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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说法  烽火人间 / The Official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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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主演:赫克多·艾戴里欧诺玛·阿莱昂德罗丘丘娜·比利亚法尼亚

类型:剧情惊悚历史战争恐怖导演:路易斯·普恩佐 状态:HD中字 年份:1985 地区:其它 语言:其它 豆瓣:7.6分热度:309 ℃ 时间:2023-04-03 12:26:57

简介:详情  一名阿根廷历史女教师原本对政治不闻不问,天真地相信课本上的一切。直到她怀疑自己的养女是一名政治犯的女儿,才开始关注这个国家的动荡现实。在调查女儿真实身份的过程中,她一步步揭露了政治腐败的真相,她对幸福生活的狭隘幻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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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阿根廷历史女教师原本对政治不闻不问,天真地相信课本上的一切。直到她怀疑自己的养女是一名政治犯的女儿,才开始关注这个国家的动荡现实。在调查女儿真实身份的过程中,她一步步揭露了政治腐败的真相,她对幸福生活的狭隘幻想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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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剧《Lie to me》中有这样一句话“真相与快乐,不可兼得”。当历史真相与国家机器对峙时,个人该何去何从?是选择阴影下看上去很美的假象还是选择阳光中或许存在过的血淋淋的真实?路易斯.普恩佐借《官方说法》给出了他的答案。
    如果说法律、军队、监狱等强制性国家机器是以一种直露的权力形式来镇压暴乱与威慑民众的话。意识形态国家机器采用的方式则明显柔和的多,它通过一种表面上合乎逻辑的方式与说法在潜移默化中向人民灌输主流价值观、政府意志等一切合乎统治阶级利益的意识形态。有人说,若想毁灭一个国家,首先要毁灭这个国家的历史。但是,历史仅只是是被外来势力所毁灭的吗?《官方说法》就此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命题:本国政府的历史诠释就是确然无误的历史真实吗?恐怕并非如此,相反,政府给出的“官方说法”有时恰恰蒙蔽了历史的真相与民众的眼睛。
    片中一开始就是学校喇叭的特写,喇叭如同是政府教化的工具,虽然师生随着广播中的国歌高唱“自由,自由,自由”,但是自由更大程度上单单是人民的愿望,而不是人民的现状。主角阿莉西亚作为一个高中历史老师在此时充当的无非是政府的传声筒。影片借助于对这个人物的塑造与其心理历程的转变完成了主题的表达。中产阶级的阿莉西亚生活富足,家庭美满,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挑剔的幸福。所以,当学生们向她展现真实的历史事实时,无论是出于她的阶层,她常期受到的政府教化后形成的僵化思维模式,还是和谐的家庭,她都无法理解也不愿意去相信政治的黑暗与历史的丑恶,她也明白这些耸人听闻的事实如果是真实的,带来的势必不会是好的结果,甚至会影响到她的家庭。所以,她把学生赶出教室,申请处分学生。当重逢的好友酒后倾诉出自己当年因男友的政治问题拖累而受到的一系列恐怖残害时,她出于道义与友情,震惊和困惑之余而深表同情。但是当提到当时被囚禁的妇女剖腹产下的孩子被秘密送出去后,阿莉西亚便由怜悯转为不悦,她的养女嘉比是其软肋,因为嘉比她被迫卷入其中,而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隔岸观火。街上游行的人潮,男老师和学生们出示的证据,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与她认知的世界相悖的方向。人性与知识分子的良知决定了她无法继续生活在谎言中,而她追寻养女身世的过程既是了解历史的真相,意识到她丈夫与政府真面目的过程,亦是其内心由“幸福”的蒙蔽走向残酷的省悟的过程。作为整个悲剧无意且无辜的参与者,她最后如娜拉一样用出走的方式来宣告自我觉醒,不再活在丈夫与政府用谎言与幻想为她建造的所谓的和谐精神家园中,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自由 自由”,而虽然是中产阶级,但身为女性的阿莉西亚能够迈出这一步,并不简单,无疑也是难能可贵的。
    作为一部政治性鲜明的文艺电影,《官方说法》与传统类型电影借视点缝合等技巧进行意识形态灌输迥然不同,流露出明显的反意识形态的倾向。类型电影意在宣扬主流价值观的同时,使大众遵循权力系统既定的社会秩序,起到的是一种安抚民意,为民造梦的功用,而本片则是把阿莉西亚也包括观众推到历史与政治的前台,逼迫我们去思考什么才是真实的?而我们又该去相信什么?一方是强权与主流,一方是弱势群体的悲戚,夹在中间的我们就如同主角一样心中矛盾重重。导演通过阿莉西亚的好友的现身说法、她的学生、受害人的家属乃至罗伯特的父亲与兄弟来质疑所谓的历史真实,他们的遭遇与诉说一次次地冲击着阿莉西亚心理的防线。从最初的美满家庭到最后的暴力与出走,影片打破的不仅仅是一个美梦,还有对政府书写的“正当历史”的信仰。它不是消解矛盾而是逐渐地剥开真相,深化矛盾。阿莉西亚的丈夫罗伯特起初无疑是类型片中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中产阶级,事业有成,爱护妻女。但随着阿莉西亚的不断追查,以他为代表的当权者与中产阶级的虚伪、强势与残忍展露无遗,结尾的暴力磨灭了阿莉西亚和观众们最后一丝幻想,现实远不如类型电影那样圆满的和解,更多的是阳光下赤裸裸的真相。
    为配合沉重的主题与思想性,影片采用了低调的影调,在表现嘉比的纯真、可爱时则运用了偏暖色的色调。阿莉西亚也是庄重的中产阶级知识女性的形象,直到后期她思想转变时,发型与衣服才有所改变。最后嘉比的歌声暗喻了本片的主旨,同时也不失为阿莉西亚和那些受害的弱势群体乃至整个民众的心声,个人在强权与历史面前显得那么地渺小无助,作为历史的迷失者,即便洞穿了历史的真相,也没有话语权,更无从更改现实。
    我们的生活层层叠叠,下一层紧挨着上一层,以至于我们老是在新鲜的遭际中碰触到过去的旧痕,而过去既非完美无缺也不功成身退,而是活生生地存在于眼前的现实中。本哈德•施林克在《朗读者》中如此写道。实然,过去的历史并不代表不存在,旧时光总是与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忘却历史意味着背叛,而被矫饰所蒙蔽亦是对历史的一种背弃。《官方说法》为我们展现了上世纪70年代阿根廷社会中对于反抗者与持不同政见者得大肆残杀、迫害,而历史中又存在着多少的“官方说法”呢,不得而知。只是再高明的矫饰也掩盖不住阳光下的罪恶,人类本应还给历史一个真实面目,这也正是《官方说法》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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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amouse
    爱丽斯来自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一个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可爱的女儿佳比,事业有成的政府人员丈夫罗伯特和负责的保姆。就在这个温馨的家庭中开始了“女儿的故事”。

    爱丽斯的身份━━ 一个中学历史老师,她教学严格,相信历史。可她处于1983年的阿根廷的历史课中,不可避免的要面对持怀疑态度的学生,也正是这些学生认为历史是由屠夫编写的态度影响了爱丽斯,使她这个佳比的养母开始怀疑佳比的生母是否与失踪者问题有关,佳比是否真的由生母相送。而造成爱丽斯寻找真相的原因还来自高中同学安娜、文学老师明利斯和五月广场上的示威人群。

    罗伯特的身份━━ 一个事业有成的来自上层社会的人士,并且深爱着他的家庭。也许出于运气好,他从1976年跟上了军政府,成就了现在的人生。当然这也使得他同持左翼观点的父亲和弟弟有极大的分歧。然而故事在1983年,军人统治结束前夕。阿尔法斯的上台必将改变罗伯特的命运,所以他也忧心忡忡。

    明利斯的身份━━ 爱丽斯的同事,中学的文学老师,学生们喜欢的思想进步的先驱。而由于课时的安排,“文学和历史总是见面”。明利斯于爱丽斯从矛盾的双方到相互体谅并一同寻找真相。

    安娜的身份━━ 爱丽斯的高中同学,1976年军变后由于政见不同遭到流放的妇女,她目睹并亲身体验了独裁者的残暴,是使爱丽斯了解失踪者问题的第一人。

    佳比的身份━━ 在故事发生前,爱丽斯所相信的名副其实的女儿,不过是由于自己的不能生育而按照正规程序领养的女儿。故事发生后,爱丽斯所怀疑的名“负”其实的女儿,开始找寻佳比领养的真实过程。
    整个片子的发展也就是爱丽斯心理的发展,从一个顽固守旧的历史老师到高中聚会后对佳比身份的怀疑再到目击五月广场游行后的震撼最后到义无反顾地对真相的寻找。她也曾考虑过如果知道真相将会给家庭带来的灾难,于是有了犹豫,她去教堂告解,神父告诉她不要放弃上帝赐予她的东西。而与佳比祖母的相见使她彻底选择了真相,在见面中佳比祖母提到了佳比生母的故事:“一个邻居说看到他们被带走,说那场大火不是故意”,在历史上那场大火是一个发生在弗罗伦斯的阴谋。

    爱丽斯了解真相的后果和代价必然是导致家庭的毁灭,罗伯特无法接受爱丽斯的转变,他说的没错“佳比已经失去一位母亲,你还想让她再失去一位吗?”可爱丽斯已经无法接受这个充满谎言的政府给她带来的痛苦,她宁肯选择抛弃她深爱着的罗伯特和佳比。她把佳比祖母带到家中,见到罗伯特,“I brought her because I want to know if Gaby is her grandchild, or someone else’s grandchild, or the grandchild of someone who hasn’t the strength to walk around the plaza with a poster.”可见爱丽斯的立场已经完全脱离了罗伯特这边的中产生活而加入了五月广场上游行群众。

    最终罗伯特忍无可忍地打了她,在爱的最痛苦的时候她终于选择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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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刺的刺猬
        在黑泽明的影片《罗生门》中,一个既定的事实会在不同的参与者口中出现不一样甚至相反的表述,这是人性的自私狭隘使然,人们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把已经发生的事实过滤重组。推而论之,如果一个人会因自己的利益而去刻意隐瞒事实的话,那么一个利益团体,一个代表统治阶级利益的政府就更难免会刻意粉饰、隐藏甚至抹煞事实。
        影片主角阿利西亚是阿根廷的一个高中女历史老师,生活富裕幸福。作为一个历史老师,阿利西亚从不怀疑她所教授的历史的真实性,并觉得会让她的学生们了解历史,进而了解世界。她也相信其他人的生活也和她一样幸福。但事实是,那些因政治迫害而失去爱人、孩子的人在向阿利西亚表明,在阿根廷,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幸福,而阿利西亚的学生们也比她更了解历史的真相。阿利西亚无法相信她所生活的幸福国度里会有人受到迫害,就像统治者总会自欺欺人地发表一些国民收入数据或者幸福指数;阿利西亚也不能忍受学生们对她教授的历史的挑战,就像统治阶级一向厌恶那些敢于质疑他们宣扬的的意识形态的声音。
        然而当阿利西亚从她朋友口中听到她所遭受的政治迫害和人身伤害时,阿利西亚才隐约觉得历史也许真的不像书上讲的那样,此时的她也才逐惭意识到自己的无知与罪恶,于是她开始四处去探询自己养女的身世,质疑丈夫是否用金钱从政治犯那里买来女儿。在阿利西亚一步一步追寻养女身世时,影片也在慢慢的凸显阿根廷国家政府的残酷,阿利西亚也警觉到自己中产阶级的身份可能也在无形中压迫着弱势群体。然而,阿利西亚的醒悟是无法被自己的丈夫容忍的,他就像一个政府的代言者、维护者,不容许任何人的怀疑,这就如同那些高高在上掌握着国家命脉和人民命运的统治者一样——他们总是不容许任何“反叛”。
        最终,阿利西亚还是走上了一条“反叛之路”,她找到女儿的家人并打算把女儿还给别人,从不给高分的她给怀疑历史的学生打了满分••••••直到影片最后,阿利西亚和丈夫发生激烈冲突而出走,彻底走上了反抗的道路。可以说影片中的阿利西亚代表的正是所有被当权者的历史蒙蔽的人,而她的醒悟和反抗也是每一个洞悉了历史的谎言的人应该走的道路。通过阿利西亚,影片也许在告诫我们:历史的真相可以被蒙蔽,但追求真理的善良的人们总是要和那些谎言诀别,去找寻一片湛蓝纯净的历史的天空。
        然而,历史的经验似乎也在告诉我们,历史的天空不会有纯净的蔚蓝,揭露谎言的永远只是另外一种谎言。试想,如果影片中代表着反动的阿根廷政府被推翻,那么谁又能保证重新确立国家秩序的政府不会恶意诋毁迫害过他们的政府、扭曲以往的历史呢?谁又能保证没有另外的一部《官方说法》呢?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官方说法》这部意识形态明显的影片在奥斯卡、柏林电影节、戛纳电影节等重要国际电影奖项的评选中都得到大奖,这难道不是在用对一种意识形态的肯定而去否定另一种意识形态?这难道不是在当时的冷战背景下姿态鲜明的意识形态宣传?我们被告知: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然而历史从来都不是为大多数的人民而写,也不会由得人民去书写。
        也许这部影片的最大意义并不在于它揭露了什么、反映了哪一种意识形态,影片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才是影片真正的意义之所在。影片最后,不知情的女儿嘉比坐在摇椅上唱着歌,安详、美好。此时的嘉比是一个不知情者,对父母的争吵不知情,对自己的身世不知情,对真正的历史不知情,她摇曳、无辜、宁静、纯洁,也许她代表着所有无辜善良的人们,代表着那些在所谓的历史的真相面前迷惑的人们,代表着被历史愚弄而不自知的人们,代表着在纷繁的意识形态和政权更迭下唯一的本真••••••她只是静静地唱到:“在遗忘的土地上,我走了三步,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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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猫桑
    历史是无尽 的发展,无论对于整个社会还是每个细微的个人而言。对此,每个人似乎都只是沧海一粟。平凡的人们面对“历史”这一伟大的造就,往往有三种状态:先知先觉、紧跟潮流、后知后觉。阿根廷电影《官方说法》就通过一个女人的故事,展现了沉重的历史对于渺小人物最致命的打击,这不是一种思维的觉醒,而是一种被宿命感包围之后的无能为力。影片通过对女历史老师艾丽西对于自己养女身份的追索,从而对自己所身陷的历史与现实感到了极大的恐慌,同时女性的独立意识也随着这种变化的加剧而觉醒。最终她放弃了在外人看来美满的家庭,终了,也无法让人看出对于艾丽西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艾丽西就是历史中的“后知后觉”者,尽然她是一名严谨的历史老师,可是对于自己所真正处在的这个世界,她却缺乏着专属于自身最真切的体悟。一方面,作为成功丈夫的妻子,她的在家庭中的存在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她的丈夫从不会也没必要过问她在学校的工作,相反,艾丽西却要每天听到来自丈夫罗伯特对于公司事务的牢骚;另一方面,自己身处的环境也开始让她不安,尤其是自己从朋友口中得到的信息,让她开始无尽的追索自己养女的身份。所以她对于自己的思想的解放和对于自己所要真实的渴望并不毫无来由的,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已经为艾丽西都准备好了:她的家庭看似美满的表面掩盖了实则空洞无比的内在让她坐立难安,她的学生对于历史的拷问也让她的传统认知开始动摇,她周边的朋友家人对于这个社会的不安和控诉更是令她感同身受……于是最后的爆发就是她的离开,正如结尾她的女儿唱的那首歌:“因为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影片一开始的第一场戏是艾丽西所在学校举行的集会,会上老师与学生们一同肃立奏唱阿根廷国歌。这场戏的第一个镜头是特写了学校播放国歌的几个大喇叭。喇叭其实就是统治阶级的喉舌,尽然他们歌唱的是祖国,可是作为思想意识形态的存在,这些无不都是统治者对于被统治者的教化。如此看来,那几个大喇叭竟有些令人不寒而栗。学校的教学生活对于艾丽西来说是她自身独立意识觉醒的一剂重药,尤其是学生们对于现实的认识和对于历史课本的质疑,尤其是那一句:“历史都是暗杀者写的。”完全击溃了艾丽西思想中旧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一切都令艾丽西这个向来中规中矩的历史老师感到颠覆。可是,也正是这种颠覆造就了她自己最后的觉醒,以至于她会欣然的给那个顶撞的学生A的成绩。由此可以看出,在片中学校的这个环境可被看作艾丽西自身独立意识的觉醒与对于固有意识形态的挑战和抵抗的强力催化剂。正是这样激越的对抗,才产生了可以向前航进的力量。
    而另一方面,影片从艾丽西在学校的教书工作,紧接着延伸到她的家庭生活。影片在表现她的家庭生活的时候,着重的笔墨在于表现她对于孩子和丈夫的微妙情绪。片中有一首贯穿始终的歌,就是被她的养女嘉比反复唱到的:“在遗忘的土地上,我走了三步,迷路了。”这首歌的歌词完全是在描绘女主角艾丽西的思想与情绪的变化。在描写家庭生活时,有这么一场戏深刻的暗喻了影片所表达思想,就是嘉比的生日聚会时温柔安抚娃娃的嘉比被男孩子们的暴力游戏吓得惊叫不止。就像是男孩的游戏永远是让女孩无法接受的,因为男性所代表的总是暴力和战争,然而对此女性却无法代表雅典娜的智慧,反而沦为男性为主导的意识形态的附属品。这一点上其实深刻的刺痛了艾丽西逐渐觉醒的自我,在片尾,罗伯特因为担心艾丽西把嘉比送还给亲人而对艾丽西暴力相向。至此,艾丽西又一次被这样的现实境况冲击,于是,她选择了嘉比所唱的那首歌歌词里最后的一句:“因为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影片的中的所有一切元素其实都在为艾丽西自我觉醒和对现有意识形态的抗争意识的产生做铺垫,最终完成她自己新的选择。比如片中还设计了艾丽西去教堂做忏悔,可是,就是这么一次简简单单的忏悔,她自己崛起的独立意识都不可控的和神父发生碰撞,甚至表露出对于上帝的怀疑。其实,上帝似的信仰只是一种内心的自我安慰,出于对现实的回避和对过去的遗忘。觉醒的人是痛苦的,他们的痛苦在于他们可是了脱离于上帝似的信仰的执着,而回归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而艾丽西之于历史,之于这个国家固有的意识形态,之于伪饰上帝的光辉,都是后知后觉的领悟,这样便是痛苦的。不过这样也是幸运的,因为至于像她的丈夫罗伯特那样依旧不可自拔的人们,她算得上是先知先觉的。因为,历史虽然然让所有人感到宿命包身,可是它还是默默的选择了一些人去开辟未来。我想,艾丽西便是开辟未来的那群人中平凡而又特别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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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verick
    《官方说法》电影剧本

    文/阿依达·波特尼克、路易斯·普恩索
    译/胡祥文、詹桂荣

    编者按:本片获得1985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1986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多伦多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卡塔赫纳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及最佳女演员奖,芝加哥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校园
    灰旧裸露的墙壁让人想起监狱的气氛。灰蒙蒙的天空下的一所校园,细雨如织。两排学生笔直地站立着,他们身穿“规定”的服装:深色外衣、领带……
    四处可见阿根廷国旗。在一排拦杆后面,正襟僵立着一些成年人,看样子象是一些官务要人。从院外不时传来交通的嘈杂声、汽车喇叭声。扩音器开始播放国歌,学生和老师们随声合唱。
    合唱:
    听,神圣的呼喊,
    自由,自由,自由;
    听那镣铐挣断的声音,
    看那平等高责的王冠;
    南方的联省已经
    折服在他面前
    全世界的自由人在回应。
    行列中有几个学生(不久将出现在阿莉西亚的课堂上)的声音格外清楚。有一个仰望空中(一架飞机飞过),另一个面带嘲讽的笑容。显然,他们对仪式是循规蹈规的,却是没有多少“诚意”。
    合唱:
    向伟大的阿根廷人民,致敬!
    向伟大的阿根廷人民,致敬!
    成人中站立着阿莉西亚,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标致纤细(头发挽成了髻,披着灰头巾)。她撑着一把伞,她身后,是一位叫贝尼特斯的教师,显得更加“无拘无束”。
    合唱:
    全世界自由人在回应
    向伟大的阿根廷人民,致敬!
    全世界自由人在回应
    向伟大的阿根廷人民,致敬!

