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lm recreates the life of Australia's pioneers, as well as the natural beauty of the Australian alpine jungle and the hero of the herdsmen. There is no doubt that this movie has its drawbacks as well as merits. There is one more point, one of my most memorable moments is when the leading riders looked in awe at the herds of wild horses descending the steep slopes. Any slip meant death, and everyone understood that. Clearly, the wild horse won again. Jim was the last to arrive -- he looked down at the mustang, brandished short stalks, and rode down the cliff. He rode down the hill. The colt glided and the buttocks touched the ground. Last but not least, I hold the view that the point is right here. At that moment, he accomplished the transformation from boy to man. That's where the name < The Man from Snowy River > comes from. What's more, the film is also permeated with feminist thoughts. This is a mainstream standpoinT that is overwhelmingly prevailing right now. Therefore, the film producer's concepts are extremely forward. The topic of feminist assumptions is becoming more and more prevalent recently. There are two angles of opinions of it. Some individuals say it is their favorite. They hold their view for the contributor of that the Times are progressing and the status of women should be improved. What is more, Women is playing an increasingly significant role in society. Moreover, Women are becoming more independent. In short, whatever you do, please remember the say -- It's not to be afraid. Provided that you understand it and apply it to your study or work, you"ll necessarily benefit a lot from it.
文/〔澳大利亚〕约翰·狄克逊、佛莱德·寇尔·寇尔伦
译/沈善
译者按:本片导演乔治·米勒与制片人乔弗·伯罗威斯深深爱上澳大利亚东南部的丛山峻岭和放牧草地,那里气候瞬息万变,牧马人吃苦耐芳,慓悍勇敢。他们觉得只有澳大利亚伟大的民谣作者,澳丛林传奇创始人帕特逊的著名诗篇《雪河来的男子汉》才能表达他们的感受,于是就产生了以该诗篇作为本片的结尾来构思前面的故事情节的念头,而把诗句化为牧马人以雷霆万钓之势制服野马群的壮现场景。原诗所描绘的时代为19世纪80年代,离欧洲第一批冒险者站上这片土地寻求好运的时间整整一百年。以此为背景的剧本再现了澳大利亚拓荒者的生活风貌,也展现了澳大利亚高山丛林的自然风光和牧马人的英雄本色。影片于1980年拍成后获得极大的成功。译文根据该片镜头纪录本打字稿原文译出。
外景,薄暮。克莱格棚屋附近的山脊。
淡入。
强风呼啸着、旋转着,吹过在黄昏柔和色调中隐约可辨的光秃的山脊。一派荒漠悲凉的感觉。
突然间从山脊那边爆发出一群野马的马蹄声,奔腾疾驰犹如雷鸣。
雷声般的蹄声逝去之后,留下了一片空寂。
慢慢化为:
外景,薄暮。克莱格的棚屋。
群山高处,在矗立的群峰环抱中一块空旷地上的一所棚屋。黄色的灯火使窗户的四方块显得暖融融的,黄色的灯火也透过厚木板墙的缝隙令人欢快地射了出来。炊烟从烟囱里冉冉升入黑暗的蓝天。
远处,一只野狗发出了孤寂的嗥叫。
有一种拖长的怪异的声音,仿佛是一头从天外来的野兽在回答野狗的召唤。
这怪异的声音现在听出原来是架呼哧哧的风琴在弹奏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民间曲调《小山谷里的小木屋》。
内景,薄暮。克莱格的棚湿。
一间较大的房间,家具陈设粗糙而实用。架子上装饰成扇形花样的褪色的漆布以及一些黄色的帷幔,都留下了一个谢世已久的女人的手迹。
吉姆·克莱格坐在一架小风琴前。他那双有力的脚踏着风箱板,他那因干活时变得僵硬了的笨拙的手指在抓挠着琴键。擦得锃亮的什物在油脂灯柔和的光线下发光,在这间陈设普粗糙的自制家具房间里显得非常雅致。
亨利·克莱格站在近旁,在研究流水账本。
亨利:算来算去,零加零还是等于零。
吉姆停住不弹了,他跟着父亲走到桌边拿过帐本。
吉姆:咱们让倍斯怀驹怎么样?再多养些牝马好了。
亨利:(舀了一盘引不起食欲的炖菜)拿什么养?要是咱们想保住这个地方,就得离开高地去找工作。
吉姆:那就下平川去吧!
亨利:是啊。不会太倒楣的。咱们可以在一块儿当雇工嘛。
吉姆:(指着炖菜)咱们可别当厨子!
他们相对笑了。
亨利:瞧瞧去吧。
附近一匹马的嘶鸣并没有使他们的情绪受到干扰。
亨利:一定是你的音乐惹的。
吉姆:好吧,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吉姆离去时,亨利独自笑出声来。
外景,薄暮。克莱格的棚屋。
吉姆提着一盏矩形灯从棚屋里走出来。他在寒冷中战栗着。一只野狗在嗥叫,声音愈来愈近了。
内景,薄暮。克莱格的马具棚。
树皮搭的棚子正面敞口,面向院子。吉姆提着灯走过时,暗处的细部浮现出来。一端是马具和家私什物,另一端是一匹小牝马。吉姆把灯挂在套着皮套的手枪旁。牝马不停地活动着。
吉姆:(静静地抚慰着)吁,倍斯。
马倒着蹄子,打着鼻响。
吉姆:稳住点儿,姑娘,稳住点儿。
内景,薄暮。克莱格的棚屋。
亨利吃惊地向上望望,赶快向门口走去。
内景,薄暮。克莱格的马具棚。
牝马跺着蹄子,前蹄腾空站了起来。吉姆勉强躲开了它那闪动的蹄子。
吉姆:稳住点儿倍斯,稳住点姑娘。吁,倍斯。
亨利进入棚子,上前帮忙。
吉姆:我佔摸是那些野狗惹的。
牝马逐渐平静下来。
从外面传来一匹雄马的嘶鸣声象喇叭似的刺耳。亨利面容上出现了阴影。
亨利:不是野狗。是野马。
他们向棚子的敞口走去。
切入:野马群(澳洲野马群)在沉静的黄昏景色中奔驰。
牝马失去控制。在马圈里扑腾着,猛扯系绳,前蹄腾空站起,尖声嘶鸣。它的眼睛转动着,露出眼白,显出狂暴的样子。吉姆没可奈何,只能与它保持距离,想使它镇定下来却白费力气。
切入:澳洲野马群——无羁无绊,桀骛不驯,自由奔放。
外景,薄暮。克莱格棚屋附近的山脊。
一匹乌黑发亮的公马雄赳赳昂首全速跑在群马之前。它领着牝马群和马驹群奔跑着,俨然显示出一副无可争辩的群马之首的仪态。
吉姆:(画外音)还是老纯种马带领的那一群。
雄马领着它的那一群马来到山脊顶上。野外,在天空的衬托下形成了雄马轮廓分明的剪影。它似乎在嘲笑下面的人。
内景,薄暮。克莱格的马具棚。
吉姆畏惧这匹野马。亨利只不过比他稍强一些,他俩都注视着它。
亨利:它已经好多年没有跑到山这边来了。
他的心情突然变了,飞速穿过棚子拿起手枪。
切入:山巅上的雄马。傲然挑战式地前蹄腾空站起。
亨利重回到吉姆处,上了子弹。
吉姆:你该不是要开枪打它吧?
亨利:(严峻地)它只会给咱们惹麻烦——会把咱们的牝马带跑的。它以前就干过这种事。
吉姆有了个想法,又有了个借口。
吉姆:可是爸爸,眼下那里边有些好马哩。它们值得驯一驯。
亨利并没有把吉姆的思考当一回事。
亨利:很可能逮住了它们会给挣脱掉的。
吉姆这时显出了压制不住的热忱。
吉姆:喏,咱们能办到,留几匹喂喂吧……那咱们就不必下山帮工了。
亨利:得了吧,儿子。那马打你出生以来,就一直自由自在到处乱跑。它是我所见过的最精的马了。
吉姆:啊。要逮它还有谁能比得过精明的山里人呢。
亨利:(心里明白,但很高兴)你性子真是随你妈,你说是不是。
吉姆提出可行的办法来坚持他的立场。
吉姆:咱们可以在上面台地上围个拦马场把它们赶到里面去。
亨利蹙着眉头沉思。过了一会儿——
亨利:不,我不这么想……
吉姆沮丧了。
亨利:咱们就在凯利小道上圈它们。它们得打那儿经过去喝水。
吉姆大声喊了起来。
外景,薄暮。克莱格棚屋附近的山脊。
在升起的月亮映照下,雄马引颈伸向天空的黑色剪彩。它停憩了一会儿,一副桀骛不驯的、骄傲的样子,然后满不在乎地抖了抖马鬃扬长而去,与漫漫长夜融为一体。
外景,黎明。群山。
移动的片头字幕。
山脉向没有尽头的天边延伸。山谷里是开辟不了的荒野。是黎明前那种料峭的短暂时刻。
白雾与飞云交织。之后,红彤彤的太阳喷薄而出,辽阔的荒野沐浴着金光。
外景。凯利小道。
一条隐约可见的小道和一块生长了矮灌木丛的林中空旷地,四周绕着新长成的参天的高山白杨。斧声丁丁作响。
字幕完。
较近处:围场两侧已初步成形。两排小树的围栏竖起来了。它们在空旷地上相距有一百码,然后呈漏斗形向下变窄到相距二十五呎。可以看见建在漏斗狭窄一端的围场的轮廓。四周围着竖立的圆木。
倍斯和一匹马拴在附近的小树上安静地站着,阉马套着伐木马具。牝马鞍卸在身旁一根倒下的圆木上。手枪套在皮套里。
丁丁斧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
在峭壁陡然下落的凹处,吉姆和亨利各自站在一棵相当大的高山白杨两旁,轮流抡斧砍伐。小木块飞溅。他们配合默契,仿佛不费力气似的。亨利脸上有一种高兴的表情。不见他们互相打过任何招呼,但是他们却交换着树旁的位置。
树开始发出响声,他们两人保持距离站着。树倾倒下来,发出响亮的断裂声。
亨利站在一根圆木上挥着斧头,这时吉姆在驱赶那匹驮着裹了麻束的高山白杨的阉马在上坡。
吉姆:快点,快点。
阉马紧张地拉着沉重的圆木,走了几步路。
吉姆:好样的。
切入:阉马的蹄子踏在滑溜的斜坡上。承受着压力的一环环链条。
吉姆:(对阉马)快点,往上蹬。
亨利:看起来咱们象是在建堡垒,不是建围场哩!
吉姆:等咱们把这个小道栏好之后,它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们轻松愉快的心情被倍斯的嘶叫声所搅扰了。
摇向倍斯:它的背后出现了雄马的身形。雄马单独站着,身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
倍斯狂乱起来,鼻孔张开,眼睛转动,拽着系绳,拼命想挣开。吉姆向它跑去。
吉姆:倍斯!
同时,另一个灾难即将来临了。阉马拖着重荷,挣扎着登上斜坡。
亨利:吉姆!注意阉马!
切入:承受极大压力的链条的近景。不牢的链条终于断裂。
切入:阀木从斜坡上滚落下来。
亨利神色恐怖地注视着,当圆木向他冲过来时,他竟迈不开腿了。圆木把他撞倒在地上。
突然,野马群从灌木林间冲出来。它们沿着小道疾驰,把眼下挣脱了系绳的倍斯带跑了。
吉姆无可奈何地注视着马群弛过。他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父亲跑去。他跪着爬了过去,惶惑地、无望地看着已经远去的马群,又把视线转到倒在地上的父亲。
外景,白昼。凯利洼地。
亨利凝视着天空躺着。他的脸被划破出血了,他呼吸困难而痛苦。吉姆俯身看他,吉姆的表情说明父亲受伤的程度和自己沉痛的心情。
亨利:我本该一枪毙了那匹种马的。
吉姆懊悔不已。
吉姆:我要把你弄到斯柏尔家去的。
亨利猛然痉挛着。痛苦渐渐消失——这时看来他实在吓得不轻,别的倒不在话下了。
吉姆开始爬上坡去,他发现阉马侧躺在那里,鼻孔出血,徒然痉挛着试图蹦起来,但却完全无补于事。希望从吉姆表情上消失了。他又回到亨利身边,用茄克盖在亨利身上。
吉姆:阉马的腿断了。咱们只好让它躺着了。
亨利:倍斯在哪儿哩?
吉姆:它和野马一起跑掉啦。
亨利明白一切全完了。没有马儿是没法过日子的。
亨利:斯柏尔对这种事情是乐不起来的。(亨利的近景。他的眼睛凝视着远方。)唉,斯柏尔和我呀,我们有过一大堆梦想,在一起也过得挺高兴的……
近景,吉姆紧紧攥住亨利的一只手,那只手逐渐失去了生命力,滑了下来。吉姆站起来,这时摄影机从这两个身形向上向后拉去,直到他们和参天的高山白杨相形之下变得很矮小。吉姆极度痛苦的呼号划破了一直笼罩着灌木林的寂静。摄影机摇向冷酷无情的荒野,并定住不动了。
外景,白昼。克莱格棚屋。
一块古老的墓碑——不协调地刻着花哨的字体。上面写着:
海伦·玛丽·克莱格
1886年5月逝世
与主同行
墓碑座落在一座得到精心照料的坟墓的顶上。
摇镜头,展现出一座新坟。坟上有块草草上了油漆的木板当作墓碑:
亨利·克莱格
1888年死于事故
吉姆出现在画面上,他手里拿着帽子,在坟头上鞠躬。他孑然一身。
他身后是棚屋。几个送葬的人正在离去。有六个人倚马而立,正在深谈。
当他发觉有个人在他身后时,他的情绪被打断了。摄影机拍摄一匹马儿套着马具,然后是一辆轻便马车。
在这辆四轮马车上坐着一个穿戴粗劣的老人。这就是斯柏尔。他紧紧咬住牙关。
斯柏尔:唉,真是遭难啊。
吉姆:牧师说过的,死后能团圆。
斯柏尔:那是迷信!
吉姆:这个想法倒是挺好的,斯柏尔。
斯柏尔:对寡妇和傻瓜们才是个极大的安慰,那是说给活人听的,死了也就完啦,孩子。
吉姆抬头看见六个上了马的骑手正从他的棚屋那边过来。
这些人是山林中的拓荒者。他们对山地那种严酷的状况有过体验。而且已经习惯于苛求那些不惜冒生命危险选择这里作为安身立命之地的人了。他们形容枯槁,饱经风霜的脸孔毫无表情地对着吉姆。他们骑着马向他逼近,给人以一种毫不含糊的、决不妥协的印象。
任何时候只要他们需要有个出面说话的人,总是公推杰克。吉姆在沉静中举目盯着他们。
杰克:喂,就这么着吧,小伙子。你不能呆在这儿啦。
吉姆还没有悟到他们的裁决的严酷性。
吉姆:可……眼下这是我的家呀。
他回头看看斯柏尔,寻求支持。但斯柏尔对他的神情没有任何表示,只一味盯着远处,而不介入这场不可避免的裁决。吉姆转身对着山区丛林的拓荒者。
吉姆:这地方是我的呀!
杰克:你的又怎么样,这得看谁能在这儿干出名堂来了。
吉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呀。
杰克往那块新墓碑瞧了瞧。
杰克:兴许吧。兴许有这么一天。
吉姆追随着他的目光,领会那话的弦外之音,不禁勃然大怒。
吉姆:你们有什么权利……(决定谁可以住在这儿)。
杰克:(厉声打断他)听着!!你,到低地去吧,有能耐了就能上这儿住,就象你爹那样。
还没有等吉姆来得及回答,骑手们一起转身,就象一支密集的驮运队那样消失在灌木林里。
吉姆强忍住眼泪,目送着他们,然后凝视着他的棚屋。
他转身对着斯柏尔。
吉姆:他们在为这桩事责怪我呐。
斯柏尔:这地方地贫人情薄呀。
斯柏尔和吉姆坐上轻便马车离去。
外景,白昼。斯柏尔的住处。
棚屋外边,轻便马车打着滑停了下来。斯柏尔下车。
斯柏尔:我得把火生上。
斯柏尔的棚屋是建筑学上的奇迹。它已经七歪八斜有年头了。这是一幢厚板房子。不过样式和结构方法都很杂乱,有些地方似乎违反了万有引力定律。所有可以想象得出的设备和用具不是挂在屋子外面,就是倚在屋旁。
斯柏尔匆匆来到扬起的尘土在下沉,吉姆这时从马车上悠了下来。斯柏尔也这样悠下来了。不过,令人吃惊的是,他有条腿自膝盖以下没有了,装了一条木腿。那木腿走起来却一点也不碍事。斯柏尔的缺陷远远得到了补偿。折磨他的事倒象变成了有利条件,他以惊人的速度和敏捷走动着。
当吉姆在察看马儿的时候,这个老头蹦上了门廊,以一个极其热练的动作,用木越踢开了门。消失在里面了。门随手砰地关上。
内景,薄暮。斯柏尔的棚屋。
这间简陋的小棚屋的内部也象它的外表那样奇形怪状。四壁是以裱糊的报纸和涂上充漆的粗麻布来挡风的。摇曳的炉火和煤油灯把屋子照亮了。不过真正令人惊讶的还是斯柏尔装备这间棚屋的方式。就象漂流的鲁宾逊那架疯狂的机械,只有他才能够操纵。通过他棚屋中的这架机械以及其它一些布景道具,他将继续操作复杂的事物。他难得安静下来。
斯柏尔一面在搅拌炖锅,一面在仔细察看吉姆。老人的表情既没有非难,也没有同情,这副表情本身就是一种看法。
斯柏尔:是斯柏尔的澳大利亚炖肉哩。(斯柏尔朝锅子里嗅嗅)……唔……(他用缓和而一本正经的语调说。然后嘻嘻一笑)
老人给吉姆一碗炖肉。吉姆默默地摇摇头。斯柏尔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放下了勺子。于是忙着煮茶去了。
吉姆:(平静地)前些天我爹还淡起你带着那架小风琴上山的事来着。
斯柏尔:(嘻嘻笑着)啊哈,是你妈妈的音乐匣子呀。你要知道你爹和我把它扛上山来,连条痕都没给它落下哩。你妈妈给了我这张凳子。
斯柏尔在琴凳上旋转着。
斯柏尔:我估计到我更能发挥它的作用哩。(大笑,停顿一会儿)那头母马倍斯怎么样啦?
吉姆:它跟着野马群逃掉啦。
斯柏尔机敏地向上看。
吉姆:是老纯种马那一群,那匹大黑马。
斯柏尔:(他的眼睛有些出神)不错,我记得那只牲畜。
吉姆:我要把倍斯找回来。
斯柏尔对这孩子炽烈的决心却是冷静的。
斯柏尔:哦,你肯定会的。你会跑进千里方圆的荒野把它拽回来的。
吉姆:我一定的,斯柏尔。
斯柏尔:那当然!
