的选择,他们之间仿佛亲密无间,却事实上隔着千里大洋。能够暂时填补这巨大的鸿沟并遮掩住伤口的,只有哪个必须被不断重复才能够说服Farinelli的谎言,和那部永远不会完成但是一个仍旧在孜孜不倦创作一个永远仿佛满怀期待等待的《俄狄浦斯王》。或许这两者早就不言而喻地被视为虚幻的影子,可是他们宁愿创造继续并且相信这谎言,他们只能自欺。nn或者Riccardo是真实自信这些谎言能够永远遮掩真相并维持住兄弟手足之情,将Carlo一直留在他身边的;而Farinelli,他只有选择让自己彻底忘却,他不敢面对自己和这生命中最大的创痛,就算它给他带来了无尽名誉与金钱,如果深究这背后的原因,他知道,他其实早就明白真相,只是他把这份答案一直深埋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去看一眼,因为只要一眼,他就知道《俄狄浦斯王》永远不会完成,他所有的一切,那些他以往信任热爱的便在瞬间被颠覆毁灭,如果一个人的过去被彻底颠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该要多么大的勇气去建构起那已经轰然倒塌的基石,更何况是他脚下的基石。nn也许Riccardo是一直在努力要去完成《俄狄浦斯王》的,这个誓言本身便说明他自知有愧于Carlo,这是他唯一能够弥补的方法,你的生命中只剩下音乐,那我所能够给你的就是最好的音乐。然而如同Webber因为爱着Sarah,而写下了《剧院魅影》,爱能够催生出的是最好的作品,而愧疚却不能。更何况,也许Riccardo相对Carlo,更爱的是自己。nn我原本觉得Farinelli多么可怜,他这样全然信靠自己的哥哥,不惜在Handel,这事实上他心目中最崇敬的大师脸上吐唾沫来维护自己的哥哥,却不知Riccardo从未如此为自己着想过,从Farinelli身上,Riccardo得到的比付出的多得多。然而,现在想来,Farinelli或许在维护的与其说是自己的哥哥,不如说是自己那建构在不实的基础之上一碰即倒的记忆。他除了音乐,一无所有,既没有甚为男人的尊严,甚至连回忆都是虚假的;就算是那所谓的音乐,不幸的是他碰到的是一个足够蹩脚的老师。Farinelli只能让那些空洞的跳跃音符和长达八个小节不能换气的长音来满足自己,他没有更好的,也担当不起更好的。nn痛,Farinelli应该一直都是很痛的。他五官精致秀气白净的脸上似乎一直带着一种戏谑的表情,仿佛蔑视人间一切的俗事,他脱俗,不是因为他真的已经超凡,只不过他太过脆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他何尝不曾渴望得到男人的尊严,所以他最后还是希望能够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这样努力地歌唱为了获得别人的掌声与喝彩,他以为在那掌声与喝彩之中,会包含着对他的尊敬,一个男人生来具有的尊严既然已经失去,他便尝试用自己天赋的才能,那使之失去尊严的技能,来换回他的尊严,所以最终,当他在英国达到了事业的巅峰甚至击败了Handel的剧院的时候,他以为他终于成功,所以他向女子求婚,却被拒绝。那是他最大的羞辱,就算他如何声名大噪,众星捧月,他仍旧只是一个Castrato。nnHandel也许说得更不客气,你只是一个阉人,你只为音乐而存在,并非音乐为你而存在,离开了音乐你就什么都不是。nn所以说,除了音乐和它本身的奥秘的探询之外,你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有其它追求。nn然而,Farinelli如何去追求音乐的本质?因为他的乐音本身便是建立在欺骗和伤害之上。如果过往是不堪回首的,要么选择在其中麻木沉沦,要么选择觉醒了断。nn他希望能够有足够的勇气做出这样的决断,但是在找到这条道路之前,他唯独只有麻木,在鸦片之中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一切都是来源于一场坠马的意外。nn所以,Handel的出现撼动了Farinelli 的世界。他大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Farinelli的音乐中所包含的世界的虚假与肤浅,仿佛是做戏一般,不人生和情感远远比这深切许多。他展现给Farinelli的是另一种生活与歌唱的方式,这是Farinelli以前从未学到过的。Handel并未让Farinelli与Riccardo决裂,事实上,Farinelli早已有此准备与期望,Handel不过推动了这不可避免的宿命的转轮。nn当Farinelli转过头,面对自己的过去感情深处的伤痛来汲取灵感的时候,他不便再需要他的哥哥,离别已成定然。而没有了Carlo的Riccardo,也从自己的禁锢之中最终被释放,他在扼杀了Carlo的自我的同时,也早就迷失了自己的自我。nn最终,《俄狄浦斯王》写成,与其说那是Riccardo的忏悔录,不如说那是这个可悲的哥哥终于寻找到自我的印证,已经与Farinelli无关。而Alexandra给了Farinelli一个男人才有幸获得的真爱,那个孩子,才是Riccardo给予Farinelli的那信誓旦旦的补偿,从哪里夺走的,就从哪里归还。nn事实上,Farinelli终身都未曾见过Handel,也未曾与他相识相见,虽然Handel为阉伶写下大量妙曲,然而Farinelli的大半生,都是在西班牙宫廷中为菲利普五世驱走日光之下阴影的御用歌手。nn本来便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何必强相求”。或许,这才是他最为安全和美好的生活方式吧。
你把我带到了一个虚无飘渺的世界,那里没有尘嚣,没有鼎沸的人烟,只有我,只有你,我在聆听,你在歌唱,为艺术献身的你,忍受着绝望的痛苦 ,任我流泪……
farinelli,你在哪呢?我是那个朝圣者,面向天空,等待着你把太阳召回,当黑暗笼罩世界的时刻,你高亢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时间为你凝固,历史也为你凝固了。世界只刻下了你的一个华美转身,而我伸出手,想触摸你的气息,Lascia ch'io Pianga……
那歌声像华美的彩缎,它飘过我的额,穿过我的发,流向了遥远的世界。
我在这片宁煦的阳光下睡下,因我无法抚平我难过的心,它在为你流泪。那完美的音线似神的福祉从天空降落,你再也不会出现了对吗……巴洛克时代的传奇,你的不朽。
再见,farinelli……
一百年前,天神降落在意大利,他的光芒割开了世人混沌的眼,他是一个谦恭的歌者,他轻启朱唇,优美的乐章便从他的喉间飘出,他在这混沌的世界游荡徘徊……
当他踏上天阶去亲吻上帝温暖的手时,钻石的光芒坠落在世间,人们惊惶于他摄人心魄的魔魅之音,人们称他为神而非人。
记住他,他是farinelli……
法拉内利,这是一个让我久久无法忘怀的名字,他的背后包含了太多的心酸。虽说电影中很多内容都非历史上法拉内利的真实写照,可我依然可以感受到他那真实的痛苦。
《法拉内利》改编自18世纪著名阉伶歌手法拉内利的生平。当年,法拉内利曾是亨德尔(Handel,1685-1759)的劲敌波尔波拉(N.A.Porpora,1686-1768)的弟子,并参加过波尔波拉的歌剧团。他的歌喉和影响超过了以前任何一位歌唱家,且具有高尚的人格和谦虚的品性。被授予无数荣耀,是那个年代里最杰出、最伟大的阉人歌唱家之一。并引领着以阉人歌唱家为主宰的正歌剧美声唱法进入了高峰期。
影片中的主要情节集中在法里内利与亨德尔之间的恩怨,并贯穿着他与同胞哥哥之间爱恨交织的情感历程。片中涉及到的“兄弟情仇”确有其事指的是翁瑞卡多与卡洛柏劳斯基兄弟,哥哥为了让弟弟保持着他独特的童声歌唱天分,亲自担任他的演唱经纪人和专属作曲家。但当弟弟成为十八世纪著名的声乐家之后,他对音乐有更高的追求,已不满足于哥哥写作的平凡的乐曲,竟偷偷跑到敌对的宫廷歌剧院中演唱更完美的歌剧,兄弟二人因而完全反目。
依稀记得片中法拉内利高烧时的那个片段,他紧紧抓住哥哥的手乞求他说讲一次他的“不幸经历”,八岁时迷糊不慎坠马导致残疾的不幸。再那双复杂的眼瞳中我看到的是自欺欺人的悲哀。其实,法拉内利一直都想象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活着,也许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天赋的好嗓子也并不狂热的热爱音乐。但为了哥哥,为了弥补早已千疮百孔的谎言… … 法拉内利一次次的用鸦片、传说中的“兄弟组曲”麻醉自己… …
从历史留下的画像中看法拉内利:眉清目秀,静宜而睿智。紧抿的薄唇、微锁的眉宇间是无限忧郁的瞳。让人不由相信以身体与尊严为代价赢来的声誉背后定是如影片中那般充盈着痛苦、扭曲、波澜、哀恸与悲悯。
法拉内利不是程蝶衣,不是那个把自己融入喜剧中的心灵女人。法拉内利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除了那个缺陷以外,他拥有男人的一切性格。每一次上台时那无法用人间言语形容之天籁与下台后绵绵无期的哀痛的鲜明对比,让作为看官的我也沉溺于一边爱上它的“一根钢丝抛入天际”,一边又唾弃这邪恶手段下强求而来的天赋异禀…
法里内利(Farinelli)被证实有能力在一口气之内在一个音符上保持超过一分钟或者唱出250个音符。那个时代的美声唱法教育大师曼奇尼曾经惊呼:“在我们的时代,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相比”。观众对他更是祟拜得五体投地:“天上有一个上帝,地上有一个法拉内利!”