    中学的走廊
    落地窗透入一片淡光,走廊里窗明几净。上课的铃声响了,阿莉西亚从尽头走来,步伐活泼,一路上她与几位同事打着招呼,她穿着白色西服套装,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的风雨衣和灰头巾。
    一个学监:安静!
    签到簿,用一支羽毛笔写下的日期:1983年3月14日。
    从教室里传来学生们的声音。

    教室
    阿莉西亚坐在讲台前,戴着深色架子的眼镜,表情严肃。在她后边的墙上有幅阿根廷地图,再远处有扇窗户;另一边是黑板。身后墙上还挂着画图用的角尺和圆规。
    七、八个学生在交头接耳;阿莉西亚看看教室,插上笔帽,合上本子,取下眼镜放在讲桌上。
    阿莉西亚(起立):先生们,请你们安静……安静,请注意(她走到讲台边上,学生们不说话了)我叫阿莉西亚·马奈·德·伊瓦涅斯,你们有的人已经认识我了……我们一起要上的课程是阿根廷历史……根据大纲要求,我们将学习1810年以来的政治和社会体制,我们每周有三个课时,这并不多,我要告诉你们三件事……(她做了个手势)。
    座位有五行。后面的墙上钉着衣钩,挂着衣服。阿莉西亚每说完一句话都顿一下,还做个手势以加重语气。
    阿莉西亚: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相信纪律,我不会把高分当礼物。你们当中有些人还记得吧,是不是?(她略点一下头,向右又走了几步)懂得历史,就是准备懂得世界。(转向学生)任何民族丧失了记忆,都不能继续生存(右侧一排的四个学生,两个在咬耳朵,其中一人嘲笑地做了个手势以提醒注意阿莉西亚的这句话),(画外音)……而历史就是人民的记忆。(她又转向讲桌)这就是我们学的意义。(坐下,拿笔,戴眼镜,打开花名册,食指指着一个个名字)阿拉拉·赛巴斯蒂安。
    阿拉拉(画外):到。
    阿莉西亚:阿尔瓦尔·罗德里戈。
    阿尔瓦尔(低声):到。
    阿莉西亚:是哪一个?
    阿尔瓦尔;是我。
    阿莉西亚:阿特米·鲁文。
    阿特米(画外):到。
    阿莉西亚:贝劳斯特吉·马努艾尔。
    贝劳斯特吉(举手):到。
    阿莉西亚(画外):布曼·亚力安德罗。
    布曼(笑):到。
    阿莉西亚(严厉地看看他):科斯塔·奥拉西奥。
    科斯塔:到。
    阿莉西亚:库连·马丁。
    库连(非常做作地):在这儿,太太。(学生们哄堂大笑)。
    阿莉西亚(敲着讲台):先生们,请安静!

    浴室和佳比的房间
    门开着,明亮的浴室,浅栗色的瓷砖。佳比是个棕色头发的五岁女孩,她坐在漂着各色塑料玩具的澡盆里。阿莉西亚穿着白浴衣,跪着给小姑娘洗头发。她的发髻有点散乱。
    佳比:可拿着毛巾等一会儿。我自己会把头发理好。你看。
    阿莉西亚:不,别理,不然水会进耳朵!(走出澡间)
    佳比(起身,玩着身上的皂沫):我做了条泡沫的连衣裙。妈妈,你也光着身子洗澡吗?
    佳比的房间,墙上挂着很多玩具,近处有个大娃娃,远处有个大橱,阿莉西亚拉开一个抽屉。
    阿莉西亚:好了,佳比,你自己洗吧,要是还办不了的话,就唱个歌吧,让我知道你没有淹着自已。
    佳比依然满身肥皂。
    佳比:好!(唱)在“我遗忘的地方。”(阿莉西亚拿起一块淡红的大浴巾甩到背上,画外)。我迈起了三小步(佳比仍站着,全身白沫,她在水中坐下,玩着水上浮着的泡沫)就迷失了方向,朝这边一小步,我记不得是否是这个样……

    套房的入口·客厅
    又宽又暗的房门。左边有几盆绿色植物。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一位妇女提一包食品进来。她三十出头,穿着绿裙子蓝毛衣。这是女佣罗莎。她向大门旁边的一间屋子瞥了一眼。
    客厅的家具是与房子一起出租的。大壁炉上有照片,是一对微笑的夫妻和一个婴儿合影,左边是面镜子。
    罗莎从另一扇门去餐室,她在“补偿”:疾步走着,一边系上了淡红色的围裙,她走向尽头的一个门。歌曲由一位女人唱出,由吉他伴奏着……
    歌曲:
    朝那边迈一小步,哎,我心里怕得慌。在“我遣忘的地方”,我迈了一小步就迷失了方向……
    罗莎(看着小餐厅内,气喘吁吁地):请原谅,太太。

    餐厅
    阿莉西亚戴着眼镜,手拿钢笔在写请柬。佳比跪在一张椅子上吃着面前盘子里的东西。前面正中的桌子上,一个长颈瓶里装着桔子汁。墙上有面镜子,一幅画和一个陈放着照片的镜柜。罗莎进来,绕过桌子朝佳比走去。
    罗莎(画外):火车又晚点了。
    阿莉西亚(把身后录音机的音量调小,看着罗莎):不要紧,罗莎,你姐姐怎么样?
    罗莎:很好,谢谢。(阿莉西亚看请柬。罗莎到左边俯身吻佳比)佳比,你好吗?
    佳比:很好,妈妈给我做肉了。
    罗莎:妈妈做的肉肯定比我做得好吃!啊,太太(阿莉西亚看着她),我跟路易莎太太说了,她叫你别忘了你们的老同学的聚会。
    罗莎拿起大颈瓶给佳比倒桔子水。
    佳比:划掉罗德里戈。你划了吗?
    阿莉西亚:不,还没有。(看请柬)因为可能他在你过生日的时候会碰见多洛雷斯,他会跟她和好。(看看佳比)
    佳比:不,他已经有另一个未婚妻了,划掉他,你划掉了吗?(阿莉西亚温柔地抚着她的下巴)
    罗莎用佳比的叉子戳了一块肉给她。
    阿莉西亚:多洛雷斯应该很高兴,有你这么个孤独的朋友。
    佳比(接过罗莎递给她的叉子吃肉):什么是孤独?

    阿莉西亚和罗伯托的卧室
    卧室右侧有两扇门通向另一个房间。两扇门之间有面大镜子。通过敞开的门,可见阿莉西亚穿着浴衣、在邻室中化妆。电视的声音很低,镜子里反射出屏幕的蓝光。
    电视:我们痛心地看到一些宣传机构越权散布一种对稳定有害的说法,鼓惑颠覆性的意识形态……
    从镜子中可以看到罗伯托来了。他是阿莉西亚的丈夫,怀中抱着一个大包。他五十来岁,穿浅色套服,仪态潇洒。他手扶门框观察了一会儿阿莉西亚。
    罗伯托:你还是这样?(他向前走,蹑手蹑脚,准备让她吃一惊。)
    阿莉西亚:晚上好。你呢,你不该穿衣服吗?
    电视:……军队正准备与入侵分子战斗。
    阿莉西亚起身向他走去。
    阿莉西曼:不吻一下吗?(罗伯托拆开包,他笑笑,又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淡红色的赛璐珞娃娃和几个附件。画外)哦,你买的?美极了。佳比要喜欢坏了!(她过来抱起娃娃转了一圏)真象肉长的,来摸摸它。
    罗伯托坐在扶手椅中,阿莉西亚站在他身边。罗伯托(抚摩了下妻子的身体,掩上她的浴衣。):当然。
    阿莉西亚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膝上,吻着他的颈,笑着;佳比穿着睡衣,张嘴打着呵气,看了他们一会。
    佳比(甜甜地):爸爸。
    罗伯托正与阿莉西亚接吻,他转向孩子。(笑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抱起佳比,佳比笑了。他把她带到她的房间。
    罗伯托:好了,上床去!(钢琴声起)
    佳比(从远处):爸爸,你给我买的牙膏,太辣了……
    阿莉西亚想入非非地抚摩着娃娃的头。她把它放回盒子中。
    马西(画外):但是,应该承认这曾经是一场极大的恐惧……

    餐馆
    一些人坐在柜台前,面前放着鸡尾酒……顾客显得文雅,男子穿套服,女士则穿着晚礼服……室内较暗,几盏灯放射出黄色的光线。
    马西边走边说。
    马西(碰到柜台边一位女士的肩膀):我太太怕我心机梗塞(他到了尽头三人那张桌旁。丹特双肘支在柜台上转向他。另外两位是罗伯托和安德拉德。大家微笑着)这种生意,只要疏忽一个细节……
    安德拉德:啊,如果你疏忽一个细节,那是你的问题,马西。
    马西:我?
    安德拉德:当然。
    马西:我是执行别人的指示。
    安德拉德:是谁指示你做的?
    马西:好了,大夫,你……伊瓦涅斯(转向罗伯托)甚至丹特(手指丹特),你们和我的人把一切都筹划好。
    丹特:我们给你出主意,马西,我们不过是几个顾问。
    安德拉德(向门口进来的人):啊,我们以为你不会来了。
    将军(边走边说):请原谅!
    安德拉德(画外):埃尔维拉呢?
    将军:我把她留在家里了,以示惩罚。
    远处的一张桌子。玛丽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晚礼服,起身过来拥抱了他。
    玛丽拉:为什么我的朋友受到惩罚?也许是一个军事秘密呢?(阿莉西亚也坐在那张桌旁,她站起来)。
    将军:可是在家里,是由她指挥!让人心颤。怎么样?伊瓦涅斯?
    罗伯托(笑着):你怎么样,将军?
    镜头映出其他被邀请的人。
    蕾希娜(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双肩裸露),:不,不,为什么?
    米雷,三十来岁的美国人,金发,白上衣,红领带。玛丽拉和罗伯托走过来。
    玛丽拉:米雷,你夫人,你不会跟我说把她弄丢了吧?
    米雷(带有浓重的美国口音):她在那边正谈话呢。
    阿莉西亚过来,双手从后面搭到丈夫的肩上。她的黑色夜礼服非常漂亮,一块薄绸巾(同样是黑色)部分地遮盖住她那裸露的背部。
    蕾希娜看看身边的一个男人。
    蕾希娜:我家佣人在马尔维纳斯群岛本来有表亲,人家甚至不屑通知她——他们还活着。战争失败已经一年了,对我来说真是一种恐怖。
    男子:是一次战役失败了,我的小蕾希娜,不是战争。
    蕾希娜:你不是说你们想继续打下去吧?(男子凝视着她)
    安德拉德(画外):上星期,我在西班牙……
    八位来客围坐在丰盛的餐桌周围,米雷和将军一左一右,米雷身边是他的妻子蕾希娜,然后是罗伯托,阿莉西亚坐在顶头;他们对面,玛丽拉坐在将军右侧,她旁边是她的丈夫安德拉德;最后,饭桌顶端,阿莉西亚的对面是丹特。他们吃着饭。刀叉的声响。
    安德拉德:……正和一个社会主义企业头目巴列斯特劳斯谈话,他一直是社会主义者。你知道他所说的吗?(看看将军,将军转向他)“我们在佛朗哥(指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时期生活得更好”,当然,现在他们在朝,他们不知道该把责任推卸到谁头上。
    玛丽拉:真没有办法。已经二十五年了,我试图让他明白在饭桌上谈生意,不仅是缺乏教养,而且于消化不利。
    安德拉德:谁谈生意?
    玛丽拉:好,谈政治,这更糟糕!另外,这是我们女人的错,我们没有喧宾夺主。来,蕾希娜,谈谈你的小家伙……听说这孩子很不寻常。
    蕾希娜:对,他很漂亮(她微笑着转向米雷,在桌下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餐桌右侧
    玛丽拉:一生下来就重达四分斤,难以置信吧!(看看将军,又转向他们,但仍不时瞥将军一眼)看着他们也难以想象,可能是混血。(做作地一笑。餐桌左侧,米雷用餐巾擦嘴。画外)你、米雷,不怀疑别的人吗?
    米雷(有点局促):哦,不,不,我母亲是,曾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人,那就没有……(蕾希娜转向他)
    人们笑起来。
    玛丽拉(用英语):我是开玩笑,hombre(一种西班牙纸牌戏)!你不用替自己辩解,(用西班牙语)你呢,罗伯托?你女儿出生时你也在场吗?
    阿莉西亚讨厌地撇下嘴,瞟了玛丽拉一眼;她完全明白了后者“最终要怎样”。罗伯托似乎无所谓,他只微笑着,看了问话人一眼,继续用餐。
    罗伯托:不,与米雷相比,我更象你的丈夫,(看看安德拉德)我们属于另一代人。
    玛丽拉笑了,她丈夫安德拉德有些生气地看着她。
    玛丽拉:属于另一代的人,我觉得是阿莉西亚(阿直视前方)在这些事情上,你不太时髦,是吧,亲爱的?
    阿莉西亚:是的,我不太时髦(喝饮料)。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只见刀盘声。
    将军(转向阿莉西亚):这个小姑娘现在该有四、五岁了吧?
    阿莉西亚:她马上就五岁了。
    丹特(大笑):真的,你们两个不太一样啊,罗伯托?
    罗伯托(平静地):这正是魅力所在,不是吗?
    玛丽拉(尖刻、阴险地):嗯,我想魅力是该在某个地方(安德拉德看着她)。

    街道
    夜幕下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有几家店铺的橱窗还亮着灯。
    阿莉西亚和罗伯托行至一酒吧门前。
    阿莉西亚:这些事情总是彼此的:我,我觉得她是个婊子;她认为你配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绰绰有余。你以为安德拉德没跟她说过?来龙去脉她都清楚……她开始对那女呆子和美国人的儿子还感兴趣……(模仿玛丽拉的声音)罗伯托,你女儿出生时,你在场吗?
    罗伯托:好了,阿莉西亚,你正在为一件蠢事大做文章。
    他们拐进一条光线更暗的街道。
    罗伯托:即使佳比是被一个娼妇带来的或是我们从茨冈人那儿偷来的,又关她什么事。
    阿莉西亚(激动地):当然与她毫不相关,很明显,与她毫不相关,但是她知道事情与我相关。对此,她和她丈夫是一致的。(赶到丈夫前面,绕过车头,准备坐右边的位置;罗伯托往车左边走,准备开车)。你看见他讲粗话,带着那副样子“你们瞧着,谁敢反驳我,我就把他赶走!”而她呢,只能把她的佣人赶走(开门上车),这就让我们大家倒胃口了。你注意了吗?她曾把美国佬叫作绿头乌龟,说蕾希娜是窑姐,你是可怜虫,她丈夫没教养,我是笨蛋。这么多,只用一句话(笑)。将军是她唯一没有碰的人。应该承认她也有她的界限。

    教室
    依然是那间教室,但显得很乱。讲台上,三十来岁的语文教师贝尼特斯,戴着眼镜,正在读课文;学生们看着、听着,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课桌上。他似乎有点儿忘乎所以,站起身,绘声绘色地继续朗读。
    贝尼特斯:莫雷拉打开门冲出去(扔掉手上的粉笔,抓起角规,当剑舞着),决心最后一战。军官和他的士兵们面对着他,勇敢地防御他凶猛的攻击(学生们在他周围活动着,假装向他“射击”),但他们不能抵抗他突然的进攻。(走下讲台,学生们围住了他,凭着“剑”,他“杀出重围”)纷纷后退直到在峡谷中迷失了方向……嗯!往右往左(回到讲台上)。奇里诺中士吓破了胆,藏在石井栏后面,莫雷拉确信自己是单枪匹马,准备爬墙逃走(一屁股坐在讲桌上。他后背穿衬衣的学生比划进攻的动作)。中士看见他爬上墙头,就趁机拿起他的武器。感觉到肩上有冰凉的刺刀尖,莫雷拉……(背后的学生用圆规的尖脚戳住贝尼特斯的臀部。贝尼特斯笑了)。
    学生们:好样的,奇里诺!
    贝尼特斯:不,等一下……莫雷拉向中士开了一枪(转身用角规向学生“射击”)砰!
    黑板前的那个学生用双手捂着肚子。
    学生们:不,老师,不!
    穿着外衣的学生们很活跃,有四个还坐在桌子上。教室里一片喧哗。
    迪尔金:就这样,干得很好!象个警察!干得漂亮!
    穿衬衣的学生朝地图转过身,他自称受伤了;教室尽头的那个学生紧贴着墙,做出一副非常疼痛的样子;贝尼特斯躺在讲桌上。
    贝尼特斯:莫雷拉身负重伤;维森塔从左侧背景处出现了……谁来扮演维森塔呢?
    他正用角规寻找着,下课的铃声响了。只见一个学生将手指向“同性恋者”——坐在教室中央的库连,其余的学生立即将他抬起来,扛到肩上。有一个学生还顺便吻了他一下。
    学生们:库连上!库连上!库连象她!库连象她!
    库连被抬过来放到讲台上。贝尼特斯仍躺在讲桌上。库连低头看台词。
    贝尼斯特:来吧,库连!
    库连(念词,带着女人的腔调):让我过去,胆小鬼们!
    学生们:哎,野女人!
    库连(向贝尼特斯欠着上身):胆小鬼们……她一见他,就扑到他身上,忧伤极了。
    学生们拼命地鼓掌,有人还把库连的围脖折成一块三角巾披在他头上。
    贝尼特斯:一个遥远的声音,犹如宣告他生命的终结,唱出这些诗句……(手指向一个学生)阿特米!
    阿特米:现在,我将前途交给我那未卜的命运来决定……
    阿特米充满激情的念着,他周围的学生们手舞足蹈起来。
    库连:胡安,我的胡安。
    阿特米:因为心爱的人是地道的阿根廷人……
    库连:我心爱的人,他不会死去。
    阿特米:不要害怕死亡,因为高丘人既老练又强健。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看见阿莉西亚走进来,后面跟着三个学生。阿莉西亚表情严肃,显然,眼前的情景使她不快。她登上讲台,严厉地看了一眼黑板前穿衬衣的学生。贝尼特斯还躺在讲桌上;学生们纷纷返回各自的座位。
    阿莉西亚(对贝尼特斯):你好。
    在阿莉西亚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贝尼特斯爬起来,拿起粉笔盒,慌忙中弄掉了几根粉笔。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可是将一副象棋子遗忘在桌上。
    贝尼特斯(对阿莉西亚,挖苦地):文学总是遇到历史。
    坐在讲桌前的一个学生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粉笔;阿莉西亚把包放在讲桌上,取出自己的东西;贝尼特斯把角规放在黑板槽里,转身接过阿莉西亚(阿并未看他)递给他的烟盒,放进衣袋,然后走到门口,整理一下领带,回头看看学生们。
    贝尼特斯:再见,先生们。
    学生们起立,仍然微笑着。
    学生们:再见,先生!
    贝尼特斯走出教室,没有带门,随后又返回关门。

    幼儿园前的街道
    幼儿园是一幢美丽的房子,一个小花园将她与临街的低矮的栅栏分开。因为天热,接孩子的人都身穿轻便服装,颜色也多为鲜艳的;人行道上,绿树成荫,更令人产生一种安静和空间感。
    阿莉西亚身穿深色衣服,领着一身粉红的佳比走来。
    佳比:你知道吗?马卡雷娜的妈妈总是不能从幼儿园走。她说她必须整天留在那里赎罪。今天,她妈妈要走。她不干,抱着她的腿哭呀,哭呀。
    她们来到阿莉西亚的汽车旁,这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阿莉西亚打开后门,让佳比上车。离她们不远的道旁,一上岁数的人正把几个孩子弄上一辆面包车。