吉姆:我要去迫踪那群野马,然后把它带回来。
斯柏尔突然诡谲地瞟了这孩子一眼。
斯柏尔:而且完全是徙步!
吉姆的脸色变了。他明白他现在只是个无马的骑手了……
斯柏尔站起来,向大门走去。
斯柏尔:跟我来。
外景,薄暮。斯柏尔的庭院。
落口的余辉照在一匹马儿身上。它矮小、硬朗、不怎么中看。它的眼睛稍稍有点狂热劲。
斯柏尔:(画外音)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种。不过,它是山马,是匹好马。它归你了。
吉姆皱起眉头。
吉姆:我可没钱向你买。
斯柏尔:它不是卖的。
吉姆:住口,斯柏尔。
斯柏尔:甭争啦。人没有马就象没有腿一样。
吉姆走上前去。仔仔细细地鉴赏起这头牲口。这马却不屈地往回瞧。在吉姆和这匹无名的山地小马之间有片刻是冷冰冰的,但人与马之间偶然出现的感觉却会发生一种传奇性变化。
吉姆伸出手,对着马儿温和地咕哝着。它先是摇摇头。过后却走近来,轻轻地蹭着他的胸膛。吉姆一边格格地笑着,一边顺手抚摩着马脖子,顷刻之间就出现了融洽无间的关系。
吉姆:(微笑着)谢谢你,斯柏尔。现在我能把那母马找回来啦。
斯柏尔的近景。
斯柏尔:忘掉那匹母马吧,你这个笨蛋!别干蠢事白费劲啦。
吉姆的近景,他站在马的旁边,目光盯着这头牲口。他悄悄地对马儿说着话,溺爱地轻轻拍着它。
外景,市上一条街道。
前此一直在下雨。有几个泥坑散布在街道上,最后的雨水从屋檐上悄悄地滴落下来。
在蜂拥杂沓的市民中,出现了威仪堂堂的哈里逊——一个硬汉,但衣着入时,约有五十五岁——他正沿着街道阔步行走。他的脸剃得干干净净,头上是满头白发。他从容地、不可阻挡地随着蜂拥的人群拥去,身后跟着四个人,他们都在设法赶上他,并且想引起他的注意。
弗莱施·布洛克:对您先生,一头我可以降两个几尼。(旧英币名[guinea],等于21先令。)
哈里逊继续迈着大步。有几个人向他问好,他依次表示谢意。却不理会这个弗莱施·命洛克。
弗莱施·布洛克:(仍然设法赶上来)我要告诉您先生……
哈里逊停下步子,严峻地转身盯着弗莱施·布洛克。
哈里逊: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
那随行的人和吉姆几乎走成并排了。吉姆是到这个小镇上来找门路干活的。
吉姆在一旁看着哈里逊甩开自言自语的弗莱施·布洛克。
弗莱施·布洛克:这个混蛋美国佬。
吉姆:(对弗莱施·布洛克)那人是谁?
弗莱施·布洛克:是哈里逊。他弄到一匹马驹子,据说值一千镑哩。
吉姆不能置信。
吉姆:一匹马驹子,值一千镑?
弗莱施·布洛克点头表示确定无疑。
外景,白昼。铁路调车场。
在狂欢节的气氛里,聚集着情绪激动的人群。蒸气滚滚,汽笛尖啸,一片欢呼声中,火车停下来了。一些狗散开去,一些拴着的马儿使劲在扯缰绳。
帕特逊打开一节车厢的门,站在踏级上坏视着人群。他年轻、高大、俏皮,一身城里人的衣着,头戴黑色安全帽,显得很考究。哈里逊在招呼他。
人群似乎本能地闪开,给哈里逊让出一条便道。他冲向帕特逊,伸出一只手去欢迎。
哈里逊:你听我说,我对这个该死的马戏团感到遗憾……
哈里逊和帕特逊沿着火车朝尾部走去。
帕特逊;啊,没有一样事情不让我离开那座城市的。更何况是给你送这匹小马驹来呢,它在这块殖民地上怕是最棒的了。
哈里逊:好啦,它应该值这个价钱。……这是老雷格蕾特下的最后一匹小马驹啦。是千金难买的!
他们来到载运牲畜的车皮:那是节闷罐车,有一扇落地门。人群在四周推推搡搡。哈里逊和帕特逊打手势让他们退一退。
在前景里,有个身形(戴着一顶帽子,穿着油布雨衣,背对摄影机)显然正在监督两个人在卸门上的挂钩。
一声轰隆巨响,门落下来了,溅起一片泥浆。
接着传来一匹马儿在地板上走动的空洞声音。跟大家见面的时刻来临了。
一个修长的饲养人出现在牲畜车皮的门口,他一面倒退着出来,一面柔声细气地抚慰着马驹。当他退下坡板时,马驹以其飞扬的英姿出现了。人们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而马驹的神采果然令人觉得值得一掷千金。
我们在哈里逊的脸上看到了自豪的表情。也看到了帕特逊脸上的自豪表情。人群低声赞美着,吉姆也为之一怔。
马驹好象完全同意他们的评判似的,扬起脑袋,昂首阔步走下坡板。
一只狗开始吠起来,这使马驹受了惊。马驹猛烈前冲,前蹄腾空,使饲养人失去平衡,并把饲养人拖得站不住脚,接着又绕着泥污水扑腾着,以致人群在惊慌失措中向后退去。
哈里逊:(画外音)抓住它,杰西。
当人们在四周勉力应付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远较他人为灵巧而准确的动作。这是吉姆在行动。他敏捷而当仁不让地远远推开饲养人,弄得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并把仍然攥在饲养人手里的缰绳夺了过来。
吉姆:松手吧,朋友。(没有反应,于是有欠礼貌地)该死的,松手吧。(对马儿)吁,站住!
他猛地一拉,使饲养人放开了缰绳,然后把马驹退到空地上去,在这样做的时候,始终都对它和风细雨的。马驹服从了他,尽管还在暴怒、还在战栗,但是终于站住了。他又轻轻扣了几下,马驹就安静下来了。
他愤怒地转向饲养人,却诧异地发现正朝他眨着眼、打量着他的是一张素昧平生的、溅满污泥的、漂亮的——而且无疑是女性的断孔。
哈里逊并没有理睬吉姆,却赶紧跑去扶她。
哈里逊:你没事儿吧,杰西卡?
她怒冲冲地责怪吉姆。
杰西卡: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朋友,那我会请求帮忙的(她厌恶地拂去油布雨衣上的污泥)。
吉姆不知所措,露出怒容。他转过脸去,把注意力集中在马驹身上。哈里逊从吉姆手中拿过缰绳,牵着马驹走了。人群散开了。
帕特逊:(对吉姆)是啊,我想咱们大家都得感激你这位年轻的什么先……先生。
吉姆:我姓克莱格。吉姆·克莱格。
他伸出手去。帕特逊与他握手。
帕特逊:我是安德列·帕特逊……
然后对着远去的哈里逊的背部。
帕特逊:那位是哈里逊先生……
拍摄吉姆的表情:他对这位哈里逊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令人迷感不解。尽管这位老人的仪容经过修饰,但他和斯柏尔却相象到极点。
接着杰西卡突然转过身,跟在她父亲身后离开了。
帕特逊:……那位是他的迷人的女儿杰西卡。
吉姆:(目送着她)唔……是迷人。(对帕特逊)您是牲畜经纪人吧,帕特逊先生?
帕特逊:(大笑)不是的,事实上我是一名律师,吉姆。你呢?
吉姆:我刚到城里来。
帕特逊:(要走了)那么,再一次谢谢你了,吉姆。你帮助了我们,要是什么时候我们能报答你,那就请跟我们说一声吧。
帕特逊跟在哈里逊和杰西卡后面走开了。
吉姆:(立刻明白他的机会来到了)我正在找事做哩,先生。
帕特逊:啊,这年头挺难呐,吉姆。
吉姆:我懂,可我总得找个地方维持维持呀。我一辈子都靠土地过活,差不离的活我都能干。再说,我还有匹看牲口的好马。
帕特逊为吉姆的热情所动。
帕特逊:你这就有啦。(大笑)……好吧,既然这样,我想那我们最好还是给你找个工作……我就给你写封信。
内景,白昼。斯柏尔的金矿。
矿坑隧道内。一个身形提着一盏灯朝镜头走来。这是斯柏尔。尽管坑道地面不平,他的木腿动作却很敏捷,他在自言自语,当他走近摄影机时,他的话也愈来愈清晰可闻了。他用华丽的词藻在对矿坑说。
斯柏尔:……我知道它躲藏在您石榴裙下的什么地方。
仿佛在回答似的,年代久远的支柱发出高声的呻吟和嘎嗄的响声,还有些尘土的细流洒落下来。斯柏尔抓起一块石头猛砸一个支撑坑顶梁的楔子。
斯柏尔:……你这该死的老婊子。你用一点点金沙勾引了一个男人二十年,然后又用一点点苗头来引诱他。你简直是个妓女。
说着,斯柏尔到了矿坑出入口。
外景,白昼。斯柏尔的金矿。
斯柏尔出现在阳光里,同时开始使劲抓住一扇门,这门象别的所有东西一样,向一个角度倾斜。他转动门,把它关上,于是镜头中出现漆在门上的“玛蒂尔达”这个名字。矿坑内有另一声隆隆响声,还有石块砸地的声音。
斯柏尔:就象个女人。总得最后捎个信才是。
斯柏尔突然停步,怀疑地注意谛听着有种微弱的声音,那是一匹马儿的鼻响声。他赶快朝来福枪走去,拿起它,眼睛杀气腾腾地眯缝着。他向上看去,发现一个人正在一块大石头上,带着嘲弄的笑容俯视着他。
斯柏尔: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来的?
克兰塞:(大笑)我跟踪你啦,你这个笨老家伙。你这只独脚就象条播机那样留下一溜儿脚印。
斯柏尔:混蛋,克兰塞。总是鬼鬼祟祟的……连点响声都不出。
克兰塞咧嘴笑了起来。
克兰塞:我听到了响声……我听到了声音。
斯柏尔:哈,你居然开始听到东西了,这说明的确是一种有年纪的象征。
克兰塞:你和你的伙伴还在找黄金吗?
斯柏尔用挂锁锁上矿坑的门。
斯柏尔:现在是不吭声的伙伴了;亨利·克莱格已经死啦。
克兰塞:哦。听到这消息我很难过。
斯柏尔:也正好是在露出点好苗头的时候。
克兰塞:差不多近二十年了你一直这么说。
斯柏尔:你知道的,唯一能堵嘴的办法就是塞点吃的,跟我来吧。
克兰塞:你供我吃的也供了二十年啦,尽给我吃炖菜。
斯柏尔喃喃地回答些无法理解的话。
外景,白昼。哈里逊住宅的门口。
一幢给人以非常深刻印象的住宅。宅基宽阔,不规则地延伸着。有一整排附属建筑物。庭院井然有序。牧地圈着围障。牛羊懒洋洋地在丰饶的牧场上嚼着青草。这幢住宅留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并不是因为它气派华丽,象一个牧场主可能拥有的牧场那样,只因为它极为实用。它是巨大的供劳动用的田庄,而不是摆阔的装饰。而且经过二十多年来的经营显然在逐渐扩展。
吉姆骑马进入前景。
反拍:吉姆骑马走向大门时,脸部显出怔住的表情。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马驹子围场。
哈里逊坐在栏杆上,看罢信拾起头。摄影机拉开,吉姆进入镜头,他手执马缰,站在哈里逊的前面。
哈里逊没有正眼看他,不以为然在盯着吉姆的马。
哈里逊:是山里来的小伙子吧,呃?
吉姆:是啊,先生。
哈里逊的表情无疑露出了他对山里人的看法。尽管如此,这孩子到底还是帕特逊推荐来的。哈里逊从栏杆上跳下来,眼睛注视着邻接围场里的一头牛,突然发出命令。
哈里逊:鬈毛!把那只小母牛赶出去!
哈里逊把注意力又转回到吉姆身上。
哈里逊:就让你试一试吧。工钱吃住都按照惯例。你自己见见领班去。
吉姆:谢谢您了,先生。
吉姆离去,哈里逊轻蔑地咕哝着。
外景,白昼。斯柏尔的小屋。
克兰塞在斯柏尔小屋里坐在一根圆木上。他怀疑地瞪着斯柏尔放在他面前的食物盘子。
斯柏尔:(机械地)唔……香吧,是不是?
克兰塞:(象一副中毒似的越来越难受的样子)你不妨在《布勒廷》报上登个广告,说这是开胃的灵丹妙药。
话虽这么说,可是当斯柏尔当地一声放下两只搪瓷杯时,他还是吃了一大口。
斯柏尔:你想,我还要给你留一份金矿哩。
克兰塞:(虽觉得有趣,但受到感动)谢谢,老兄,不过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斯柏尔:(从壶里倒茶)克兰塞的打算,真是了不起啊(他大笑,但并无恶意)……你还朝思暮想那些有阳光的平原吧?呃?
克兰塞:至少我看得到太阳了……还有星星。这要比在黑洞洞里瞎找一气要好些。
斯柏尔:(被克兰塞的反驳刺痛了)瞎找一气?你就在这儿等着。你等着,我会给你瞧的。
他朝他的小屋走去。
内景。斯柏尔的小屋,白昼。
斯柏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穿过房间。
斯柏尔:我是在黑暗里到处瞎找,是吗?好吧,你就等着瞧瞧这个东西!
斯柏尔伸手从橱柜中拿出一只贮存东西的坛子,向门口走去。
外景。斯柏尔的小屋,白昼。
斯柏尔:来。瞧一瞧这玩艺儿。
他把坛子里的东西倒在一只翻过来的雨水桶上。
斯柏尔:喂,这就是最近我一直在采的带色的玩艺儿。
克兰塞:(觉得有趣,将信将疑的)二十年来少见啊。你都要把加利福尼亚和南澳大利亚挖通了。
斯柏尔:自打1849年以来,我在这儿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哩。
克兰塞见斯柏尔那份愈来愈热中的劲头,惊愕地扬起一撇眉毛……真是不可救药的淘金热啊。
斯柏尔:我已经用三十根链子安装好一架传动装置。我这会儿下去,掘个竖坑,我们恰好就落在肥矿脉顶上啦……
克兰塞:我们指谁,斯柏尔?
斯柏尔:亨利·克莱格的孩子,你记得小吉姆吗?
克兰塞点点头。
斯柏尔:这小家伙还不知道这桩事哩,不过他得继承他父亲的那一股……不管出什么事也跑不了的。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厨房院子。
吉姆在使劲干活,正在劈柴。一大堆砍下的圆木堆在他身边。
领班佐·凱恩走过。他高大壮健,已到中年,结实得象柚木。凯恩对吉姆说话。
凯恩:克莱格,这儿的活干完后,就去打扫打扫马厩。
吉姆:好吧,先生。
摄影机跟拍,凯恩和贝利太太相遇,后者一直在走廊上细心现察着。
贝利太太:呃!那小伙子挺能吃苦的哩。
凯想:他似乎挺愿意干的。
贝利太太:可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雇他。
凯恩不解地望着她。
贝利太太:他是山里人呐。
凯恩向贝利太太投过锐利的目光。他在每个字上都加重了语气,慢吞吞地说。
凯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他默默地阻止了这位健谈的贝利太太继续说下去。她不说话。
凯恩:早安啦,贝利太太。
于是他们就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内景,白昼。哈里逊的马厩。
吉姆在打扫马厩。这个栏是空的,不过隔壁的那一栏却圈着一匹稍微有点神经质的阉马。两个年轻人走近来。一个是鬈毛。他那个巴巴结结的伙伴摩斯显然缺少智力。鬈毛用胳膊肘轻轻捅摩斯。两人爬上围栏的最高档观看着。吉姆立刻注意到他们了。他友好地向他们点头。
吉姆:你好(没有反响)。我是吉姆·克莱格。
鬈毛不理睬吉姆伸出来的手。
鬈毛:你铲那玩艺儿倒铲得挺在行的,不是吗?
摩斯吃吃笑起来。吉姆皱了皱眉头,慢慢品出味儿。
鬈毛:这活给山里人嘛,就算挺棒的了。我们平原的人才是了不起的。
这种“英明的”论断使摩斯乐得前仰后合。吉姆弄得很狼狈。使锹时,把锹头插进了马厩地面。
鬈毛:(对摩斯)他们就象袋鼠那样住在丘陵上的。你在那儿挖蛴螬吧,你是袋鼠吗?
吉姆要发怒了。但他克制着,继续干活。
吉姆:今天他们让你休息吗?
鬈毛:我在学习当监工哩。
鬈毛跳下来,点起香烟。把燃着的火柴扔到堆在马厩地面上的干草里。
吉姆:学做笨蛋吧。
吉姆赶忙铲了满满一锹肥料向火柴撒去,同样也撒到鬈毛那双擦得油光锃亮的长靴上。
吉姆把铲子放到一边。怒目瞪着这位比他魁梧的年轻人。鬈毛就要回敬这无言的挑战了。他们在互相掂量着,正在这时,画外传来脚步声,鬈毛作出反应。
杰西卡向马厩轻快地走来。她穿着男式的骑装,但却是道道地地的女性。
当杰西卡走近时,鬈毛大摇大摆迎上去。他油腔滑调显出一副媚态搭讪着。
鬈毛:早上好,杰西卡小姐。
杰西卡:早上好。
鬈毛挡着她的去路。
鬈毛:我给您把基普牵来,备上鞍好吗?
杰西卡:不了,谢谢你。
她被迫兜着他靠边走。
鬈毛:哦,我要上班啦,那么小姐……
他出人意料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拍着吉姆的肩膀。
鬈毛:小子咳,找到窍门了吧?就照这样干下去。过一会儿我就回来检査你干的活儿。
鬈毛吹着口哨,扬长而去。摩斯连蹦带跳跟在他后面跑了。吉姆被鬈毛捉弄得不知所措,同时在这位姑娘面前也感到难为情;于是局促不安地回头张望着。杰西卡一面对吉姆蒙受的羞辱一笑置之,一面走进阉马栏里,吆喝着,跟它打招呼。她摸摸马头,发现笼头折断了。
杰西卡:基普……你这是怎么啦?
她迅速解开缰绳,伸手去拿一盘绳索,打算用它做马缰。
与此同时,鬈毛已经给自己找了个适当的地方,从那里,他可以透过窗户观看上述的情景。他带着一副蠢笑观察着杰西卡。
吉姆:(意识到她的困难)呃——我能帮忙吗?