从三百多年前的“阉伶歌手”身上,我深深的体味到所谓“艺术的代价”,想起一句老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人间本没有,何必强相求?而强求下的音乐却奇迹般的触摸到了听众灵魂的最深处,这是讽刺亦是悲哀。“阉伶”止于那个特殊时代的特殊人群,其中痛苦是如人饮水。而作为三百年后的我则很可耻的沉醉其中... 甚至向往那个拥有的时代。但这终究不会回来,也不能回来... ... 若以牺牲尊严换取的艺术,那绝不是真挚之音... ...
虽能言语铿锵,但我依旧憎恨~!恨自己身不逢时!恨那美妙的昙花一现!恨开启“阉伶”之人!
若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也就不会有期待... ...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因为注定不果的绝望而来的痛苦.
或许有些人会说这个时代拥有那些假声男高音,拥有VITAS这样的奇才。可VITAS不属于歌剧,更不是那个从小就接受了严格训练,为歌剧而生的男孩。而那些出色假声男高音,虽有不错的表现力,却依旧在高音上有所欠缺。毕竟,他们不可能,也不可以用牺牲肉体做代价换取名誉。当然女高音的音色够美,也够高,却很可惜的不具备宽广的肺活量来支持高音部分的持久~
真是,灵歌一曲千古颂,只能追忆只凭空...
无数次咀嚼电影,依旧恍如南柯一梦。
啊~ 终于听到了法拉内利的歌声,被尘世混浊了的灵魂的短暂释放… …
尽管明了这是电脑合成下的杰作;(是由假声男高音D.L.拉金和女高音E.玛拉丝-古德列夫斯卡共同演唱的在制作过程中,先分别录制二人的演唱,再将他们的声音合二为一)
尽管这梦中有喜、有悲、以及深深的压抑与无奈;
尽管在梦中我泪流不止… …深深迷恋不舍确又自知之耻;
但请不要惊醒我,不要打破这天上人间...!!
从半人格到独立人格n——评电影《绝代妖姬》
n我们经常会说:看这俩人好的像一个人似的。n两个人真的可以成为一个人吗?两个人可以共有一个人格吗?电影《绝代妖姬》讲的就是兄弟二人共有一个人格产生的种种矛盾。n赏析这部电影之前,先来了解一下有关阉伶歌手的常识:阉伶歌手最早出现在16世纪,当时在教堂里不允许女性参加唱诗班,高音声部是由男童声担任。但男童有变声期问题,歌唱年龄有限,后又以假声歌手来代替。但假声歌手唱法特殊,音色又不自然,不易协调。为了适应演唱复杂的对位技巧的圣咏作品,同时获得成熟而稳定的高音声部,加上正歌剧的兴起,梵蒂冈的西斯廷教堂首先引入了阉伶歌手,他们挑选出那些嗓音洪亮的清澈男童,在进入青春期前通过残忍的阉割手术来改变他们发育后的声音,使他们在成年后嗓音不至于变粗变低,而是具有女高音般的清亮柔美以及较高的音域,加之成年后男性的大肺活量,他们获得了不同寻常的歌唱条件。通过严格训练,一些阉人歌手掌握了高超的歌唱技巧,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歌唱水平,他们中的一些人走出教堂登上歌剧舞台,成为当时歌剧观众趋之若鹜的追捧对象。应该说,这些歌手对巴洛克时期歌剧体裁以及美声唱法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17、18世纪阉伶歌手的盛行,大大发展了各种歌唱技巧,因之在声乐史上被称为“美声歌唱的黄金时期”。可以说,美声唱法(美声唱法是中国人的习惯说法,国际上叫意大利唱法)的始祖正是这些阉人歌手,正是他们塑造了今天歌剧的辉煌!n从17世纪初叶(歌剧兴起)到19世纪末,阉伶(Castrato)风靡了整个欧洲,独霸乐坛250年。阉人歌手的成长过程是残酷而不人道的,当时医疗条件很差,不少男孩子毁于不成功的手术甚至失去生命,那些成为出色歌手的人也不得不终身忍受着生理上的痛苦,过着畸形的生活,而且他们大多寿命不长。不过,他们在声乐发展史上却是Bel Canto(美声唱法)的先驱,并由此创造了声乐界的奇迹。n音乐学家赫里奥特认为,到18世纪,70%的歌剧男演员是阉人;另一位学者则估计,当时在意大利每年有4000之众的男童接受阉割。n这类让人惊叹的特殊人群,有着女性的身材、女性的心态,甚至具有比女性歌手更为甜美圆润自然的嗓音,由于阉伶的嗓音柔韧而有光彩,给人以美感,因此被世人誉为“最接近上帝的声音”。n这些就是电影《绝代妖姬》的文化背景和社会氛围,阉伶歌手在当时是非常普遍的社会存在。有了这些常识,这部电影的人物关系变得较为容易理解。nn故事起始于18世纪初,正是阉伶歌手方兴未艾的时期,主人公卡尔罗从小就拥有极高的歌唱天分,而对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来讲,他的发展方向只能是阉人,因为阉人歌手能有更高的收人养活家庭,普通的唱诗班歌手没有什么前途。
n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有歌唱天分的男孩都愿意做阉伶,并不是每一个有歌唱天分的男孩都有勇气做阉伶,并不是每一个有歌唱天分的男孩都能手术成功顺利做阉伶。首先得接受身体的残缺,而且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尊严,还可能手术失败,甚至危及生命。电影开始时一个被阉割的男孩跳楼自尽,
他高喊着:“别唱了,卡尔罗,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因为你的嗓音而死。”卡尔罗还理解不了那个俊美的小伙为什么会裸身跳楼,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嗓子好就得死。然而对一个孩童来说,做阉人歌手就是摆在他面前的命运,而且他必须得做出选择,事实上,不是选择,而是接受。n哥哥里卡尔多是个钢琴手和作曲家,但是他似乎没有什么天分,否则也不会让波波拉大师愤怒地打断他的演奏:“够了,里卡尔多!这序曲和我教你的风格毫不相称。”n弟弟是天才,哥哥是庸人,矛盾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但是天才的弟弟谁来照顾?平庸的哥哥如何生存?这是慈父忧虑的问题。老波斯奇先生把两个儿子交给波波拉大师学艺时说:“这两个人,是相互依存的。”波波拉大师必须同时接受两兄弟。
之后又嘱咐惊恐而又惶惑的小儿子:“不要拒绝为你的哥哥而唱,我的儿子们绝对不会分开,我想你为此发誓。”
尽管卡尔罗叫嚷着:“我不想他们那样对我,我不想死。”然而为了哥哥,小男孩甘愿接受了阉割,而且是哥哥亲手阉割了他,并自欺欺人地相信是堕马受的伤,以这个谎言和鸦片来麻醉自己。这是两兄弟不敢面对不愿面对的事实,这也一直是两兄弟的心结。n从此,兄弟俩成为了一个人,或者换个说法,他们两人共有一个人格。弟弟奉献了所有的天分,他是哥哥的灵魂和梦想,而哥哥则是弟弟的肉体和器官,兄弟俩一个负责艺术实现,一个负责世俗实现,他们共同进退,平分每一样东西,甚至是女人。因此可以说,两兄弟都只有半个人格,必须互相依附而存在。n17岁的卡尔罗和哥哥出现在那不勒斯的街头音乐比赛上,一个天分不高的阉人歌手因失败的演唱而被当众取笑羞辱,