    餐馆
    一家豪华的餐厅,陈设多为红色和白色的。室内宽敞、明亮,有十几张餐桌;尽头暗红色的窗帘使从橱窗外射进来的光线变得柔和。阿莉西亚从门口进来,身穿笔挺的深色长裙。她看见坐在门口一张桌旁的四位朋友,就张开了双臂,走过去与她们拥抱。
    阿莉西亚:什么时候我失过一次约?
    多拉:你也许从不迟到?你好吗?
    苏萨娜:恰恰今天我得早点走。
    玛丽拉(对阿莉西亚):你真绝了。瞧,多么漂亮的裙子!(对其他人)她是不是美极了?
    阿莉西亚(象时装模特儿似的原地转了一圈):是新的。(对玛丽)可是,你多么苗条呀,你!
    玛丽拉:我?苗条?我开始执行我的特定食谱已有半个小时了。
    多拉:你还留着长头发?早过时啦!
    在一架漂亮的平台式钢琴后面,一个女子在弹奏着。她散开的头发披在肩上。
    苏萨娜:我打赌你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你来的,是她们的友谊吗?哪一位?你永远猜不到?
    阿莉西亚向钢琴靠近了些,微微俯身观察着演奏者。
    路易莎(画外):你们不想留给她反映的时间吗?
    阿莉西亚(又惊又喜,低声叫道):安娜!
    阿莉西亚回头看看几位朋友,又走近钢琴,在安娜身边坐下。安娜微笑了,阿莉西亚热烈地吻了一下她的拇指以示感谢。
    阿莉西亚小声用英语:昨天。
    安娜微笑着用英语:明天。
    她纤细、美丽的双手还在演奏。
    她们相互对视、微笑着,好象真的很幸福,互相非常温柔地拥抱。
    苏萨娜(画外):我在超级市场碰见她。你不知道她象什么……象我们的祖母。
    玛丽拉:事情就是因为她头发金黄,皮肤细腻,而细皮肤的女人马上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埃丽萨:你说什么呀?你就是头发细,皮嫩肉嫩的,你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吗?
    苏萨娜(对埃丽萨):你让不让我说?(对其他人)在整个马尔维纳斯群岛战争期间,别人把她的儿子遣送到南方去了,你知道,那是她剩下的唯一的儿子。
    多拉穿着红色长裙,戴着大项链,不以为然地听着。
    阿莉西亚(画外):其他孩子怎么了?
    玛丽拉:长女结婚了,阿莉西亚,她走了……
    多拉微笑着把一块点心放进嘴里,鼓鼓囊囊的。
    多拉:她的孩子都成了颠覆分子。她大概就是这样教养他们的。
    路易莎: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颠覆分子?
    多拉:得了,路易莎,劳驾了!之所以别人把他带走,总是因为有什么事,不是吗?
    阿莉西亚:你们在谈论什么?
    路易莎:还是换个话题好……
    玛丽拉:安娜,你儿子怎么了!他现在该长成大人了吧?
    安娜在方格外衣里面衬的白色紧身上衣微微敞开着。她手拿着烟卷,神态疲惫,莞尔而笑。
    安娜:二月份他十七岁了。
    路易莎:巴勃罗已经十七岁啦?我的上帝,安娜,你都成老太婆了。
    安娜:你不记得他是跟克拉拉的大女儿同一周出生的了?还有人说我们是两个“监禁的气球”?
    阿莉西亚和玛丽前仰后合地笑起来。
    安娜:克拉拉,她从不来吗?
    玛丽拉:不是,她去阿拉斯加快五年了,你也是那时候走的,是吗?
    安娜(玛丽拉话音未落):不,我,我是七年前走的。
    多拉:整整七年了?
    安娜:对,1976年走的。再过两个月就七年了。
    她盯着多拉,完全明白她最终要说什么。
    阿莉西亚和玛丽拉交谈着,但谈话声音难以听到。
    多拉(嘲讽的样子,近乎恶意):那,你回来是要留下?
    安娜:我还不知道。
    多拉:在冷酷的流放和温暖的家庭之间,大家都不能进行选择。你不相信我们会同情你吗?
    安娜(严肃地):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念你。
    多拉:不是真的吧?
    安娜:我向你起誓,你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我又见到你时,我一下子回忆起一切。
    多拉咧着嘴,似乎在笑;安娜目光炯炯,表情坚定;埃丽萨和苏萨娜全神贯住,埃丽萨象是明白了,不时点着头;阿莉西亚和玛丽拉感到很尴尬。阿莉西亚表情严肃,她垂下眼睛。
    安娜:因为你依然是你,丝毫未变。然而,很多年过去了,许多事情发生了,你依然是你。和那个向女学监告秘的人一样!和那个给我几个盐瓶还要我付钱的人一样,而当时我睡觉时只能在地上铺一条破褥子!
    多拉继续勉强微笑以保持常态;安娜更无情了,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说着。
    安娜:那么现在,多拉,卑鄙的同学,令人难以忘记的婊子女儿,你为什么不会滚开呢,嗯?

    佳比的房间
    房间里的护墙纸是浅颜色的。佳比穿着薄薄的睡衣,抱着一个布娃娃;安娜穿着白衬衫,短袖的,前胸微微敝开,戴了一条小项链,她深情地看着佳比。
    佳比:在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生活?你有孩子吗?
    安娜:有,不过他已经长大了。他不再喜欢听故事了。
    安娜摇摇头;佳比指着布娃娃。
    佳比:我女儿的头发丑死了,象一把扫帚。如果我把头发剪掉,还会长出来吗?
    阿莉西亚走进佳比的房门。
    阿莉西亚:好了,佳比,说够了,上床吧。
    佳比:不,再讲最后一个。
    安娜微笑着,看看阿莉西亚又看看佳比。
    安娜:讲看不见的颜料?这是一种颜料,它能使东西都看不见了。比如说,给床抹上颜料,床就消失,你亲爱的妈妈进来,她会以为你是睡在空中的。
    阿莉西亚笑了,手放在安娜肩上;佳比拿起一个木偶。
    佳比:妈妈,她象多洛雷斯,是你孤独的朋友吗?
    安娜把头枕在阿莉西亚的脖子上,两个人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充满温情柔意的时刻。

    餐厅
    阿莉西亚、罗伯托和安娜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两个女人谈笑风生;罗伯托则非常平静,近于呆板。
    阿莉西亚(对安娜):那所中学太可怕了,我的上帝!你记得克拉拉把它叫作“地狱”吗?
    安娜(笑着):有道理。
    罗莎穿着佣人的衣服(带领子、短袖的黑色连衣裙,袖子边和围裙是白色的),端着盘子进来,上面是调味品。她端到安娜面前,安娜取了一点。
    安娜:佳比是个奇才。她说我是“孤独的朋友”。
    阿莉西亚:真可怜,她可不能说“孤独”。她喜欢这个词就到处乱用。
    她们的谈话使罗伯托感到厌烦。
    罗伯托(对安娜):你打算留在这里吗?
    安娜:我还不知道。
    罗伯托摇一了头,用刀子切肉,吃起来。
    阿莉西亚微笑着,显得很快活并有些“心不在焉”。安娜饮酒。
    安娜:你令人陶醉,阿莉西亚。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穿裙子,欧洲对你有好处吧?你这样显得更美了。
    罗伯托打量着安娜,似乎在欣赏她的相貌,又象是蔑视她。

    客厅和阿莉西亚卧室
    安娜和阿莉西亚舒服地坐在大沙发上。她们面前一张小矮桌上放满了水果、玻璃杯。碗橱上有个咖啡壶和一瓶酒。阿莉西亚半躺着,眼镜戴在鼻尖念着信,两人似乎有几分醉意,大笑不止。她们松弛的样子与晚饭时罗伯托在场的拘谨气氛形成了对比。
    阿莉西亚(大声念,时而结巴):我在这里,被抛弃在加拉加斯,比人们习惯接受的浪漫的牺牲者还重八公斤,带着三个妙龄女儿。她们已经发现唯一构成她们与自由之间的障碍的蠢妈妈……为了重新获得少女般的灵巧身躯,我快把自己饿死了,每天要绕着我那孤独的床跑5公里。(对安娜,声音更大)大胖子!
    罗伯托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一盏床头灯亮着,床头柜上有一杯酒。他在翻阅一份卷宗,不时传来两个女人的谈话声。罗伯托难以集中精力。
    阿莉西亚(画外):……没有一个中意的男性。
    罗伯托合上卷宗;阿莉西亚伸展开身体,两腿朝前伸直。
    阿莉西亚:四十岁,怎么搞的?我怎么没注意我已经四十了呢?胖子……
    她笑起来,把信叠好;安娜手拿着烟,摇晃着站起来,摆了一个姿势,显露出她的苗条身材。
    安娜:哎,我们了不起。
    阿莉西亚:真了不起!……在胖子家,我们那时喝蛋汁酒。
    罗伯托眯着双眼,紧靠在枕头上。一会,他双眼又睁得大大的,望着空中,沉思着;阿莉西亚取下眼镜,手放到额头,看着安娜往两只酒杯中倒蛋汁酒。
    阿莉西亚:我,我生了一场病。我对你说过吗?没有,没有说过。我四十岁生日那天,罗伯托请我到一家很雅致的、要高价的餐馆……而我……却中了毒,不得不卧床三天。
    两杯蛋汁酒放在沙发旁的小桌上。
    阿莉西亚:哦,上帝,卧床三天!医生来了,我从来没病得这么厉害……
    安娜:与罗伯托还不错,是吗?
    阿莉命亚:还好。
    安娜:一切都好。照这样,回来能使人高兴。
    安娜绕过桌子,递给朋友一杯酒,在她左面坐下。
    阿莉西亚:为什么你当初没通知我你要走?连个纸头都没给我捎来?
    安娜:我走得太急,无暇一一告别。^
    阿莉西亚:为什么那么急?
    安娜:咳!你知道被蛋汁酒灌醉了是什感觉?
    阿莉西亚:真讨厌,你不想跟我说。
    阿莉西亚放下杯子,靠近安娜,手搭到她的肩上。安娜踌躇着叹口气,皱起眉头。
    安娜:你去过我在拉普里达的房子吗?
    阿莉西亚:没有,没去过那房子。
    安娜:门上有一张关于加德尔的广告画。他们把它弄了个稀巴烂(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用脚把门踢开,套住我的头,把什么都砸了。然后他们把我带上一辆车,几只脚踏在我身上,给了我狠狠的一棍。我醒来时已经一丝不挂,躺在一张桌上。他们开始拷打我。(停顿,表情变得严肃了。阿莉西亚也止住了笑)后来,有个戴听诊器的人走来,让他们住手……我不能肯定那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我有点儿丧失了时间的观念,我体内好象什么组织被毁坏了,再也修不好了……现在,有时我早上醒来,还喘不上气……当初,我被吊在那儿,他们把我的头按进水桶里……七年后,我还觉得憋气(艰难地呼吸着,一手放在胸前),我从那儿出来的时候,听说我在那儿呆了三十六天,我体重掉了十二公斤,他们给我用了所有的刑……起初,我免遭他们的强奸,你知道为什么?(开始哭了)因为到房子里来的那个家伙,我唯一看见脸的,对我微笑着说“你,我把你留给我”……后来,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发抖,害怕,在大街上,在地铁里。
    安娜嚎啕大哭;阿莉西亚目光中露出慌乱。
    阿莉西亚:可他们为什么对你这样?为什么?阿妮达?
    安娜:起初,他们问我有关佩德罗的问题;我呢,我对他们讲了真话:说我有两年没见到他了……他们又问我,我又重新那样回答,于是他们就悍然地用拳头、电刑、水桶一起上……
    安娜擦着眼泪,阿莉西亚搂着她的脖子。
    佳比安静地在布娃娃身边睡着。一阵泣不成声的谈话声传来,佳比睁开了眼睛。
    阿莉西亚:佩德罗干了什么?
    安娜(惊慌地):佩德罗已经完了。在他们问我有关他的问题时,他可能就已经死去了。
    阿莉西亚(严肃地):你控告了吗?
    安娜(痛苦地嘲讽):真是个好主意!我可没想过!可是,你向谁控告?
    阿莉西亚(郑重地):说到底……要是你没干什么坏事,怎么这个,向谁控告?
    安娜:那个地方……都住满了……有时,简直难以弄清是我在尖叫,还是其他人。有在那儿失去孩子的孕妇……还有的是带着孩子去的……因为他们的孩子被卖给那些不问孩子来历的家庭。
    阿莉西亚被震惊了,目光中带有责备,她转过头,十分慌乱,象是被人揭了短。
    阿莉西亚(粗暴地):你为什么讲这些给我听?
    阿莉西亚起身走开;安娜微微皱眉,对阿莉西亚的反应很吃惊,她用手抹掉眼泪,思索着。
    安娜坐在沙发上,手插进头发里;阿莉西亚穿上鞋,转身在桌上放下什么,然后看看安娜。
    安娜:我从未对任何人讲过,只给一个特别法庭写过材料。真是难以相信(穿上鞋和外衣,俯身拿起她的包),我觉得我有罪。
    两人面对面站着,阿莉西亚走近安娜,帮她整理外衣的领子,吻她以示再见。
    安娜:再见。
    阿莉西亚把矮桌收拾了一下,把剩下的吃的装进一个盘子:糕点片、杯子、苹果、面包……
    阿莉西亚叠起一封揉皱的信。她来到长沙发前,把垫子放好,叠好红毯子,然后走近一个小书橱,整理一些信件。她拿起一张照片。
    阿莉西亚头发散乱,面色疲惫、忧伤,凝视着手中的照片。突然,她惊讶地跳起来,同时叫了一声。
    慌乱中,她扔掉了照片,碰翻了杯子;佳比来到她身后,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杯子掉到地上,稠黄的液体溅到一张微笑着的小姑娘的照片上;旁边还有佳比、阿莉西亚和罗伯托三人照片及其它一些照片。
    阿莉西亚俯身跪下,脸贴在女儿脸上。
    阿莉西亚:佳比,你吓了我一跳。去吧,上床!
    她抱起佳比,稠稠的蛋汁酒继续扩散。

    教室
    阿莉西亚坐声讲桌后面,头微倾,抵在拳头上。她衣着仍很典雅,系着一条薄围巾,头发挽成了一个完美的发髻。
    一名学生,恰佩,穿着深色西服,白衬衣,打着领带,站在黑板前。其余的学生看着他,他们同样都穿着规定的服装。
    恰佩讲话时有停顿,他小声咳嗽以清清嗓子。
    恰佩:莫雷诺的很多文章说明了他的共和思想,因而值得重视。其中有一篇是他在十二月五日之后拟定的取消等级称号的法令。那天,一个军官,看上去是被灌多了(哄堂大笑)……醉了,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看老师)。
    阿莉西亚:不要紧,继续!
    恰佩:这个军官……好,历史书上只是说他“在瞻仰萨维德拉时胜过平时”。不过,我相信他把他称为皇上或类似的什么东西,不管怎样,一些非民主主义的头衔。
    阿莉西亚:他对等级称号说了什么?
    恰佩(不自在地):取消等级称号。
    阿莉西亚(有点儿心不在焉):那当然,可是你记得莫雷诺的原话吗?
    恰佩(低声)。不记得。
    阿莉西亚(看看全班):谁记得?
    杜兰(举手):我记得,夫人。
    阿莉西亚用钢笔示意他起立,并用同样的动作示意恰佩返回座位。
    杜兰(咳嗽了一下,其余的学生暗暗对他起哄):他说,在议会成员之间除座位排列外,不该有其它的不同。他还说,在这份文件里,一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居民,即使喝醉了,或睡着了,也不应该说那种违背国家自由的话。
    阿莉西亚:很好,杜兰。
    杜兰坐下,他后面的学生为了他的“卖力”,打了他脖子一下。
    阿莉西亚:还有谁能铪我们举出另一篇能表明莫雷诺共和思想的文章?
    右侧靠墻的一行学生中的最后一个,把例数第二个学生(费尔柯维奇)的胳膊抬起来,自己把头埋起来。
    学生(用假嗓音):我。
    费尔柯维奇(屈从):好,我……(其余人哄堂大笑)……还有发表在《加斯塔》上的那一篇,是论述出版自由的……
    他偷偷看书,无拘束地挠挠耳朵。
    阿莉西亚:你是……
    费尔柯维奇:我是费尔柯维奇。
    阿莉西亚:费尔柯维奇先生,为什么你不站起来发言?
    费尔柯维奇(起立):我不了解他……其实,我什么也记不住。我父亲总说什么也不应该记!
    学生们笑了,阿莉西亚看着他,也被逗乐了。
    阿莉西亚:好吧,你父亲好象很明智。但你不是记住了文章的含义吗?重要的是含义。
    费尔柯维奇:那是当然。这就象某件……人们不让真相公布于众的事,嗯?人们看见走向胜利的是谎言、贫困、愚昧……最终,别人杀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阿莉西亚:杀谁?
    费尔柯维奇:莫雷诺!我是说,别人把他扔进水中不是毫无理由的!
    阿莉西亚看了看全班,放下笔,起身走了几步。
    阿莉西亚:对,不是毫无理由的。人们把他抛入水中,这就象在海上,人们处理死者那样。航程太远了,人们难以在船上保留尸体。
    迪尔金(另一学生):对,夫人,莫雷诺是被毒死的!(学生们起哄)没有什么可笑的!
    阿莉西亚:听着,这只是一个假设,一种在某一时期时髦的假设。对此有些人喜欢轻易相信,但是没有证据。
    科斯塔(另一学生,低头看书):没有证据,那是因为历史是刽子手写的!
    别的学生都有些局促不安,望着别处。科斯塔慢慢抬起头,看着老师。阿莉西亚同样显得局促不安……科斯塔合上书本,站起来向老师走来。
    科斯塔:我叫奥拉西奥·科斯塔,夫人。
    阿莉西亚:科斯塔先生,请你出去等一下。
    科斯塔把笔放入外衣口袋,看看老师又看看全班同学,慢慢走出去。
    阿莉西亚:这是一堂历史课,不是辩论会。那么如果有谁要发言,就须举手,经我许可。因为无纪律,我们即不能学也不能教!
    她沉思着……
    佳比(画外):而你,你是个耍花招的魔术师还是个真正的魔术师?

    阿莉西亚的客厅
    屋里有许多与佳比同龄的孩子,两三位青年妇女照看着他们。房间是用气球和彩旗装饰的。一个女孩在吹气球。一穿淡红色上衣的男子在表演魔术,孩子们饶有兴趣地观看着。
    魔术师:一个真正的魔术师。
    他弯腰向小观众们展示,一个带盖子的容器,然后摇动容器,他直起身,揭开盖子,火苗呼地窜了出来。
    魔术师:看,朗姆酒火烧煎蛋卷!
    他又把盖子盖好。当他重新掀开盖子时,火焰消失了,飞出一只鸽子。
    一个孩子:看见了吗?一个真正的魔术师!

    厨房
    厨房里很明亮,只是因为过节才略有点凌乱。阿莉西亚快步走进来,把手上的两个彩色纸板放在靠门的小橱上,走到冰箱旁边。
    阿莉西亚:罗莎,冰箱里还有可乐吗?
    厨房的另一角,罗莎和纳塔正忙着。纳塔是罗伯托的母亲。她们装饰着生日蛋糕,罗莎手里拿着一包糖。
    罗莎:冰箱吃不消了……
    阿莉西亚打开冰箱,笑了。她取出两大瓶可口可乐,关上冰箱。
    罗莎:另外,我也不行了!要是还不让您岳母离开厨房,我就辞职!
    纳塔:不,你别辞职。要不然,谁还能吃到你烧的菜呢?
    她端起生日蛋糕走向门口,时值她儿子恩里克拿着几只空的可口可乐瓶子进来。她让过他,并得意地让他看看蛋糕。
    恩里克:哎,阿莉西亚,冰箱里还有点可口可乐吗?