杰西卡:(简短地)不,不用,我能行。
吉姆拿起另一段绳子。他轻轻抖动绳子绕成双环。让绳环垂着,双手从环中伸过去。一眨眼功夫,绳子就拴在马上了。
杰西卡不信地盯着他。
杰西卡:做给我看看,你是怎么搞的。
吉姆:这还不容易!
吉姆忘了局促不安,拿下另外一段绳子示范起来。鬈毛看着这没见过的景象,眼睛睁得大大的。
杰西卡:(大笑)你耍了花招!
吉姆:这根本不是花招。
杰西卡:让我试一试吧。
吉姆把绳子递给她,于是她试了起来。吉姆一步一步地教她。鬈毛盯着,他这会儿不再盯着姑娘了,而是盯着这场表演。杰西卡按照他的指点做了,但是不知怎么的,结子老不大对头。
吉姆:错了!这是怎么啦?
杰西卡:我不知道。
她望着吉姆,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这气氛被骑着纯种马进来的哈里逊破坏了。他一身干活打扮,从他的马儿的模样看来,他已经干了许多活儿了。他见状便大不以为然。
哈里逊下了马。
哈里逊:克莱格……把这匹马牵出去风凉一下,再把它拴到马厩里来。
吉姆:好的,先生。
吉姆满脸通红,牵着马走开了。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马厩。
吉姆在拐角处遛马。有什么引起了他的反响。
这是鬈毛,他在马厩的阴影里笨手笨脚地摆弄着一段绳子。他正在试图掌握吉姆的绳技。鬈毛作贼心虚地向上瞧瞧,知道被人看到了。吉姆对他咧嘴笑着。
吉姆:这叫笨蛋汤姆的结子。
鬈毛就这一次张口结舌了。
吉姆:就要找到決窍了吧。过一会儿我就回来检查你干的活儿。
吉姆一面遛马,一面笑出声来。
外景,白昼。哈里逊马厩外的院子。
哈里逊在院子里赶上杰西卡。
哈里逊:你干吗不做功课?
杰西卡:有匹马在下驹子。它需要帮一把。
哈里逊;(痛苦良久)我把女儿养大不是去给马当接生婆的。雇工会管的。
杰西卡:我能干得更好些。
哈里逊:这行当对一个小姐可不合适。
杰西卡:一个小姐!
哈里逊:是的,是小姐!难道这个词已经过时了吗?
杰西卡:这是让妇女乖乖地受管教的借口!
哈里逊:请别跟我来你阿姨那一套女权论的废话!你应该考虑婚姻大事啦,孩子。
杰西卡:(微笑,但不止是一丝讽刺意味)原来有名的放牛人同样也有个教养女儿的问题呀。
哈里逊:(真正发怒了)你措辞倒挺谨慎哩。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么没规矩。
内景,夜。哈里逊的工棚。
由有裂缝的圆木搭成的长长的房间,南端高耸着一座敞口的石头壁炉。房间又被隔成敞着的几间隔间,里面有吊床、矮柜、抽屉柜。有些隔间里用图画、搁板、松枝家具和煤油箱制造出更多的家庭气氛。计划睡八个人的房间现在睡五个人。鬈毛和摩斯坐在桌前和矮子玩纸牌。弗吕,一个老人,远远地坐着,在用修笔刀刻着表链上的小饰物。吉姆走进来。他卸下行李包袱和马鞍。人们以不感兴趣的一瞥和沉默来迎接他。
吉姆:(对大家说)呃——哪张床是我的?
鬈毛:哪张也不会把你摔下来的,小子咳。
众人大笑。
弗吕:(指画外)那张是空的,孩子。你觉得合适的话,就睡那张吧。你的鞍子可以放在马具房里。
鬈毛:是啊,你要是高兴,也可以在那儿歇。
弗吕:(平静地)别说些孩子气的话啦,鬈毛。
鬈毛:你这个老头,还是死了干脆。
大家都看见弗吕拿着削笔刀跨过房间。他停在鬈毛身后,直接在鬈毛的脑勺后面切削一块正在雕刻的木头。
弗吕:(心平气和地)当心你的舌头,孩子……别让我割了它。
鬈毛瞪了弗吕一眼,但是平息下来了。^
鬈毛:玩牌吧,摩斯。
牌局继续。吉姆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把鞍子放在床上,开始打开他的用具。
鬈毛:一两天之内大家要集合上山了。据凯恩说,早冬就来了。
矮子:啊呀,我以为哈里逊能掌管时令节期哩。
弗吕:我估计克兰塞到这儿来了之后’老板会钯大伙儿召集起来的。
鬈毛:呀,那克兰塞又是谁呢?这家伙大概是什么挺棒的骑手之类的人物吧?
矮子:他不是骑手。他是牧马人。
摩斯:(兴奋地)嗨,鬈毛。瞧瞧这!
他向鬈毛摊牌。是三张同点与两张同点的一组牌。鬈毛和矮子厌恶地十指交叉着。
鬈毛:那克兰塞又怎么这么特别呢?
矮子:我跟你说过啦,他是个牧马人。
弗吕;是个牧马人!克兰塞才不只是个牧马人哩。克兰塞是一个……一个魔术师。他是个天才。
吉姆清一清喉咙,插话。
吉姆:我见过他。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吉姆,是些戒备的目光,稍稍含有敌意。他由于尴尬而脸红了。
吉姆:还是在我小时候。他跟我爹是伙计。
鬈毛:是伙计!哈,真能胡扯!是伙计!
鬈毛爆发出尖声怪气的大笑。摩斯看他的颜色行事,也咯咯傻笑得象只鸡,其余的人不信地笑了笑。只有弗吕沉默不语。吉姆红着脸,拿起鞍子向马具房走去。不管在这间简陋的屋子生活是什么样的,他都是格格不入的。
外景,白昼。小丘旁。
拍摄克兰塞骑马领着一匹驮马越过小丘。他正首程向哈里逊家进发。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院子。
雇工们在参与什么重大的活动。牧场里的人都来齐了,每个人都以极大的专注在从事某种十分必要的事情。人们不时往那条曲曲弯弯、两旁种了树木的来路偷偷望上一眼。有一种在激动中期待着的气氛。
外景,白昼。哈里逊家的走廊。
哈里逊和凯恩站在走廊的荫蔽处。哈里逊向院子那边皱了皱眉头。
哈里逊:发生了什么事了?是举行什么联合会吗?
凯恩:他们听说克兰塞来了。
哈里逊:于是他们都出来傻看啦。
凯恩:他们难得有机会迎接一个传奇人物呀。
外景,白昼。道路。
这个传奇人物向欢迎的人群走去。是个从容谨慎的传奇人物形象。他明白第一次露面的重要性。他衣着之整洁给人以深刻印象,经过精选的色彩,再过头一点就会失之浮华。帽边卷曲恰到好处,帽子也戴得斜度适中。骑马的方式悠闲自在又温文尔雅。他的马似乎在跳舞,每一步都是一种姿态,都是一种经过精心安排,犹如绘画似的吸引人的瞬间。是高头骏马,脸上有一块小小的白斑,就象一颗孤单单的明星在夜色中、在它那不被人注意的躲藏处闪耀着。就连他那负荷沉重的栗色驮马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大众前的克兰塞。目光冷漠严峻,散发出优越的味道。与我们曾经相识的那个为难他的老伙计斯柏尔的可爱的恶作剧流浪者真是判若两人。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院子。
克兰塞骑马进了院落,在集合起来的牧场工人中掀起了最大的高潮。他不带笼容,只简短地向大家点头致意。他的眼睛在相子的阴影下扫来扫去,在注意某个据他所知只不过是个孩子的人。他找到他,那是吉姆。这孩子羞怯地站在别人后面,脸上露出率直地好奇的神情。克兰塞骑马径直向他走去。举步向前,紧抓住吉姆的手,与他握手。旁观者大概不会清楚他们上一次见面时吉姆还是个学步的娃娃哩。
[上期结尾是:克兰塞骑马进了哈里逊的院子,他的目光在集合起来的牧场工人中找到吉姆,就骑马向吉姆走去,紧紧抓住吉姆的手相握。他们在上一次见面时,吉姆还是个学步的孩子。]
克兰塞:你是吉姆·克莱格吧?(平静地)长久不见了。
吉姆:(不解)是的,先生。我来看管你的马好吗?
克兰塞:(对驮马作手势示意)照管它吧,它要饮水了。
吉姆受宠若惊,奇怪究竟为什么会选中他。他把那匹马牵开了。克兰塞等了一下,然后提高嗓门使大家都能听见。
克兰塞:哦,吉姆。
吉姆停步,回转身来。
克兰塞:我听说到你父亲的情况,感到非常难过。他是个好伙伴。
吉姆:(受感动)谢谢你。
鬈毛带着毫不掩饰的妒意向吉姆瞪眼。弗吕微笑了。凯恩和其他的人望着他,产生了新的敬意。吉姆充满自豪。因为他的父亲毕竟不是个这么不承要的人物了。克兰塞平静地微笑着。这是斯柏尔为吉姆所做的又一件好事。
克兰塞文雅潇洒地向走廊走去。
内景,夜。哈里逊的餐室。
餐室既没有华丽的装饰,也不炫耀富有。相反,它反映出哈里逊的信条之一——辛勤劳动自有其报偿。家具陈设牢固、舒适而且有上好的质地,造得一劳永逸。
哈里逊、帕特逊、克兰塞、杰西卡和罗丝玛丽·休姆(哈里逊的守寡的姨妹)围坐在椭圆形的餐桌旁。拍摄时融洽的聊天正进入尾声。
哈里逊:……往西去年轻人,人们这么说。于是,我就往西了……比他们所指的要远上一万哩。(他为自己的机智而发笑)于是我找到了金子。
帕特逊嘲弄地望着他。
哈里逊:(他挥动一只手表示屋子以外的产业)……肉牛。咱们养牛卖肉给矿工要比他们挖到的金矿多多了。不是吗,克兰塞?
克兰塞:你卖牛,我只不过赶牛罢了。(转向大家)他在周围矿场都以加利福尼亚马商闻名的。
哈里逊抿嘴一笑,慢慢地挪开椅背,朝食品柜走去。
克兰塞:(向罗丝玛丽)我吃过的甜食要数这最好了,休姆太太。
罗丝玛丽:这不是没有价值(此处原文为trifle,既可当一种用乳蛋糕、水果、洒等原料做成的甜食讲,也可以当无价值的事物讲。与上句“甜食”是同一个字。)的克兰塞,这是夏洛蒂·卢丝。
哈里逊:(拿着一瓶红蔔萄酒回来)是夏洛蒂·卢丝!我亲爱的小姨子,有时会把她那些有学问的玩艺儿赏赐给我们这些简单的乡巴佬的。
罗丝玛丽立即反唇相讥,于是我们感觉到他们是老对手了。他们多次交锋,往往高下难分。帕特逊象个旁观者,他熟悉这场舌战的比较细微之处,所以懂得其中的奥妙。
罗丝玛丽:我也曾想要把哈里逊或者杰西卡和袋鼠放在一起教育的,所以咱们今晚本该在树皮棚子里吃晚餐才对。
哈里逊:罗丝玛丽永远也不会重视建树这样一片房地产所作出的牺牲。
男人们已经酒过一巡,酒瓶放在帕特逊面前。
罗丝玛丽:帕特逊先生,请把酒瓶递过来好吗?
帕特逊:哟,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适可而止,把瓶子递了过去。罗丝玛丽给自己倒了一杯。
罗丝玛丽:(彬彬有礼)妇女也可以享受一下习惯上认为是男人的特权嘛。
哈里逊明白接踵而来的是什么了,于是两眼朝天。杰西卡拿起了酒瓶。
哈里逊:(对罗丝玛丽)别发表演说了……
杰西卡:(插话)罗丝玛丽姨妈说得对。是的,妇女们应该有权去做她们能做的事。
哈里逊:你该听见了吧,你的观念就象细菌一样!我亲生女儿受到你那些蠢话的感染了。
罗丝玛丽:你很清楚,你亲生女儿很有见地。她饲马有方,精于牧畜。你是要发展这些天赋呢,还是把她圈到死气沉沉的家务活当中去呢?
哈里逊:(对杰西卡)你应该进女子大学,不该在马厩里混。
帕特逊:不管这场争论有多复杂,休姆太太,从你这儿确实证明了法律这门职业把一个伟大的律师拒之门外了。
哈里逊:女律师?哈,总有那么一天吧。
克兰塞:(又绐自己倒满一杯)如此这般香甜的美酒理应生出……对不起,太太……生出(前一个“生出”原文为fathered,意即父亲所生;后一个“生出”原文为mothered,意即母亲所生。此处因为针对休姆太太的女权思想,故换用mothered,译成中文后,诙谐之处无法表达。)如此这般的一场辩论。
大家大笑起来。连哈里逊也勉强露出微笑。他转向罗丝玛丽。
哈里逊:罗丝玛丽,你要是已经喝完了酒……
罗丝玛丽:可不是嘛。
克兰塞:这酒跟我们过去道上常喝的深色甜酒真强得没法比了。
哈里逊:啊,是的,为那些久已逝去的道路上的日子干杯。
克兰塞:嗯,对我来说那种日子并没有逝去,所以还是为未来的日子干杯吧。
哈里逊:唉,没有什么未来的日子了,克兰塞。
克兰塞:哪怕用中国的全部茶叶来交换,我也不放弃这充满阳光的平原。这景致有多美啊!
杰西卡:克兰塞,多罗曼蒂克呀。
克兰塞由于采用了斯柏尔的警句而眼睛闪闪发光。
哈里逊:罗曼蒂克!你的头脑已经变得没有男子气概了。咱们已经有了铁路和公路。眼下咱们可以把冷冻的牛肉用船运到英国和欧洲的市场上去。那里才是未来的所在。
克兰塞:嗯,你过去总是在那些老式牧场主前遥遥领先。所以现在他们剩不下几个了。
哈里逊:(打断)他们已经把国家的财物都夺去了。
克兰塞:(愤慨)他们已经把国家的财物都夺走了?
哈里逊:我知道总有一天咱们会成为世界上伟大的食品产区的。
克兰塞:它已经完全控制在你手中了!
哈里逊:是的。我已经……只是那些山还不曾到手。要是我有资本,我会在那儿围上篱障砍伐大木材的。我会把它变成这个国家最好的牧场的。
克兰塞:幸亏缺乏资本。
哈里逊:资本,哈!资本不成问题……
是和事佬出场的时候了。
帕特逊:女士们,先生们……
他尊重他的东道主哈里逊,但后者却由于他打岔而向他白了一眼。
帕特逊:我建议为咱们的两位罗曼蒂克的人来一杯。
哈里逊:啊?
帕特逊:(向克兰塞)为着眼现状的人干杯;(向哈里逊)为着眼可能性的人干杯。上帝是允许这两种人共存的。
妇女们迅速举杯。克兰塞和哈里逊交换了互相掂量的目光,然后微笑着也举起了酒杯。大家饮酒。
在碰杯后的沉默吋刻,门打开了,吉姆捧着一大抱圆木柴禾蹒跚着走进来。他站在那里打量着在他看来是很富裕殷实的环境。接着,却由于一片沉默而使他狼狈起来。
吉姆:喔……呃……贝利太太吩咐的,要再抱些柴禾来。
克兰塞:晚上好,吉姆。
帕特逊:你好,吉姆。
杰西卡:(微笑)晚上好,吉姆!
哈里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感到愈来愈咤异,他的客人们居然会认识他的雇工中最卑微的人。
哈里逊:(嘲讽地)得。咱们大伙似乎都介绍过了。
罗丝玛丽:还不能说是咱们大伙哩,哈里逊。(对吉姆)我是休姆太太。
哈里逊对她怒目而视。
吉姆:你好,太太。
他准备离去。
克兰塞:吉姆,哈里逊先生刚刚谈到要开垦雪河山区哩。你比我们谁都更了解那地方。你认为怎么样?
又笼罩着一片沉默,吉姆不安地倒着脚。
吉姆:啊……嗯,先生。我认为宁可去阻挡潮水也不愿开垦山地。
吉姆凭直觉知道在这个场合只不过说说罢了,并不起作用,尽管显然给杰西卡留下深刻的印象。
吉姆:对不起,我走了。
吉姆走出。
帕特逊:这孩子有特性。
哈里逊:是啊,有山里人的杂种特性。
这句恶毒的话引起客人们的反感。
克兰塞:(不掩饰地,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那也包括你的兄弟吗?
哈里逊:(赶忙插进来)我没有兄弟。(迅速站起)好啦,咱们今天早上起得早,大家晚安吧。
哈里逊走出。随手“砰”地带上门,可以听见他的沉重的脚步声在过道上渐渐远去。显然,克兰塞触到了他的痛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反应。克兰塞面带阴郁的微笑在耍弄杯子。罗丝玛丽脸上是一种带有预感的表情。杰西卡感到困惑不解。帕特逊则是好奇的。
内景,夜。哈里逊的工棚。
牧场工人在准备大集合,他们中洋溢着一种高度兴奋的感觉。有人在打扫马具,有人在修理马鞍。矮子在高声朗读圣经。吉姆在给他的花式鞍子上油。皮带和套索整齐地摆在床上。鬈毛走了进来。他感到在这个新来的人面前丢了面子,所以非常粗暴无礼。当然就把他当成嘲弄的耙子。
鬈毛:象这样的鞍子我最后一次看到是在一个马戏团里,骑在鞍子上的是只猴子。
吉姆向他咧嘴笑笑。在他情绪很好的时刻对这种恶言是不放在心上的。他淘气地咧嘴笑着。
吉姆:你的绳子在哪儿呢,鬈毛?是放弃不打了吗?
鬈毛咬牙切齿。他默然不作声,高视阔步走向自己的铺位。
大家都抬头看着凯恩进来。这个工头寡言少语,颇有权威,使人不得不油然起敬。
凯恩:我要大伙儿在出太阳前备好鞍打点完毕。咱们要在柏利宅子吃东西。
弗吕:(抿嘴笑)只有在这个时候东家才吃上他自己的牛肉。可他还不知道哩。
大家都大笑起来。这种观察反映出放牛人的道德准则——哈里逊的卑鄙和帕利的厚颜无耻。
吉姆热望成为兴奋气氛中的一员,于是插进来说。
吉姆:我们得带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凯恩:计划有些变动。你这回不跟大伙一块去了,吉姆。
吉姆象是受到了打击。鬈毛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鬈毛:他们没准看中你那匹高山骡子了。
吉姆:它是匹山里的马,再说,它比我还要熟悉那地方哩。
凯恩不是那种容人怀疑他的权威的人。
凯恩:(严峻地)我不是总发话的人。不过只要我发了话,那就说一不二。
吉姆失望地盯着他。
凯恩:(言过其实的粗暴)谁明儿个早晨没准备好就踢谁的尾椎骨。你也跑不了,矮子。
矮子:(念着念着抬起头来)阿门!