看到同道蒙羞,卡尔罗难免兔死狐悲,出于敌忾之心,卡尔罗以天籁之音绝杀小号演奏,一唱成名,自取艺名法里内利。n迅速蹿红的小鲜肉不但赢得了大批粉丝,也难免被美女约炮,
这一点,古今中外莫不如此。然而除了和炮友调情之外,他并没有进一步的作为,不光是因为器官的残缺,更因为他此时还只是一个性心理尚未成熟的后青春期男孩,艳遇的实惠属于他已经完全成熟的哥哥。n随之而来的不光是女人,还有大师的邀请,这意味着锦绣前程。英国皇室宫廷作曲家亨德尔是巴洛克音乐成就最高的标志性人物,凡稍有西洋古典音乐常识者无人不晓,至今仍有极大的影响力。亨德尔大师要带他去伦敦表演,这对任何一个阉伶歌手都有极大的诱惑力,谁不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呢?n兄弟俩拜见亨德尔的片段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细节描写,大师和小卒的表现相映成趣。亨德尔用拐杖碾死虫子的镜头精彩极了,
它至少有三层含义:1.无名小卒拜见大师态度异常恭敬,
而亨德尔大师却心不在焉,大师在以一敌二的力量对比中占据着绝对优势。
2.亨德尔内心冷酷非常残忍。3.兄弟俩的命运就像虫子一样,大师(潜在心理)可以捧你走红,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灭了你,就像碾死虫子。因为他的拐杖象征着权杖。
n这样悬殊的对比并没有让两兄弟放弃自己的原则,当大师说出“我只想要你弟弟”的时候,哥哥说:“我想你不明白,大师,签不签约都好,波斯奇兄弟是不会分开的。”n亨德尔:“那我就得一定要签你们两个吗?” n哥哥:“我是个作曲家,大师。法里内利唱的是我的曲子,专门为他而作的。”n他的创作怎能入得了大师的法眼?亨德尔说:“你没看见他所拥有的,是你永远所没有的注目吗?(看到弟弟不满,有护卫哥哥的意思)你这样就是尊重音乐吗?你就这样糟蹋你的嗓子去唱那些无聊的歌吗?没有了音乐,你就不存在了,你就是个没有睾丸的怪物,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你的歌声是你存在的唯一理由。在这里,你只不过是拥有天生的好嗓子罢了,抛开你那愚蠢的想法吧。”(用拐杖敲打法里内利的空虚的裆部)n侮辱他自己也就罢了,他本来就是阉人,可侮辱两兄弟就不能容忍了,卡尔罗狠狠地朝大师脸上吐了口水。
他之所以敢这样做,一方面因为他太爱哥哥,就像爱自己,哥哥是自己的另一半人格,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才华有足够的信心,离开你,哥照样能红。n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情节直接否定了两兄弟铁一般的联盟。里卡尔多用十年心血完成了他的歌剧《奥菲士》的第二幕,弟弟简单试唱几句就把乐谱抛出车窗外,哥哥呕心沥血的杰作只不过是一堆废纸。虽然这个情节发生在和亨德尔冲突的几年后,但是因为紧紧排在那个情节后面,而使两个细节成了一组对比。导演用这两组镜头直接宣示了两兄弟关系中潜在的危机:弟弟同意亨德尔的判断——弟弟是有价值的,而哥哥没有价值,他必须依附弟弟而存在。这种才能和机遇的不对等,预示着兄弟同盟的解体。外因不能颠覆他们的关系,而矛盾却从内部产生了,在两兄弟看不见的地方,裂痕已经悄悄出现。n法里内利的卓绝加深了兄弟关系的鸿沟。弟弟已经成了红星,他们到某地演出,未下马车就被大批疯狂的粉丝包围,他们被迎入剧场,粉丝们以能见到明星为荣,以能近距离接触明星为幸,一个少女看到法里内利就昏倒在地,而这仅仅是入场。当他开始演唱的时候,他随时都能控制观众的情绪,对他来讲,这不仅仅是他的舞台,这更是他的宫殿,在他的领域里,他俨然就是一位尊贵的国王,
理所当然地接受粉丝们的膜拜。他如此高贵,演唱中有人发出轻微的异声,
他立马就停下不唱,而他的粉丝就像个谨小慎微的朝臣,生怕触怒了君王的龙颜,哪怕她是什么伯爵夫人。当他唱到高潮阶段,观众中有人落泪,有人昏晕。两兄弟的合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n缪尔伯爵夫人的侍女到后台约见法里内利,她献上了伯爵夫人珍贵的珠宝项链,她也献上了自己鲜美青春的肉体,法里内利那丝绸、缎子、天鹅绒般的肌肤足以挑起女人足够的幻想和情热,法里内利也和她做足了前戏,但是他只能坐在沙发上欣赏哥哥完成他不能完成的动作。
在他眼里,哥哥是他的替身。尽管艺术上已经足够卓绝,他还是离不开他的哥哥,性心理已经成熟的卡尔罗必须依靠哥哥的身体来实现和女人的交媾。所以尽管兄弟关系的危机已经相当明显和严重,他们仍然不能互相摆脱,因为他们更多的是互相依赖,互相寄生。n虽然不能用器官给女人带来肉体的愉悦,但是他的歌声却能让女人达到销魂的极乐境界,这种感觉类似却远甚于肉体的疯狂,就像恋爱的感觉一样,这是一种难以复制难以企及的音乐性高潮。n法里内利自信地回答缪尔伯爵夫人:“我完全能够满足天下的女性。”歌声成了他的阳具。n缪尔伯爵夫人感叹道:“卡尔罗让人达到高潮,里卡尔多则播下种子,共同完成任务。波斯奇兄弟真难搞,多完美的组合。再为我唱一次吧,阉人歌手。”n“再为我唱一次吧,阉人歌手。”相当于在说:“用你的歌声再满足我一次吧。”如果卡尔罗答应的话,他不但成了十足的戏子,他还成了一个卖淫者,用他的歌声卖淫!艺术家的尊严不容侵犯,阉人艺术家更加敏感:“你去向你的丈夫或情人要求吧,小姐。”
nn各地的演出邀请纷纷寄来,连闹过不愉快的亨德尔都再次来函,然而哥哥作为经纪人主宰着事业发展的方向,弟弟希望接受亨德尔的邀请,他很清楚追随亨德尔他才会有更好的提升,而哥哥宁愿投靠波波拉大师,因为波波拉没有拆散两兄弟的意图。弟弟刚好得了感冒,他以“我的嗓子不行了”微弱地表达对哥哥的不满和抗拒。n哥哥给生病的弟弟喂饭就像对待小时候的卡尔罗,
内心深处他还是把弟弟当小孩子来看待。
弟弟显然不那么听话,因为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开始反抗哥哥这个家长了。n当弟弟说“我们一定要去德勒斯登”的时候,哥哥勉强答应。弟弟渴望能唱《奥菲士》,但是哥哥似乎永远都不能完成剧本。n亨德尔出现在法里内利演出的后台,他这次是作为英国国王的使者来邀请法里内利的。n法里内利渴望得到亨德尔大师的肯定:“那你怎么想,大师,你需要我吗?”n亨德尔明明就是冲着他来的,然而大师却冷酷地说:“他们说你的嗓音很出色,如果你能用这些杂乱的音符,唤起我哪怕一点点的情感,你就一定是伟大的歌唱家,你依然无法证明你比一个歌唱机器强------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我不需要任何人,法里内利,不需要任何人。”