    客厅
    下午室内特别是走廊里的光线不太亮。包括佳比在内的八个孩子分坐两行,前排坐在一条长凳上,后排坐在桌子上观看魔术师表演。他一手拿着只黄气球,另一手神秘莫测地将一根长针靠近汽球。孩子们害怕了,屏住呼吸;针并没有刺到气球,魔术师却学着爆炸的声响:嘭!
    孩子们松了一口气,鼓起掌来。魔术师重新开始刚才的节目。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将针刺进气球,而气球并未因此爆炸。他停下来,露出惊讶的神色。

    厨房
    恩里克进厨房。他上穿蓝衬衣,下着浅色长裤,四十岁上下,与其兄相反,不象大资产者倒象是“人民一员”。他来到阿莉西亚旁边。
    恩里克:我那位狡猾的哥哥!我敢说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是不会到的!
    他旋下一个瓶盖。阿莉西亚瞥了他一眼,边说边从桌上拿起什么东西。
    阿莉西亚:今天他和外国人会谈。很遗憾你没能说服你父亲……
    她埋头烧菜。
    恩里克:啊,老头?一吵起来就没有完。罗伯托不让步,他就绝不会让步。告诉哥哥,老头子想佳比想得要死。
    阿莉西亚一直在照看着她烧的菜,恩里克对她善意地嘲讽起来。
    恩里克:莫非星期天也是如此,他也要和几个外国人会谈吧?
    阿莉西亚(严肃地):有时候,我想起佳比的妈妈,就让我害怕。
    恩里克(不安地):什么?怕什么?
    他正说着,罗莎来了,手里拿着各色纸板做的无脚杯。纳塔紧跟在后面。
    罗莎:夫人,我辞职!
    纳塔:答应她吧,阿莉西亚,在她反悔之前!
    恩里克还望着阿莉西亚。

    客厅
    魔术师:现在,我们来用鸽子表演同样的魔术。
    孩子们喊叫起来,纷纷摇晃着小脑袋。
    魔术师:行还是不行?我听不见。
    一个孩子站起来阻止他用针刺鸦子。其余的孩子越来越紧张;其中的一个竟嚎啕大哭起来。佳比很严肃,平静地站起来,走到哭喊的那个孩子身后。此时孩子们各自拿着玩具武器把魔术师团团围住。

    餐厅
    佳比顺墙来到餐厅,走到装饰一新的壁炉前,上面用英语写着:生日快乐。她轻轻地吹起口哨,其他孩子的声音渐渐停下了。佳比爬上被装饰得花花绿绿的木楼梯。

    走廊和阿莉西亚卧室
    佳比走进小走廊。右边是她的房间,门半开着;沿走廊往前就到了阿莉西亚的房间,里面,阿莉西亚正在拨电话号码,佳比轻捷地溜进自己的房间。

    佳比的房间
    佳比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屋里光线昏暗,但可以看出小道具和玩具应有尽有。她打开一盏小台灯,屋子亮堂了。她走到一架木琴前,轻轻地敲出又个音符,低声唱着。

    阿莉西亚的房间
    阿莉西亚正在打电话。她身后,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手中端着冲锋枪和木棍,吵闹着;从敞开的门前跑来跑去。
    阿莉西亚:发生的事情……是你女儿过生日。
    这时,孩子们用他们的机关枪和一些更现代化的武器互相射击着,他们跑过阿莉西亚的面前;她转过身去以听清对方讲话。
    阿莉西亚:没什么……还好,都不错。
    恩里克:孩子们,这儿不是玩的地方!

    佳比的房间
    外面的声音几乎消失了。佳比的沉静和其他孩子的兴奋形成鲜明的对照,她把木棍放在木琴上,叹了口气,抱起罗伯托买的大娃娃,亲热地抚摩着,但同时又有点神经质。她非常温和地对娃娃说起话来。
    佳比:小宝贝,刚才难过了吧?别哭了,我的小宝贝……来,上床……你睡觉吧,嗯?安静地睡吧……你要妈妈留下吗?好,好,我的孩子真乖,真乖……我亲爱的宝贝,我的小宝贝困了。小宝贝要睡了……看那儿,看你表哥给你带来的玩具……
    突然,门被踢开了,几个男孩子吵嚷着过来。佳比尖叫起来,抓起大娃娃走开。一个男孩子上了床。
    男孩:他在那儿,射击!他在阳台上!
    一幢相当孩子那样高的玩具房子,红顶绿窗。一男孩扑向小门边的小桌子,滑了一跤。
    佳比紧紧抱着娃娃,尖叫着。
    一男孩想钻进那所小房子,把小门弄坏了。
    阿莉西亚跑进房间,来到佳比面前。
    阿莉西亚:佳比!出什么事了?亲爱的?(抱起佳比)你怎么了?
    恩里克:他们弄痛她了吗?(抓住他的一个儿子加夫列尔的胳膊)我跟你说过什么?
    加夫列尔:不,我们没有碰她,爸爸!我们一进屋,她就叫唤……你要我怎么样呢……
    路易莎过来,叫住靠在门口的一个孩子。
    路易莎(威严地):马丁!
    马丁:不,我没碰她。
    路易莎:才一会没有说他们吧?
    恩里克赶孩子们出去,不由分说下了儿子的枪;阿莉西亚摇着怀中的佳比。
    埃斯特班(孩子):好象她害怕了。我们不知道她在房间里。
    马丁(往外走着):她不会玩吗?就算她是个女孩子……
    阿莉西亚温柔地抚摩着佳比的头发;佳比已经平静但还在抽泣。
    一场动乱过去之后,使人感到非常的宁静。
    阿莉西亚(感慨地):已经五年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客厅
    阿莉西亚拿着酒瓶,端着托盘(有两杯酒)进来。罗伯托坐在扶手椅上。阿莉西亚将酒瓶等物放在一张矮桌上。右侧有一盏灯亮着。
    阿莉西亚:那天,我一整天在家里忙得团团转。你呢,回来得很晚,你记得吗?象今天一样,很晚。你都不会抱孩子(笑。递给他一杯酒),你抱她就象抱小狗一样。当我们谈起这事的时候,我觉得你有道理,我不必去医院……
    罗伯托不耐烦地拋着一只气球。阿莉西亚坐在地板上,转身从桌上拿了一块三明治递给他,他没有接。
    阿莉西亚:现在,我想我本应该去的……我本应该去的,不是吗?跟你在汽车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她是谁?
    罗伯托:那是谁?(饮酒)……一个护士。
    阿莉西亚:海费尔,那个医生叫这名?是赫费尔。
    罗伯托:我记不得了,阿莉西亚。你怎么偏要我要记住不行呢!
    阿莉西亚:你怎么可以把给你佳比的那位医生的名字忘记呢?
    她头微微晃了一下;他亲热地用气球碰了一下她的头。
    罗伯托:我们说过不再谈论这件事。
    阿莉西亚:你付钱了吗?
    罗伯托: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付给医生还是付给母亲了?
    罗托托:你现在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阿莉西亚:因为你,你跟我说她同意了,可是你怎么知道她是同意的?嗯,你在医院看到她了吗?回答我,罗伯托,别生气……可能她当时都不知道别人……正在夺走她的女儿。
    罗伯托:你在问些什么蠢话?
    阿莉西亚:难道我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吗?难道我们永远不把真相告诉她?这一天到来时,我总觉得你很难受。你意识到了吗?我们过生日的日期是你带她来的日子,那不是她的生日……
    罗伯托:我们庆祝的生日正是我们铪她登记的那天。对,这就是她的生日!
    阿莉西亚注视着地板。

    学校走廊和教室
    走廊里灯光暗淡,从玻璃门射入的光线也很有限,难免给人一种空荡荡的、凄凉的感觉。在尽头的大玻璃门旁,有两个人在交谈。
    阿莉西亚渐渐由阴影处走过来……从教室中传出迪尔金朗读课文的声音。
    迪尔金(画外):……因为如果没有思考的自由,人们就会继续尊重那些祖父辈们“认可”,并经时间和风俗证明的谬论。
    两个学生在教室前警戒。一个黄头发的学生转身看见阿莉西亚来了,便立即通知同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迪尔金继续在朗读。
    迪尔金(画外):暂时不要为我们陈旧的见解辩护,少一些自尊心理,让真理到来吧……
    布尔曼:迪尔金,停下,疯子,别念了!
    迪尔金:白痴,看这是怎么结束的……听着奥拉西奥!(学生们看着他)真理,如美德,本身就是不可辩驳的;只要讨论并提出问题,真理就会光辉灿烂地出现在眼前……(对一个同学)现在听他的,如果人们……
    科斯塔用纸打了一下他的头,让他明白该停下来了。他停下来,看看讲台的方向,阿莉西亚走进教室。黑板上贴着一些报纸、传单。学生们起立,迪尔金例外,他又开始朗读。
    迪尔金:如果人们限制他的言语,思维就会象物质那样呆板……
    阿莉西亚站到黑板前,她猛地转过身来……
    阿莉西亚(威严地):坐下!
    迪尔金:……与错误、谎言、狂热和愚昧……
    阿莉西亚(指着身后的黑板):阿特米,取下来!取下来,先生!我不问谁干的(迪尔金还在低声念着)因为大家都看见他了……
    迪尔金:和愚昧……
    阿莉西亚坐下。学生们把剪报递给她。她有些惊讶,神经质地把剪报放在讲桌上。
    阿莉西亚:……那么,你们全体要代开这种玩笑的人受过!
    迪尔金:……将分裂人民,将引起其崩溃、毁灭和苦难……
    阿莉西亚:你们很清楚该如何避免这件事。
    迪尔金:马利亚诺·莫雷诺,布宜诺斯艾利斯公报,1810年6月12日。
    他胳膊暗暗做了个致敬的动作,仿佛很高兴能将文章念完。

    学校前的街道,市中心
    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些白灰色的墙壁,上面开设着几扇小窗,其中有一堵矮墙上还安装了铁丝网。靠学校一端设有黑、黄和红不同颜色的栅栏,那是规定让学生们走的通道。此外,路旁还有几株稀疏贫瘠的树木。
    阿莉西亚走来,贝尼特斯紧跟在后面。她身穿海蓝色外套,米色裙子,系红围巾,斜背着包;贝尼特斯着浅色长裤,白衬衣,领带,深色的外衣搭在肩上,手拿着书和讲义。
    阿莉西亚快步穿过栅栏,与贝尼特斯说着话走下人行道。
    贝尼特斯:您能否晚点去什么地方,就这一次!
    阿莉西亚:为什么?
    贝尼特斯:比如去喝杯咖啡。
    阿莉西亚(来到自己的汽车旁):请原谅,贝尼特斯,我有急事,必须到市中心去。
    贝尼特斯(站到乘客门前):带上我吧?……我有话跟你说。
    阿莉西亚给他开门,他钻进车里。
    阿莉西亚驱车驶入一条宽阔的大街。街两侧有一些高大的阔叶树。车辆往返,声音嘈杂。
    贝尼特斯:去喝咖啡?
    阿莉西亚:听着,贝尼特斯,我真的没有情绪。您要干什么?
    贝尼特斯:也许是调调情吧?
    阿莉西亚:那您是疯了!
    贝尼特斯(故作严肃):说着玩的,瞧您这脾气!如果我马上向您建议和我睡觉,您会大吵大闹的!
    汽车嘎然刹住。阿莉西亚看着贝尼特斯,非常反感。
    阿莉西亚:什么?
    贝尼特斯:不,不,没有这意思。您不要幻想。我想还给您一份您忘在校长办公室的材料……一个学生的材料……科斯塔……他总在课堂上胡说八道。
    贝尼特斯从包里找出那些东西,阿莉西亚显得有些慌乱。
    阿莉西亚(恼火):您怎么能得到这个?
    贝尼特斯:……我和女秘书是朋友。
    阿莉西亚:为什么在您这里?您怎么得到允许的?……凭什么权利?……
    贝尼特斯(坚定地):没任何权利!……这很明确。我拿了这份材料,是因为我确切地知道我生活在何处……因为对于这个傻小子,他的激昂可能付出的代价比起几句指责来要沉重得多……因为您也同样,应得到一种别的运气……
    阿莉西亚发动汽车,汽车转弯,驶离大街。
    阿莉西亚:这班尽是淘气学生……今天,他们在黑板上贴满了通讯、剪报。坦率地说,我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她一边继续注视着路面,一边拿起放在两个座位之间的那份材料,还给他。
    阿莉西亚:拿着,看看!
    贝尼特斯(接过材料):他们肯定想让您知道。
    阿莉西亚:为什么Cuyo大学把您解雇了?
    贝尼特斯:因为我太危险……
    他往鼻梁上推推眼镜;阿莉西亚亲切地看看他。
    贝尼特斯:他们并没有解雇我,他们趁我不在,到我家去搜查,一张整纸都没有给我留下……我明白了那封短信,就我一个人明白……
    阿莉西亚:那这些名单呢?……有关所有失踪者的……甚至婴儿的是真的吗?
    阿莉西亚把车停下,看着贝尼特斯。
    阿莉西亚:不,我说这事情是因为肯定有一些象您这样的人,他们改变了职业,现在到了别的地方(想让自己放心)不是吗?
    贝尼特斯(生硬地):……这事是真的对您有什么好处?这事与您相关吗?
    她看着他,他穿上外衣。车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和游行示威的声音。
    示威者:让这种杀人的习惯结束吧……
    一些人举着阿根廷国旗;有一个举着标语牌,上面有位年轻妇女的照片。三个警察站在阴影里观察着。示威者们愤怒地喊着口号。
    示威者:让这种杀人的习惯结束,……
    贝尼特斯:认为这不可能总是更容易吗?特别是的,为了使这成为可能,就需要许多的同谋关系……许多人不愿意相信这一点,即便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他显得很激动,也很坚定,看着阿莉西亚;她也专注地望着他。
    贝尼特斯:拿着科斯塔的材料吧,防备万一您又想去上交!
    他挥着手,走下汽车。
    游行队伍中出现了一面大横幅,上面写着:“因政治原因失踪和被监禁者的亲属”。在横幅后面人们或举着标语牌,或拿着小燕尾旗。气氛即轻松又庄严。天气较热,人们都穿着轻薄的服装(浅色裙子,花衬衣……)
    示威者:告诉我们失踪者在何处!
    游行队伍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吵架声,带挑衅性的喇叭声,警车发出的警报器声,口号声交织在一起。阿莉西亚同几个人期前跑去……
    示威者: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被非法监禁的年轻人,他们在哪里!
    阿莉西亚掩着衣领,紧抱着书包。周围一片骚乱。阿莉西亚在一面墙前面,不安地望望周围,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在示威者的怒吼中,也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警察的广播声音。
    阿莉西亚继续往前走,但速度很慢,她时而停下观察。游行者们遇到一辆军用卡车。
    示威者:大兵们,戴绿帽子的,你们对失踪者干了什么?
    示威者:内债,腐败……
    游行队伍周围出现了一些带钢盔的军人。
    示威者:……是国家最难以摆脱的困境!
    阿莉西亚沿着街拐角的楼房行走,不时回头,好象留恋她所见到的情景。她停在楼房的门口,背靠墙,手扶门框,观察街上游行的人们。
    示威者:马尔维纳斯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孩子都不在那了!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我们应该斗争……
    阿莉西亚看了最后一眼,便消失在楼房的入口处。一些警察坐在带篷的卡车上,头戴钢盔,静静地等待着;另一些警察在旁专注地监视游行队伍的动静。
    示威者:你们把失踪者怎么样了?
    阿莉西亚在大楼里,透过一块烟玻璃往外观看,她手中端着水杯,头发有些蓬乱。依然可听见示威者们的喊声,不过音量减弱了。
    在一面大三角旗周围,聚集着“五月广场”的母亲们,她们戴着那著名的白色方头巾:“把非法监禁和在押期间出生的孩子们交还给他们的亲生父母。五月广场的母亲们。”她们有五十余人,都举着标语牌,上面分别贴着男孩和女孩的照片。人流在涌进。
    阿莉西亚还在那扇玻璃窗前观看着……

    罗伯托办公室的接待厅
    现代化的接待庁,干净,光滑,明亮,略显空旷。一位“接待小姐”在服务台后写着什么。阿莉西亚走来,从这里透过玻璃窗可以望见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已听不见任何示威的声音。阿莉西亚走到一小桌旁,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
    大厅的右边有两个电梯间,再过去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可以看出是一间办公室。马西和琼斯(大胡子美国人)走出来,正在用英文边走边高兴地交谈着。他们刚商订了一宗满意的买卖。
    一个年轻的女秘书(蒂吉)穿着件白衬衣和便裙,手拿一份卷宗,扭着髋部从他们面前走过。
    丹特(英文):希望您下次来能逗留更长的时间,琼斯先生。
    琼斯:一定,这个城市很美丽。也许(对路过身旁的蒂吉)您能带我游览一番。
    蒂吉(停步,看着美国人):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琼斯先生?
    她走进办公室,琼斯跟进去。
    丹特准备上电梯;马西朝他走去。丹特转身。
    丹特(干巴巴地):请等一下!
    阿莉西亚仍站在窗前,手中有一本新闻杂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琼斯(画外):不是真的,但是,您也许能帮我想想办法。
    蒂吉(微笑):好吧,您下次来,我们再见。
    琼斯:但愿如此!
    他又看她一眼,然后转身出办公室,走向电梯。丹特与他握手。
    丹特:谢谢。与您共事非常愉快!
    阿莉西亚朝他们这边望着,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杂志。
    丹特与琼斯握手,马西在他们身后,蒂吉收拾完卷宗。随着铃声,电梯门关闭了。
    丹特:再见。
    马西(靠近,专横地):丹特,请你了!
    丹特(感到厌烦,往办公室走):等一会,我就陪你,马西!
    马西的神经受到剌激,很不高兴,用纸卷敲着腿,转身坐下。
    丹特在蒂吉的办公室里,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蒂吉坐在他旁边。
    丹特:告诉伊瓦涅斯,事已办妥;并且作为偿还的多出五个。
    蒂吉:现在,我不能……
    阿莉西亚心不在焉地看杂志,仿佛她在听着周围的动静。
    丹特(画外):我认为你打错算盘了,知道吗?还有,把这老家伙给我从这赶走。如果安德拉德看见他,就会把我们杀了!
    阿莉西亚朝这边望着,对这些“琐事”好象很厌烦。
    蒂吉(画外):为什么您不自己把他赶走呢?
    阿莉西亚把杂志扔到小桌上,杂志的封面是一张军人的照片和一条粗体字标题。
    大厅的另一个角度。蒂吉微笑着来到阿莉西亚身后,阿莉西亚回过头去。
    蒂吉:今天,是我们工作繁忙的一天,我们真有点神经质了……
    罗伯托从右侧落地玻璃窗处走来,在电梯前与马西相遇,他拍拍马西的肩膀以示问候。
    罗伯托:我不知道你在这,进去等我!
    他很快改变方向,走向蒂吉,在服务台旁看一份卷宗,并继续和马西说话。
    罗伯托:不,我们的约会最好在明天……(改换语气,对女秘书打手势,专横地)蒂吉!(又转身向阿莉西亚)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
    他拥抱阿莉西亚;马西还未及反应,当着女秘书的面有些犯“傻”。
    阿莉西亚:不,不……我有话要跟你说。
    罗伯托:你知道我得走了,嗯?(看表)我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马西不耐烦了,可是在女秘书的注视下,他无能为力地往后靠靠;一会,又用文件拍着大腿喊住罗伯托。
    马西: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伊瓦涅斯,这您知道!如果安德拉德现在不接见我……我可不想让别人送我坐班房!
    阿莉西亚对眼前发生的事有些不安;罗伯托早已转过身朝马西走来,显然对于后者他非常蔑视。
    罗伯托:您怎么会坐班房,马西?您怎么了?犯人才坐班房呢!
    丹特在马西身边,他搂住马西的肩膀。
    丹特:这是个文明国家,马西,您有朋友,来吧!
    丹特拉着马西走开了一些,罗伯特看着他们。
    罗伯托:看看安德拉德能不能接见您!
    丹特:真难以置信,老兄,吵了半天就是为一次法官的召见!
    丹特狡黠地瞥了罗伯托一眼,把马西拉向走廊,迟钝的马西任其摆布。罗伯托亲热地把食指放在妻子的下巴上。
    罗伯托:你愿意送我去机场吗?
    他微微向妻子垂下眼睛,一会,又凝视着走廊左边丹特办公室的方向,露出厌烦和凶恶的表情。
    罗伯托:……怎么回事?
    阿莉西亚随着丈夫的目光看去。丹特拉着马西,后者执拗着。从一间办公室里出来一个男子,与丹特一起连拉带搡把马西弄进屋。
    丹特(对罗伯托):没事,没事,这我包了,别误了飞机。(对蒂吉)你去叫个人来。
    蒂吉:叫谁?
    她拿起风雨衣和文件箱,准备交给罗伯托。此时,几个人从大厅右侧走来,他们都五、六十岁的年龄,身穿浅色“生意兴隆”型西装,风度翩翩,步伐竖定。他们用英语谈话。这中间有安德拉德、将军和一个白头发的美国人,罗森。
    一美国人(英语):你们应该和巴黎银行联系这事。
    罗森(英语):巴黎,到那去总让人高兴。
    安德拉德(对罗伯托):我们有票吗?
    蒂吉把罗伯托的东西交给他。
    安德拉德(微笑):告诉他我们要向他进行报复的!
    罗森和另一个美国人用英语交谈着。一会,罗森来到罗伯托身旁,两个男人看着阿莉西亚。
    罗伯托(英语):罗森先生,这是阿莉西亚,我夫人。
    罗森(英语。笑容满面):哦,很高兴认识您。
    马西被拖进去的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男的匆匆走出来。屋里,马西坐在一张椅子上、头仰向后面,丹特卡住他的脖子。透过敝开的门,丹特看见了那群等电梯的人。阿莉西亚正向电梯走去,她往马西的方向看着。丹特右手按住马西,转身用左手关门。
    那群人中罗伯托最后一个上电梯。阿莉西亚嘴僵硬地张了一下,她微微歪头想最后再看一眼,电梯门随着一串铃声关上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和机场路
    十字路口,行人稀少,各种车辆穿织如梭,声音嘈杂。天还很亮、但将军的大蓝色轿车开着大灯行驶。里面坐着将军、罗伯托、阿莉西亚和“司机兼保镖”。车行至十字路口,左转弯时车刹得吱吱尖叫,而后马上加速。
    将军:你们结婚已经很久了吧?