凯恩离开工人棚屋。
外景,夜。咍里逊的工人棚屋外。
凯恩发现吉姆站在门外等他。
吉姆:凯恩先生,干吗?干吗我……?
凯恩迟疑了一下,不去瞧吉姆,却向宅子望去,然后又转过来向吉姆。
吉姆:我想我明白了。
凯恩:你会有机会的,吉姆。
他拍拍吉姆的肩膀让他放心,便分手了。
外景,清晨。哈里逊家的院子。
清晨的道道霞光初染天边。放牛人聚集在院子里,他们骑着马在等待。他们都呈不定形的黑色剪影。间或还衬着呼吸喷出来的似幽灵般的白色气团。吉姆站在荫蔽处羡慕地观看着。鬈毛一面上马,一面认出了吉姆。
鬈毛:别忘了喂母鸡呀,你这个袋狸!
他轻蔑地大笑着骑马而去。吉姆只得强忍住愤怒。
宅子里的灯光使一些窗户呈明亮的黄色四方块,入口处的有色玻璃发出的光芒给人以美的享受。门开处,出现了哈里逊和杰西卡,他们一起向大门走去。
杰西卡:也许下一次行吗?
哈里逊:不行,决计不行。再见了,女儿。
吉姆站在前景附近,看着哈里逊骑马离去,和在大门口等他的放牛人汇合。吉姆的失意被杰西卡觉察到了。他们彼此交换了同情的目光。
杰西卡回到屋子里去,而吉姆却带着渴望得不到满足的神情目送着这一群人向大路骑去。这时,阳光照亮了他的一侧面孔。
内景,白昼。哈里逊家的起居室。
这是间经过女人的手脚装饰得很华丽的房间。杰西卡在练钢琴。罗丝玛丽在指导,脸上丝毫没有激动的表情。姑娘只图“完事大吉”,并没有表达出音符间的美感关系。
罗丝玛丽:说实在的,杰西卡,你在弹这曲子时的感受就跟修路工人一样。喏,咱们再重头来过。这一回弹“con amore”(意大利文,音乐用语:亲切地。)吧。
杰西卡叹了一口长气,没精打彩,垂头丧气,把谱子翻了回去。
罗丝玛丽:别给我装出这份儿受苦的模样了。
杰西卡刚要开始弹,传来一阵踌躇不决的敲门声。
罗丝玛丽:进来!
门开了,吉姆沿着旁道慢慢挪进来,把注意力拼命集中在一个装得满满的午点茶盘上。
罗丝玛丽:啊,你好,吉姆。
吉姆:太太,呃,贝利太太说让我端来,省得她跑腿了。
罗丝玛丽:你来得正是时候,救了杰西卡了……(对杰西卡稍稍显出责备的神情)
一眼就可以看出,端盘子不是吉姆所长。杰西卡迅速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既乐于可以分散注意力,也出于关心。
杰西卡:你好……啊呀!
罗丝玛丽:你跟我们一起喝茶好吗?
吉姆瞧瞧自己破旧的厚毛布裤,又瞧瞧那洁净的印花棉布和天鹅绒家具,感到自己极其不相称。
吉姆:不!不……不行,休姆太太。
罗丝玛丽:胡说。在这个充满女性情绪的温室里,男客会得到快慰的。杰西卡,倒茶。我去再拿个杯子。
她离开,向厨房走去。
吉姆:你不在意吧?
杰西卡:不。干吗我要在意?
杰西卡把一杯用碟子托着的精选的花茶杯端给了吉姆。杯子捧在这双生疏的手中,在笼罩于他们之间的静默中颤动着。吉姆首先设法打破沉寂。
吉姆:嗯,今天咱们两人都为自己感到遗憾。
杰西卡:还不止为咱们想去没去成。
吉姆:是啊……(沉思着不觉出声)我想他们大概想把我训练成一个管家吧。
杰西卡:(微笑)啊,他们想把我训练成一个小姐哩。
吉姆:(仍处于沉思的情绪中)他们不会不成功的。
杰西卡:(突然发作时,跟她的父亲极其相似)非常感谢你了!
吉姆:(这才悟过来刚才说的不合适)该死。那不是我的本意。
杰西卡:他们也不能把你训练成一个绅士的。
她说完后又是一阵沉默。
杰西卡:你弹琴吗?
吉姆:(耸耸肩)是的,会弹一点。我妈死以前,正开始教我。
杰西卡:你想她吗?
吉姆:是的,是的,我当然想她。
杰西卡: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吉姆稍稍皱皱眉头。
吉姆:(不能想象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对不起……我敢说她一定很漂亮——象你。
杰西卡为他的话所动。
杰西卡:谢谢你,好心的先生。
吉姆面红耳赤。接着他记起了他是在什么地方,他是何许人,于是大口喝下剩余的茶,蓦地站起来。
吉姆:谢谢茶了……杰西卡。(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我还有点事得在晚饭前做完。
吉姆急忙离去,杰西卡走到钢琴前,安排了一下乐谱,开始弹奏“con amore”。罗丝玛丽从门外进来,―面回头看看,一面在笑吉姆。当她看到杰西卡变色时,赶忙收敛了笑容。
内景,薄暮。哈里逊家的马厩——小马的马圈。
日薄西山,投下长长的影子。老雷格蕾特产的马驹平静地站在圈里嚼干草。吉姆在马驹吃草时,一面哄它,一面双手在抚摩它。他抬头看见杰西卡在观察他。马驹也抬起了头。
杰西卡:它真棒。
吉姆点点头,一只手还放在小马的脖子上。他们对这头牲口的共同赞赏,就象取得了一种意气相投的默契……
吉姆:它浑身挑不出一根贱骨头。
杰西卡:鬈毛会挑得出的。这儿的驯马活儿全都是他的哩。
吉姆;(反应强烈)就凭鬈毛呀!
连马驹子看来也对这种前景大吃一惊。它用鼻子拱拱吉姆。
杰西卡:对马驹子得严格才行。
吉姆:可来不得残暴。跟马驹子一起干活,不是跟它作对嘛。
杰西卡和他都在盯着马驹子。
杰西卡:一点不假!
吉姆:我父亲就这么教我的。
杰西卡:这不是山地野马呀。
吉姆:都一祥。
杰西卡:你是说你能驯这匹马吗?
吉姆:对。
杰西卡:说定啦?
吉姆:你父亲那儿能行吗?
杰西卡:他要出门一个多星期。如果在他回来之前把事儿都干了,他能说什么呢?
外景,黎明/白昼/黄昏。哈里逊的圆形练马场场地。
―组镜头的组接:吉姆驯马驹的一段日子。日出和日落。晴天和有雾的日子,全部画面都以抒情的、半古典的钢琴曲调加以强调。
人们始终看见杰西卡要么在给吉姆打下手,要么在围栏处观察。吉姆对待马匹有一种温柔、自信的方式,而这匹马驹也作出了回答。杰西卡对这个情况不是没有理会的,所以对吉姆产生了好感。在一系列驯马进程的化出化入镜头中,我们窥见了他们中间发生了特殊的变化。
拂晓的晨曦中,受惊的马驹在这陌生的围场上兜着圈子。
吉姆走近马驹,马驹安静地站立着的镜头。他的手顺着它的脖子抚摩着,取得它的信任。
马驹子拴在大圆围场的镜头——吉姆手拉缰绳跟在它后边训练它的跃行步法。
雨中,杰西卡和吉姆坐在栅栏上的镜头,他们穿着油布雨衣,戴着帽子,守望着马驹子。杰西卡跳下地来,开玩笑地拖住吉姆的一条腿,使他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
马驹拴着的镜头。吉姆用毛巾揩擦马驹的浑身上下,使它逐渐习惯于受人管理。
给马驹戴马嚼子的镜头。由于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它突然扬起了头,不过由于吉姆驱策有方,终归又安静下来了。
马驹有了鞍褥,于是把马鞍轻轻地放在马背上。
吉姆小心地把一只脚踏在马镫上,然后谨慎地让马驹适应一下他的体重。
马驹腾起前蹄,用后腿站立,吉姆坐上马鞍。
日落时分的山顶。吉姆、杰西卡和马驹同在一起的剪影。
内景,夜。哈里逊家马驹的马厩。
紧接上面的场景。音乐继续。
吉姆向大门走去,然后朝住宅张望。
外景,夜。哈里逊的住宅。
紧接上面的场景,音乐继续。摄影机对着一扇窗户移动,那窗户发出诱人的光亮。
内景,夜。哈里逊的起居室。
紧接上面的场景,音乐继续。
杰西卡充满信心和感情在弹钢琴。她弹奏的主旋律我们已在组接的画面里听到过。她的动情的演奏和风度,使我们毫不怀疑这是吉姆所产生的效果,而远不仅仅是因为马驹的缘故。
外景,夜。哈里逊的马厩外面。
吉姆站在门旁怀着柔情望着那扇发出光亮的窗户。
曲终,他仍旧注视着。
内景,夜。哈里逊家的起居室。
杰西卡坐在钢琴前。在她眼中有一种如梦的神情。
外景,夜。山脊。
野种马的黑色身影朝山脊的顶部移动。
在冷峭的月光下,它站在那儿不祥地显现出了轮廓。它的鬃毛在风里飘拂。
它的出现给人以一种凶险的预兆。
外景,白昼。哈里逊家的院子和围场。
这是阳光斑斓的拂晓。吉姆抓住一根长缰绳在驯马驹,杰西卡打屋里走过来,站在围栏旁观看。
万象宁静而有诗趣。
尽管是猛驯,但马驹反应良好。吉姆使它向右转,换上慢步小跑。
外景,白昼。哈里逊家的院子和围场。
宁静的场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马驹前蹄腾空站起来,冲向长缰绳。
吉姆尽管在对马驹说着话,想使它安静下来,但也在本能地环顾四处寻找骚动的缘由。
由大种马率领的野马群从森林的缺口处飞奔而来,然后并排奔向最外圈的围栏界限。我们第一次看清了这群野马的规模。它们奔出山林到开阔地上——它们一共有三十五匹,——是真真实实的、可见的野马,而不再是夜里的幽灵。
邻接围场里的四匹种马朝围栏界限对角线方向开始向它们奔去。
马驹嘶鸣着,后蹄腾跃,向前冲去。吉姆目不转睛地盯着野马群。
吉姆:(温和地)倍斯!(大声叫嚷)倍斯!
倍斯的近景:它和野马一起奔跑着,马笼头的残留什物仍挂在它头上。
切入:链条断了,圆木正在滚落。
吉姆有老账要算哩。他不假思索地跳上卸了马鞍的马驹,迅速卸下那条驯马用的长缰绳,并将骑马时驭马用的缰绳,拴在马具上。马驹作出反应,前蹄腾空站起来,吉姆却稳稳地坐了上去,用踢马刺催它向前。
杰西卡:吉姆!你不要胡来!
马驹子起跑,很快就奔驰起来——跑跳的模样笨拙,不过差不多可以驾驭了。
外景,白昼。一些围场。
吉姆策马驰驱跳过一座围场,马驹愈跑愈象样了。吉姆感觉到这头牲口已经有点听使唤了,就把视线移向野马群,察看它们的动静。
野马接连不断涌出,也在四蹄离地飞奔,好一堵快速活动的群马之墙啊。那匹种马激励着那些落后了的马儿,倍斯也是其中之一。
吉姆用踢马刺驱策马驹加快速度,并改变它奔跑的方向,使它直接奔向近处一座围栏的木头大门,那座大门位于马驹和野马奔跑所沿的围栏之间。当他接近这座大门时,他勒住马驹,倾身向前,说着抚慰它的话。
马驹接近大门。吉姆稍微收紧它的步幅,然后驱赶它进门。
当马驹腾跃时,吉姆起身向前转换重心,好象站在并不存在的马镫上。当他伸直时,就象是在奋力把马驹从地上推向前去。
马驹的飞奔动作是无懈可击的,象一道长长的优美的弧光穿越这座大门,落地从容沉着。吉姆让马驹走了几步恢复气力,再次驱赶它奋蹄奔跑。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围场。
野马群好象在响应种马的号召而聚集起来沿着围栏界边奔驰着。种马在率领着它们。它奔驰得异常急速,仿佛意识到来自吉姆的危险。这时吉姆正从大木门斜插过来。如果吉姆坐骑跃过这座大门,他就能够跑到野马群前面拦截它们。种马加快冲刺。
吉姆轻轻地勒住马驹,使它急速转身。这座大门高出头一座,场地凹凸不平,留下许多车辙。他驱策马驹在这样的场地上奔跑,顾不上怜惜。
马驹子有点踉跄,吉姆用踢马刺促它继续疾驰。
野种马不顾一切朝这座大门冲来。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庭院。
贝利太太和杰西卡在一起。她们焦虑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在注视着。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围场。
马驹在这条道上跑是很困难的。在最后时刻。它停蹄不前了。吉姆努力使它回转,以保持平衡。但是在没有马鞍的情况下,他是无能为力的。马驹的冲劲把他撞进了大门。他猛地越过马驹脖子和大门,垂直摔在地上,摔进种马马蹄践踏的范围之内。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庭院。
杰西卡恐怖表情的特写。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围场。
吉姆茫然仰视的特写。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马蹄得得向他冲来。
种马停下来了,两次前蹄腾空站立起来,凶狠地露出牙齿,马蹄践踏着地上的这个小伙子。吉姆翻来滚去躲开那闪动的马蹄。
他们相距很近,非常非常近。图象没有对焦。渐隐为黑色,这时野马群的得得蹄声逐渐远去。
内景,白昼。哈里逊家的工棚。
屋顶。一张上面沾满尘土的蜘蛛网在闷人的气流里懒洋洋地唿悠着。太阳光通过铁顶棚的洞洞,形成一个个明亮发烫的星星。
吉姆瞪眼朝上看。他躺在床铺上,额上松松地扎上绷带,一只眼睛上有块青肿。他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
杰西卡进来了。她端着一只用布罩着的大托盘。
杰西卡:头好些了?
吉姆狼狈不堪,坐了起来。杰西卡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杰西卡:贝利太太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了。
吉姆的心思却在别处。
吉姆:(担心着最坏的情况)马驹子有事儿吗?
杰西卡:(有一丝苦涩的感情色彩)我们已经把它赶进围栏里了。
吉姆:它没事儿吧?丨
杰西卡:有点儿容易惊慌。不过没有受伤……(稍带嗔意)祝你好运道。
吉姆:(感到宽慰。接着想起)你爸爸要是发现,那可糟了。
杰西卡:他不会发现的。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吉姆:我们?我们指谁?
杰西卡:贝利太太,罗丝玛丽姨妈和我。
吉姆:我可不躲在一帮子娘儿们的裙子后面。
杰西卡:(愤愤地)噢,我很抱歉。我可得记住,下一回你就试试毁掉你自己吧。
吉姆:那是胡扯,杰西卡。
杰西卡:得啦,还得把你从愣头愣脑的状态里拉一把。
吉姆:(愤怒地)你们哈里逊家的人老管别人的生活也不嫌累呀。
杰西卡:(打断他的话)你这个没良心的……
吉姆:因为我渐渐厌烦起这种事儿来了。
杰西卡:行,你甭操心。这是我最后一次要维护象你这样了不起的人啦。
杰西卡转身走开,吉姆呼喊她。
吉姆:杰西卡!
她正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理睬吉姆的叫喊。
杰西卡:你是个笨家伙,吉姆。
吉姆闭上眼睛,呻吟一声躺了下去。他既感到不适和疼痛,也感到遗撼。隐隐有种声音逼近。牛群在哞叫。接着狗也吠起来。男人们则在打唿哨。
外景,白昼。咍里逊的最尽头的围场。
气氛宁静的牧场爆发了一场蔚为奇观的运动。牲畜的群集正在回到边远处的围场,一片喧闹和忙碌景象。尘土在飞扬,一群狗围绕在周围飞奔。四百头牛着了慌。男人们从马背上挥舞着牧鞭,时而在这里追逐一只走入歧路的牲口,时而在那里驱赶畜群推进。发育成熟的牲口统统都烙上明显的哈里逊火印标记:菱形中有代表哈字的“H”字样。最后一批牲口进入了围场,哈里逊对这个场面打量了一番。他感到心满意足,掉转马头,朝住宅的方向小跑而去。
外景,白昼。咍里逊家的院子。
哈里逊骑马进了院子。
哈里逊:(对凯恩)丢失了多少?
凯恩:最后计算出来的是二十头。
鬈毛走近哈里逊。
鬈毛:我可以给您遛马吗,哈里逊先生?
哈里逊:那个山地仔在哪儿?
鬈毛:还躺在床上哩。
哈里逊下马,大步走进棚屋。
内景,白昼,哈里逊家的工棚。
吉姆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他肌肉发僵,起床时竭尽了全力。哈里逊进来,径直向他的床铺走去。
哈里逊:你是在床上等着吃早饭呀!
他这才看到吉姆头上扎着绷带。
哈里逊:出了什么事情啦?
吉姆:我从那匹……从一匹马上摔下来了。
这无伤大雅的谎言竟使他语塞。
哈里逊:你有把握能带回……能找回我们在山顶上走失的那二十头牲口吗?
嘲弄是要达到激将的目的。吉姆站了起来,为了表示有把握,他丝毫没有流露出疼痛的痕迹。
吉姆:办得到……先生!
哈里逊走开了,却猛地回过头来。
哈里逊:那也得趁那些山里人还没有来得及向牲口伸出他们那肮脏的手才是。
内景,薄暮。斯柏尔的棚屋。
在浓重的暮色中,斯柏尔坐在窗旁,凝视着一张镶在丝绒相框里的照片。他凝神沉思,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他突然张开眼睛。他已警觉到别人所听不到的一种声响。吉姆骑在那匹载荷沉重的山地马驹上穿过大门。
内景,薄暮。斯柏尔的棚屋。
吉姆坐在餐桌旁通常专供斯柏尔客人坐的位置上。他面前放着一盘永无变化的食物。
吉姆:(微微咧嘴一笑)回来就是好。至少这儿一点也没有变。(他没有动手吃那盆炖菜,一阵停领)我又看见倍斯了……是和野马群在一起的……差点儿就把它截回来啦。
斯柏尔:(他的情绪变得阴郁起来)我对你说过,别费力气干蠢事。忘掉它吧。(换了话题)山下边好吗?
吉姆:(仔细地琢磨着)不好……我在给一个叫哈里逊的人干活。
斯柏尔一听,大吃一惊。
吉姆:他使我想起一个人来。
斯柏尔作出反应。
吉姆:您从来没有告诉我您还有一个兄弟。
斯柏尔:你从来都没有问起过嘛。
吉姆:好,我现在就问您啦。
斯柏尔:(和蔼地、但在结束这个话题)你就管好吉姆·克莱格你自己吧。
吉姆:好吧,您就让自己保守住秘密吧。
斯柏尔懂得如何改变话题。
斯柏尔:你见到杰西卡了吧?