n亨德尔的轻蔑令法里内利的自信轰然倒塌,他因为不能入戏而倒在了舞台上,他多么渴望得到亨德尔的肯定啊!他一直都想投靠亨德尔呢,如今却被对方当面拒绝和羞辱,他内心摆脱哥哥依附亨德尔的计划破产了。如此脆弱的红星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能力上,离一个真正的艺术家都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亨德尔得意地笑了,
在和法里内利的心理角力中,他仍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又用拐杖碾死了一只虫子。n被亨德尔“打倒”的法里内利处于挫败感的包围中,他似乎被打入了地狱,就在此时,他的天使,他的拯救者出现了。亚历山德拉·列莉斯
作为波波拉大师的使者来邀请波斯奇兄弟到伦敦演出,以对抗亨德尔并挽救不景气的戏院。大海茫茫,马车辚辚,两兄弟来到波波拉大师的合作伙伴玛格丽特·亨特小姐府上,
并认识了女主人那个身体残疾父爱缺失的儿子班尼迪克。
n法里内利在伦敦的首场演出大获成功,全伦敦都在为他欢呼,而亨德尔的戏院却被迫取消了演出。演出结束两兄弟难得一聚,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像兄弟一样亲亲热热地在一起吃饭了,看来隔阂已久,而且在加深。哥哥为自己的创作而得意,而弟弟却轻轻一笑:“那是垃圾。”n哥哥显然不服气:“那么他们为什么喝彩?所有人都错了吗?那为什么他们都鼓掌称赞?”n观众只是被弟弟的演唱征服。n哥哥略为怨责弟弟:“你永远不会满足的,欧洲就在我们脚下,你还想要什么?”n弟弟用钢琴演奏哥哥的作品,然后抛下乐谱:“你听到了吗?里卡尔多,你聋了吗?你用灵感去代替技术。那些装饰音,那些颤音,那些混音,在你的曲子里使用过多。”弟弟找到了哥哥创作的致命弱点。n哥哥无辜地说:“我是为你的嗓音而作的。”这是一句不容忽视的关键台词,既然是为一个人的嗓音而作,那么必然被这个人限制,而失去了自我,就失去了创造力。n弟弟:“忘记我的声音。”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被我局限,从音乐本身出发。n哥哥:“不行的,你知道我做不到,我答应过爸爸。”n所谓“我答应过爸爸”,意思是两兄弟的相互依存,老波斯奇先生这样嘱咐他的小儿子:“不要拒绝为你的哥哥而唱,我的儿子们绝对不会分开,我想你为此发誓。”同理,他对大儿子的嘱咐应该是这样的:“不要拒绝为你的弟弟而创作,我的儿子们绝对不会分开,我想你为此发誓。”这种绑定意味着两兄弟都没有独立的人格,不能以完全独立的自我看待自己,看待对方,看待音乐。这种人格上的缺陷必然带来创作的缺陷,人格不完整,思维怎么可能完整,创作怎么可能完整呢?弟弟以自身的卓绝首先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因此渴望摆脱这种互相依附的半人格状态,而哥哥困在对父亲的誓言里,看不到兄弟之间的危机有多严重,不但不想解体,反而在加强这种绑定,甚至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希望和弟弟成为一个人,他宁愿沉浸在弟弟的阴影里。因此他不可能创作出具有独立品质的伟大作品。n弟弟:“你想一想音乐吧。它触动人们的心灵,寻找真实的,本质的感觉,我希望你的音乐能够唤起人们体内沉睡的片段,那是我对你的要求。”n忘掉我,只想音乐,你才能看清问题的所在,你才能创作出好的音乐。n哥哥理解为弟弟想抛弃他单飞:“你真是忘恩负义,那‘奥菲士'怎么办?”n弟弟:“‘奥菲士'根本不存在,你永远都无法完成它。”n事实上哥哥缺少的并不是灵感,他缺少的是时间,因为他的时间都奉献给弟弟了。n两兄弟已经不再默契,甚至连互相理解都变得困难,然而弟弟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知音。n卡尔罗醉酒后来到沙龙里,威尔士亲王和他的清客们侮辱亨德尔的创作,而他——法里内利最清楚亨德尔有多么伟大,虽然他和亨德尔有矛盾。此时亚历山德拉向亲王表明:“我听过它们,它们比其他歌剧更好。”
法里内利恶狠狠地辱骂了附庸风雅不懂装懂的威尔士亲王,虽然得罪了权贵,同时还顺便得罪了他的合作伙伴波波拉大师,但是他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知音,亚历山德拉有着和他相同的眼光和志趣,而这一点,波波拉大师做不到,亨德尔大师做不到,连哥哥里卡尔多也做不到,所以他们都不能陪法里内利走的更远,所以卡尔罗必将摆脱他们,和亚历山德拉一起前行。n卡尔罗已经不见容于他的合作伙伴们,他太优越于他们,听听他们玩牌时的对话。卡尔罗赢了牌,女主人亨特小姐责怪道:“你在使诈,卡尔罗。”n哥哥附和道:“他时常使诈,他无法接受失败。”n两个人都是话里有话,台词后面还有潜台词,而波波拉大师比较直接,他抬出师者的身份:“是我教给你唱歌的,卡尔罗·波斯奇(称呼全名,很显然已经很生分),不要忘记,我是你的老师,不要为你的无礼,再加上忘恩负义。(狠狠地出牌)
说句话吧。(对哥哥)他在想什么?他决定用轻视令我们丢脸。”n他们三个成了盟友,哥哥居然和他们为伍反对自己的弟弟。在这个家里法里内利只剩下一个朋友——班尼迪克,这个残疾的小孩是法里内利的死忠粉,因为从小没有父亲,而法里内利不能生育儿女,两具残疾的身体两颗孤独的心灵彼此寻找着慰藉,
为了能做他的父亲又不玷污他先父的令名,卡尔罗向他的寡母亨特小姐求婚,但是被当场拒绝。n因为法里内利渴求更好的歌曲以配得上他的歌喉,亚历山德拉偷来了亨德尔的最新曲谱,因为爱上他的歌唱艺术而爱上了他本人,
亚历山德拉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和他的哥哥上床,而卡尔罗也被她的爱情感应了,但是爱情的本质是独占,性心理和情感已经成熟的卡尔罗已经不愿再和哥哥分享女人,虽然没有性能力,但是他性的要求和性的能量一直都在。所以当他从室外练声回来看到亚历山德拉从哥哥房间出来的时候,他严重地嫉妒了。里卡尔多和亚历山德拉都是一身大红睡袍,那是两团燃烧的火,
高昂着蓬勃的欲望,而他们的私情没有他的参与!卡尔罗冷冷地问哥哥:“她在这里做什么?”亚历山德拉:“我们在等你,卡尔罗,很热切地等你回来。”n卡尔罗撩起亚历山德拉的下巴:“你的头发乱了,小姐。”紧了紧她松开的胸带,好像那是她的贞操带。在他看来,这对“奸夫淫妇”的红衣服上写满了情欲,卡尔罗醋意大发:“我哥哥满足你了吗?”n亚历山德拉尴尬地离开,哥哥来调和矛盾:“冷静点,卡尔罗,陪她一晚,对我们都有好处。”他还期待着兄弟分享。
n弟弟:“我不想陪她,送她回家去。”n哥哥:“让我陪她。”n弟弟试图阻止,哥哥说:“不要破坏我们的约定(分享),让我去吧,我需要她。”n哥哥跑下楼去,弟弟冲楼下喊道:“我劝你不要去!”n哥哥在楼下叫道:“你只擅长两样事情,卡尔罗,背叛和寂寞,我们不再需要对方了,你这个阉人!阉人!!”n两兄弟在艺术实现和世俗实现上都产生了重大的分歧,艺术上来讲,弟弟要选择新的事业发展道路,而这条路不属于哥哥;世俗上来讲,弟弟想要属于自己的爱情,不愿意再分享女人,他要把哥哥从三人行中排除出去。n里卡尔多拦住了亚历山德拉的马车:“我求你留下来。”而亚历山德拉却说:“对不起,没有他是不行的。”