    将军的车。将军坐在司机旁边,罗伯托和阿莉西亚分别坐在后座左右两边。
    将军:您每次都来给他送行……(阿莉西亚和罗伯托互相微笑)真的,我祝贺你们……(他看着窗外,又向阿莉西亚点了一点头)您,夫人,是教什么的教师,对吧?(他微微侧向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历史。我在……
    将军(把手放在椅背上,转向她,根本没听,看着她):很好,很好……事实上,在中学教历史课不太容易吧,今天?(她随便地一笑,完全明白了将军对她要说的丝毫不感兴趣。)……今天的年轻人再不象以前那样相信(阿莉西亚双手神经质地包里学生们“送给”她的剪报再往里推推)……你知道今天的青年(她勉强一笑)怎么想?我们还能有希望吗?……我,我有个侄子,十六岁,他连圣·马丁穿越安梯斯山脉都不相信……(大家笑了)

    机场停车场
    两辆汽车亮着车灯快速驶入停车场,一前一后嘎然而止。第一辆车中的两个人和第二辆车的司机立即从车上下来,仿佛他们须要保护他们的乘客。

    机场大厅
    现代化大厅干净明亮,熙熙攘攘。罗伯托和阿莉西亚走来。他一手拿着机票,一手拿着文件箱和风雨衣。他将票伸进一个窗口。
    阿莉西亚:我知道这很可笑,可是我不想让你走。我害怕孤独。
    罗伯托:好了,阿莉西亚、好象这是第一次似的……出什么事了?你不愿意跟我说?
    阿莉西亚:不……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等你回来再说吧。
    米雷身着浅色衣服,提着公文箱往右侧走去,对罗伯托打着手势。
    米雷(带美国口音):伊瓦涅斯先生!
    阿莉西亚拉着罗伯托的手,对他微笑;罗伯托往米雷那边望着。
    阿莉西亚:我也想走……和你去旅行,即便只在玻利维亚。(他承诺了,明显想要缩短告别。他往米雷那边走,她看着他)等你回来,我们就能去旅行一次。(米雷仍不停向他打手势。)我们很久没有……
    罗伯托在通过登机门前又回身走向她。
    罗伯托:照看好佳比!她怎么样了?(他温柔地把阿莉西亚发鬓上掉下的一绺头发拢到耳后去)
    阿莉西亚:她不满……因为你不留在这里工作……
    他微笑着轻轻在她脸唇上吻了一下。
    罗伯托:她跟她妈妈一样。
    阿莉西亚:要是她象她妈妈,谁知道(罗伯托转向她)她会成为什么……
    看见丈夫的表情,阿莉西亚的脸色也变了。米雷还在等他。
    罗伯托:又是这件事!……不是吗?
    米雷:伊瓦涅斯先生,我们要误飞机啦!
    罗伯托:阿莉西亚,我该走了。
    她向他飞了个吻,很快又把手蜷上看着地面,很失望。罗伯托边走边回过头来。
    罗伯托:不要再想那件事了,没有意义!(舞动双手)不要想了!
    米雷挥手催促他。他紧张地走进一个登机门。
    阿莉西亚沉思着。她慢慢地自转了一圈,看着地面,又胡乱把一绺从发鬂上散落下来的头发拢回耳后,看着罗伯托离开的方向。

    小客厅·阿莉西亚卧室
    佳比从走廊跑过来,手持一个打开的红色小本子。她穿过一道玻璃门上了床;床上,阿莉西亚身穿白衬衣,正忧虑重重地看信,手里夹着一支烟。她抬头看佳比,佳比边说话边爬到她旁边。她把烟灰缸换了个地方以免佳比碰翻。
    佳比:妈妈,你知道我本子上有个小记号吗?说是你得给我买一支黑铅笔和几支色笔,以及一块橡皮。不过不要卷笔刀,因为过一个星期它们就变得这么小了用手都拿不住。
    她用手比划着。罗莎进来找她,绕床一周。佳比从母亲身上爬到床另一边。
    罗莎:你以为我会跟着你满房子跑吗?
    阿莉西亚低头看信;佳比,向她转过身。
    佳比(对阿莉西亚):你病了吗?你会死吗?
    阿莉西亚(摇头):不。
    罗莎:来吃饭。你得把饭吃完呀!
    阿莉西亚心绪不平地拿起佳比的本子看。
    佳比:爸爸什么时候来?
    阿莉西亚:一个星期以后。
    佳比把两个手指伸在阿莉西亚面前成“V”字。
    佳比:这样吗?。
    阿莉西亚被迫抬眼看佳比。罗莎抓起孩子的手做给她看。阿莉西亚向罗莎微笑,放下本子。
    罗莎:这样。你另一只手,整个手。(她掰着佳比的双手教她做数字“7”的手势。)
    佳比要把阿莉西亚的下巴扭过来让罗莎看。
    佳比: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阿莉西亚(躲开她的手,厌烦地):哦,放开我的脸,佳比。(佳比坚持着,她试着重新开始。阿莉西亚拉住她的手转向罗莎)去吧,去吃饭,去吃饭。
    罗莎:我们去吃饭……来。
    佳比嫣然一笑;罗莎搀着她的胳膊把带走了。剩下精神紧张的阿莉西亚独自一人。

    餐厅
    罗莎和佳比坐在餐桌前。佳比的面前放着一盘肉,桌上还有一瓶桔汁,一个酒杯和一个茶杯。罗莎关照着佳比,抚摩着她的头发,慢慢和她讲话。
    罗莎:吃吧,时间不早了。
    佳比:这肉太肥,!我不吃。
    罗莎:不!我把肥的去掉了。不肥……

    阿莉西亚卧室
    室内只有床头灯亮着。阿莉西亚靠在垫子上,几绺散乱的头发垂到肩上。她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两眼凝视空中。突然,她眼神里出现另一种表情,仿佛她刚刚明白了某件使她担心的事情。她坐起来,戴上眼镜,拿起放在床上的那页纸张。然后,又靠在枕垫上,用眼睛扫视那页纸。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佳比的出生证明(主观镜头):佳夫列拉·阿莉西亚·伊瓦涅斯1978年3月23日15时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罗伯托·奥拉西奥·伊瓦涅斯和阿莉西亚·伊内斯·马内特之女。签发日期:1978年3月25日。

    餐厅
    佳比把双手伸进盘子抓肉吃。
    佳比:怎么从牛身上取肉呢?
    罗莎:先把牛杀掉。(看盘子)
    佳比:用枪打吗?(罗莎有些不快,给她一口肉。)
    罗莎:佳比,要吃完!
    佳比:嚼这么多,太累人……
    她拿过大颈瓶,靠在杯子上,杯子翻了……
    罗莎(发火):瞧你干了什么!

    阿莉西亚的卧室
    衣橱开着,最上一层放着一只手提箱。阿莉西亚仍戴着眼镜。她一手把箱子拉出来,另一手把箱子上面的杂物推下去。
    阿莉西亚把箱子摆在她面前的小桌上,焦急不安地解开系箱子的细绳,把上面一部分,和精致的白包装纸都扔到一旁。她停了片刻,双手插进头发,果断地将头发甩向脑后,重新看着箱子。她仔仔细细地摊出佳比婴儿时穿的各式衣物,又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大块三角形布,象是一种裹婴儿的披巾,可能曾用作襁褓。她把它放在其它衣物的上面。
    佳比的歌娓娓地由一位妇人哼出。阿莉西亚看着这些内衣,拾起一条小羊毛围巾用手指缠绕着。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一丝不苟地注意一切细节,凄恻地强笑了一下。她振作了一些,哽咽着看着远处,把衣物贴近脸、嘴,动作中含有温柔甚至强烈的肉欲……她转过目光向右边看了一会儿。
    她展开、抚摩那块布,把它卷成包裹,接着又把其它衣物再折叠起来,好象里面包的是婴儿一样。在包裹的一侧,有个保险别针。她放下羊毛围巾,抱起包裹,打开细心地看。然后把目光转移到保险别针上,卷起衣物,亲热地贴在唇上,她哭起来。

    医院
    门玻璃上写着:分娩室。左边墙上的玻璃透入邻室的微弱光线。墙下面有个油漆剥落,又旧又脏的小架子。门开了。
    现代化的医院,宽敞的走廊,干净、明亮(蓝色调)。
    门开了,阿莉西亚进来,她身穿白色女式西服套装,戴着灰白头巾,臂下紧夹着包。她总是那样典雅大方。这时传来妇人哼的歌声,她自己的脚步声和一个妇女痛苦的叫声。
    主观镜头:一间房门洞开的屋子,里面有三个白衣护士。一位妇女仰卧着,双腿弯曲,正在分娩。她周围的护士中有一个坐在同产妇肚子同样高的位置。一张小桌上放着药品和器械。妇女叫得更厉害了。阿莉西亚顺着叫声望去。她一下被惊呆了,她转身离去,但边走边看着。一个男人从她进来的口口观察着她。
    阿莉西亚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定睛看着。音乐渐渐消失了,产妇的叫声更刺耳了。
    一名护士拿着个瓶子跑来。她向阿莉西亚的方向望望,停步,然后又继续走进了房间,那儿现在有了一位医生。护士步伐坚定地走着,充满责备意味地瞪了阿莉西亚一眼,粗暴地关上门,在惯性作用下,门里外晃动着,此时还能看到产妇尖叫着的脸。门终于停止了晃动。
    医生:好,好,来,我看见他了,好了!再用点力!
    阿莉西亚还在那个位置上。她准备走了,但脸仍扭向分娩室,谛听着每一丝声响,她感到尴尬,好象做错了事。当她听见了婴儿的哭声,皱紧的笑容才松弛了一些。阿莉西亚猛地转身,手扶额头,感到不舒服。她疾步走着,抬头张嘴大口呼吸。她走向出口,路过两扇敞开的门,与一个男的擦肩而过,接着又撞到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
    另一条走廊,门的上方写着:第一室。阿莉西亚从尽头走来,有两个人在她身旁。看上去她镇静、清醒,但时而仍要扶一下墙。尽管顶灯光线不足,室内仍然窗明几净。阿莉西亚下楼梯,昏暗之中,看上去她简直就是一个影子。
    护士(画外音):海费医生!词尾带个R,海费!
    护士与阿莉西亚并肩走下另一个楼梯,她们路过一个大厅,右边有个柜台,有两人在喝咖啡。
    护士(手捧奶瓶):这位医生,大约有三年没到这儿来了……
    阿莉西亚:三年,您不知道他在哪儿吗?……
    她们穿过明亮整洁的大厅,阿莉西亚登上一级台阶在邻室中继续行进。
    护士:不,我不会将他的事情告诉您的……到行政部门,或许他们能说出他的情况……(阿莉西亚停步,叹息,看着她,失望,厌倦,她闭上了眼睛。护士走到她身旁,观察她,把手放在她肩上)您身体好吗?
    阿莉西亚(露出一丝笑容。低声):嗯。
    候诊厅。三四个人靠墙坐着候诊。阿莉西亚靠另一面墙前坐着,双腿交叉。
    阿莉西亚(画外,共鸣很大):我,我曾和佳比一样。我坐在奶奶的摇椅上……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耽搁了那么久。他们两个人一起死了,在一次车祸中……

    教堂
    透过“告解座”(神甫给教徒赦罪的地方)的圆窗,我们渐渐看清了阿莉西亚的面孔。她忏悔时,句与句之间的停顿很长。
    阿莉西亚:我那可怜的祖母和我谈起过一次旅行……她伪造了一些他们的信件。好些年,我一直坐在那张摇椅里等他们。我以为爸爸妈妈把我抛弃了。(抽泣,异常激动)后来,当我长大成人,看到了他们的墓,才开始原谅他们……我一直相信别人对我说的……但是现在我不能再……如果我不知道谁是佳比……就好象任何东西再也不可靠了……我们甚至不想告诉她——她是养女。她呢,有时候,爱问一些关于祖父母、曾祖父母以至天主的问题……(微笑,忍住眼泪)她说天主是仿生学家……(默默地淌泪)因为他能明察秋毫,即使我们看不见他。
    神甫(画外音):这是真的……
    阿莉西亚(抽泣):我,我一直想,她妈妈是不会愿意的……可是现在……以前,我不曾拿过任何人的任何一件东西。
    神甫:天主将这个生灵托付于你,阿莉西亚……他意愿如此。为什么怀疑他的无穷智慧?(教训人的口吻)不可冒犯主!赐予你的,不要抛弃。
    阿莉西亚(抬头,恢复了镇定):我不抛弃她……为什么您跟我谈这事?
    神甫:你已经具有怜悯和慈悲的心肠。你保护了她,使她免于本会遭遇的苦难和危险……
    阿莉西亚:什么危险?您了解真相,我的神甫,为什么不告诉我?
    神甫:你没有罪……但你动摇了你与主的联系。
    阿莉西亚(恳求):您能够帮助我,我的神甫……
    神甫:他,他对我们说:“我不会为解救十个义人而毁灭城市。”主说:“我或许可以隐瞒……”
    阿莉西亚(打断他):我的神甫,您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是吗?
    神甫:天主,我们开天劈地的仁慈的父亲……
    阿莉西亚:把真相告诉我吧,我的神甫!您认识她……您认识她。把真相告诉我吧!
    神甫(好象没听见,继续祈祷):愿他以教会的神职赐予你宽恕和宁静。
    阿莉西亚(盯着他,低声坚定地):那天您和罗伯托在一起,是吗,我的神甫?
    神甫:我饶恕你的罪孽……
    阿莉西亚:现在我不需要您赦罪……我要的,是您告诉我真相!
    神甫(画十字,对她不肩一顾):以圣父、圣子,圣神的名义。阿门。
    阿莉西亚克制了自我,垂下目光,恭敬地致礼。
    神甫:感谢主的恩典。
    阿莉西亚(低声):感谢主永恒的仁慈。
    神甫起身,把襟带从肩上取下,拥抱她。
    神甫(冷峻的目光射向阿莉西亚):主对你已经赦罪。平静地去吧!
    神甫推开“告解座”的门。阿莉西亚站了起来,看着神甫走过祭台和一排排椅子,从唱诗班的大门出去了。阿莉西亚的白色服装与周围深色的木器和令人窒息的气氛形成了对照。

    幼儿园前的街道
    阿莉西亚把汽车停在幼儿园门口,快速地走进花园。还有几个孩子在园子里玩耍,一年轻妇女(丽丽)照看着他们。阿莉西亚来到平台前,与丽丽拥抱。
    丽丽:阿莉西亚!罗莎把佳比接走了,孩子有点发烧。我们曾试图找到你……

    儿科医生诊室
    医生微笑着把一页纸递给忧心忡忡的阿莉西亚。
    医生:您可以给她穿衣服了,夫人。
    佳比:我自己会穿!
    医车:哦,当然!请您原谅我,小姐。我刚才心不在焉,而且以为正在跟一个小不点儿讲话。
    阿莉西亚(指着诊断书):这儿写的是什么,大夫?
    医生:奥脱拉尼症状。这是小家伙出生时,髋骨脱臼造成的。您记得吗?我们曾经谈起过的。瞧着吧,她真生病的时候,您得带她来找我……
    阿莉西亚戴上眼镜,在包里找什么;佳比自己在穿衣服;医生开处方,并做着手势以加重语气。
    医生:在我这儿,我觉得您要破费了。
    阿莉西亚拿出自己的钢笔,取下笔帽。
    阿莉西亚(低声):您对我们说过,由于这个奥脱拉尼症状,她可能是头胎,是吧?
    医生:当然,有可能!
    阿莉西亚把诊断书上的有关内容抄在自己的本子上。
    阿莉西亚:还有,从脐带脱落的日期可以推断出生日,我是想说,这些材料在出生时都有记录,比如重量、身长……这一切,也应该在医院里是吗?

    教室
    学生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写作业。迪尔金朝坐在右边一行的库连转过身。为了不使阿莉西亚觉察,他在和库连说话时,用眼睛的余光注意着讲台的方向。
    迪尔金:库连,婊子养的……告诉我第二……
    阿莉西亚在讲桌后面。她戴着眼镜,看着小本子,从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一张佳比的画。她把画铺在桌上,看了一眼学生们以确信无人注意她,然后又折起那张画夹到本子里。

    安娜店铺前的街道
    这是一家豪华服装店,阿莉西亚看着安娜把一件衬衣放回橱窗。然后,她向安娜指了指商店尽头的什么东西,安娜去取了头巾又走到阿莉西亚身旁。
    安娜:听着,阿莉西亚,玛塞洛给我找到了这份黑活儿。别讨厌我!罗伯托怎么样?他不是该星期六回来吗?再者,你是否要跟我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谈谈你丈夫?
    阿莉西亚(看着安娜):佳比是收养的。(语速很快)你记得吗?你跟我谈过这些妇女,人家领走她们的孩子又交给那些什么也不要的家庭!我,我不能生孩子,我试过各种各样的疗法……这种可能性产生于罗伯托的办公室;而我呢,我毫无所求,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去求谁。罗伯托叫我别再想了。我,我知道他绝不会说我什么的。(此刻两个人并肩挨在一起。阿莉西亚很激动,把小本子拿出来)可是我打听了。我知道她是在拉普拉塔的一家医院出生的,(她打开本子)我大致知道日期、体重、身长。(安娜显得很疲倦,把头发弄到脑后,阿莉西亚仍讲得很快)我知道她有过奥脱拉尼症,是一种脱臼(指着髋骨),这儿,在髋部。(激动地抓住安娜的双肩)你要帮助我,阿妮塔,你要帮助我。我需要核实。你陪我去医院。你记得吧,以前我们到哪儿都在一起,连解小手也不例外吗?