吉姆:见到了。
斯柏尔:她是什么样的人?
吉姆:她就是个哈里逊。
斯柏尔嗤之以鼻。有片刻的沉默。
吉姆:这次集中放牧后,我要离开了。
斯柏尔:(扬起眉)亨利·克莱格的儿子认输啦?
吉姆:您是说我应该忍受下去吗?
斯柏尔:你能够从哈里逊处学到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吉姆作出反应。
吉姆:我要花好些日子去寻找他走失了的牲口。
斯柏尔:先别找,除非你知道到哪里去寻找。
吉姆好奇地盯着斯柏尔。
斯柏尔:一有要下雪的意思,高原上的牲畜一个个都要朝断崖走去。那儿有暖和的凹地,充足的饲料。只要用一张扑蝴蝶网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了。
吉姆:您怎么懂得的?
斯柏尔:(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大口炖菜)好啦,我不会总是吃小袋鼠的,孩子。
吉姆重新引起兴趣盯着盘子,用鼻子闻闻。
吉姆:是肮脏的手呀。(他抿嘴笑了)哈里逊是对的。
他吃了一大口,象美食家那样品尝着。
吉姆:我想是在山地牧场上长肥的、最好的两岁赫勒福德种牛吧。
斯柏尔:(咧嘴笑)你真会成为一个好放牛人的。
外景,白昼。山脊。
吉姆巡视了一山又一山,寻找失落的牲口的踪迹。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庭院。马驹的围栏。
哈里逊注意到马驹全然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他给马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接着怒气冲天出了马圈跑到宅子去要求解释。
内景,白昼。哈里逊家的厨房。
罗丝玛丽和贝利太太正在忙着各种家务活。杰西卡坐在餐桌旁削土豆。
后廊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门猛地打开。哈里逊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哈里逊:(用凶恶的目光紧盯着妇女们)马驹出了什么事了?
罗丝玛丽:(迅速地)野马群下山来,跑过这块地方。它们带它上路了。
哈里逊怒视着罗丝玛丽。
哈里逊:我在问杰西卡。
他慢悠悠地转向杰西卡,冷峻而沉静。
哈里熏:左前腿有擦伤。马蹄上还沾有最尽头围场的黑土……(他停顿下来以求得最大的效果)还有,马肚上有一圈肚带的印子。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杰西卡,倒说说这些合起来说明了什么?
罗丝玛丽:(在纷乱中迅速接话)您的老朋友还活着呢。
哈里逊一时不解,接着开始懂得何所指了。
罗丝玛丽:是说那匹种马呀,它在领着那群野马。
这话令哈里逊不安。他的怒容消失了,代之以一种短暂的烦扰神色。
杰西卡困感地在一旁观察。
哈里逊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他刹那间功夫改变了态度,转身对杰西卡。
哈里逊:(悄悄地威胁着)谁骑过马驹?
杰西卡:咱们在驯它。
哈里逊:(低声)咱们是谁?
杰西卡:吉姆跟马儿非常合得来。
哈里逊:(嘲弄地)就是那个山地的小子呀……
杰西卡:喂,等一等。这不是他的过错。当那群野马下来的时候,他骑上它……去救栏里的马来着。
杰西卡带宥颤音结束了这番叙述,因为她知道他听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哈里逊:真愚蠢!他救的那群栏里的马值几个大钱,值得拿这匹值一千镑的马驹去冒险!
杰西卡:好啦,您不能为那点怪他。(她眼睛里噙着眼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哈里逊:是啊,他在这儿也突然完蛋了。让他一回来就滚。
他眼睛盯着脸色灰白、默默站着的罗丝玛丽。
哈里逊:明天有一班火车,你带杰西卡一起走。
杰西卡:(恳求着)父亲,请别这样!
哈里逊:她可以在普勒斯彼特里安女子学院寄宿。
杰西卡:(几乎是歇斯底里)不!我不愿去。
哈里逊朝着杰西卡走去,狠狠地掴了她一个耳光。罗丝玛丽变得强硬起来了。
哈里逊:你就象你母亲一样不老实。
杰西卡突然哭起来了,跑出了房间。贝利太太慎重地跟着她。哈里逊冲着她们的背影怒目而视。
罗丝玛丽:您未必敢用刚才压服您女儿的办法去制服那可怜的马驹哩。
哈里逊:压服我的女儿?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罗丝玛丽:噢,什么时候您才会放弃这种成见呢。
哈里逊:你给我说说吧……玛蒂尔达曾是你的姐姐呀。
罗丝玛丽:(狡黠而尖刻)您观察别人倒很清楚,可对自己又当别论啦。要是那晚上您射出的那些子弹更准些,那会怎么样呢,当时会怎么样呢?
哈里逊一直受到错怪,他的反应说明了这一点。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围场。
一坐骑越过一个散布着正在懒洋洋地吃草的牲畜围场,向摄影机疾驰而来。
当坐骑掠过时,观众可以准确无误地认出骑手就是杰西卡。
当小马从摄影机前离去时,观众看到遥远的群山,使人想到她所奔赴的最终目的地。
外景,白昼。群山。
吉姆站在马镫上,骑马登上一面陡坡。他到达坡顶,在马鞍上坐定。
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清新的山间空气,然后又呼了出来。
他一面爽朗地微笑着凝望,一面骑马盘桓,观赏风景——多岩的群峰环绕着河水湍急的、深深的河谷。万籁俱寂,死一般寂静。
吉姆陶醉在这高山地区令人惊叹的壮丽景色之中。
外景,白昼。群山。
吉姆安详地骑马沿着一片慢坡下来,择道穿过积雪的橡胶树林子。
他在热切地注视四周,对他的周围感到心满意足。
他向前倾身,轻轻拍打马儿的脖子。他聚精会神的表情化为得意洋洋的嬉笑。
一只牡犊蜷缩在灌木丛里。虽然被密匝匝的叶子遮住,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可明明是一只牡犊。它的后面有一只牡犊相伴,然后,又是一只。
吉姆:(抿嘴而笑)这一下我所需要的只不过是一张捕蝴蝶的网子了。
他朝着它们缓缓地策马前进。
外景,白昼。灌木丛中小道。
杰西卡穿过一座被烧毁了的木材林,稳步向上坡登攀。她策马前进,对周围的事物满不在意。
外景,白昼。群山。
牲畜的蹄印迂回穿过积雪的橡胶林小道。
一只小牝牛突然上坡前进,进入视线。过后,更多的牛接踵出现了,它们在轻轻地探头前进。有些牛想啃啮蹄印附近那茂密的青草,在发出柔和的哞哞声。几只小牛在它们的母亲身旁小跑着。
吉姆舒舒服服地骑在马鞍上,上了坡顶。要不是为了好吹口哨,吹轻柔的曲调,他真可以躺在马上睡大觉。
天气有点变化。吉姆骑马前行时,耸起双肩,轻轻打了个寒颤,他朝山谷眺望。
云,浓密的乌云出现了。雾霭流动,涌上河谷远处。
吉姆站在马镫上,好看得更清楚些。他轻轻地拍着马儿。
吉姆:走吧。
它轻快地走开了。
外景,白昼。山麓小丘。
杰西卡放慢马儿的速度让它走步。疲乏的牲口感激地打着鼻响。
她让它走上坡顶,蹄声在崎岖的碎石道上显得很响。
她停下来。
雾霭打着旋越过山谷。强风拍打着树梢。
云朵在她后面隐隐出现,但是她似乎不大注意到,陷入沉思。
她下了斜坡的另一侧,似乎沉落不见了。
远处,酝酿中的风暴在掀起最初的冰雹雨雪。
外景,白昼。群山。
薄雾升起,环绕在吉姆周围,他正以相当快的速度赶着牲口向前走去,他并不是焦急,只不过是为了创速度罢了。牛群由于不服这种较快的步速而哞哞叫着,左冲右突。
他穿着油布雨衣,由于强风在抽打着他周围的树木,因此扣上最上面的扣子。他对牲口吆喝着加快速度,并扬鞭催促。
他沉着地向下方行进。
外景,白昼。群山。
杰西卡的马儿吃力地登上陡峭的斜坡。风卷起小冰雹雨雪抽打着马儿,使它偶尔滑倒在潮湿的岩石上。
杰西卡缩在薄毛外套里,把两片翻领翻上来搭在一起。这样的防护装备是失之简陋了。
她周围的薄雾在变浓,她催使马儿进一步登上斜坡。现在她警惕着,意识到危险。
杰西卡:加油,基普。
她驱马到了山顶,然后停下来,下了马,环顾四周,喘息着。
群山展现在她周围。雾霭笼罩,雨雪冰雹落进衣袋里。云朵飞过头顶,差不多和地上的薄雾融合在一起了。风在怒号,从树林里扫出来。
她俯伏在滴着雨水的马背上,第一次意识到目前这番危险是致命的。
外景,白昼。群山——围地。
熊熊燃烧的烈火把火星弹上天空。一只铁罐的水在沸腾。
镜头扩展,吉姆把一撮茶叶扔进铁罐里,然后从火上提起铁罐。当他搅拌铁罐使茶叶下沉时,镜头进一步扩展,展现了一个很温暖的临时藏身之所。身后是一座简易牛栏,是用幼树和矮灌木丛形成的。当风暴在上空肆虐时,牲口却在这个避风的角落里安详地哞叫着。
外景,夜。群山。
在白蒙蒙的风暴的旋涡里,杰西卡竭力用一只手护着脸。强劲的风偶尔混杂着雪片,此刻化为冰雹雨雪。
她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路径,看不见界标,看不见星星。
杰西卡骑在马上乱打转。马儿抵抗着风暴,竭力用臀部顶着它。树枝在咆哮的狂风里凶险地拍击着。
她下了马,牵着这匹受惊的牲口,不得不使劲地拉住缰绳让它向前走。它挣扎着向后退,失足跌倒了。她被拖倒坐地,但拼命地紧握着缰绳不放。狂风席卷着,挟着雨雪冰雹向受惊的牲口脸上直扑。树枝对着它抽打起来。它又前蹄腾空站起,张皇失措,从杰西卡手里抢夺缰绳。它受惊盲目倒退,杰西卡朝它扑过去,刚能勉强抓住缰绳。
杰西卡:基普!……基普!
但是这匹受惊的马儿却向杰西卡猛冲,弄得她摇摇晃晃向后退去,于是它飞奔而去,很快就被迷漫的雾霭所吞没。
杰西卡在那滑溜的地面上努力保持平衡,她脚下有些地方坍陷了,使她跌落在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岩石面上。当她要进一步滑到漆黑的空穴时,她的手指死命抠住一个支撑点。
她登上岩层堆。狂风怒吼,雨雪冰雹扑打着她,她进退两难了。
外景,夜晚。哈里逊的牧场。
在住宅的几扇窗户里,有几盏灯闪烁着。住宅的轮廓却消失在漆黑的夜晚里。
主宅的门突然打开,哈里逊和凯恩出现了。他们沿着走廊快步走动。哈里逊在前头迈着大步,连体格健壮的凯恩也难以跟上。
哈里逊:我不明白。以前她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凯恩:自打他们赶牲口回来后,一直在喝酒。
哈里逊:变天啦……咱们得赶快找到她。
凯恩:他们对咱们不会有什么用场啦。
哈里逊:(凯恩的话终于听进去了)你说什么?
凯恩:男人们都喝醉啦,他们对咱们不会有什么用处。
哈里逊:我要他们在十分钟内准备好上马。
凯恩:是,先生。
由于他俩对彼此的能力充分信任,他俩分头办事了。
凯恩向工棚方向进发,哈里逊走向马厩。
内景,夜晚。呛里逊的工棚。
漆黑。寂静,不时被无休止的呓语和间歇发作的鼾声所破坏。沉重的脚步声,门打开了。
凯恩高高提着一盏马灯,照亮了工棚,他砰砰地猛擂墙壁。
凯恩:好啦,起来!大家都起来。
没有反应,只有更高的呓语和鼾声。
他走近第一张睡铺,把马灯照到那个高个子脸上。他是个不中用的家伙,在梦中被鬼影所颤,一边发出喃喃声,一边吓得浑身发抖。
凯恩随后注意到张着嘴巴睡觉的摩斯,狠狠地摇晃他。
摩斯:哎唷!
凯恩:摩斯,你得在五分钟之内给我把衣服穿好了出来。
凯恩接着相暴地叫醒那个多毛的人物。和衣而睡的鬈毛跳了起来,露出醉汉的肿脸。他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突然动手给凯恩来这么一下。这位身强力壮的工头毫不费力地一闪,给鬈毛使了个脚绊,鬈毛一头栽到高个子铺位上方的墙上,并压在了后者的身上。高个子还在说梦话哩。
凯恩:(认真的)天啊!
凯恩走近弗吕,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他摇晃弗吕时比摇晃其余人要手轻些。
凯恩:快,老兄。我需要你。
弗吕霍地直挺挺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连忙抓起来复枪。
弗吕:有他无我,有我无他。
凯恩吃了一惊,等到清楚了弗吕仍然是酒后胡言,就提起一铁罐水泼在他身上。弗吕又是咳嗽,又是咕哝,慢慢才回到现实中来。
凯恩:你可要当心,你说的啥梦话呀。杰西卡出走不见了。我需要一个跟踪的人,你最合适。
弗吕:我看不见靴子。
凯恩:那就不穿靴子走吧。限你五分钟!
凯恩离开正在干咳的弗吕,走出去了。
外景,白昼。群山——悬崖。
杰西卡的近景。她浑身湿透,头发平直耷拉下来。她极其疲倦和惊恐。
天明亮起来了,但是她仍然被浓雾所笼罩。她什么也看不见。
雾开始流动,正在消散。她哆嗦着,把身子从岩面上转过来。
风吹散了最后流动的白雾。全部险情突然展现在她的眼前。
她向下看是万仞深渊,她由上方下滑的那块岩石上没有可攀登的立足点。逃生没有可能了。她被困在这悬崖面上,成了听任这片充满敌意的旷野摆布的小小的、可怜的人物。
外景,白昼,群山——一条小径。
吉姆自在地骑着马跟在他那小群探路前进的牲口后边。他轻轻地吹着口哨。突然口哨停了。在路旁他看见了什么。他注视着地面。马一面向前走,他一面回头密切盯着那个地方。
他显得困惑不解,转过身又向前骑了几步。他皱着眉,往前轻轻推了推帽子。挠挠后脑勺。有什么事在使他伤脑筋呢。
吉姆:吁,停停。
马驹突然停下来。吉姆给它掉头,使它慢慢跑回到那地点。他上了马,仔细地察看地面。又向前走了几步,蹲了下来,轻轻地从一双浅浅的蹄印上拨开一些细树枝。
外景,白昼。小径交叉口。
清新晴朗的早晨,安谧寂静。松散的落叶杂物被那场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的暴风雨吹开,散遍了一条羊肠小径的道口。
弗吕在哈里逊和凯恩前面打头,他在马背上往下盯着地面。哈里逊和凯恩也正在察看地面,显然没有结果。
凯恩:老板,大家都精疲力尽啦。再说,暴风雨又要来了。
哈里逊:可我的女儿得在那儿挨暴风雨呢。
凯恩:再过几分钟工夫,咱们就什么也看不见啦。
哈里逊:那么就呆着烂在这儿得了。
哈里逊用踢马刺驱马向高地小径奔驰。
外景,白昼。山顶。
吉姆发现更多踏出来的足迹,沿着这些足迹到达一座悬崖。他在凝视着,于是看到了有个蜷缩的东西横陈在小径上。他认出了是杰西卡的阉马的尸体。
吉姆:基普?……(然后联想到)杰西卡!
吉姆骑上马沿着原道往回疾驰,又在鞍上探出身子,循着足印策马前进。
外景,白昼。群山——悬崖。
杰西卡正象游丝般紧贴着岩石,她已经努力在岩面上攀登了五尺来高。她又伸手向上,寻找另一个支撑点。但是没有找到。于是进一步努力用双脚探步。
突然间她向后滑倒。她一面发出尖锐的叫声,一面可怕地从岩石上滑下掉在转石突出的狭长部分。她失去了平衡,危险地靠近边沿。她设法把身子往里靠,刚刚只够把背贴在崖面上。
外景,白昼。群山——小径。
弗吕这时下了马,以经验丰富的眼光仔细察看地面。他对哈里逊说。
弗吕:老板,下了那场雨,没有希望找到足迹了。
哈里逊:(威胁地)你最好还是继续找找吧。
外景,白昼。群山——山脊顶上。
吉姆呼唤着杰西卡的名字,继续在寻找她。
外景,白昼。群山——悬崖。
杰西卡可怜地蜷缩在岩石的突出部,她忽然听到了一种声音。于是竖着耳朵倾听着。
现在声音更清晰了,而且就在头顶附近。是一匹马的声音呀。她尖叫起来。
杰西卡:救人啊!救救我啊!
尖声叫喊的回音弄得无法分辨马儿已经停下来了呢,还是已经走过、走远了,听不见叫喊了。
万籁俱寂。肃静无声。
杰西卡一面背靠着岩面上,一面抽搭着。随后听到她的上方有声响动,觉察到几块石子陆续慢慢落下来。
她向上瞪着悬崖边沿,看见边沿上伸出了一个头。接着一根盘绕起来的牧鞭对着她悄悄放下来。她双手急切地抓住牧鞭的柄。
外景,白昼。群山——幽谷。
炽烈的火,雪桉的圆木段堆得高高的。吉姆在火旁取暖,同时转过头来说话——我们听到谈话的结尾部分。
吉姆:那么,就是这些了,是吗?不再给老的……你爸爸干了。你从来没有想到我会为这事难过吧,不过我是难过的。
杰西卡裹着一张毛毯,在灌木从中出现,这时吉姆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她难为情地当面提溜着湿衣服。
吉姆害臊地接过湿衣服,他尽量干着他能干的每一件事,以保证目光避开杰西卡。他小心翼翼地抻开湿衣服靠着火在烤。
杰西卡:你干吗难过?
吉姆:……我会看不到你的。
他的目光依然避开杰西卡。
杰西:(平静地)你不会看不到我的……
吉姆迅速地抬头向上看。
杰西卡:……因为我不打算回去啦。
吉姆:(吃惊)得啦,杰西卡你不会是……当真的……
杰西卡碰碰吉姆的手臂,让他安静下来。
杰西卡:不,你听我说。(停了一下)当我掉下悬崖时,我吓坏了。不过惊吓过去之后……我就开始把事物看得一清二楚。我所想的就是再见到你。就是和你在一起。没有别的啦。所以我硬撑着……一直等到你来。
吉姆盯住杰西卡,正待开口,但接着却把目光转移到火上,他仍然找不出话来。站起,背对着火和杰西卡。
吉姆:我一定得带你回去。
杰西卡躲开他,又很快恢复正常。
杰西卡:不过我不准备回去。
吉姆:他们会为你愁病的。
杰西卡:我不在乎。
吉姆:(心平气和地)会有许多底下人出来找你的。他们在冒生命的危险哩。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得把牲口带下去。
杰西卡:你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吗?