因为她爱的是弟弟,这就是他们的三角关系:亚历山德拉爱的是弟弟,可弟弟没有能力,而且不想再依靠哥哥,哥哥爱亚历山德拉,而亚历山德拉不爱他,三人关系成了一个怪圈。n卡尔罗向亨特小姐求婚被拒,他捏碎酒杯伤了手,这时候,只有亚历山德拉贴心地用“全世界最柔软的手”帮他包扎。
nn两兄弟已经分手,卡尔罗试图通过归还乐谱来和亨德尔讲和,他还是想和对方合作,那是他心中的神,亨德尔不是一直想要他而不要他哥哥吗?他现在已经单飞了,但是大师瞧不起他演唱的粗俗的流行曲:“什么音乐?就那些让女歌迷们昏厥流泪的音乐,你以为可以感动我吗?”他回答的倒好:“用你的音乐,我就可以做到,大师。”亨德尔吼道:“法里内利为了自己的事业,用愚蠢的歌剧里那些低能的角色继续去折磨观众的耳朵吧。”看来他们没有机会成为合作伙伴,亨德尔一直停留在“碾死你这只虫子”的心理定势里。n亨德尔找不到自己的乐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美妙的乐曲,原来是里卡尔多在弹琴作曲,亨德尔用拐杖打断了他的弹奏:“你弟弟从我这里偷的歌剧哪去了?告诉我,我就离开不再烦你,你们就像阁楼里的老鼠一样,都是贼。”
n里卡尔多并不起身:“是你从我这里抢走了我的弟弟,大师,你的音乐让我们兄弟俩分离。”亨德尔的音乐太过高妙,才让天分更高的卡尔罗不甘于平庸,不甘于永远依附于哥哥。里卡尔多的弹奏引起了亨德尔的兴趣:“谁作的曲子?继续弹,不要太过于修饰,别太多修饰音(和卡尔罗所见略同),那不像你的声音,这是哀求(这是哥哥被弟弟抛弃的心态),它需要改变一下和声,把哀求改为第五度音。让开,让开。”亨德尔边弹奏边做评论指点,
还不忘骂着“你弟弟是个魔鬼,他毁了你,他也想毁了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法里内利是个旷世奇才,任何人都不能和他对等,与他合作独立人格都会被他碾压,变成他的影子和陪衬,从而失去了自己。法里内利太强大,强大到接近上帝,覆盖了别人的尊严和才智,但他又不可能是上帝,所以就只能是“魔鬼”了。而哥哥太仰赖弟弟的存在,就像亨德尔说的“你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去完成它了,他已经不再需要你了,是你需要他,你失去了源动力,波斯奇先生,你像那西赛斯,没有了倒影,像奥菲士,没有了鲁特琴。----没有了他,你的音乐不再存在,没有了他,你一片死寂。”里卡尔多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大师----音乐使我们联结在一起,比恋人更亲密无间。”现在对音乐的不同理解离间了这对“兄弟情人”,里卡尔多对弟弟的爱变成了“单恋”,他的自我扎根在弟弟的生命里,就必然需要弟弟的灌溉,所以他在精神上无法离开弟弟独自生活,但是弟弟因为追求独立已经不愿意做他的农夫了。n原来里卡尔多也是有天才的,他只是没得到名师指点,他只是被弟弟的光芒掩盖了,原因是为了保留下来那天籁般的声音而阉割了弟弟,因此产生的负疚感让他不得不为弟弟牺牲,不得不主动放弃自我放弃独立人格,他只有成为弟弟的一部分,只有成为弟弟的身体才能让他忘掉自己的罪过,失去自我成为弟弟的影子才能为自己赎罪给弟弟补偿,而且这成了他的思维惯性。相比弟弟被阉割了器官,里卡尔多被阉割了天才和最宝贵的独立人格!表面看起来好像是哥哥自私依赖弟弟,其实自私的反而是弟弟,但是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私,只是他的独立人格觉醒的更早而已,互相寄生的半人格成了弟弟成长的障碍和对优秀的剥夺。一个优秀的、富于创造性的生命,总是会力图摆脱任何形式的束缚,让自己走的更远,更加接近永生,他不会为了任何平庸的人和事长期停留,这是人类灵性生命进化的最根本的源动力,这是优秀生命的本能。弟弟在蓬勃生长,而依赖、纠缠、不放手的哥哥成了他奔跑的累赘,两兄弟心灵成长的不同步决定了他们只能各自寻找自己的路。而亨德尔发现了法里内利被阉割的秘密,这让他有机会再次碾死法里内利这只讨厌的虫子来作为唾面自干的报复。n因为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卡尔罗不得不继续和波波拉大师共事,演出在进行中,亨德尔和里卡尔多在舞台上方偷听,哥哥来的目的是和弟弟和好,而亨德尔是来羞辱大明星法里内利。亨德尔向他揭穿了他一直不能面对的事实,“为了你的哥哥你甘愿被阉,你奉献了你所有的天分,那是决定你们兄弟间约定的原因。上次你往我脸上吐口水,现在终于有报应了。”n不能再逃避固然很痛苦,但是却不得不接受事实真相,
并因此越过了这道心理门槛,法里内利不但没像虫子一样被碾死,反而更有能量了。演出接着进行,法里内利唱到高音部分华彩阶段,他响遏行云的歌唱令亨德尔窒息,
现在轮到他碾死亨德尔这只虫子了!他再也不需要亨德尔了,他完全超越了对方,亨德尔大师再也不是他的对手,再也难以望其项背。一个人的灵魂还没有强大到能完全把握自己的时候,往往需要在精神上依赖另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人,但是一旦在思想上成长成熟起来,他原来所依赖的人就成了障碍,而障碍的价值就是被越过。之前卡尔罗不得不依附哥哥,超越了哥哥他又想依附亨德尔,那都是人格的不独立,现在他已经足够强大充分独立,连亨德尔大师都越过,完全不依附任何人了。最后他厕身西班牙王室,貌似依附于君主,不!是国王依附于他,是他成了别人的依赖。日食的时候,国王说:“把太阳唤回来吧,法里内利。”
他用天堂般的歌声唤回了太阳,这个段落简直是古代神坛上大祭司求神通神的作为,
而大祭司都是上帝意志的解释者,说明他已经超凡入圣达到了神一般的境界,这也是拥有独立人格的艺术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引导世俗,甚至引导政权。nn因为两兄弟的分手,里卡尔多被迫独立,摆脱了弟弟的光芒的情况下,他终于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完美歌剧《奥菲士》问世。他用了三年时间找到身处西班牙王室的弟弟,他以为有了资本又可以挽回弟弟的心,他以为《奥菲士》又可以把两人重新合并为一个人,他在王宫外歇斯底里地叫喊:“出来,卡尔罗,你快点出来,你没权不让我见你,我找你三年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卡尔罗,回答我。你是姓波斯奇的,是和我一样的,你不能忘记,也不可能忘记,卡尔罗,出来,我们的歌剧,我已经完成了,是我为你而作的。”
卡尔罗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下体,没有阳具不能为家族传宗接代算什么波斯奇?