    医院大厅
    一家医院候诊厅。远处有七、八个人在一个窗口前排队。有一个男的看报纸,他面前有张放着画报的桌子。阿莉西亚穿着风雨衣,正和柜台后穿着大褂的女职员讲话。
    一些候诊人的孩子们吵闹着。尽头有位白发妇女靠墙而坐,头顶上挂着一块“严禁吸烟”的牌子……左边是走廊。名叫弗洛拉的女人注视着窗口的方向,她慢慢行走着。个男人摇着轮椅从她面前经过。
    阿莉西亚边说边比划着,女职员摇着头。
    女职员:请问您为什么不再去找找档案馆?
    阿莉西亚厌烦了,转身向后走去。
    阿莉西亚:从那儿,人家把我打发到这儿,又从这儿打发到那儿!
    她沿着柜台绕过去,走到另一端。另一名女职员在窗口的玻璃后面,窗口前有位穿红衣服的妇女正在和这位女职员讲话。
    阿莉玛亚(对红衣妇女):对不起,太太。(对女职员)对不起,您就是刚才在那边接待我(女职员点头)让我去档案馆的那一位吧?好,档案馆说材料应该在你们这儿。
    弗洛拉仍注视着阿莉西亚这边。她缓步前行,坐在一张长凳上,仍目不转睛……
    女职员(画外):我们没有1978年的,我跟您说过了,夫人!
    阿莉西亚把柜台上的一个本子拉向自己,被一个女职员发现了,收回了那个本子。
    女职员:夫人!我跟您说了这本子只记本年度的。
    阿莉西亚看着她,神经质地敲敲窗台,转身走了。两个女职员面面相觑。
    弗洛拉看着窗口。阿莉西亚手拂额头,既厌倦又失望。弗洛拉仍看着她。
    弗洛拉:她们不会帮你的。(阿莉西亚吃惊地扭头看看她,又把目光转向前方)当人们经受种种苦难,又受到冷遇时,是很忧愁的,是吗?(弗洛拉走到阿莉西亚身边坐下)我也一样,我找我的家庭,也许我们能互相帮助吧?
    阿莉西亚(不安):不,不是这样,不……
    弗洛拉:您是在找一个婴儿吗?
    阿莉西亚看了看弗洛拉,思考片刻,然后下定决心。
    阿莉西亚:是的!

    教堂
    祭台左侧聚集着很多教徒,他们的衣着典雅(尤其妇女)大方。男人都不打领带,有的甚至连衬衣扣都没系。教堂装饰得很隆重。
    位于中间行列的一位妇女注视着一个小女孩,目光中带着谴责;小姑娘抓着祭台的一根木桩。教徒们站着,望着神甫。罗伯托抱着佳比,和阿莉西亚并肩站在人群中。
    神甫:来洗刷世间的罪孽的人。
    教徒们:请怜悯我们。
    神甫:来洗刷世间罪孽的天主羔羊(耶稣)。
    教徒们:请怜悯我们。
    神甫:来洗刷世间的罪孽的天主羔羊(耶稣)。
    教徒们(我们清楚地听到罗伯托、佳比和阿莉西亚的声音):给我们以宁静……

    罗伯托父母家附近街道
    罗伯托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靠向一旁,双腿伸直。一只德国牧羊犬偎依他脚边。他穿着浅色长裤和方格衬衫。在他前方,门的右侧有一棵树。左侧院墙的延伸部分,有一扇通向花园的栅栏门。
    平民区一条阳光灿烂的街道。
    何塞老人,他是罗伯托的父亲,正领着佳比和她的三个表兄弟散步。他一手拉着佳比,另一只手搭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肩上。佳比身旁的男孩踢着足球。小姑娘穿着蓝裙子,男孩穿长、短裤和悌恤衫。
    何塞:贫穷不是耻辱,完全象有钱并不是光荣一样……
    加夫列尔:还是有钱好。
    何塞:要看情况,……取决于你的积累直至过多的占有。
    罗伯托望着父亲,露出一副敌对和蔑视的神情。
    何塞(画外):……和你准备要继续干的。
    何塞和孩子们从罗伯托面前走过,最后一个男孩把球踢飞起来。罗伯托明显违心地拿起放在他面前台阶上的画报,亲热地打了一下狗,狗立刻站起来;罗伯托也站起来。
    马塞洛:好,如果人们不偷……
    何塞:小偷可不仅仅是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是吧?
    加夫列尔:你,爷爷你更喜欢贫困吗?
    何塞和孩子们走进花园。透过栅栏可以看到罗伯托停在外面的蓝轿车。
    何塞:唉,唉,唉,我别无选择。(停步)不过我乐意的是问心无愧,唉……
    罗伯托出现在何塞和孩子们身后,手里拿着画报,他看着何塞和孩子们走远了。

    何塞的花园一角·恩里克的工作间
    铺盖蓝白格台布的桌子上,放着一瓶汽水。何塞手拿一杯酒,坐在桌子一端,将佳比抱在膝上。他身后有一些绿色植物和爬山虎。
    阿莉西亚出现在佳比和岳父身后,端着一个托盘。她走进恩里克的工作间。工作间堆放着一些木头和各种工具。一道木栏将工作间与花园隔开,一部分光线从木栏间射入室内。
    阿莉西亚(对恩里克):咱们喝一小杯开胃酒,跟以前一样,好吗?
    恩里克正在一台机器上干活,旁边堆放着做抽屉的木料。
    恩里克:嫂子,请!(接过酒杯,微笑)现在你不会跟我套近乎吧?(看着她,他们碰杯)干!
    阿莉西亚:注意,你呀,你应该每天都收到几封求婚信!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用手指着自己。
    恩里克:就这个派头?你知道女人们会为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而相互打起来,他的工厂已经倒闭,现在饿得要死,他被迫回到父母家里生活……
    恩里克把一根木料放到电锯上,阿莉西亚在旁看他干活。
    悤里克:我上了时装杂志的封面,你知道吗?本年度候选人!
    他踮起脚尖,用左手画出标题的形状,阿莉西亚笑得前仰后合。
    花园里。饭桌巳经摆好。何塞仍抱着佳比坐在桌旁。罗伯托听见阿莉西亚的笑声,便向工作间望去,显然不太高兴。他突然往前走去,拿起一样东西,逗狗,那狗跳了起来,“汪汪”叫着。
    阿莉西亚右手搭在机器边沿上,左手仍拿着杯子。
    阿莉西亚:给我列举一个唯一拒绝了你的女人!(晃着头)说吧!
    恩里克:你真狡猾!本小伙子很谨慎,要是没有水,我才不跳呢。
    他注视着正在加工的木料;阿莉西亚温情地看着花园里的丈夫。
    罗伯托站着逗狗,他扔出一样东西,狗立刻跑去寻找。罗伯托转身看阿莉西亚。
    恩里克:可是,有一个拒绝我的,你知道吗?
    他看着阿莉西亚;但她背对着他,看着自己的丈夫,走到门旁,手放到墙壁上。随着她的走动,恩里克向外面瞥下一眼。
    恩里克:塞西莉亚拒绝了我。两次,我必须跳水。两次,她都说不。可是后来,她又不得不跪在我的脚下。
    罗伯托蹲在花园里逗狗,他取出狗叼在嘴里的东西。一位系着围裙的妇女端着空盒经过。她是纳塔。她放下盒,来到晾满衣服的晾衣绳前,她取下一件花格衬衣。
    纳塔:罗伯托!罗伯托!这不是真的!
    花园的这一角落,内衣晾在四、五根细绳上。前有一簇红花灌木;有一张圆凳。纳塔收了衣物放在凳子上面。她看着逗狗的罗伯托。
    纳塔:我的孙子们,谁要是捉弄动物,我就训斥他!
    她转身收晾晒的餐巾、乳罩……几个孩子在她身边嬉笑打闹,狗跑开了,罗伯托起身看着纳塔,把手上的东西向狗抛去。
    罗伯托在儿辈中走向母亲,他微笑着,突然搂住她的腰,纳塔惊跳了起来……
    罗伯托把母亲拉向后面,两个人都笑了。
    罗伯托:你用洗衣机了吗?
    纳塔:对,儿子……谢谢(亲热地拍着罗伯托的手)。
    罗伯托:好了,妈妈!
    他拉动一根细的晾衣绳子。
    纳塔: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每次我用它我都要谢谢你……(把手放在他脖子上)我很高兴你能来……可你得答应我……
    罗伯托(皱眉头):为什么求我?你为什么不要求他们答应你?
    纳塔:有关我向他们要求的,你知道什么呢?
    阿莉西亚一直在工作间的门口,此刻她表情严肃,目光转向室内。
    阿莉西亚:你看了报纸上公布的那些事情吗?通讯和其它……你看见……他们说甚至有失踪的婴儿?
    恩里克(郑重地,耸耸肩):可是,这有什么好看的?怎么,有人跟你说起过什么事吗?
    阿莉西亚:不,不……谁也没对我说什么……不过,这可能……
    恩里克:不过呀,可能呀,该死!(走到门口,一手扶住她肩膀)如果那么想(对花园中的母亲)妈妈!吃饭吧!
    纳塔看看恩里克,从罗伯托身后走过去拿放了干衣服的大盆。
    纳塔(对儿子):这里的人待你父亲和弟弟为特殊人物(端起大盆),你想象不出他们多么被人爱戴。
    罗伯托(轻蔑地):不,我知道他们怎么被人爱戴……
    恩里克在门口看着阿莉西亚。
    恩里克:你跟罗伯托谈过吗?
    阿莉西亚:他可能也是一无所知吧?你不相信?
    恩里克似乎表示怀疑,看看她,又看看罗伯托。
    老老少少九个人围坐在桌旁。
    恩里克:妈妈,你看见吗,这样的天气最适应在院子里吃饭?
    纳塔:嗯,你说得对,儿子……不过天气预报说天气不好(抬头看天),我担心云彩!
    何塞(对恩里克,实则对大家):你母亲不学无术,嗯?那匣子里讲的什么她都信。(对纳塔)……我儿子和我什时候搞错过天气?
    罗伯托(饮酒):你说的儿子,是指恩里克吧?
    何塞:习惯了,老朋友!因为他住在这儿。此外,你什么时候往上看(指着云彩)……除非天上掉钱,哼!
    孩子们(笑):天上掉钱!
    纳塔(对罗伯托):我再给你倒一点酒吧?
    罗伯托:我总是落入圈套,嗯?(看阿莉西亚)们总是欺骗我!
    阿莉西亚:罗伯托,妈跟你说话呢?
    罗伯托:你……妈妈(摆弄着一个瓶塞向女儿摆了一下头)……甚至佳比。你们欺骗我,直到我落入圈套……
    纳塔:这,我是用虾做的,因为你爱吃……
    她摇晃罗伯托的手臂。何塞双手合拢,臂肘撑在桌上,忧郁地听着。
    罗伯托:现在来看看这一次是怎么回事,(看父亲)你们正谈着天气(用餐巾擦嘴)甚至妈妈,他们也让她搀到天气这件事中来。
    恩里克:孩子们,吃完饭……到别处去玩。走吧!
    罗伯托(激动地扔掉塞子):到底为了哪堆臭狗屎,他们叫我来?
    恩里克(对孩子):到旁边去玩。(对何塞)爸爸,这次,罗伯托有道理。
    罗伯托:听我说,恩里克,你的辩护,让它见鬼去吧!听见了吗?
    何塞:我可以说话吗?
    罗伯托(对恩里克):去吧,和你的小爸爸去看云彩,观风向吧。
    纳塔和阿莉西亚收拾盘子。
    何塞(敲桌子):我可以说话吗?
    罗伯托(没有看他,低声):可以,说吧……
    何塞:这是个不好的玩笑,愚蠢的玩笑,但毕竟是一个玩笑。老朋友,如果一个人再也不能拿儿子的缺点和他开玩笑……
    罗伯托:什么玩笑,爸爸?
    何塞(敲桌子):我正在说!我是你父亲,我把你养大不是为了……(做喝酒状)你弟弟,他太爱酒,而你呢,哼,太爱钱……
    罗伯托低下头。阿莉西亚来到工作间前,在一把摇椅上坐下,拿起小桌上的一本画报,使椅子摇起来。她显得有些烦躁。
    何塞:……可是你弟弟从不喝醉,因为他喜欢别的东西胜过了酒;你呢……我常想,如果你是个酒鬼,我们会相处得更好………
    他说:‘酒鬼”这个词时,语气很重。
    罗伯托:当然,如果我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你肯定会非常喜欢我的!
    何塞:全国都往下溜……只有那些婊子养的、小偷、帮凶和我的长子往高处走!
    他挥着右手,满腔责备地看着罗伯托,悲伤的面孔扭曲了,但他忍住了泪水。
    罗伯托:你到死也会这样认为,是吗,爸爸?(沉默片刻后生硬地)你永远不会承认,是因为你们,一切才如此糟糕。因为你们这样的人!
    他站起来,掀翻了椅子。纳塔赶忙从厨房出来。
    纳塔:这是怎么了,罗伯托?
    罗伯托向父亲指着他的机器,激动地大声讲话。纳塔拉他的胳膊;他不予理睬,走近父亲。
    罗伯托:你还在用四十年前的机器,而世界在继续前进,你听清楚,它把仍然看云彩的人甩到了后头。
    恩里克走到哥哥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
    恩里克:当人们正在饥饿中死去时,你却继续进行这样愚蠢、这样不道德的演讲,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罗伯托:饥饿!饥饿在何处?在这里吗?乱弹琴。谁饿了,你能告诉我吗?这家里的人都让空洞的词句撑跑了,还继续重复着无政府主义千篇一律的蠢话。西班牙战争结束了,而你们失败了!
    他上身俯向父亲,右手在嘴前卷成喇叭以强调“失败”这个词;何塞紧张而又伤心地摇着头,双手哆嗦着挪到眼前,脸抽搐着哭起来。罗伯托挺直了腰,拍着胸脯。
    罗伯托:而你们要让我自己有负罪感,因为我不是失败者!不是!(笑)我不是失败者!这,你们好好装在脑袋里吧!(用食指指头,看看父亲)我不是失败者。
    何塞沮丧极了,默默地哭泣,手摸着自己秃秃的头顶;恩里克看看哥哥,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恩里克:这另一场战争,你,你和你的那帮人贏得的战争,可谁失败了呢?你知道吗,哥哥?(兄弟二人对视)……孩子们!就象我的孩子……因为他们要为被偷去的钱付出代价!他们的代价是不吃和不上学!因为你,你不会付出代价。当然,你怎么会呢?如果你不是一个失败者!
    何塞双手捂着头;罗伯托看着别处;纳塔在他身后看着他;恩里克也转向哥哥;阿莉西亚头枕在椅背上,吸着烟,轻轻地晃悠着。

    “五月女狂”所在地
    一个套房门口,前景是一扇大玻璃门;左边有两扇带镜子的门,两扇门之间,放有一个木柜子,上面摆着一盆绿色的花草。柜子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两张婴孩的照片(大小如同招贴画),并带有说明文字。
    走廊两侧的房间是被玻璃隔板隔开的。第一间办公室里,人们正忙着核对照片: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穿深色外衣、戴眼镜的妇女在打字;年轻女人用大头针将照片固定在墙上;房间里到处贴的是头部照片和传单。一男人拿来一些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另外两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她们背后的墙壁上同样挂满了招贴画。其中一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在另一个房间里,中间是一张大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卷宗。桌子两侧分别坐着一个女人。左边的是弗洛拉,柜子里和书架上排列着许多卷宗。在房间左边的角落里,弗洛拉的身后,坐着阿莉西亚,她身穿套头女服,戴眼镜,右手拿着小本子,胳膊合拢在胸前,她查阅着膝盖上放着的一份卷宗,用左手翻页。墙上贴着十几幅尺寸不同的照片。
    阿莉西亚翻阅着卷宗。每一页涉及一个“失踪者”,他的照片位于左上角,其余的篇幅是打字文体的资料。我们看到一张年轻姑娘的照片,她微笑着,旁边有一张尺寸较小的照片,那是她的小孩。接下去的那一页,是用斜体字写的注释:在母腹中遭杀害……阿莉西亚迅速翻过几页,在一男孩(在海滩上)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又翻回到有婴孩照片的那一页,接着继续翻阅。一个在童车里的婴孩,再后面的一页没有照片,只写着:在确定地点遭杀害。
    阿莉西亚又翻开一页,扫视……弗洛拉和地说起话来,阿莉西亚赶忙将卷宗放在右侧。
    弗洛拉:瞧瞧,这里有点名堂,日期是三月十五到二十之间,是吗?
    阿莉西亚:差不多。
    阿莉西亚在弗洛拉身旁坐下,看弗洛拉正翻阅的卷宗。
    弗洛拉:尽管这个孩子年纪更小……我不知……您能否肯定是在这家医院。
    阿莉西亚(点头):在拉普拉塔。
    弗洛拉又看自己的笔记。阿莉西亚打开小本。
    阿莉西亚:人体测量数据,头和胸的尺寸等等,所有这些想必应该在医院的档案中有记录,是吗?
    弗洛拉边说边站起身;阿莉西亚将本子合上。
    弗洛拉:嗯,不……这些数据,我们都没有。再说,这些数据对我们又会有什么用呢?
    房间右侧,靠墙排列着一些归档的卷宗;弗洛拉走过去从隔板上取下其中的一份。
    弗洛拉:我们没有任何资料可以与这也数据进行比较。
    她走近办公桌,将卷宗放在桌上。看着阿莉西亚,眼神里带着怀疑,另一个妇女用敌意的目光瞥了阿莉西亚一眼,接着,这两个女人又交换了一下目光。阿莉西亚看看她们,因被错怪而显得不安。
    弗洛拉(始终注视着阿莉西亚):也许,您,您有什么可用来与那些数据进行比较吧?
    阿莉西亚(温和地):不,不……