吉姆:就是为了那些话——我一定得完成这桩工作。
杰西卡开始又提出异议,但是吉姆斩钉截铁打断她。
吉姆:我要把你带到斯柏尔的住处,然后回来找牲口。
杰西卡把脸别了过去,开始深深啜泣。
观众从银幕上可以看出吉姆不是对付眼泪的里手。吉姆把手放在杰西卡的膝盖上,有点局促不安。杰西卡的啜泣稍稍平息了些,随后靠在吉姆身上,抬头看着他。
杰西卡:对不起……对我来说,样样事儿就是那么清楚的嘛。
吉姆一只手搭在杰西卡肩上。
吉姆:对不起。
吉姆双臂绕着杰西卡,于是彼此拥抱在一起。
杰西卡抬起头,与吉姆的头靠得很近。
杰西卡:这儿是那么宁静。仿佛在地球上只有咱们两人了。
杰西卡把头靠在吉姆肩上,紧紧抱着他。吉姆为了回报,把鼻子埋进杰西卡的秀发里,温柔地吻着它。他俩的嘴唇紧贴在一起,分享着初吻……接者又是另一个吻。
摄影机开始向上移动,升起时速度加快。画面展开,显示出被雪桉防护林所环绕的一座小山幽谷里尘世上唯一的一对男女。
外景,白昼。群山——幽谷。
吉姆备鞍即将完毕。杰西卡穿着借来的衣服——吉姆的衣服走过来。他俩回避目光直接接触,举止也稍稍显示出一种心神不安的迹象,甚至有点犯罪感。
吉姆:你准备好了吗?
外景,白昼。群山。
吉姆强仕的小马载负着双倍的重荷吃力地走上一面陡峭的山坡。它自信地迈开步子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好象满不在乎。杰西卡仍旧紧紧抱往吉姆,她的眼睛只瞧着一边,而吉姆则行不斜视直接向前。他们在茂密的高山白杨林中觅路,那参天的高山白杨使他们相形之下变成矮人。他们依旧在上坡。他们在雪桉林包围中择路而行,脚下无声无息踩着茂盛的牧草。
他们钻出树林的界线到达一片生长着牧草的明净覆雪的山坡。杰西卡第一次清晰地欣赏到这幅山岳全景画。她出神了。
杰西卡:啊吉姆!这……这太笑了。
绵延起伏的高山地区壮丽的景色展现在他们面前,这时这片景色被更高一些的山坡上一片片积雪的强烈光线所映照。层峦叠嶂在柔和的秋光里,连绵不绝,水无止境。深深的河谷和峥嵘的峭壁。坡度小的、重叠起伏的马鞍形山脊。郁郁葱葱的高山牧草地,晚夏的野花怒放,巨大笔直的高山白杨树干在给扭曲多瘤的雪桉的印象主义让位了。
这位山民向这景象投下漫不经心的一瞥,接着在前头打了一个手势。
远处浓浓的乌云的大墙赫然逼近。
吉姆:得,等它来吧。
杰西卡优心忡忡——比先前更加厉害。她惊讶地大声说。
杰西卡:变化得太突然了,不是吗?一会儿是天堂,过一会儿就要你的命啦。
杰西卡哆嗦着,紧贴在吉姆背上取暖。
吉姆:杰普,上到这儿来就对啦。不过,要是轻易就知道,世上就不会有难以应付的事了。
吉姆在设法解释。
吉姆:你对待这些山就得象对待昂扬的马一样……决不可以想当然。
吉姆在马上转过身来对着杰西卡。他俩贴得很紧。
杰西卡点点头,表示同意。她察看着吉姆的眼神,豁达而有生气,还有飞扬神采。
杰西卡:(平静地)对人也完全一样。
杰西卡侧身向前,温柔地吻着吉姆。一阵猛烈的暴风扫过他们,拂动着她的头发。
吉姆促动着正在强劲的风里逡巡不前的马儿。
吉姆转过身来向前,使马儿踏着偏快的溜花蹄。
镜头往后拉,摇过群山,在黑云压顶的暴风雨阵势前停住了。
内景,白昼。斯柏尔的金矿。
画面出现斯柏尔在坑道尽头淘金。象往常一样,他在自言自语。灯光下斯柏尔在猛力敲下一些石英样片,几乎象用显微镜似的检验着结果。突然把它们摔下,转身对着镜头。他的面容由于狂怒而变形了。
斯柏尔:完了!……啥都没有了!……不带色的!
他象《旧约全书》的先知那样站起来,高举双臂,在矿井里叫喊。
斯柏尔:你这个耶洗别!(古代以色列国王亚哈的妻子,残忍淫荡。)他伦起铁锤在坑木上狠狠一击。象一声枪响,十字梁不见了。坑道顶上出现了一条裂缝。斯柏尔恐怖地举头仰望,这时巨大岩石块滚落下来,这是开始塌方的预兆。他以惊人的快速转身,在此刻开始的一连串崩塌之前笃笃地走开了。一连串石崩正在坑道中追逐他,而且渐渐赶上了。
斯柏尔:我可不是这么打算的!
他的脚踢到一块石头,一个马趴跌进地上的泥淖里。此时他已无逃生的希望了。他把双手护在头上,蹙眉闭目,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命运。面部特写,反应出大石块就要砸到他的身体了。象开始时那样的出人意料塌方突然停止了。尘埃沉落下来。斯柏尔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他翻身仰卧,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特写:在斯柏尔受伤的面孔上掠过情绪的变化。震惊、疑惑、然后是高兴。在坑道平顶上,金光闪闪的小矿脉在乳白色的石英矿层上浮现了出来。
斯柏尔:……你可爱的人儿呀,这些年来你就是要告诉我这桩事情呀。你到底是到这儿来啦!
坑道入口离这里不足二十英尺远。
外景,黄昏。斯柏尔的住处。
傍晚。风在树梢呼啸,这时吉姆和杰西卡策马进入荒芜的围院。烟囱没有冒烟。
吉姆:(呼喊)斯柏尔!斯柏尔!(没有回答)见鬼!
杰西卡诧异地四下里张望着这意外的奇迹——斯柏尔的棚屋。
杰西卡:多么奇怪的地方呀。这位斯柏尔是谁?
吉姆:(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他了。
杰西卡:干吗我就该知道他呢?
吉姆看了她片刻,悟出现在还不是时候。
吉姆:(想出一个变通办法)你在这儿等着,我要到下面小溪那边查看一下。
他帮助杰西卡下马后,骑马离去。她仍在左右打量,困惑不解。
杰西卡走近门廊,试探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景,黃昏。斯柏尔的棚屋。
杰西卡在斯柏尔棚屋那间光线昏暗的室内四处走动。它的光怪陆离和独创性一会儿使她发笑,一会儿又使她着迷。她在努力给这位不在场的人构思出一幅他精神上的画像。
她揭开炖锅盖子(是另一个),闻了闻又弹了回来。吉姆出现了。
吉姆:好啦,他没有在那下面呢。
杰西卡注视着壁炉台上低档的小饰物和小古玩,最后来到一张旧照片前面。照片有几分引起她的兴趣,于是她拿着它走到窗户的光线下看个清楚。
特写:早期照相术拍下的照片。从各方面来看,这简直是一张杰西卡的肖像。不过她看上去老一些,约二十五岁上下,服装也是老款式的。
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到尘封的窗户上自己的影象。在那种光线下所见的两副面孔,几乎是一样的。杰西卡的特写:她试图在寻找另一个谜的谜底。
杰西卡的表情反映出她的迷惘。她刚要说话,这时从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她,那是斯柏尔骑马奔驰而来的声音。
(画外音。一路上传来一连串的、从厌恶的叫喊到可可可依依依——澳洲土著的呼唤。)
他们交换了眼色。
斯柏尔:(画外音)是吉姆!吉姆·克莱格!嗨,吉姆,我的孩子!
当斯柏尔一瘸一拐地朝棚屋门口走来时,山外传来另一连串“可——依——”的回声。
斯柏尔:(拎着一只粗麻袋,里边装着有分量的东西)人家说斯柏尔发疯啦……哈……发疯啦。
吉姆:您好吗?
斯柏尔:我再好不过了。
斯柏尔注意到有个第三者,窗户上映照出杰西卡。在暗淡的室内,杰西卡的衣服轮廓是朦胧的。只有落日柔和的余辉轻抚着她的面孔。她站着一动也不动。似乎那幅早期照相术拍下的照片已经变成立体的了。斯柏尔愣住了。他的表情化为惊讶的语调。他几乎是在喃喃而语。
斯柏尔:玛蒂尔达……我找到金子了。
事情以陈述开始,以问题结束。杰西卡走向前去,画面上出现一个穿骑装的少女。
杰西卡:我是杰西卡。杰西卡·哈里逊。
斯柏尔的脸上显示出在对二十年前直到目前这一过程进行艰辛的回溯。在长久的停顿后,他完成了。
斯柏尔:啊……啊……杰西卡,你长大了!
杰西卡一看见这个奇怪的老人就加倍感到迷惑不解,他不可思议地使她联想到自己的父亲。
吉姆的面容则反应出对斯柏尔最近发现金矿的怀疑。他走过去掩盖杰西卡的困惑。
吉姆:杰西,这是斯柏尔……而且,呃,他是你的叔叔……你爸爸的兄弟。
杰西卡目瞪口呆,一声不响地张着嘴凝视着斯柏尔。
斯柏尔:(温柔地微笑着)人的生命是不公正的。你从来都不需要选择你自己的亲属啊。
这一副笑容使她更困惑了。
杰西卡:是叔叔吗?
斯柏尔假装无奈的样子望着吉姆。
斯柏尔:让这桩事给你上一课吧,吉姆。我现在找到了一点金子,而消失了这么些年的亲戚终于突然出现了。
斯柏尔抿着嘴一笑。
于是,杰西卡想起手里还拿看的旧照片。
杰西卡:您干吗保存着我妈妈这张照片?
斯柏尔沉吟片刻。
斯柏尔:呃……好吧,我有生以来最漂亮的客人连一杯茶还没有喝呢。来吧。
杰西卡:请告诉我!您想瞒着我的是些什么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斯柏尔回避开目光。吉姆紧盯着他。这个老人却忙东忙西做一些完全不必要的事。
斯柏尔:杰西卡……呃,要是挖挖过去,就会挖出许多创伤和痛苦来的。
杰西卡和吉姆互相使眼色。他们不再给斯柏尔施加压力了。接着吉姆记起到这里来的原因。
吉姆:瞧,斯柏尔,杰西得回家。而我得转回去照顾牲口。您可以带她下山吗?
斯柏尔看上去好象要说“不”字。但是当他看见他俩站在一起时,明白了他们的全部关系和所处的困境。
斯柏尔:当然可以。
吉姆:那么您替我照顾她吧(他爱怜地望着杰西卡)。
斯柏尔:啊,我会照顾她的。(他望着杰西卡)就象你是我自己的女儿一样。
斯柏尔正待再说点什么,但突然住口了。真是欲说还休。
吉姆向门门走去。
吉姆:我不会拉在你后面很远的。(对杰西卡微笑着)别吃他的小袋鼠大杂烩呀。
吉姆走开了。
斯柏尔:什么话,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子;今儿个晚上没有小袋鼠。我要宰只肥牛仔。(停顿)一想到宰牛,我已经有现成的啦。(一笑)
杰西卡茫然地观望着。
外景,薄暮。群山。
破晓时吉姆正在赶着小牛群。风暴己减缓,但雨倾盆而下泼到帽子上,流到油布衣裤上。
他赶着牲口越过一个不陡的斜坡,牲口朝小径的交叉口向下移动。他在交叉口附近的一株树上系上一条颜色鲜艳的围巾。然后在那株树下,放了一个帆布袋。
他对刚才自己干的事感到高兴,于是又开始去赶牲口,他挥动卷长鞭,鼓动着牲口往前走。
内景,夜晚。斯柏尔的棚屋。
斯柏尔的棚屋里由于正在进展的家庭景象而显得很是温暖舒适。斯柏尔磕磕绊绊地在拿锅碗瓢盆,而杰西卡则在炉子上添放蔬菜,炉火暖烘烘地燃烧着。镜头里出现一段对话。
杰西卡:……我想我当时真傻,不过却很生气。当时除了想看吉姆外,一切都想不到啦。
斯柏尔:没关系。如果不能常常来点冲动,做个年轻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杰西卡:好了,(环顾四周)桌布呢?
斯柏尔递给她一张报纸。
斯柏尔:不惜工本啦,你可以一面吃一面读新闻。
斯柏尔在黑糊糊的食拒下层翻找东西,他得意洋洋地拿出一瓶沾满灰尘的酒来。他吹掉瓶上的尘土。杰西卡打着喷嚏。
斯柏尔:啊哈……在城里,人们会为这些陈年老酒多要上三个畿尼的。(旧时英国金币,合计21先令。)
杰西卡:杯子呢?
斯柏尔:在架子上。
杰西卡回头看见架子上有一对“杯子”,那是用烧热的金属丝削掉啤酒瓶上部所制成的粗劣容器。杰西卡好奇地察看着它们。
杰西卡:这些玩艺儿该很值钱吧。
斯柏尔:是配对的……它们都破了。
杰西卡这吋简直是不停地大笑着。斯柏尔挥动着一把古老而令人生畏的刀子。
斯柏尔:杰西卡,拿着这只盘子跟这我到冷藏室去。喏,是专为主菜用的。
“冷藏室”原来是个壁龛。斯柏尔突然撩起粗麻色帘子,亮出一副悬吊着的牛腰腿来,他以拿手的技术割下了两块相当大的个排。
杰西卡:我还不知道您饲养牛哩。
斯柏尔:啊,是的,养牛都出了名啦。是个小小的、谦逊的牧人呐。
斯柏尔转身递过牛排,吊着的牛腰腿在钩子上缓缓地四下里摆动着。背面皮上依然清楚地标出“H”字样的火印。即是哈里逊家的。杰西卡立刻认出来了,开始了一场失控的大笑。斯柏尔随着杰西卡的视线跟踪到火印标志。这个老流浪汉居然一点儿也不在乎。
斯柏尔:(装出一副虔诚的表情)……给那些迷途的可怜家伙安排了一下。
杰西卡:那么,呃……“H”是代表……?
斯柏尔:……无家可归的!
外景,白昼。群山。
小雨淅沥,斯柏尔和杰西卡共披一件油布雨衣,挤作一团,使劲地赶着那辆轻便马车越过一条奔流的溪水。
外景,白昼。群山。
吉姆扎在树上的围巾,在风中飘动。哈里逊家出来捜索的成员精疲力尽,走到了小径的交叉口。已是下午三时左右了。
弗吕发现树下的帆布袋,捡起交给哈里逊。
哈里逊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留言,满面浦现出如释重负——真正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哈里逊:谢谢上帝。她平安无事。
凯恩:她在哪儿?
哈里逊:她在回家的路上了。
搜索的人欢呼起来。
外景,薄暮。哈里逊的牧场。
是傍晚时分,雨又下起来了。暴雨扫过牧场,这时斯柏尔的轻便马车在车道上努力行进。
离房宅更近了,房宅的围场成了一片滑溜的泥淖,覆盖着一大片水。水中映照出屋里的灯火,它们被风的涡流和飞溅的雨水扭曲变形了。
斯柏尔的目光不安地四处打量,把他哥哥的那片规模宏大的房地产全看在眼里。杰西卡发觉他心烦意乱。
轻便马车进入庭院时,狗群乱吠。
内景,夜。杰西卡的卧室。
由一盏灯照亮了卧室,它在床的四周洒下了温暖的光。罗丝玛丽正在把难以对付的杰西卡安顿上床,而且照例是手忙脚乱的。那张旧照相术拍下的照片在明显处。
杰西卡:为什么我没听说过斯柏尔?
没有回答。杰西卡站在哈里逊家族的立场开口了。
杰西卡:我的妈妈是不贞呢……还是……?
罗丝玛丽:啊,胡说,姑娘。
杰西卡:是不是呢?
罗丝玛丽:斯柏尔给你说过什么?
杰西卡:什么也没有说,(暂停了一会儿)罗丝玛丽阿姨……请告诉我吧。
罗丝玛丽回报了杰西卡坚定的目光。她走向卧床并坐了下来。随后尽力下了决心。
罗丝玛丽:大约二十年前,这两兄弟都爱上区里最漂亮的姑娘。啊,她年轻,而且,人生对玛蒂尔达来说,就象……孩子的游戏。(停顿了一会儿)好啦,这两个男人都向她求婚,而她在这两人之间不知道挑谁才好。于是她决定,第一个发迹的人就可成为她的丈夫。她丝毫也没有想到以后会接二连三发生一连串什么样的事件。
杰西卡坐在床上,手抱双膝,好象一个完全沉浸在童话里的孩子那样,盯着罗丝玛丽。
罗丝玛丽:于是,其中的一个把他所有的积蓄孤注一掷来了一次赌博。一匹叫做巴顿的马得了奖杯。五十匹里得了第一。他成为富翁了。
杰西卡:那是父亲罗……那么斯柏尔呢?
罗丝玛丽:他找金矿去了。
外景,晚上。群山。
野马群幽暗神秘的轮廓在半月影下通过荒野艰苦跋涉的画面。
内景,夜晚,哈里逊家的厨房。
贝利太太和斯柏尔。餐桌一侧斯柏尔刚吃完饭,另一侧,贝利太太前面放着一只托盘,她正在一只调制食品的钵子里搅拌奶油。
斯柏尔一副饕餮样,好象几个月都没吃过东西似的,喝光了最后一点肉汁,站了起来,他轻轻拍着胃部,满意地哼哼着,背对火炉烤火。
斯柏尔:我亲爱的贝利太太,告诉我,你用什么戏法把一只烂贱的农场小鸡变成这么美味可口的佳肴?
贝利太太:啊,你再说下去。
斯柏尔:而且你还给了我最喜爱的玩艺儿。
贝利太太:喔?
斯柏尔:(带着调情的睨视)鼓鼓的乳房。
贝利太太:哟哟哟……
贝利太太用汤匙敲着钵子,并从斯柏尔身旁走过去,可是她被斯柏尔的木腿挡住了。
斯柏尔:……要不是腰部嫩肉的话。
贝利太太真是大吃一惊。她砰地把汤匙扔在餐桌上,同时推开斯柏尔的腿,以致斯柏尔失去平衡。
斯柏尔:哎呀,你是个残酷的女人。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炉火前的一张条凳,坐了下来。
贝利太太:(现在担心起来)对不住。你没事吧?