n“我知道你在的,亚历山德拉,不要从我身边抢走他。——你想杀死我吗?这就是你所想,没有我,你一文不值,是我创造了你,法里内利,我创造了你。你这阉人!”n亚历山德拉从熟睡在马厩里的里卡尔多枕头下偷走了他的剧本,不见了乐谱,里卡尔多简直疯了,
亚历山德拉不得不劝法里内利:“卡尔罗,求求你,他快发疯了,告诉他你还爱他,快去吧,你哥哥需要你,我也是,我需要你,你听到吗?我为这份爱牺牲了一切,我知道这样做很傻,但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为了爱他的灵魂,为了爱他的艺术,亚历山德拉甚至放弃了性爱,真正爱他的人也更懂他。n兄弟终于相见,哥哥笑了,他抚摸着弟弟的胸膛,
他抚摸着弟弟的脸庞,
这就是他最爱的弟弟的脸,这就是另一半的自己,“三年了,卡尔罗。”他太爱弟弟了,太想和他在一起了,他在潜意识中的追求就是和弟弟成为一个人,而弟弟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哥哥的曲谱很精彩,是他最好的作品,是弟弟一直期待的完美作品,“如果由你演唱的话,所有人都会爱上它的”。但是他已经不会再唱了,除非为了国王而唱,因为在精神上,他已经成了国王的祭司。看到弟弟用歌声唤回了太阳,里卡尔多对兄弟和好彻底绝望,他知道弟弟再也不会依赖自己,就像自己依赖他一样,因为弟弟不是“没有我,你一文不值”,而是离开他反而超凡入圣。作为半个人还有什么生存的意义?绝望的哥哥割腕自杀未遂,醒来后看到弟弟和亚历山德拉正在假凤虚凰,
他加入了三人游戏,这是两兄弟以前经常玩的游戏,这是两兄弟早就不再玩的游戏,这是两兄弟最后一次三人游戏,
亚历山德拉的身体属于里卡尔多,但是她的灵魂属于卡尔罗,她用感官和哥哥交流,但是她的眼睛却看着弟弟,
哥哥给她的是体液,弟弟给她的是灵魂,哥哥的体液和弟弟的灵魂一起进入了亚历山德拉体内,两兄弟共同创造了一个生命,他们在现实中不能永远相守,但是在未来,在理想中,两兄弟的灵魂与肉体终于结合成一个人。
n然而哥哥还是不得不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在给弟弟的告别信中说:“卡尔罗,离开你我的心情很沉重,我把曾取去的东西还给你(属于卡尔罗的独立人格),你对人类的贡献。我烧了我们的歌剧,那音乐和过去,现在都不重要了,但我所留给你的(孩子),卡尔罗,不也是我们俩共同创造的作品吗?”n没有哥哥,弟弟生育不了拥有完美的波斯奇家族基因的孩子,哥哥在说“我们俩共同创造的作品”的时候所怀有的巨大自信,让他完成了和弟弟的分庭抗礼,在心理上,两兄弟现在完全对等,哥哥不再处于弱势了,因为不得不离开弟弟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意味着他也终于实现了人格上的独立,重新找回了久违的自我,开始拥有一颗健康的灵魂。n说到底,《绝代妖姬》讲的是独立人格的问题,两兄弟相亲相爱互相依附,都是病态人格,必须依赖对方而存在,但无论如何相爱,两个人总不可能是一个人,不可能像一个人一样完全协调同步,所以这种互相依赖潜藏着巨大的危机,一旦出现人生观(爱情)和价值观(事业)的分歧,于是矛盾丛生,最后决绝地分手,两兄弟终于找到了独立的自己。不管是主动找到,还是被动找到,总算独立了,两个痛苦扭结爱恨纠缠的“半人”分裂开来成长为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人,谁能说这不是两兄弟的新生呢?虽然他们都还深爱着对方,但是仍然不得不分手,因为独立人格的价值超过了亲情和爱情,没有独立人格就不是爱,只是寄生和依赖,而寄生和依赖是痛苦的渊薮。nn这是一部美极了的电影,导演敏锐地抓到了一个非常独特的题材,阉伶歌手的人生我们再也难以遇到,但是这部电影所揭示的主题却具有普遍性,缺乏独立人格的现象处处存在,多种多样的双边关系中广泛存在着人格上的不平等、不平衡和不独立,无论这种双边关系叫着“君明臣贤”,还是叫做“夫信妻贞”,无论是“母慈子孝”,还是“兄友弟恭”。中国人把这几种伦理关系美化为“忠孝节义”,可为什么“忠孝节义”被批判为封建礼教呢?因为那往往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占有、控制和支配,显然是对独立人格的粗暴践踏,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自私!人格上的依附意味着奴隶性,不管是单边依附还是互相依附,这种人格上的占有和依附往往是双边关系中一切矛盾甚至是一切悲剧的根源。人们经常把爱的寄生爱的依附美化为“真爱”,其实那只是“爱的欲望”,甚至只是奴性和懦弱,和“真爱”是不沾边的。社交活动中,我们经常奉行AA制,这让我们和每个人都能保持得体而适当的距离,事实上我们更需要的是人格上的AA制,这让我们每个人都能保持尊严和自主性,而不被虚伪的人生拖住后腿。谁都不是谁的私有财产和人格上的奴隶,你首先属于你自己,真情真义真孝真爱才谈得上,奴隶主和奴隶会有多少真情义?即便有几分,纯度也不会高,因为人格不平等。给一个人最好的爱就是先给他独立人格,上下级关系、夫妻关系、情侣关系、父子母子关系、兄弟朋友关系、知己关系等等,都必须建立在独立人格的基础上,这样的互动才是高级的、良性的、发展的、成长的双边关系,因为人格平等才能天长地久,否则只是寄生只是依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并不是最理想的双边关系,独立人格才是,没有独立人格的亲密不过是庸俗浅薄的纠缠和无可奈何的能量消耗,因为独立人格是最基本的人权,没有独立人格只会带来矛盾和纷争,结局往往是崩溃,生活中几乎所有的情侣分手夫妻离散儿女不孝手足绝交除了表面上的利益冲突,更多的是追求人格的独立自主和能量的完满自足。当然也有相对较好的结局,那就是共同走向平庸。平凡的人生无可指摘,只要那是你想要的生活,不同的人生观带来不同的生命品质。但是如果你追求卓越的话,那么你不可能在寄生关系中找到出路,因为人格是扭曲的不完整的,结局必然是平庸的悲剧的。所以当你被困在某种双边关系中的时候,找到独立人格才是你的出路你的新生。n找到独立人格,你才找到了正确人生、优秀人生的第一个基点,你才有资格寻找第二个人生基点——信仰,这两点决定了一个人人生的宽度,因为独立人格和信仰是我们每个人最终的灵魂依赖。
Farinelli或许是我看的次数最多的一部电影,从音乐学院的朋友在高三向我推荐并借与我原声碟之后,我便没有停止过对这个人物,这部电影的一再探寻和追求。我不明白,阉伶歌手何以对我有着这样巨大的吸引力,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偶遇,那时我尚年幼,只是在音乐频道某个纪录片中听闻了关于这几乎是中国正统音乐史教育中的禁忌的阉伶的故事,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这给我带来的是怎样的震撼与新奇的感受,然而这个名词却深深印刻在我的心中,我已经遗忘了任何细节,记住的只有两件,一是光头的男子在酒吧的吧台上,躲藏在车旁用假声所唱出的动人至深的歌声,而且全情投入,而那嗓音果真如同天使的歌声;二是关于阉伶那被赞誉得几乎是惊为天人的嗓音,符合我一贯的信条:美好的事物是要以巨大的创痛来换取。nn我并不在乎是否记住了那集纪录片所留给我的讯息与知识,只是那如同一颗种子,撒入在土中,等待着的是Farinelli来唤醒。nn我不得不承认,在听过Farinelli那用电子合成模仿而成的嗓音之后,我已经被彻底吸引,从他的第一个颤音开始,那歌声在我面前展现的是一扇大门,背后隐藏着各种未知但我断定是充满绮丽神秘与超出想象的让我惊叹臣服并且沉醉其中决不半点后悔的神奇,只是等待着我去打开。