    阿莉西亚套间客厅
    左侧有一楼梯,尽头是书架,书架前放着一张台球桌。前景处有低矮的小桌,桌面被一些纸张、几件小摆设、电话机和一盏亮着的台灯所占满……米雷,一手拿着玻璃杯,另一手拿着一本书,站在楼梯前。将军和丹特在打台球,前者站在球台中央,后者俯身击球。他们三人都穿着衬衣。小桌左边的皮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他是美国人。佳比坐在他身旁的扶手上,她穿着玫瑰色的短裙;他穿着外套。
    美国人(用英语):你叫什么?
    佳比:佳比。
    美国人(口者很重):佳比。
    佳比:佳比。
    将军击球完毕,丹特走到他前面。
    罗伯托从厨房的门走出来,穿过餐厅。
    罗伯托:好,先生们,不要太不耐烦,还缺少一点……
    他从左面走过来,停下,一手扶墙,一手插腰。
    罗伯托:来一杯,丹特?你也来一杯,罗洛?
    丹特:是,是(指自己的酒杯)。
    将军:我不要,我还要以我的敏捷击中那只球。
    将军拒绝之后,罗伯托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算了”,走到壁炉旁。米雷迎上前去。在他们身后,餐厅的一角,餐桌已经摆好(桌布、高脚酒杯……);罗莎仍在往桌上放着什么。
    米雷:我想借用一下您的电话,我得……
    罗伯特(装作生气):象这样,安德拉德的电话就永远打不来,嗯?
    米雷(认真地):啊,不,我只用一小会,就一小会……
    罗伯托笑了,在米雷的肚子上友好地拍了一下。
    罗伯托:您尽管打吧,老兄!没有关系,那一位不会给我们来电话的。
    佳比:爸爸!他不会说佳比,他说格比。
    罗伯托在女儿面前停下。
    罗伯托:那好,你教他!(他诙谐地指手划脚,朝门外走;罗莎进来找孩子。)
    罗莎:如果现在我还不把你放到床上去,你妈妈就该要我们的命了,太晚了,佳比!(她绕过扶手椅俯身抱孩子,扶着她,孩子站在扶手椅上。)
    佳比:没事,她还没有回来呢!(对父亲)爸爸,我能等妈妈一小会吗?
    罗伯托(画外音):只能等一小会!
    佳比:这样,你做的吃的,我就能吃上了!
    罗莎:可你已经吃过了!
    罗伯托绕过球台,将佳比抱在怀里。丹特准备击球,将军注视着球台。
    罗伯托:不,这些是给大人做的吃的,不是给你这样的小丫头做的!
    佳比:爸爸,男人不做饭,是女人做的。
    罗伯托(对佳比):你喝果子露了吗?(对罗莎)你给她果子露了吗?
    丹特走向将军,得意洋洋地挥着手,别人都转身望着他们。
    丹特:又一个!里面还有一个,将军!还有一个,完蛋了吧?
    罗伯托:好象你正在赢,嗯?
    丹特:谁为输而打球?(饮酒)
    将军(对罗伯托,手指着丹特):好,好,我想看他是多么高兴。
    罗伯托:亲我一下。好象你妈妈已经把我们抛弃了。
    他说着走过来,坐在长沙发上。
    将军(对丹特):老实说,我已不能热衷于这些游戏了……太费心思……
    罗莎拿来一瓶果子露和一把勺子。罗伯托用手拦住她。
    罗伯托:你别管了,我来喂她。
    罗伯托对着佳比张张嘴。将军瞧着他,一副不满的样子。
    米雷在电话机旁手拿着耳机。
    将军:你为什么不放下电话,米雷?
    米雷(顺从,放下耳机):是,是……总是没有人接。我相信我还是应该去一趟,(穿外衣)她中午就带着小家伙到她母亲那去了,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罗伯托:应该有点耐心。阿根廷人都很特别……(给佳比擦嘴、将小勺递给罗莎)罗莎、把炉火压一下,勤搅动……我鼻子灵,从这,就能闻到什么时候调味汁会粘锅。对美国人,这就是一位出色首领的秘密(摸鼻子)嗅觉。
    将军:对我来说,我唯一会烧的菜是烤肉。在乡下,我们男人不学别的,(走近罗伯托,坐在他身边的小桌上)我没见我父亲做过什么调味汁。
    罗伯托:如果人们只应该做父亲做过的……
    米雷站起来。
    佳比搂住罗伯托的脖子:爸爸。
    罗伯托接着说:那样世界怎样才能进步呢?(用手掌轻拍佳比的屁股)我,不管怎祥,我是不会当领导的!
    他笑了;将军友好地拍拍他的手臂,瞧瞧佳比。

    阿莉西亚房间的小客厅
    阿莉西亚在桌前阅读几页文稿,她的面孔从一面小镜子中反射出来,旁边亮着一盏青绿色的台灯。她右手夹着一支香烟,散乱的头发披在脖后。她翻过一页,写字,罗伯托从小走廊走过来。
    阿莉西亚:请原谅,我当时不知道有一个庆祝仪式……
    罗伯托:庆祝什么?没有什么可庆祝的!
    他解开领带结,拉下领带,转身朝着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我有一个问题……好,我一会再跟你说。
    罗伯托绕到她左面,继续看着妻子。
    罗伯托:我相信安德拉德要抛弃我们大家,当然那个美国佬除外,想必他们是一丘之貉。
    他摸摸妻子的头发,把它们拨到她的耳后。阿莉西亚的脸转向罗伯托,温情地望着他。
    阿莉西亚:什么?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坐下来,摸摸她耳后的一个发髻。
    罗伯托:我要说明的是……最近你的头发怎么了?
    他们的前额互相靠在一起。阿莉西亚将手放到丈夫的胸前;罗伯托吻妻子的额角。两个人的动作都十分温柔,含情脉脉。

    教室
    阿莉西亚歪斜地坐在讲台桌旁,环形髻发垂到肩上。学生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秩序略有些混乱:一些学生坐在课桌上,一些学生回头讲话。
    阿莉西亚:阿特米……杜兰德……加西亚……
    被叫到名字的学生接连起立,走到讲台前,拿起老师放在讲桌边上的考卷,然后返回座位。
    阿莉西亚身穿深桔黄色的短袖衬衣,戴着薄绸方围巾;她的右侧,黑板的旁边挂着阿根廷地图。有三个学生站立着,其中有一个看看自己考卷,显然他对自己的分数感到高兴,向一个坐着同学示意,正待坐下,听到老师叫科斯塔的名字。那个叫科斯塔的学生已经站起来,阿莉西亚看了他一眼,朗读起科斯塔的的考卷。
    阿莉西亚:这个对“五月理想”进行的反革命迫害,是以根除爱国者为目的,这些爱国者曾通过美国来检验在里约和拉普拉塔获胜的解放者的影响……
    教室里渐渐地安静下来,学生们都望着她,听她讲话。
    阿莉西亚:是她拿起了武器,是她把匕首插进蒙特格托的后背……是她割掉了加斯特里的舌头以阻止其说话……
    她抬头看科斯塔,用单调、嘲讽的语气继续念着他的作业,声音越来越低。
    阿莉西亚:随后中央集权论者和联邦派(声音变大)之间发生的局部战斗……科斯塔先生,关于加斯特里,你怎么写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投向科斯塔。
    科斯塔(满不在乎):我写的是:在监狱里,人们割掉了他的舌头,以使他不能说话……
    阿莉西亚看看手中的考卷,抬头问科斯塔。
    阿莉西亚:那你是以什么作品作为依据的呢?
    科斯塔:怎么,依据什么作品?
    阿莉西亚(似乎是在嘲弄他):对,依据什么作品,你在哪本书里读到过他?
    科斯塔(无言以对,支吾着):您,您只相信您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吗?
    阿莉西亚:好,对于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件,我看不出有什么比依靠现存的文献更慎重的做法了。我们要严肃,科斯塔!先导者们,莫雷诺和萨维德拉,蒙特格托和普埃伦东,多雷哥和拉瓦利,罗萨斯和米特雷……都死了……还有可怜的加斯特里,他是默默无言地死去的!
    看见学生们笑起来,她的嘴角上露出带讽刺意味的微笑。
    阿莉西亚:那么,除非你表演几场通灵术(别的学生都笑着转身朝向科斯塔),我就会请你带来一部书目提要。
    阿莉西亚把考卷递向科斯塔,他朝前走来,表情似在沉思。
    科斯塔的手伸得长长的,意在尽可能离讲台桌远一些,他双手接过考卷。
    阿莉西亚:……因为你对历史研究饶有兴趣……你得了九分,科斯塔。
    科斯塔似乎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事。周围一片沉默,慢慢地,他回头望望老师又看看自己的考卷,嘴角上绽开了笑容。
    庇雷滋!阿尔瓦罗!……
    阿莉西亚继续发着考卷。听到叫自已名字的学生起身来领卷子;其余的学生向科斯塔表示祝贺,拍他的肩膀。教室里开始喧哗起来。

    学校附近的街道。
    阿莉西亚从左面走来,她披着风雨衣,里面的衣着同前场一样。一些身穿制服的青少年从同一个方向走来,其中有些人连跑带跳。对面的人行道上停靠着一些车辆。拐角处有一家食品杂货店,橱窗里陈列着许多瓶装的烈性烧酒。阿莉西亚走到橱窗前,用手往后拢拢头发,走向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
    阿莉西亚一进咖啡馆,就朝贝尼特斯微笑。左侧,一个男人站在电话机旁,拨号码。阿莉西亚在贝尼特斯对面落座,她放下手提包。往后挪动椅子,贝尼特斯起身示意要帮她。两个人重新坐下。桌上摆着一别便携式象棋。阿莉西亚又往后拢拢头发。
    贝尼特斯:这飘动的头发对您很合适。
    阿莉西亚:是吗?我好象是个疯子吧!
    贝尼特斯戴着领带,手里摆弄着钢笔,将钢笔放入衣袋。
    贝尼特斯:想必我很喜欢女疯子。
    阿莉西亚有意避开他的目光,脱掉风衣。贝尼特斯又欲起身相助,并开始使棋子集拢。
    阿莉西亚:您分散您的棋子吧……
    贝尼特斯微笑道:我战胜了我自己……(指着棋局)我战胜了自己(将棋盘合起来;阿莉西亚往中间放进几枚棋子,神态显然很拘束)好了,谢谢。怎么样?
    阿莉西亚:什么怎么样?
    贝尼特斯:您的学生还继续使您烦恼吗?
    阿莉西亚:啊,是的!
    贝尼特斯:如果您继续扔出燃烧的火柴,在您身边又怎么能不发生爆炸呢?
    阿莉西亚:从各个角落都会发生许多的爆炸,不对吗!……出什么事了?(把手插进头发里)好象一切都要崩溃(注视着桌面)。
    贝尼特斯(画外音):……这就是要崩溃的,要崩溃的。(阿莉西亚将手放到脖颈上,神经质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可是,您不相信一切都会崩溃吗?不应该自己欺骗自己。尽管您,总是准备张开嘴,吞咬钓鱼钩……
    阿莉西亚用右手托着面颊,往右侧望着。
    阿莉西亚(头转向左侧):来一杯茶!
    贝尼特斯:但是,事情却不会就这样了结的。(掏烟)你们其他人,你们很喜欢事情就此终止。
    他向阿莉西亚递烟。阿莉西亚却从自己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看着贝尼特斯,微笑着向他欠身,把烟放到自己嘴边。他用打火机为她点烟。
    阿莉西亚:贝尼特斯,“你们其他人”是指谁?
    贝尼特斯:最感动人的,莫过于一个使人产生犯罪感的资产者。
    他嘴上叼着烟,收回拿打火机的手,眯着眼睛凝视阿莉西亚,样子象个迷人的同谋犯;阿莉西亚将手提包放在身边的一把椅子上,脸上笑眯眯的。
    阿莉西亚:正象我的一位非常亲密的老朋友对我说的那样……
    阿莉西亚看着贝尼特斯俯在桌上,摸着头发,低语,笑起来。
    阿莉西亚:你为什么不去见鬼?
    她仍然是笑眯眯的,用手托着下巴,注视着贝尼特斯。

    幼儿园前面的街道
    阿莉西亚肩上斜挎着防水布书包;佳比也斜背着一个玫瑰色的书包,蓝色裙子从雨衣下面露出来。母女俩朝我们走来。其余的人,有的在等人,有的带着孩子走过。
    佳比:德·米利埃特说你叫她了。她要我去玩,可是我不愿意,因为她嘲笑马卡雷娜。
    阿莉西亚(瞧着佳比,笑道):那为什么,她嘲笑她?
    佳比:你知道,那些小孩都是傻瓜!他们把她当成娃娃。
    阿莉西亚向别人挥手打着招呼……有三位妇女是那天在办公室工作的,正向这边观察着;她们好象发现了什么,轻轻地往前走动。
    佳比(画外音,小声地):你是个娃娃……
    阿莉西亚朝妇女们那个方向望着,她收住笑容,脚步也停下来。
    佳比:可是我、特雷莎和迪亚尼塔,(阿莉西亚将汽车后门打开)我们保卫了她!
    阿莉西亚的汽车停在人行道边。三个妇女还朝这边望着。阿莉西亚迅速把佳比弄上车,不安地朝三个妇女那边望了一眼,绕过汽车。
    弗洛拉对第三位妇女说了句什么,那女人微微点头。
    阿莉西亚神情焦虑,她打开前车门,钻进汽车。汽车发动了,驶过三位还在观察它的妇女。

    阿莉西亚的房间
    阿莉西亚的头发垂在肩上,手指放在唇边,一副极端不安的样子。她穿着轻薄的睡衣,背靠在几个枕头上。
    罗伯托用脚脱下黑皮鞋。
    罗伯托把一杯放有冰块的威士忌放在地板上。他甩双手捂住脸,显示出极度疲倦的样子。
    阿莉西亚:晚上好。
    罗伯托坐在椅于上,臂肘靠着椅背,遮挡着脸部。他慢慢将手移开,微笑。他从脚下端起酒杯,站起身,往前走动,打开门,走进房间。
    罗伯托:怎么看不见啊?(他继续走,在床边绊了一下;他醉了)哎……生我的那个妈妈婊子!(阿莉西亚开灯)不知罗莎这个白痴有什么怪毛病,总是把家具搬来挪去的!
    他摇摇晃晃地坐下,伸手放酒杯;阿莉西亚接过酒杯放在床头柜上。
    阿莉西亚:你最近是否喝得有点多?
    罗伯托在床边坐下,揉揉腿,背对着阿莉西亚,未脱衣服就仰面横躺在床上,头枕着阿莉西亚的腹部。
    罗伯托:一个瞎子在这房子里呆不过两天。哦,这多好呀……今天,我八点绐你打过电话罗莎说你接完孩子又出去了。(碰碰阿莉西亚的肩膀,并轻轻地抚摩)你做什么呢,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我害怕……
    罗伯托(嗓音变大):害怕什么?
    阿莉西亚(轻轻地把手移向罗伯托的脸颊低语):你会回答我问你的话吗?
    罗伯托:嗯,
    阿莉西亚:佳比可能是一个失踪者的女儿吗?
    罗伯托睁开眼睛,慢慢起身,可是未等坐起来,他的上身又躺在妻子的腿上。
    罗伯托:你这是从何谈起呢,阿莉西亚?(笑)哎,我真蠢!……瞧!瞧!从我一见到她,嗯?从我一见到她,我就知道要发生这种事情!
    阿莉西亚:不,这事与安娜毫不相关……
    罗伯托:怎么,与她毫不相关?
    阿莉西亚:我们谈的是报上登的……
    罗伯托:她和一个颠覆分子同居不是毫无理由的。我所不明白的,是她怎么能够回来,而且能一直自由自在……
    阿莉西亚:谁和一个颠覆分子同居?
    罗伯托(严厉地):为什么你相信她肯定走了?
    阿莉西亚:为什么?
    罗伯托:啊,你,你不认识谁是佩德罗吗?
    阿莉西亚:不,我,不认识他……她所告诉我的,是他们分别四年了;而且,她被绑架的时候,他已经两年没见他们的孩子了!
    罗伯托:当然,是这样。她是这样跟你说的。
    阿莉西亚:那么,你认识,(低声地)你认识他?……你怎么认识他?
    罗伯托:啊,我知道什么,阿莉西亚(坐起来)我不知道,想必是你讲给我听的!
    罗伯托站起来,脱衣服;阿莉西亚重新躺下,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阿莉西亚的客厅
    佳比站在一个矮桌上;阿莉西亚在佳比对面,正在将头发盘成发髻。
    佳比:你生气了?
    阿莉西亚(吻孩子,然后给她梳头):没有,亲爱的……我没有生气。
    罗莎从阿莉西亚身后走来,往桌上放了什么东西,离去。
    佳比:罗莎不会给我编辫子,但你会。
    阿莉西亚:这是因为我小时候,别人给我编辫子。

    幼儿园前面的街道
    阿莉西亚穿着浅灰揭色裙子,白色短上衣,栗色外套;她一只手掩着衣领,另一只手拉着佳比,沿着街道向幼儿园走去。一些家长带着孩子走过。一辆汽车从萨拉的面前驶过,她略转身体,发现了什么。
    阿莉西亚带佳比来到幼儿园,向站在门口的年轻妇女打过招呼,俯身吻别佳比,然后一个人继续沿着院墙行走。
    萨拉显然是要找阿莉西亚,她左右看看,然后走上马路。她从左后方追上阿莉西亚,与她攀谈。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阿莉西亚一只手掩着衣领,说话时,又将两只手都插入衣袋。我们只听见来往车辆的声音,而听不见她们的谈话。

    咖啡馆
    透过橱窗可以看见阿莉西亚和萨拉,她们坐在咖啡馆里。阿莉西亚喝了一口茶,萨拉坐在她对面。阿莉西亚右后方,有一长头发的年轻女人在打电动弹子。橱窗玻璃上反射出来往的汽车。
    萨拉起身,在阿莉西亚左边位置上坐下,从衣袋里取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阿莉西亚将茶杯等物推开以腾出一些桌面。萨拉用双手拿起一张照片,移至胸前,她瞥了阿莉西亚一眼,随即把照片放到阿莉西亚的面前。阿莉西亚看照片。
    萨拉:这张照片,我不知道是何人所拍。可能是位老人(指着照片上某处)瞧,这河水多美……他那只打湿的脚,照得很清楚(微笑着观察阿莉西亚,后者交替地看着她和照片)您瞧,他看样子很瘦,但很有力气……而她呢,已经认识字了。瞧,他们俩都超不过五岁(阿莉西亚表情冷淡地凝视她,萨拉手指着照片)……您看她脸上的这块小伤疤(阿莉西亚从书包中取眼镜)当然,对于不知道的人,他们会说这很难看(阿莉西亚拿起照片)当时还有迪亚斯兄弟在那玩耍。(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站在河边。)当然,男孩子不习惯和女孩子一起玩儿……就在老人略一走神的时候,他们朝她扔了一块石头,她流了很多血,可是她没有哭……他呢(指着照片上的小男孩)他把迪亚斯兄弟四个都扔到了水里(用手势强调),兄弟四个!(阿莉西亚感到厌烦,由于不知所措,她将目光转向一旁),他开始搏斗,总是快速地用脑袋冲撞……事后,他就这样坐在她身旁陪伴她……以前他们彼此从未见过面,可后来,任何人也无法把他们分开。(拿另一张照片放在阿莉西亚面前)这张是布劳略拍的。那天是他的生日,有人送给他一架照相机……他开始拍摄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黑白照片。两个孩子坐在一张桌子旁,从桌下,可以看见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他用整卷的胶片抢拍,什么都拍。(俯身向阿莉西亚指示什么)她还留着小辫,你看见了吗?当时(摆弄眼镜,嗓音微弱地)他把她叫做“鸟爪子”,因为她的腿很细……瞧,多么天真呀!因为她们面前有桌子(握在一起的孩子们的手。画外音)他们以为谁也没看见他们。难以置信,他们已经订婚了。
    她折拢眼镜腿,喝了一点水,放下杯子,拿起另一张彩色照片,温情地观看。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女的穿着白色短裙;男的西服革履,戴着领带,一只胳膊搂着妻子的肩膀,他们在微笑。地点是在一官方大楼前面,他们身后有一栅栏门。萨拉的手指捏着照片伸向阿莉西亚。
    萨拉:举行非宗教婚礼那天,她笑得简直要发狂。大概是情绪激动吧,她说她的鞋太紧。那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
    阿莉西亚注视着萨拉;萨拉显得很激动,摘下眼镜。
    萨拉:她当时十九岁,是一位和蔼可亲的法官为他们主持的婚礼。他为他们发表了漂亮的演说。遗憾的是,她不停地笑。他呢,显得比平时个子高,因为西服(抽泣,神经质地用手捂嘴,沉默了片刻)是工厂的一个同事借给他的,肩部太瘦。从市府出来,他把外衣脱下来,还给了同事。(结婚照,年轻姑娘微笑的面孔)……这是婚后一年照的,她的肚子还不明显。他们哪都去,因为是星期天,大家都带着东西到野外去烤肉。此外,别人帮助他运来材料,砌另外一堵墙……因为当时只剩一堵墙是结实的……你看这一张。
    这是一张彩色的,两个年轻人在一面矮墙前拥抱在一起;他们身后另有三人在干活,萨拉往高处望着,忍住泪水……
    萨拉:据说火灾本可以避免的。可是……他们的一切都毁了,烧得只剩下一面墙。其余什么也没有留下,全光了,只有他们的这四张照片……和我们的记忆。
    阿莉西亚含着泪水的眼睛转向旁边。
    萨拉:不,我不是说这就是她,不是……但,日期差不多是相符合的,是吧?并且由于这张照片(五岁小姑娘,留着小辫,和佳比非常象),你可以意识到(阿莉西亚忍住呜咽),你的这个女孩(短暂的沉默,几乎是哭出来)很可能就是我的外孙女。
    阿莉西亚低声哭着。不一会,用手捂着脸,抽噎起来。萨拉递给她一块手绢,她接过手绢,轻轻地擦泪。
    萨拉:别哭,别哭,哭毫无用处……
    阿莉西亚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萨拉:我……我知道自己所说的,(摇摇头)哭毫无用处。
    阿莉西亚也象萨拉一样摇头示意“不哭”,她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流淌……