斯柏尔在装佯。他一把抱住贝利太太,并且把她放在一只膝头。
斯柏尔:你要知道吧,我一走进这儿,我就对自己说:这正是个对男子汉胃口的女人。
他正待做出决定性的冲刺时,意识到有人在门口。他局促不安地放开贝利太太。
斯柏尔:(用一种不是欢迎的腔调)我暂时想你不要来。
吉姆:(目光闪烁)我也这样想。(对贝利太太)杰西卡怎么样啦?
贝利太太:她很好。呃……斯柏尔刚才正帮忙我准备她的晚饭哩。
罗丝玛丽在门口出现了。她看见斯柏尔还在座吃了一惊。
罗丝玛丽:你还呆在这里呀。你哥哥回来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在这儿。
斯柏尔:咱们上路吧。我太老了不能再当浪荡公子了。喔……谢谢你,贝利太太。跟我来吧,吉姆。
吉姆:我看看杰西就来。
斯柏尔:嘿,我想咱们最好还是走吧。
吉姆:咱们等天气稍转晴一点吧。我想看看她。
吉姆离开了房间。
外景,夜晚。哈里逊的牧场。
哈里逊的特写。他在搜索队前面带头骑马慢跑。画面展开,展现出搜索队已经走上去牧场的车道。马蹄溅起一片片水花,汇入滂沱大雨。哈里逊突然来了一个冲刺,使他不折不扣走在整队人马的最前面。不远处闪烁着宅子的灯光。
内景,夜晚。杰西卡的卧室。
杰西卡心有灵犀,一直在期待着那轻轻的敲门声。门打开了,吉姆悄悄地走进来,站在房门口。他未卜凶吉:要知道这儿是哈里逊的国土,更是杰西卡的卧室呀。
他们正待交谈,走廊上闯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两扇门突然打开,湿淋淋的油布雨衣仍然在身的哈里逊出现了。他站了一下,并没有注意到吉姆的存在。他的目光落在杰西卡身上,他的表情是前此我们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极度痛苦和爱的混合物。他迅速走向床边。两臂搂着杰西卡。他的声音由于激动接近于嘶哑了。
杰西卡被哈里逊激情的力量所感动了。
哈里逊:原谅我。
杰西卡象是在回答似的把他搂得更紧。
哈里逊:你回来了。
杰西卡的目光移向仍然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哈里逊随着杰西卡的视线看到了吉姆。吉姆向房里走了两步,哈里逊慢慢地站起来,向吉姆走去。
哈里逊:(平静地)为我女儿平安归来,我谢谢你。
吉姆点点头。
哈里逊:(用热情的语调)凯恩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会成为一个好放牛人的。
吉姆:我是有一些想法的。
哈里逊:兴许我能帮你一些忙。
吉姆略为感到意外,但对这个新的哈里逊觉得容易接受了。
哈里逊:该是咱们谈谈的时候了。(对杰西卡)你就休息一下吧,杰西。(对吉姆)跟我来。
哈里逊回头望望杰西卡,然后领着吉姆走出房间。
杰西卡目送着这两个男人,觉得有了生机。她微笑了。
内景,夜晚。哈里逊的起居室。
哈里逊在吉姆前面走进起居室。他在沉思,表情不再是和蔼可亲的了。
他直视着吉姆的眼睛。
哈里逊:你什么时候找到杰西卡的?
吉姆意识到这个提问的弦外之音。杰西卡离家过了两个夜晚。他被真情难住了。
吉姆:昨天早上。
哈里逊:你是非常喜欢我的女儿吗?
吉姆语塞。他脸红了。最终脱口说出心里话。
吉姆:我爱她。
事情在他们之间摊明了。
哈里逊:(依然用温和的语调)爱?(变了腔调)一种他妈的奇怪的爱。
吉姆吃了一惊。既由于哈里逊突如其来的粗暴;也由于这句话本身。
哈里逊:把在这座房子里(用手势沿着屋子划了一圈)养大的姑娘娶到树皮盖的茅屋里,你就管这叫做爱?
吉姆:我会对付得了的。
哈里逊:吃空气呀?……眼看着她煎熬生活,生儿育女逐渐变老?
哈里逊在激怒吉姆。
吉姆:我会照顾她的。不管怎么说,您干吗不问问她呢?
哈里逊:这个决定还是由你作出的。如果在你身上有一点点男子气概的话,你会懂得,远走高飞对你才是上策。
吉姆气得快到爆炸点了。
吉姆:我就是不走!你不是唯一能对生活说了算数的人。我自己的事,已经计划好了。
哈里逊刺激吉姆,就要导致动武了。
哈里逊:(语调阴沉)那你就跟别的什么人的女儿计划去吧。我把这块地方从丛林开垦出来不是想看杰西卡跟你这么个首先冲钱财来的男人逃跑的。
哈里逊站在那儿奚落吉姆,迫他作出回答。
吉姆攥紧拳头,冲哈里逊走去。
吉姆:(大声喊叫)你这个杂种!
吉姆正要向哈里逊挥拳,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斯柏尔:(画外音)吉姆!
吉姆迟疑起来了,哈里逊一看见站立在门口的斯柏尔的身影,就呆若木鸡似的定住了。斯柏尔跨进房间,罗丝玛丽和杰西卡两人也被这场吵吵嚷嚷的争执吸引来了。
哈里逊:(低声对斯柏尔说)你怎么胆敢进这栋房子?
斯柏尔:我长久失踪的弟兄,(声音变得冷酷)你没带枪,我都认不出你来啦。
哈里逊:你滚开!
杰西卡:枪!发生了什么事啦?
罗丝玛丽走向杰西卡,用一只胳臂搂着她。
罗丝玛丽:来吧,杰西卡,上床去。
杰西卡甩开罗丝玛丽。
杰西卡:啊,不。我讨厌秘密。我想知道真相。
哈里逊:杰西卡!回床睡觉去。你们两个(对斯柏尔和吉姆)都给我离开这儿,要不然我就……
斯柏尔:(插话)要不然你就怎么啦?打掉另一条腿吧(斯柏尔指着他的木腿)。
罗丝玛丽:斯柏尔!请别再说啦!
杰西卡吓坏了。吉姆感到震动。哈里逊泄气了。
哈里逊:我开枪只不过是要警告你走开。
斯柏尔:要是你把结婚的事看得那么认真,我真不愿走动了。
杰西卡:父亲!告诉我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哈里逊:杰西卡,上床睡觉去。
杰西卡:不,我有权利知道。
罗丝玛丽:啊,看在上帝面上,哈里逊——咱们把这桩事情彻底说清楚吧。(停顿了一会儿,对杰西卡)斯柏尔给过你母亲一件结婚礼物。一头小公马,是老雷格蕾特的头胎生的马驹子。但是你父亲一想到别的男人给她送东西就受不了。
杰西卡望着父亲,但目光并不严酷。
哈里逊:(平静地)我想开枪打这头牲口。可我不行。
斯柏尔:我很高兴看到你现在有点分寸了。
罗丝玛丽:你母亲担心这匹马,就把它放了。斯柏尔看见马儿跑了,就来告诉你母亲,于是你父亲发觉他们在一起。啊,这事完全是清白的,但你父亲却暴怒起来。斯柏尔因而吃子弹了。玛蒂尔达决定离开你父亲,于是……
哈里逊:(朝吉姆和斯柏尔)不要再说下去了!
哈里逊控制着自己,从房间里冲出去,随手砰地关上门。
罗丝玛丽:在一定程度上,她是主动出走的。(忧伤地瞧着杰西卡)这时你生下来了。
斯柏尔:而你,吉姆,你不了解,你在这里也插了一脚,玛蒂尔达的马驹子就是现在那头老种马了。
吉姆:是它领着野马群的呀!
斯柏尔:谁还会为一个人的冲动之举去评判他的余生呢。这是许多年前发生的事了。我希望忘掉它……不怀怨恨。
他朝杰西卡向前走了一步。
斯柏尔:嘿,别难过。事情才刚刚开始,而不是结束。
杰西卡伸出胳膊,拥抱斯柏尔。斯柏尔说完了,罗丝玛丽眼里闪烁着泪花搂着他。
罗丝玛丽:斯柏尔……
斯柏尔:多年来我没有得到过女性那么多的关照了。我欢喜这样。
斯柏尔领着罗丝玛丽离开房间,只留下吉姆和杰西卡。
杰西卡对吉姆伸出双手。
吉姆:我也要走啦。
杰西卡:那么我跟你一起走。
吉姆:不!
杰西卡锐利的目光盯着吉姆。
吉姆:这不行,杰西。
他离开了,撇下了处在不知所措和极度痛苦状态中的杰西卡。
外景,夜晚。哈里逊的牧场。
斯柏尔独自一人坐在轻便马车上,正沿着宅子的小径走去,凝神望着前方。马儿奔驰起来,马蹄声和他自己的迅速动作声融合起来了。他紧皱着眉头。一个骑马人黑黢黢的身影从阴暗处朝着他歪插过来。牧马人在轻便马车行驶的路上盘旋,他抢过缰绳,使它停下来。
咍里逊冷酷无情的面孔辩认出来了。
斯柏尔:啊,好啊。你来给你瘸腿的弟兄开大门了。
哈里逊:今儿个晚上你说的够多的了,你使杰西卡和我作对。正象许多年前你使玛蒂尔达和我作对那样。
斯柏尔:你佔计错了这个姑娘,正象你佔计错了她的母亲那样。
哈里逊驱马逼向斯柏尔,径直走到他身边。哈里逊面孔迫近斯柏尔的面孔。
哈里逊:她是谁的孩子?
斯柏尔:啊,可怜的哈里逊先生。
哈里逊:你得向我说出真相。
斯柏尔:如果你真正了解玛蒂尔达的话,你决不会问起这点,当然杰西卡是你的孩子。不过你不配有她。
说罢,斯柏尔吆喝着马儿走了,把哈里逊一个人抛在黑暗包围之中。哈里逊回眸循小道凝视家园,凝视他一生的结晶和保留下来的雄心——他的王朝。
内景,夜晚。哈里逊家的棚屋。
闪烁不定的炉火和马灯柔和地照亮了棚屋。弗吕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嚷着,翻了一个身。
至于吉姆,正在行李包上勒紧皮带。所有家当都捆扎起来。他准备走了。吉姆向棚屋四周投下最后一眼,目光终于落在弗吕身上。
他悄悄地移步到炉火旁添上一块圆木段后,踮着脚尖走到弗吕的床铺边,小心翼翼地拉起一张毛毯盖在他身上。随后拎起行李包。
这时大门猛然打开了,鬈毛,后边还跟着摩斯高一脚低一脚走了进来。他们都喝醉了,举止下流放肆。
鬈毛一只发亮的眼睛盯住吉姆,发现了他的行李包。
鬈毛:哈……你这个袋狸。你该蹲大狱了吧。小子,呃?(对一旁的摩斯)你在山上对付那群牲口的时候,总不只驯马驹吧,呃?(对吉姆)你是不是得使上踢马刺呢,小子?
鬈毛下颚受到猛的一击,话被打断了。他受惊不浅,踉跄后退,撞在壁炉上,缩成一团。手里拿着的一瓶罗木酒,打得粉碎。
吉姆监视着鬃毛。
吉姆:你的念头就象阴沟里的耗子,鬈毛。
鬈毛慢慢地站起来,一边睨视着,一边向没有防备的吉姆走去,他拿着砸碎的瓶颈对着吉姆。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声响。那是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鬈毛一见不妙,当即住手了。
猎枪枪口。弗吕笔直地坐在床铺上,手中牢牢地、沉着地握着枪瞄准着。他的眼睛冷冰冰地死盯着鬈毛。
弗吕:鬈毛!撂下瓶子!
鬈毛见机行事。弗吕开始扳动扳机。
弗吕:我以前开过枪,这次我不是闹着玩的,我还要开枪。
摩斯一副大猿人的样子突然在吉姆身后出现。双臂猛扑过去,紧紧倒扣住吉姆的手臂。
鬈毛的注意力仍然倾注在弗吕身上。他稍稍犹豫一下,随后不屑地把瓶子扔进壁炉里。
吉姆仍然被摩斯抓作不放。但是出人意料地弗吕射出了子弹。胜负的机会,至少按他的看法是拉平了。弗吕冷静地关注着结果。
吉姆抓住这个机会,用一只胳膊肘猛捅摩斯的腰部。这个大块头痛得弯下了身子,撒开了手。吉姆转身向着他,占了优势。
吉姆撵着摩斯,从棚屋的一头到另一头,揍了又揍。一连串致命的拳头飞快地落在他身上,打得他招架不了。但是摩斯并没有倒下,因为鬈毛把椅子高举过头,向吉姆砸去,吉姆只顾得上回身迎战鬈毛了。
吉姆狠狠的一击,打在床铺的立往上,立柱承受的强力足以使吉姆震晕了。他很快恢复了知觉。这时鬈毛朝他使了脚绊。吉姆头脑是清醒的。鬈毛却是醉醺醺的。吉姆抓住了这个优势。吉姆把鬈毛压在他身子下面的腿踢了开去,使鬈毛摔趴下了,那椅子残破的木条碎板也嘎吱作响摔在棚屋地板上。
吉姆很快就站起来,不过他在等待鬈毛自己爬起来,甚至等到鬈毛站定。这个酒鬼打着旋,东倒西歪地走上前去,吉姆闪开了。只一拳狠狠打中了鬈毛的后脑勺,又加上了一脚。
鬈毛颓然倒下,瘫作可怜的一堆。房间立即安静下来。
吉姆拎起行李包,走向大门,向弗吕转过身来。
吉姆:你是山地里难得找到的一个男子汉。……任何时候我都热心听你使唤。
弗吕点头答谢,合上双眼,在床铺上躺了下来,脸上带着自豪的神色。吉姆走出了大门。
外景,夜晚。哈里逊家的——宅子和围场。
吉姆摆动着上了马。走出了哈里逊的宅子。他凝视着杰西卡的房间。
在这幢宅子里,这是唯一亮着灯火的房间。
吉姆转过脸,骑马出了宅子。
在双扇落地门前,一个人影出现了。那是杰西卡。她俯视着吉姆骑马离去。
吉姆没有朝上看,他没有回眸。
杰西卡噙着眼泪,凝神目送着吉姆。
外景,夜晚。哈里逊家的——马驹围栏。
鬈毛和摩斯满身血痕,垂头丧气走近马驹子围场。鬈毛朝着马驹圈猛力投出一块石头。一阵马的嘶鸣。受惊的马上下摆动蹄子。
鬈毛:就是那匹马。它值一千镑,摩斯。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知道多少钱吗?
摩斯:知道!
鬈毛:知道!那要比你给讨厌的哈里逊干上一辈子赚的还多。(停了一会儿)好啦,我要收拾它。
鬈毛的脸上泛着奇异的神色。他挪开了马驹圈栏的大门,潜入黑黢黢的圈里。他对着马驹子挥着鞭子,辱骂它。受惊的马驹子从圈里冲了出来,朝山路跑去。
鬈毛:你瞧,就这样惩罚他。
摩斯:惩罚谁?
鬈毛;袋狸呀,你这个白痴。他们会认为那是他干的。
外景,傍晚。啥里逊宅子的走廊。
哈里逊打走廊过来。去迎接骑马归来的凯恩和弗吕。老头焦急异常,领班筋疲力尽。弗吕却带着优越的笑容。
凯恩:好啦,这是肯定的,我们发现了清清楚楚的蹄痕。马驹子加入了野马群啦。(哈里逊作出反应时停顿了一下)好啦,至少它不是被偷的。
哈里逊:咳,可有人放走了它呀。(悲痛地)不需奖金就猜测到是谁啦。
凯恩:附近牧场所有的人一清早都会来的。
哈里逊:你找到了克兰塞吗?
凯恩:(摇头)到现在为止没有找到。
哈里逊:嗯,要找到他。这个人有点侦探本事。
哈里逊正待问到屋里去。
凯恩(画外音):我们会把这匹马驹找回来的,老板。
外景,夜晚。群山中某处。
种马领着的野马群。在月光下野马群的剪影,它们沿着山顶前进。
外景,夜晚。一座怂林地的帐篷。
斯柏尔和吉姆坐在营火旁。吉姆无精打采地背靠着一根圆木。他累了。斯柏尔洞察他。他拔掉瓶盖,把罗木酒倒进两只有柄的大杯里。
他递过大杯子。
吉姆:不,谢谢啦。
斯柏尔:你不跟你的合伙人一起喝酒吗?
吉姆:(起疑)合伙人?
斯柏尔:金矿呀。过去你爸爸经常有对半股份。现在是你的啦。
吉姆为第一次听说的那蜃景中的对半股份而开怀大笑。
吉姆:你算过金矿足够两个人分的吗?
斯格尔:你最好喝一杯;从合伙中得到的好处可能抵得上你以前的全部所有。
吉姆:既然这样,我就喝。
他伸手接过那只大杯,他们干了杯。他们的笑声突然停止了,因为他们看见了靠近营火处站着一双长统靴。
摄影机向上摇,出现了克兰塞。
斯柏尔:克兰塞!你要让我发作心脏病啦。
克兰塞:你们刚才聊得欢,什么也听不见了,老兄。你好,吉姆。我料到我会在这儿找到你们的(凝视着群山)。
吉姆:不错,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才会永远感到自在。
斯柏尔:(对克兰塞)你这会儿没有走错方向吧?
克兰塞:没有,方向是回到哈里逊家去。
斯柏尔:你是个没完没了折磨别人的人。
克兰塞:(对吉姆)有人让哈里逊家的马驹子跑掉啦。
吉姆:什么?
斯柏尔:是老雷格蕾特生的那匹吗?
克兰塞:马驹子加入野马群了。早晨我们一伙就要去跟踪它了。(朝吉姆)我想你也许会打算参加进来的。
吉姆沉默。
克兰塞:好啦,大家说过,你对付马儿有能耐。
吉姆紧盯着他。
克兰塞:要是马儿腾蹄拱背摔你时,你首先该怎么办呢?
吉姆:别让它踢着,得立刻紧贴着它。
他明白了用意,不说话了。
克兰塞:好了……
斯柏尔:好了?
吉姆:不行,克兰塞。
克兰塞:哎呀,那是耻辱……哈里逊正在为它责怪你哩。
吉姆迅速抬起头望着。他毫不动摇地对着克兰塞的目光,随后摇摇头。
斯柏尔:(对克兰塞)为什么?
吉姆:责怪我!你还希望我回去帮助他?这对一个男子汉要求也未免太过分了。
斯柏尔:你提起男子汉了吗?