所以,在我在偶然之中买到Farinelli的DVD的时候,我一个这样巨大而从初始便就带着几分绝望的遗憾的夙愿被轻易地满足了,可想而知我是抱着极大的期望和些许猎奇的心理第一次观看Farinelli。nn然而Farinelli并不是拍给那些来满足对一种未知且非正常的形态充满好奇心的看客的,我尚未有足够的阅历和知识来明白这片中所述的年代和其间的人的意识形态与思维方式,我还未意识到巴罗克时期虽然有着至今我们仍在膜拜欣赏津津乐道的G弦上的咏叹调或者弥赛亚,然而那仍旧是一个离我们何等遥远的年代,以至于我们需要站在那个时代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所以对于Farinelli的第一次解读对我而言似乎彻底失败,然而这其中的音乐,仍旧毫不费力地折服了这懵懂无知却有些狂妄自负的女孩。nn我不知道我是怎样重拾对于Farinelli的音乐本身之外的这个人物的兴趣的,然而是在第二次观看了电影之后,我才敢说我是真正渐渐开启了那扇摆在我面前许久诱惑着我,却又好像故意对我封闭的大门,从那之后,那个属于音乐缪斯的花园里的一草一木和蝴蝶青鸟轰然之间飞舞而出。nn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300年前,每日在床榻之上于晨曦薄雾之间被夜莺那最后已经蒙上了一整夜的月色与最新鲜的露水而微微幸福颤抖着的嗓音唤醒,看日光穿透云间勃发而出,而我的那只夜莺,名叫Farinelli。nn就算是被Handel贬得一文不值的Riccardo的那些有着过多炫技装饰音与颤音而华而不实空洞的音乐,从Farinelli的口中唱出的时候,仍旧变得美妙无比仿佛鲜活了起来。Farinelli可以在赋予他所唱的音乐以生命的时候,同时也可以轻易毁了任何一个才华横溢或者平平的作曲家,当他一张口,所有的灵感便在瞬间被他的令人动容的嗓音和精致美丽的五官而吸取,当你再次提笔的时候,萦绕于脑中的不再是对于音乐缪斯的膜拜,只有Farinelli,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写在乐谱上的符号,都只为他而诞生,从此往后,你心中的宝座上只有Farinelli这一位王者,于是你便再无任何追求与向往。nn如此说来,Farinelli是致命的,在歌者与音乐之间,显然前者更为强势,于是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当后者处于彻底的弱势,完全依附于前者而生存的时候,堕入深渊的不仅仅是与Farinelli相比显然平庸而猥琐的哥哥Riccardo,还有Farinelli自己。nnRiccardo(啊,这猥琐而不幸的家伙居然与我的Muti同名,实在是诛之而不足以平民愤!)与Farinelli,我从不否认Riccardo彻底需要Farinelli,他在音乐上的造诣远远不如弟弟这一事实,当他们两人尚年幼的时候便已经昭然若揭,那一年的手术,也许是因为对于弟弟伴随发育成长而注定渐渐消逝的天使般动人嗓音的留恋,如此看来,他便是除了音乐毫无追求与生活目的的音乐狂人,Handel也是这样的一个人,然而可惜的是Riccardo以为音乐的魅力来源于的不过是对于每一个音色最标准和完美的演绎。或者的话,便是Riccardo早就自知自己的无能与才华的平乏,只是幸而公平的上帝给予了他一个犹如神话的弟弟,将Carlo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让天使只为他一人而唱,他便可以拥有一切,他的音乐、他的前途、他的金钱、包括女人……没有了他的Carlo,他便一无所有。他这样洋洋得意趾高气扬地在Handel面前说,Carlo只唱Riccardo的音乐。好象他是怎样的一位大师与经纪人,造就了Farinelli的今日,却不知道这正向人们说明他是如何只有依附于他的弟弟身上才能生存,并且恬不知耻自以为是。nnHandel或许是头一个不在乎Farinelli的想法与面子而公然鄙视Riccardo的人:Riccardo毁了Farinelli,他让Farinelli从天使堕落为了一台唱歌的机器。nn也许,Riccardo对于Farinelli唯一的贡献就在于,他是那个动了刀子的人。开始了一段悲剧,同样是一段传奇。nnHandel是真正的大师,他对于Farinelli自始至终都是爱之深而责之切,只有那样为音乐而狂热写下如此之多旷世之作的大师,在面对Farinelli的嗓音时还能不为之动容,他也是一个只爱音乐的人,并且爱得比当时的Carlo与Riccardo更为深刻而接近本质,他要的是感情至深的歌声,而不是对每一个音符的完美诠释,所以在他的眼中,他不得不叹服同时鄙夷Farinelli,叹服是因为这嗓子是上帝的杰作,因此就算是在两者处于敌手而水火不容的状态之下,他仍旧在苦苦追寻着Farinelli的歌声;鄙夷是因为,这天使太过自大而骄傲,竟然连音乐本身都毫不放在眼中,他歌唱不是为了传达出歌中的情感,只是为了单纯炫耀他的嗓子来博取那些肤浅的贵妇们的爱慕与昏厥,他的嗓子可以成就一首曲子,同时也可以轻易毁灭了音乐本身。nn向来便以脾气的暴躁和骄傲而闻名的Handel显然不是一位好老师,他对于Farinelli的开导始于两人的恶交,他如此羞辱Farinelli,这位绝代名伶,在Handel的口中从未听取到任何赞美与欣赏,只有非难与责骂,可是最终Farinelli的《让我哭泣》让他因激动而晕倒在台下。只是Handel对于音乐的追求与完满状态的要求,注定了当他们两人终于达成一致而和解的时候,便是Farinelli心碎的时候。nnFarinelli从来未曾用心歌唱过,因为倘若用心歌唱便注定先要心碎,承受巨大悲痛面对现实,并与自己的过往决裂,包括他的哥哥,那原本他以为代表着他的全部因此始终惧怕割舍的。nnSon qual nave ch'agitata是我在原声的第一曲,欢快的曲调却仿佛没有巴罗克时期的稳重与纯净,太过花哨和华丽,然而不得不否认这些无用的装饰音和颤音虽然只是传达出了同样毫无意义的浮躁的莫名快乐,但却是将Farinelli的嗓音衬托得格外光彩夺目,在如水般流畅的旋律过后,那些稍微的颤音仿佛是鸟儿伤口的微微颤痛,忍受着巨大的伤痛还带着丝丝血痕而尽情欢唱,音乐的狂迷让他已经忘记了一切痛苦而陷入亢奋之中。nn这或许便是Carlo与Riccardo盲目的快乐,可是他们除此之外别无其它的选择,他们之间仿佛亲密无间,却事实上隔着千里大洋。能够暂时填补这巨大的鸿沟并遮掩住伤口的,只有哪个必须被不断重复才能够说服Farinelli的谎言,和那部永远不会完成但是一个仍旧在孜孜不倦创作一个永远仿佛满怀期待等待的《俄狄浦斯王》。或许这两者早就不言而喻地被视为虚幻的影子,可是他们宁愿创造继续并且相信这谎言,他们只能自欺。nn或者Riccardo是真实自信这些谎言能够永远遮掩真相并维持住兄弟手足之情,将Carlo一直留在他身边的;而Farinelli,他只有选择让自己彻底忘却,他不敢面对自己和这生命中最大的创痛,就算它给他带来了无尽名誉与金钱,如果深究这背后的原因,他知道,他其实早就明白真相,只是他把这份答案一直深埋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去看一眼,因为只要一眼,他就知道《俄狄浦斯王》永远不会完成,他所有的一切,那些他以往信任热爱的便在瞬间被颠覆毁灭,如果一个人的过去被彻底颠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该要多么大的勇气去建构起那已经轰然倒塌的基石,更何况是他脚下的基石。nn也许Riccardo是一直在努力要去完成《俄狄浦斯王》的,这个誓言本身便说明他自知有愧于Carlo,这是他唯一能够弥补的方法,你的生命中只剩下音乐,那我所能够给你的就是最好的音乐。