    罗伯托办公室的车房
    在霓虹灯照明下,我们看见带有两扇电梯门的墙壁。罗伯托身穿灰色衣服,外面披着一件风雨衣,走出右侧的电梯。他把手上提着的几个盒子放在门的左侧,转身返回电梯取其余的盒子,然后走到他的汽车旁,将盒子放进行李箱,转身去拿剩下的盒子。此时电梯的铃声响了,左边电梯的门开了,安娜走出来。她身穿深色风衣,斜背着书包;罗伯托注视着她,样子非常惊讶。他们面对面站着。
    罗伯托:你在这做什么?
    安娜:你的秘书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得和你谈谈。
    罗伯托突然转身,朝盒子走去。
    罗伯托:现在我很忙,下一次,我会非常乐意接待你。
    安娜:听着,我不喜欢和你谈话,但是我别无选择。我给你妻子留了信,她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罗伯托已经拿起那几只盒子,向她转过身,靠在墙壁上。
    罗伯托:噢,这样好吗?你知道这让我很高兴吗?
    他走向汽车。
    安娜(嘲讽地):船沉了?
    罗伯托受到刺激,他停了片刻,又走到汽车旁,放下公文。
    安娜:听我说,你知道阿莉西亚头脑里正在产生些什么吗?
    罗伯托转过身来,右手搭在汽车上,左手插腰。
    罗伯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正在试图往她脑袋里灌输些什么!
    他从她身旁走过。
    安挪:别犯傻了,如果我能对你妻子产生那么多影响,她就不会和你结婚了。
    罗伯托:其实你肯定能为她找到一个好的党派,象你的小丈夫那样,对吗?你们这些人呀,应该把你们当垃圾清除掉!
    安娜闭着眼晴听着。罗伯托边说边把剩下的盒子放进行李箱。
    安娜:这就见他们干的,是吧!象对待垃圾那样清除他们,埋葬他们!
    罗伯托:你知道谁是佩德罗吧?
    安娜:知道,他跟你一样,(盯着他)如同一枚钱币的另一面。因此,他是那样的厌恶你,就象你厌恶他……
    罗伯托打开车门:我?他厌恶我?我是谁?我对他说过什么?我与他有什么关系?
    安娜:不!你比他要完美得多,他可从来不会问这些。
    罗伯托上车,欲关车门;安娜走过来,猛地把门拉开。罗伯托看着她,又把门拉向自己。他打开车灯……
    安娜把手放在开启的车窗上。
    安娜:那你是无辜的吗?你与什么都无关吗?你愿意我告诉你什么吗?不正是你意外地告发了我,使你那些狐朋狗友看得上你吗?
    罗伯托:我高兴这样做。
    他猛地发动了汽车,驶上停车场的斜坡……

    阿莉西亚套房的门口
    罗伯托站在放电话的小台子前,一手拿着电话耳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罗伯托非常兴奋:谁告诉你的?是吗?那么说,他失踪了?
    阿莉西亚从外面进来;罗伯托脸上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罗伯托(电话):对,罗洛失踪了,不翼而飞了,永远地走了……没什么,没什么。我是笑我们!(望着天花板),如果这些事情连一件都不能被证实的话,谁会告发他罗洛呢?
    他向阿莉西亚转过身,用手捂住话筒,与妻子简短交谈。
    罗伯托:一切正常!孩子睡了,保姆睡了,你不必担心。
    阿莉西亚低声说:请原谅。
    罗伯托(对话筒):行了,行了……为什么你向我讲这些!我,我与此事无关,嗯!我告诉你,我与此事毫不相关!
    他猛地挂上电话,然后,喃喃自语。
    罗伯托:毫不相关……
    阿莉西亚:请原谅,罗伯托,是你告诉我你可以到幼儿园接孩子。
    他转过身,烦恼地挥着手。
    罗伯托:当然,因为你不能按时到那儿。(指指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半,阿莉西亚!
    电话铃响了,罗伯托神经质地抓起电话耳机,随即又挂上了,甚至没有听是谁讲话。接着,他重新拿起耳机,听了听,又放在话机的旁边。罗伯托双手捂着脸,叹息。我们听到一首木琴演奏的乐曲。

    佳比的房间
    窗帘已经拉上;小姑娘各种各样的玩具;乐曲又响起来,是木琴与其它乐器的合奏。
    佳比的小床;床头柜上的小灯射出赭黄色的光线,但房间里仍然是昏暗的。
    佳比仰面睡着;阿莉西亚紧紧靠在她身边,右手垫在孩子的脖子下面,左手搭在孩子的身上。佳比慢慢挣开眼睛;阿莉西亚闭着眼睛,一手放到孩子的肩上,头部靠着孩子的颈窝,佳比把小手拿到阿莉西亚的嘴边,搂着她的脖子;阿莉西亚紧紧靠着她,轻轻地抚摩她的头发。

    五月广场附近
    广场两侧树木成行。尽头座落着一宏伟的建筑(教堂)。游行队伍的背影。一群鸟振翅飞起。
    示威游行者:不要忘了,大赦也不能生还。
    阿莉西亚头发披肩,身着栗色长裙,手臂上挎着风雨衣和手提包,观察着眼前的情景。远处驶来几辆汽车,其中有一辆警车,警报器在尖叫。
    示威游行的喧闹声。
    示威者:……现在,现在,必需把他们活着交还给我们!必须惩办罪犯!
    为了能看清楚些,阿莉西亚往前走,她走得很快,继而跑起来。
    示威者大多是妇女(母亲和祖母们),她们头上围着白色薄绸围巾,手举着标语牌,上面贴着年轻人的照片;右前方,有一男子为示威队伍拍照。有些示威者一边拍手,一边有节奏地喊着口号。
    示威者:把他们活着交还给我们!惩办罪犯!
    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标语脾上的照片旁分别写着失踪者的姓名。
    萨拉也在队伍中,她在寻找什么人。别的妇女从她面前走过。
    示威者:把他们活着交还给我们!惩办罪犯!
    阿莉西亚与示威者们的行进方向相反。
    示威者(画外):我们要我们的孩子!
    有几位戴白围巾,并排行走的妇女,拉着一面长旗子,她们手拿着旗子的上缘,旗子下缘直垂到她们的小腿处。
    妇女们(喊):我们要我们的孩子!
    萨拉在人群中,时而被人遮住。看得出,她在继续找人。她举着一个标语牌。
    示威者:他们活着被绑架,必需把他们活着交还给我们!
    阿莉西亚继续找人;警报器在叫着。
    这时,在示威队伍中出现一个男子,他举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穿结婚礼服的年轻人,写着:“卡洛斯·阿尔维托和弗朗西斯卡·里卡,于七七年六月三十日失踪。”
    示威者:我们要我们的孩子。
    被推测为佳比的父母的结婚照(萨拉在咖啡馆曾给阿莉西亚看过的那张)出现在一个标语牌上,照片上那女子的腹部写着“她的孩子未被监禁”几个字。一会儿,这张照片被别的标语所淹没。
    示威者:告诉我们失踪者在何处!
    萨拉举着标语牌在人群中行进,眼睛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阿莉西亚也望着同一个方向,她微微探着头辩认着什么。
    示威者:他们活着被绑架,把他们活着交还给我们!
    这时我们开始听见地铁运行的声音!

    地铁车厢
    车厢是现代化的,很明亮。阿莉西亚和萨拉肩并肩坐在车厢的右侧。萨拉靠着窗户,手扶着放在身边的标语牌;阿莉西亚的手提包放在膝上。两个女人都看着窗户。
    阿莉西亚:如果佳比是您的外孙女,我们怎么办?
    萨拉转过身,忧郁地看看她,垂下眼睛。
    阿莉西亚(艰难地低语):奇怪……太奇怪了,因为……我一直在想,我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只要不失去我所有的……我能经得起一切……
    不知不觉中,她把目光移向萨拉;萨拉赶紧把头扭向一旁。阿莉西亚的嗓音沙哑了,她向萨拉微微欠身。
    阿莉西亚:只要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哭起来)这真奇怪,是吧?我想不失去我所爱的,但我又做不到……
    她咬手指,把头转向左边;萨拉注视着她。

    阿莉西亚家的客厅
    罗伯托进来,随手关上门。他手里提着两个公文箱,还有一些卷宗之类的东西。
    罗伯托:罗莎,你能来一下吗?
    阿莉西亚从右边向他走来。她穿着灰绿色裙子,栗色带条的紧身上衣。夫妇俩拥抱和接吻。
    阿莉西亚:晚上好,罗伯托。
    罗伯托:晚上好,我的爱人。
    他要走进右边的房间,阿莉西亚拉住了他。
    阿莉西亚:我要给你介绍……
    罗伯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现在不行,听着,我很忙。
    阿莉西亚:我请求你!
    罗伯托不情愿地把公文箱放在左边,跟着妻子来到萨拉跟前;萨拉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罗伯托俯身与她握手。
    阿莉西亚(画外音):雷巴略夫人。我丈夫罗伯托·伊瓦涅斯。
    罗伯托:您好,夫人。
    萨拉:您好。
    罗伯托瞟了妻子一眼,放下公文箱。阿莉西亚在萨拉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罗伯托:雷巴略。我在Bah大学曾经认识一位名叫蕾巴略的,那已经是很久以前……
    他在阿莉西亚身旁坐下。
    萨拉(局促不安):不,我们不是此地人。
    萨拉的标语牌(已经裹好)靠在扶手旁,她的手在标语牌和手提包上蜷缩着;罗伯托打量着她,手抚摩着妻子;阿莉西亚拿出一支香烟。
    阿莉西亚:萨拉可能是佳比的外祖母。
    罗伯托:你完全疯了!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圈套吗?在我自己家里?
    他站起来,走向门厅进廊;阿莉西亚尾随其后。他转身靠近妻子。
    罗伯托:你正在使自己变成什么?不幸的人?你意识到你做的是什么事吗?你是怎么啦?你害怕吗?嗯?你要怎么样?拋弃孩子吗?(手指向萨拉但没有看她)是你要这样吗?
    萨拉依然坐着,张着嘴在听着。眼前的情景使她震惊、恐惧。
    罗伯托:你用不着把孩子当礼物送给你在街上遇见的第一个女狂人。
    他象疯子一样返身回到房间里,抓起公文箱,谁也没有看,又走向门厅。
    罗伯托:把这个老太太给我赶走!把这老太太从我家赶走,赶她走!
    阿莉西亚回到客厅,神经质地抽了一口烟坐在沙发上,她把几乎一支烟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她拾头看萨拉,她们相互对视了片刻。萨拉移开目光,拿着标语牌,站起来;阿莉西亚竟与她同时站起来!镜子反射出阿莉西亚的面孔。
    萨拉(很激动):好!我这就走……那,明天您给我打电话,还是我给您打电话?
    阿莉西亚:我给您打吧,萨拉。
    萨拉走近阿莉西亚,吻她的面颊;阿莉西亚靠向她,萨拉转身走了。依然可以从镜子里看见阿莉西亚的面孔。
    阿莉西亚(画外音):明天见!
    萨拉略停了一下,接着朝门口走去。
    罗伯托神经质地翻着公文。他显然非常烦恼,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身边。他头也不回就开始和站在他身后的妻子说话。
    罗伯托:我不明白!(转身)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你要把佳比怎么样?
    阿莉西亚(声音很低):我要了解。
    罗伯托(神经很紧张):你要了解什么?
    阿莉西亚(很激动,但很坚定,极力不哭出来):为什么他们把佳比给了你?他们对她的母亲做了什么?她是否还活着?
    罗伯托:他们对她做的事,我能知道吗?可是,我是什么人,一个施刑者?所有这一切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莉西亚:有关系!当然有关系!很明显,你害怕了,你甚至不敢(指门)看这个女人……
    罗伯托(高声地):我不愿意看她!对这种人,我什么也不想了解!(看看她)什么也不想了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停顿片刻)你怎么会知道呢!你要是对自己鼻子前面的发生的事都不知道就好了!(揉揉眼睛)……当然,我害怕,傻瓜,傻瓜!
    阿莉西亚冷酷无情地看着他;罗伯托把手放到嘴边,转身。
    罗伯托:听着,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安德拉德失踪了,而我,连这儿都要搭进去(指脑门)明白吗?将军简直要发疯,他说即使公司可能要毁在他身上,他也要让他们偿还。我们会丧失一切。
    阿莉西亚(抽泣着):我们会失去佳比……
    罗伯托:是你要丢弃佳比,是你!
    他恶狠狠地看着妻子,叹着气,垂下头。
    罗伯托(改换语气,和气地):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象你说的那样,她的父母……会发生什么变化?嗯!
    他抿着嘴,望着妻子。
    罗伯托:如果她已经失去了一位母亲,你要怎么样,还要她再失去另一位母亲吗?
    阿莉西亚冷淡地注视着他。
    罗伯托:就是你要的吗?听我说……
    他把手接近阿莉西亚的下颚;她躲开了,继续冷冰冰地看着他,脸上的肌肉收缩着,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罗伯托:我嘛,我知道你是多么地爱孩子,我们正在向天主所要求的那样教养她,是不是?嗯?佳比要是我们的女儿,就最好不过了……
    阿莉西亚(低声抽噎着):那当然……
    罗伯托猛地向旁转头,然后,重新看着阿莉西亚,挥手指着客厅。
    罗伯托:谁把这老太太带到这儿来的?谁带来的?
    阿莉西亚(哭诉):这事情确实与否对你无足轻重,可对我却至关重要。我不愿对佳比这样做。(难以开口地)是我把她带来的!因为我想知道佳比是不是她的外孙女,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孙女……或者是一个甚至不能带照片围着金字塔绕圈的人的孙女……

    阿莉西亚的房间和佳比的房间
    罗伯托坐在半阴半暗的卧室里,低着头。阿莉西亚站在走廊里。罗伯托站起身,从阿莉西亚面前走过。
    阿莉西亚:佳比不在家。
    他没有回头,来到佳比的房间。佳比的床铺没有弄乱,台灯,床头柜上的玩具,两个靠垫都井然有序。赛璐珞娃娃横躺在床上。
    罗伯托返身走向阿莉西亚。
    罗伯托:佳比在哪?(非常粗暴地)佳比在哪,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很可怕,是吗?
    罗伯托:什么可怕?
    阿莉西亚:不知道女儿在哪!
    罗伯托举起手臂,猛击阿莉西亚的脸部。阿莉西亚被打倒在地。他就势弯腰揪住她的头发,连拉带拽将她托起。
    罗伯托(咬牙切齿地):我女儿在哪?
    阿莉西亚(喊):在你母亲家。
    罗伯托(大发雷霆):我女儿在哪?
    他抓着她的一只胳膊和头发搡推她。
    阿莉西亚:我把她和罗莎一起送到你母亲那去了。以便和你谈话。
    罗伯托按着阿莉西亚的头往门框上撞去。
    阿莉西亚(吼叫):放开我,罗伯托!
    罗伯托继续把她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挣扎中,阿莉西亚的手放到了门的合页处,罗伯托关门,阿西亚的手指被夹住了。门上的一块玻璃在猛烈的撞击下破碎了。
    阿莉西亚:放开我。
    她吼叫着,满手是血,身体靠在墙上,泪流满面;罗伯托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冷静下来,喘着粗气。电话铃一直在响。罗伯托转身走过去接电话;阿莉西亚因疼痛而蜷缩着身体,擎着手腕……
    罗伯托:是的,是的,妈妈,是的……不,是因为我离得远,(看看阿莉西亚)没什么,没什么。好,让她,首先向我问晚上好。
    阿莉西亚艰难地站起来,神情慌乱地张望着。她手扶着门,慢慢穿过走廊。
    罗伯托(打电话):你好,亲爱的……
    佳比稚嫩天真的声音:我要和妈妈说话。
    罗伯托:不行,她……
    佳比的声音:叫她来。
    罗伯托:她就来,她就来。
    阿莉西亚在洗脸池前,手扶着前额,俯身吐痰。她站直身体,面孔从镜子中反射出来。她用力闭上眼睛。
    罗伯托:你要留在那边睡觉吗?
    佳比的声音:和奶奶还有何塞爷爷一起。
    罗伯托:好。
    佳比的声音:我要给妈妈唱那支歌……
    阿莉西亚从浴间出来,眼睛仍是泪汪汪的,但脸色是安详的,她缓步走来。
    罗伯托(画外音):大声唱,她听得见。
    罗伯托的半边脸处在阴影中,他把电话听筒伸向阿莉西亚。
    佳比的声音:这支歌,我全会唱,听着……(开始唱)
    在我忘记的地方,
    我只迈三小步,就迷失了方向;
    朝这边迈一小步,
    我记不得是否是这个样;
    朝那边迈一小步,
    哎,我心里怕得慌;
    在我忘记的地方,
    我只迈三小步,就迷失了方向,
    往后退一步,
    其它的步子就不知往哪儿放,
    因为我忘了,
    另外一只脚迈到了啥地方……
    罗伯托微微向阿莉西亚转过身;阿莉西亚扑过来,紧紧搂住罗伯托,失声痛哭。慢慢地,阿莉西亚松开手。罗伯托搂住阿莉西亚的脖子。
    阿莉西亚从罗伯托怀中抽出身子,朝一张小桌走过去,那桌旁挂着三张佳比的照片,罗伯托伸手想拉住她。阿莉西亚径直走到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提包、风雨衣……罗伯托又把电话听筒放到耳朵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佳比一直在唱着。
    佳比的声音:爸爸……你听我唱了吗,爸爸?这歌使你高兴吗?
    罗伯托:是的,使我非常高兴。
    佳比的声音:现在,我困了。
    罗伯托:我亲你一下。
    佳比的声音:我亲你一下,还亲妈妈一下。
    罗伯托:再见。
    他楞了片刻后,微微摇摇头。
    佳比的声音:我挂电话啦,爸爸!
    罗伯托:好,亲爱的,你挂吧……
    佳比的声音:再见,爸爸。
    罗伯托:再见,我的宝贝。
    黑暗中,传出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了:是阿莉西亚准备动身,她站在半开的门前,低着头,看着地板。须臾,她回头看了一眼罗伯托,便慢步走出门去。门,又关上了。

    罗伯托父母的花园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佳比蜷着腿躺在一把摇椅里唱着她的歌……她的身后,是恩里克工作间新增添的木隔板……
    佳比:在我忘记的地方,
    我只迈出三小步,就迷失了方向;
    朝这边迈一步,
    我记不得是否是这个样,
    朝那边迈一小步,
    哎,我心里怕得慌。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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