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前言n n这部影片曾在我国公映过。作为进一步的读解读物,我们把该片的主创人员:摄影师及美工师自己的创作阐述翻译过来,从而使读者更清楚,创作者的意图是怎样逐步实现的。能够同时找到有关一部影片的摄影师和美工师的分析文章这是很难得的。如果读者进一步了解了除了编剧和导演以外的其他主创人员的构思和创作,那就更有助于深入理解一部影片的各个方面。nn 在国外的影片制作中,尤其是商业发行网的故事片,不仅摄影重要,而且美工以及美工师与其它专业的合作也是非常重要的。记得我对北京电影学院78班的同学介绍国外的美工师的作用时,使美术系的同学又感到兴奋,又感到泄气。因为在中国的故事片制作中,美工师在极不爱重视的。如果没有重视美工的传统,那么如何在一夜之间,说要拍高成本的影片,就能做到了呢?缺钱?给了钱也不会花啊。因为导演不会发挥美工的作用,而美工师也不会花那笔拨给他的钱。大家不妨看一下电视剧《大空战》,导演是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毕业的,可是看看那部影片里的美工,那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懂不懂美工的问题。为什么评论也没有指出这个问题来呢?评论更是一向不重视了。我们经常说,在电视剧里看不见美工。希望读者借此机会研究一下摄影与美工在一部故事片的作用。nn 我们在这一影片分析的最后,附上了主创人员的介绍及创作年表。这是很有用的一种研究方法。通过了解创作者的一系列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他的风格,通过了解他们经常合作的搭档,无论是导演还是摄影师或美工师,我们可以更容易找到那部作品的风格。比如,我们从导演的年表上看到,他原来是一名剪辑师,因此可以预料,剪辑很可能是他的强项。而摄影师科瓦奇的作品大多属纽约学派的,这样我们就知道,他比较有艺术上的追求,因为这正是纽约学派的特点。如《出租汽车司机》就属纽约学派的作品。而纽约学派之所以得不到长足的发展,是因为没有能力建立自己的发行机构,以及喜欢或欣赏的观众不多。至于美工师西尔伯特,他是当今好莱坞的主要总设计师之一。nn美国 1982年 彩色片 140分钟n 导演 格·克雷福德(GRAEME LIFFORD)n 摄影 拉·科瓦奇(LASZLO KOVACS)n 总设计 理·西尔伯特(RICHARD SYLBERT)n 剪辑 杰·瑞特(J.WRIGHT)n 作曲 杰·白瑞(J.BARRY)n n 《弗兰西斯》的摄影nn “如果你有三个非常有头脑、有创造性的人手,你一定会确保这三人所做的是同一部影片,而不是三部不同的影片。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你知道,不过对我来说,这是一次令人兴奋的经历,因为我们能够相互密切地沟通思想,为一切找到公分母。”拉斯洛·科瓦奇这段话所描述的他与导演格雷姆·克雷福德和美术设计师理查德·西尔伯特在拍摄影片《弗兰西斯》时的合作。这个公分母就是对影片含义的一种共同认识,一种被认为是影片应具有的贯彻始终的强烈感情冲击的感受。这是一种对无形之物的感觉,虽然不能用词句来概括,却又影响着影片摄制中的每一个选择。作为电影摄影师,科瓦奇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影片摄制的前期阶段对这种感觉进行发掘,以便在拍摄期间将其转变成灯光、摄影机镜头;滤光器和画幅。nn 《弗兰西斯》的故事叙述的是弗兰西斯·法默的一生。这个女演员从1936年到1942年代共演过14部影片--其中最著名的是《前来取之》。《弗兰西斯》是一个关于极端的故事--从她迈上明星的宝座到她陷入监狱和精神病院那不可想像的深渊。这是为一个极端独立的女子、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坚持己见的人描绘的肖像,她不仅与宗教、与母亲,而且最终还与自己作对。在某个层次上,这是一个关于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冲突的故事,在这里,社会获胜了,但故事本身控诉了共同图谋摧垮她的精神、不惜对她施行脑手术的母亲、精神分析专家和电影厂老板。在另一个层次上,这个故事叙述的是一个聪明漂亮、充满生气的女子,由于种种错综复杂的原因踏上了自我毁灭的旅途。