吉姆:(釆取防御架势)父亲是按照那样要求养育我成人的。
斯柏尔:喔,是这样的;我常常想到亨利·克莱格。
克兰塞:(向斯柏尔)他是个好人呐。
斯柏尔:唔,可能这样做有好处。
克兰塞:对呀,不过,他们很可能不让他和我们一起骑马的。
斯柏尔:是不让的。
吉姆凝视着营火。由于蹙眉而出规了皱纹。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房舍。
刚刚破晓之后。所有的第一流骑手已经集合起来去准备战斗。所有经过考验的、知名的骑手们来自遥远和邻近的牧场,因为丛林人喜爱攻坚的骑术,在那里丛林野马出没,饲养的马则因嗅到战斗的气息而兴高采烈。围场里,男人们和马群一片沸腾。令人激动的气氛弥漫在晨曦中。人们在适应这个战斗前的早晨,在调节紧张状态,但并没有十分平静下来。人们在作最后一刻的准备工作,在安放马鞍,装备起来。老战友重叙友情,重温逝去已久的人生岁月。彼此检查新坐骑。争论着它们的勋绩。
最后时刻来到了,人们在寻找各自的合适的位置,参加进正在形成的各个不同的小组,每个组都想压倒别的组。有这样一簇人马是由曾经参加过亨利·克莱格葬礼的五个丛林人组成的。另一组是山牧场主的儿子组成的,他们跨的是良种马。可是,另一组则是平原牧场工人的混合队,他们拥有结实实用的马群。在宅子的游廊上:哈里逊走出来,俨然一副老骑兵将军的样子,他的参谋长凯恩跟在他后面。
相当长的时间逝去后,妇女们鱼贯出来,来到游廊上,哈里逊转身向凯恩。
哈里逊:克兰塞在哪儿呀?
凯恩:他不在这儿。
哈里逊:见鬼!咱们不能等他。
哈里逊以意想不到的敏捷跳上一辆大车,并对人群发表演说。
哈里逊:(用洪亮的声音说)先生们,我感谢你们响应我的召唤,招之即来。我的马驹子,老雷格蕾特生的那只马驹子,跟野马群一起跑掉了,它们是曾经出入过这带山区的野马中最狡诈的一群。所以咱们得加小心。(他从大车跳上马)我已约派侦察的人守着,一看见它们就发信号。现在……
他转身看见克兰塞骑马过来,说话的声音便减弱了。哈里逊走去迎接克兰塞。
哈里逊:谢谢你,克兰塞;我需要你的帮助。
克兰塞:我听吩咐。
哈里逊听到别处还有一匹马走过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看清了是吉姆骑着他的山地小马来到大门边。马儿正在喘气,看来小马和吉姆走了相当长的路。
哈里逊:盯住他。他倒来査看他亲手干过的事情了。(大声叫喊)凯恩!
克兰塞:要是他干的,他就不会来了。
哈里逊:(对克兰塞)你相信是那样的吗?(对凯恩)把他赶出我的牧场。
凯恩:是,先生。
哈里逊从真挚热切、风尘满面的吉姆扫视到他那匹难以名状的马。他感觉到群众在观察、在倾听。克兰塞用严厉的声调打断。
克兰塞:等一等!他和他的马都是靠山岳养育大的。我认为他应该一起去。
克兰塞直视着哈里逊的眼睛。两个人各不相让。附近有些骑手流露出好奇的神情。凯恩稍稍向哈里逊靠——准备支持老板的决定,即使他可能不同意。
哈里逊:我不需要他。
克兰塞:是我请他来的。
哈里逊:你干了什么啦?
克兰塞:我要他一同去。
哈里逊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惦量着需要克兰塞。
哈里逊:请你自便吧,他要自掘坟墓啦。
这老头掉转马头,骑马离去了。克兰塞走近吉姆。
克兰塞: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的声音好象一声响鞭,吉姆应声立正。于是克兰塞脸上的皱纹里透出一丝笑意。众神骑手们接着是一阵忙乱的活动,纷纷跃上了马,踏了踏步,在鞍上坐定。哈里逊在马背上向人们讲话。他站在马镫上。
哈里逊:先生们(停顿一下,以便造成印象),如果把马驹找回来,给你们一笔赏钱,你们看怎么分合适就怎么——分给一百镑。
人群欢呼起来,这时,哈里逊把马掉转方向,领着他们出发了。
他们三十个人策马奔出围场,他们的动作划一,无法辨别。他们没有经过阅兵场的设计,但是当他们从围场里拐出来时,他们就象军队游行那样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外景,白昼。哈里逊的家舍。
离去的神骑手们扬起的尘土刚刚沉落下来。贝利太太独自站在厨房门口,凝视着那聚马场,他们中最后一个人也已消失。在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中,斯柏尔的轻便马车出现了。他在贝利太太身边把车子停了下来。
斯柏尔:贝利太太!
贝利太太:噢,所有的人刚刚都走了。
斯柏尔:(听到这话,装出吃惊的样子)哪儿?他们上哪儿去了?啊,我多么想跟他们一起去啊。不过……总得有人呆在这儿照顾家里的妇女们。对吧?
然后,他脸上带着只能用睨视来形容的神态,伸手到马车座位下提溜出一瓶香槟酒。贝利太太发出啧啧声,并且嚷嚷说“你坏透啦”,不过还是让门开着。
外景,白昼。群山。
骑手们午餐时的营地。有两三堆火,男人们围坐着喝茶,抽烟斗。马儿拴着,正在吃草。吉姆独自和他的马在一起。他正在调整他那油光锃亮的马鞍的肚带。克兰塞骑马慢步过来。他自然是在马背上。
克兰塞:它是怎样停下来的,吉姆?
吉姆:我让它用后腿站起来走,谢谢您的帮忙。
画面外一声大叫。立即引起大家的注意。
凯恩:(画外音)就在那儿!
大家都望着天空。一束烟火盘旋上升,爆炸了,接着又一束,又是一束。营地众人惊起,投入行动,紧急行动。吉姆转身上马。克兰塞早就不见影子了。
外景,白昼。群山。
野种马的特写。它受到惊吓向上察看。它喷着鼻息,吸着微风,神经质地扬起头。它跺着蹄子,随后快步沿着从容吃草的全部马群走了一遭,俨然象一位总司令官在交火前检阅部队的战备状态似的,特别是对没有经验的新兵们:倍斯和它异父同母的小兄弟——老雷格蕾特所生的马驹子。它在马群背后停下来。不安地站立着,环顾四周,保持着警惕。它突然吃惊倒退一下,嘶鸣着,打着转。沿着全部马群跑了一遭,促使它们迅速起跑。三十名骑手全速奔驰,蓦地从一片含羞草丛中闯进画面。他们在欢呼,在呐喊。有些人稳坐在马鞍上。更剽悍些的就站在马镫上贴着马脖子探身向前。他们络绎从牧草地上涌出;形成一番动人魂魄的行动。追捕在进行中。神骑手们蜂拥下山,排山倒海在追逐种马领头的野马群。克兰塞一马当先,挥舞着短柄的长鞭。克兰塞快要赶上野马群了。他更奋力向前,猛冲过去,掉转坐骑,朝着野马群,截住它们退到一条卷起漩涡的激流。它们发慌了,就四处奔突。克兰塞看来胜利在望了。种马眼看败北了,可是还没有全败。它的视线瞄准遥远的山脉——它那深深喜爱的群山。它前蹄腾空站起来,向前冲刺。野马群随着敏捷而急速地在挥舞着的鞭子下猛冲,使劲地把克兰塞挤到一边。
它们争先恐后跑进灌木丛。
骑手们跟踪它们,上了一座树木繁荫的山坡。坡上分布着伐倒的圆木、小溪流和乱石。野马群散开去,挑拣各自认为最好的方式逃跑。一股扩展开了的群马的漩流,横扫着周围的障碍物,就象岩石滩上的急流。
骑手们一面奋力骑马与大家保持共同前进的步伐速度,一面各自为战。克兰塞依然一马当先,他的马由于竭尽全力奔驰,已疲惫不堪了。
哈里逊加紧追赶他。他把自己和他的纯种马都豁出去了。这老人白发如雪,当他热血沸腾时,骑手们几乎无出其右。
山林男子汉和鬈毛如一阵风驰过,后者这个年轻的无赖已经参赛,指望他自己得胜。但别人却完全没有理会他。
吉姆在后边不远处,处在很好的地位上,他驰骋自如,在观察这场比赛。接着,帕特逊也来了,如果不是由于他的赛马服式样完美可体,是那样无懈可击,他的那身城里人打扮还真有点不协调哩。他接近领先的一些人了。在他眼里有一种敏锐而机警的神情。三十名骑手策马奔驰,闯过黑黢黢的山峡,在那里,鞭子声和叫喊声的回音飘荡,听起来好象有惊天动地的千军万马。群马在跳跃、改变方向、碰撞。一个骑手摔倒了,脚卡在马镫上,被马拖着向前走。摩斯迅速弯下身子躲开一枝树桠,却被另一枝击中胸膛。他从马屁股上翻了过去,栽了个大跟头。其余的人在继续前进。
吉姆在中间一组骑手们当中组成阵势。种马领着野马群朝一条河的渡口走去。吉姆在研究这一行动。他停下来,环顾四周,然后用靴刺踢马,离群朝不同的方向奔去。有条捷径也许能使他拦截住这群野马。
另一名骑手紧跟在后面,在强行挤过去。这是鬈毛——徒有其表的英雄。
野马群蜂拥而来进入画面,驰过河的渡口——吉姆和鬈毛从不同的方向在它们后面插了进去。
领头的神骑手们出现了,他们的方向和野马群相同,稍稍与野马群、吉姆、鬈毛有一段距离,而吉姆和鬈毛却正好紧跟在它们的后边了。
鬈毛用靴刺踢马,从吉姆身旁驰过,超过了吉姆。他看到吉姆那匹马的辔头上的缰绳上了马耳朵,几乎要脱落了。
吉姆为继续控制马匹而拼搏着,把马嚼子勒回到马嘴里。他用踢马刺策马继续前进。
野马群蜂拥至河湾四周。吉姆和鬈毛出现在同一河湾边上,他们比肩奔驰。吉姆揽辔奔驰,打鬈毛身边经过,致使鬈毛的马改变路线陷在一个深水坑里。
吉姆稍微勒紧马儿回头看看鬈毛,后者升上水面,对吉姆做出狂暴的手势。突然神骑手们在鬈毛后面蜂拥来到河湾四周。当神骑手们蜂拥经过时,鬈毛不得不在他们路过的地方挣扎着凫水和攀缘了。
鬈毛向骑手们的背后打手势。
鬈毛:等等我!
他们不理睬他的请求。他的参赛结束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怀表。一桩可以引为骄傲的私产呵。他把怀表放在耳边听听,接着嫌恶地把它扔掉了。
在河的另一边,吉姆让马停下来,马笼头松开悬着了。
他跳下马,迅速地重新调整好马笼头,这时这批神骑手已奔腾而过。他跳上马,跟在他们后面飞奔而去。
野马群飞越过一座山脊,纵身一跳,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兰塞带领着骑手们到了可怕的山脊边沿,然后勒住缰绳。下坡路非常陡峭,非常危险。蛇麻草树遍山丛生,还藏着袋熊洞。哈里逊和克兰塞会合了。领路的骑手们却在他们后面团团转,然后散开去,带着畏惧的心情察看野马群沿着陡峭的斜坡在下山。任何一次滑跤就意味着死亡,每个人都明白这点。野种马再一次胜利了。
吉姆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他俯视着野马群,挥舞着短柄长鞭,同时让马自由一下。
他骑马奔下山去。燧石飞溅。小马滑行,臀部触地。但是它不断地站起,跨过伐倒了的木头,绕过象带子似的树皮,穿出桉树林和枝杈丛生的植物丛。吉姆隐坐马鞍,仿佛是这头牲口的组成部分,真是一幅奇观,吉姆直到它冲到了谷底才勒住缰绳。
这三十个使自己或使别人小有失误的人站在山上,排成一行,目瞪口呆地注视着。
帕特逊目不转睛地盯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克兰塞锁着眉头,关心地目送着吉姆。哈里逊摇摇头。
哈里逊:你们可以祝野马好运了。
外景,白昼。群山。
山上的骑手们依次转身回家了。他们当中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摇头。他们已经失败了。男子汉们失败的场所,小伙子是不可能获得胜利的。不管他骑起马来多么让人叫绝。
帕待逊突然停下来。
帕特逊:瞧!他还跟它们在一起哩!
在远远的一座小山上,有吉姆朦胧隐约的人影,他仍旧随着野马群驰骋。
外景,白昼。群山。
吉姆仍旧在和野马群比速度,他就象猎犬似的追踪它们每一个行动。
野马群累了,流散开去。掉队的马已退下来。只有骄傲的种马还在强迫自己和一些野马勉力前进。
吉姆一步一步地接近它。现在小山马和种马不分先后了。种马在暴怒,身上冒着汗沫。
突然种马疲惫了,步速减慢,接着停了下来。后面的野马群延伸成一长行。马驹和倍斯在上方靠近前面。所有的马群被吓坏和击败了。
吉姆勒住马,掉转头,扬鞭打了双响。他勇敢而镇定地面对种马。
外景,白昼。哈里逊家的院子和围场。
失败了的骑手们绝望而沮丧,鱼贯进入院子。他们默默无言。
杰西卡、罗丝玛丽、贝利太太、以及斯柏尔都在游廊上观看。他们不需别人告诉什么。杰西卡朝栅栏走去,伸长脖子盼望看到吉姆的踪迹。哈里逊骑马进来,神情沮丧。
杰西卡:吉姆在哪儿呐?
哈里逊摇摇头以示回答。
杰西卡扫视了一下人群。她看吉姆不见,以为出了事故。突然一声呼喊发自仍骑在马背上的骑手们。
弗吕:多妙呀!你们看见那个了吗!
中距离处,扬起一串尘土。接着整群野马在树丛周围转进画面。它们在小跑,有的简直是吃力地走着。吉姆殿后。他把野马群拢在一起越过溪流时,照旧用踢马刺促使吃苦耐劳的小山马投入行动。鞭声劈啪作响。杰西卡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分享着吉姆的胜利。
杰西卡:吉姆!
踢马刺闪闪发光,吉姆乐得儿乎合不拢嘴。他响亮地哈哈大笑。骑手们在马鞍上扭过身子,看得目瞪口呆,惊叹不止。帕特逊不能相信这一切。他的眼睛不断转动。在欣赏这场景。克兰塞舒展开老是紧锁的眉头,露出开朗的笑容。他更得另眼看待吉姆了。哈里逊怒火已消,在马镫上踮起脚,好看得更清楚些。
吉姆和野马群:他单枪匹马把这群满身汗沫、筋疲力尽的野马赶了回来。小马从臀部到肩胛都鲜血淋淋,但仍是余勇可贾,他片刻也不让停留。因为野马还可能突然逃离四散,它们想在最后关头伺机摆脱人们,去挣得自由。种马打着鼻响,在仓皇逃逸。但是吉姆和小马立刻上前控制住它。
长鞭劈啪作响。
骑手们有的慢慢向前移动,开始骑马围上去。他们应该助他一臂之力了。不过克兰塞却站立不动。
吉姆和野马群愈来愈靠近了,有些野马喘息已定,变得欢快起来,骑手们勒马向吉姆招呼,表示出敬意。吉姆在艰辛地控制容易受惊的野马群,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哩。野马群在倍斯和马驹子带领下逼近围场来了,吉姆押队,一直在劈啪打着鞭子。畜栏的门打开,野马群鱼贯入栏,吉姆随后。他抽着鞭子,发出双响的劈啪声。吉姆已筋疲力尽,却得意扬扬,他怀着一种新出现的镇定而胸有成竹的感觉走近斯柏尔的轻便马车,倍斯就在身旁。他下了马,把倍斯拴在轻便马车上,这时哈里逊走到近处。他们相距几呎,面对着面。哈里逊为了找话茬,费了好一阵功夫。
哈里逊:克莱格,我答应过要给一百镑的,它归你了。
吉姆摇摇头,拒绝了。
吉姆:我不是为赏钱才赶马的。
吉姆朝野马群打了个手势。凯恩己经领走马驹子,正在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吉姆:在那马群里,有十二匹良种母马。我要回家了,为它们(他和杰西卡——当时她在哈里逊的背后——视线相遇,停了一下)也为其他属于我的那一切。
哈里逊随着吉姆的视线望着杰西卡,然后又转过来对着这个年轻人。
哈里逊:我不喜欢重复我自己的话。她不是属于你的。
吉姆:那事儿杰西卡会自己决定的。
哈里逊:你还得走一段好长的路哩,孩子。
这不完全意味着嘲笑。在他的声音中略带尊敬,甚至有夸耀的成分。
斯柏尔:(对哈里逊)他不是孩子了,他是个男子汉!
斯柏尔一面轻轻抖动缰绳,沿着车道离去,一面自己咧着嘴笑。倍斯跟在后边。
斯柏尔:他是个男子汉!
克兰塞:从雪河来的男子汉。
吉姆向大伙儿默默告别,接着策马而去,回头看看已经远远离开她父亲的杰西卡。他们彼此凝望了一下。吉姆碰一下帽子向她告别,然后拨转马头离去。杰西卡在他身后微笑着。
外景,白昼。群山/克莱格的棚屋。
摄制组全体名单字幕。在字幕下,观众看到吉姆和小马平稳地爬上山坡。一系列镜头:山脉的丘陵地带,河边的白橡胶树、山梨树、高山白杨树林、雪胶小林。渐渐地高山地区进入画面。最后,他到达了高山牧草地,在那里有着他的家。吉姆发自肺腑欢呼起来,他用马刺促使小马飞奔,越过山顶,向自家的围场奔驰。吉姆到家了。
(全剧终)
There is one more point, one of my most memorable moments is when the leading riders looked in awe at the herds of wild horses descending the steep slopes. Any slip meant death, and everyone understood that. Clearly, the wild horse won again. Jim was the last to arrive -- he looked down at the mustang, brandished short stalks, and rode down the cliff. He rode down the hill. The colt glided and the buttocks touched the ground.
Last but not least, I hold the view that the point is right here. At that moment, he accomplished the transformation from boy to man. That's where the name < The Man from Snowy River > comes from.
What's more, the film is also permeated with feminist thoughts. This is a mainstream standpoinT that is overwhelmingly prevailing right now. Therefore, the film producer's concepts are extremely forward.
The topic of feminist assumptions is becoming more and more prevalent recently. There are two angles of opinions of it. Some individuals say it is their favorite. They hold their view for the contributor of that the Times are progressing and the status of women should be improved. What is more, Women is playing an increasingly significant role in society. Moreover, Women are becoming more independent.
In short, whatever you do, please remember the say -- It's not to be afraid. Provided that you understand it and apply it to your study or work, you"ll necessarily benefit a lot from it.
来自雪河的人,英雄的人, 看看吧,80年代的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