然而如同Webber因为爱着Sarah,而写下了《剧院魅影》,爱能够催生出的是最好的作品,而愧疚却不能。更何况,也许Riccardo相对Carlo,更爱的是自己。nn我原本觉得Farinelli多么可怜,他这样全然信靠自己的哥哥,不惜在Handel,这事实上他心目中最崇敬的大师脸上吐唾沫来维护自己的哥哥,却不知Riccardo从未如此为自己着想过,从Farinelli身上,Riccardo得到的比付出的多得多。然而,现在想来,Farinelli或许在维护的与其说是自己的哥哥,不如说是自己那建构在不实的基础之上一碰即倒的记忆。他除了音乐,一无所有,既没有甚为男人的尊严,甚至连回忆都是虚假的;就算是那所谓的音乐,不幸的是他碰到的是一个足够蹩脚的老师。Farinelli只能让那些空洞的跳跃音符和长达八个小节不能换气的长音来满足自己,他没有更好的,也担当不起更好的。nn痛,Farinelli应该一直都是很痛的。他五官精致秀气白净的脸上似乎一直带着一种戏谑的表情,仿佛蔑视人间一切的俗事,他脱俗,不是因为他真的已经超凡,只不过他太过脆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他何尝不曾渴望得到男人的尊严,所以他最后还是希望能够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这样努力地歌唱为了获得别人的掌声与喝彩,他以为在那掌声与喝彩之中,会包含着对他的尊敬,一个男人生来具有的尊严既然已经失去,他便尝试用自己天赋的才能,那使之失去尊严的技能,来换回他的尊严,所以最终,当他在英国达到了事业的巅峰甚至击败了Handel的剧院的时候,他以为他终于成功,所以他向女子求婚,却被拒绝。那是他最大的羞辱,就算他如何声名大噪,众星捧月,他仍旧只是一个Castrato。nnHandel也许说得更不客气,你只是一个阉人,你只为音乐而存在,并非音乐为你而存在,离开了音乐你就什么都不是。nn所以说,除了音乐和它本身的奥秘的探询之外,你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有其它追求。nn然而,Farinelli如何去追求音乐的本质?因为他的乐音本身便是建立在欺骗和伤害之上。如果过往是不堪回首的,要么选择在其中麻木沉沦,要么选择觉醒了断。nn他希望能够有足够的勇气做出这样的决断,但是在找到这条道路之前,他唯独只有麻木,在鸦片之中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一切都是来源于一场坠马的意外。nn所以,Handel的出现撼动了Farinelli 的世界。他大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Farinelli的音乐中所包含的世界的虚假与肤浅,仿佛是做戏一般,不人生和情感远远比这深切许多。他展现给Farinelli的是另一种生活与歌唱的方式,这是Farinelli以前从未学到过的。Handel并未让Farinelli与Riccardo决裂,事实上,Farinelli早已有此准备与期望,Handel不过推动了这不可避免的宿命的转轮。nn当Farinelli转过头,面对自己的过去感情深处的伤痛来汲取灵感的时候,他不便再需要他的哥哥,离别已成定然。而没有了Carlo的Riccardo,也从自己的禁锢之中最终被释放,他在扼杀了Carlo的自我的同时,也早就迷失了自己的自我。nn最终,《俄狄浦斯王》写成,与其说那是Riccardo的忏悔录,不如说那是这个可悲的哥哥终于寻找到自我的印证,已经与Farinelli无关。而Alexandra给了Farinelli一个男人才有幸获得的真爱,那个孩子,才是Riccardo给予Farinelli的那信誓旦旦的补偿,从哪里夺走的,就从哪里归还。nn事实上,Farinelli终身都未曾见过Handel,也未曾与他相识相见,虽然Handel为阉伶写下大量妙曲,然而Farinelli的大半生,都是在西班牙宫廷中为菲利普五世驱走日光之下阴影的御用歌手。nn本来便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何必强相求”。或许,这才是他最为安全和美好的生活方式吧。
导演Gerard Corbiau的作品里通常有一种奇异的两面性,一方面是对人物感情添油加醋的戏说,那些或明或暗的畸恋成了历史背后的推手,但另一方面,在音乐响起,在轻踮足尖的时刻,他的镜头却变得出奇的古典,有着不容亵渎的庄重。
1994的《Farinelli》,有一个俗艳的译名,《绝代妖姬》,如甜得发腻的巧克力,有一个桃仁的心,你不知道自己一颗一颗的吃下去,是为了那麻醉味觉的甜味,还是这苦心。从剧情来看,《绝代妖姬》适合收入任何一本时下流行的《情色电影宝典》:卡多为了保全弟弟的声音,趁他生病的时候将他送去阉割了,小小的法瑞内利坐在牛奶里,血一丝一丝泛了上来,他的人生自此改变,他要成为史上最伟大的阉人歌手。兄弟两个人的命运就此相连,约定从此共有一切——音乐,荣誉,女人。华章,一曲曲华章,卡多为弟弟而写,炫技的高音、颤音、跳跃,除了阉人歌手无人唱得,他的听众在台下出汗、晕倒,无数人爱恋他,即便他是一个阉人,他自负的,“我可以满足任何一个女人”,卡多借弟弟荣光,与弟弟分享一具肉体,看上去多么完美的组合,一个写,另一个唱,一个勾引,另一个借机。然而如此,仍然隐含着破裂,法瑞内利会在噩梦里惊醒,为白色牛奶里的红色血丝,而卡多的曲子纯为炫技,并无感情。终于,两人破裂,法瑞内利遗弃了卡多。在日食来临的时候,卡多割腕,苏醒的他终于得到弟弟的原谅,于是,他在弟弟的女人肚子里留下了自己的孩子作为偿还,弟弟的缺陷如此得到了弥补。
这样的剧情,导演刻意捏造的惊世骇俗,差一步就沦为三流。然而片中音乐的庄严,却让这部片子近乎神圣,在邪气和大气的钢丝上,没有谁比Gerard Corbiau走得更自如。
Farinelli,法瑞内利,十八世纪意大利阉人歌剧歌唱家,亨德尔的名作《任我流泪》正是为他量声定做,当代的凯瑟琳·巴特尔、芭芭拉·史翠珊、莎拉·布莱曼等各种不同类型的歌者都演绎过,但这是他们都不可能重现的绝响。电影为了再现这声音,运用了电脑技术把几个不同声部的男声、女声和童声混合制作,使得电影里的歌剧既有女高音的华丽,又有男高音的力量,更加接近阉人歌手的音色——是接近,而非重现。但这接近,已经足以让所有听众屏住呼吸,法瑞内利的光芒可以抚慰千百年之后的哀伤。
温柔的法瑞内利,在日食来临之际,忧郁症的西班牙国王疲惫得说:“尘世真是座地狱吗?法瑞内利,把太阳召回吧。”于是他启齿而歌,如起伏的大海上光在流淌,比绸缎更平缓温柔,比落入尘埃的露珠更深入,一点一点,渗入这凡世的尘土,一点一点,开出辽阔草原——法瑞内利的温柔,并不拯救灵魂,只是宽恕,怜悯,如人心刚刚被擦去一点灰便被允许悔过,如神迹。
激越的法瑞内利,浓墨重彩的在舞台上,穿着猩红洒金曳地大氅,他可以横跨四个八度,可以一口气唱250个音符,如交战,超越人类极限的,阉人的,神的高音D。如此不可一世的辉煌,却是在伤口之上,血痂凝成花,夜莺用血浇灌而成——法瑞内利的激越,仍然不拯救灵魂,只是摊开来给你看这人世种种尖锐和痛楚,看原来细碎尖锐起伏撞击,看每个人的跌跌撞撞。
历史上留下来的传记里,法瑞内利高尚、谦虚、慷慨、优美。然而电影里,舞台下的法瑞内利却如此不堪,不可摆脱的童年阴影,与哥哥爱恨纠缠,神迹背后是痛苦、扭曲、情欲。多么恶俗的设置,然而却因此,这部电影成了我的励志片,让我以为,原来多么破碎的身躯,只要站在舞台上,只要专注,仍然被允许发光。就如男主演Stefano Dionisi卸了妆,走在路上,不过是个脸色暗淡的意大利中年人,然而在电影里,眼里的炙热可以让观者的灵魂烧着——我们各有各的热情,在不同的祭坛上,到死丝方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