nn 《弗兰西斯》是克雷福德导演的第一部影片。他曾在鲍勃·雷弗尔森的《邮差总是按两次铃》和科瓦奇为诺曼·朱威森拍摄的《F.I.S.T.》以及其它几部影片中担任剪辑师。他与科瓦奇在1968年拍摄《园中寒冷的一日》时初次相遇,克雷福德当时是罗伯特·阿尔特曼的助理导演。当克雷福德打电话给科瓦奇,问他是否有兴趣拍摄《弗兰西斯》时,科瓦奇的第一个反应是“哪个弗兰西斯?”他对弗兰西斯·法默一无所知,但是当克雷福德把故事向他简要地描述了一下后,科瓦奇立即感到他必须参加这部影片的工作。原因之一是,影片的故事跨越了三十年代、四十年代、直到五十年代,而科瓦奇拍摄的《F.I.S.T.》正属于最后这个时期。他将这一时期称作他绝对最喜爱的年代。但更重要的是,他对克雷福德所描述的故事情节产生了十分强烈的反应。nn 克雷福德给科瓦奇送去一本尚在修改中的剧本,并建议他读一下威廉·阿诺德所著的法默传记《虚幻境界》。科瓦奇读完这两本东西,就在余下的五、六个月的前期工作时间内努力多吸收那些已由撰稿人玛丽·耶茨和乔纳森·桑格以及克雷福德和美术设计师理查德·西尔伯特搜集整理出来的关于法默的材料。他感到这对摄影师理解影片中各个部分是很必要的。“只做个电影摄影师或照相师是不够的。你不能只是打光,拍镜头。你必须从感情上理解片中人物正在经历的一切。你必须了解你所要拍摄的镜头、戏剧结构、相互联系和人物动机的形成。总之,一切的为什么。你必须知道所有这些为什么的答案。”nn 对于《弗兰西斯》这么一个刻划人物性格的作品,当然更是如此。科瓦奇形容这部影片是一出“独脚戏,全靠一个人的功夫”。在整个过程中,科瓦奇走的第一步就是,尽可能多掌握一些情况,多取得一些印象,直到一种直觉在他心里形成。这听上去可能很简单,其实并不容易实现的。这还包括当时的政治、经济问题。你要懂得弗兰西斯·法默,就不能不懂得三十年代的劳工运动、纽约的剧院、好莱坞……,这都很复杂。她是一个多层次的人物。”nn 科瓦奇、克雷福德、西尔伯特进行了无数次谈话。他们放映了弗兰西斯·法默的所有的影片,但是他的灵感真正出现的时刻是,当他终于能够见到外景地或布景的时候。西尔伯特在科瓦奇入伙以前就已经干了大量工作。科瓦奇回忆说,在一次前往西雅图看外景时,西尔伯特带领大家做了一次徒步游览,参观了法默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她的房子、中学、海滩和一个她闲时常去的酒吧。他们参观了一所法默曾住过数年的精神病院,尽管他们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被允许在那里拍摄。所有这些时刻,克雷福德一直在阐述他对这个故事的看法和他从这些五花八门的素材中要得到的是什么。科瓦奇说:“而我就把这些材料都吸收进来。我只是看着、观察着、提问题或是听取别人所有有关的讨论。”nn 终于,科瓦奇开始形成关于影片的调子或质感的感觉。他在掌握了充分的材料之后,就进入了与导演的看法充分协调的阶段。他说,“这时候你是真正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实际上有两种含义。你不仅能从情感上感觉,甚至能用感官去感触。你简直就能用手指触摸到。你不能精确地形容出来,但你已经可以就其质感和色调及各种结构细节进行讨论。你可以说出这里这是一种类似生硬的东西,你也知道什么地方需要通过对称或是运动来表现。nn 科瓦奇尤其感到幸运的是,能与西伯尔特一起工作。他认为西伯尔特是一个真正名符其实的美术设计师。“他的选择总是感觉肯定而精确,完全符合导演的设想。他将经过讨论的一切都基本付诸实现。”nn 科瓦奇在强调导演阐述剧情并确定节奏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弗兰西斯》的视觉形象设计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美术设计师。看起来也挺清楚,《弗兰西斯》的感染力多是由西伯尔特非常周密和细致的设计工作而产生的,而科瓦奇所能做的就是以其为基础并通过与之相适应的照明和摄影风格使之更为精美。他和西伯尔特对各种镜头中的形象构图进行了一次次详细讨论。科瓦奇甚至说,西伯尔特设计的许多布景在拍摄中都似乎实际上只有一种正确的拍法。科瓦奇对此很满意,因为他一直很理解西伯尔特通过某一布景想要达到的是什么,并且也感到那对影片来说是合适的。nn 科瓦奇从好几个不同的方面看待美术设计工作。最明显的当然是关于年代的考虑。布景、服装和道具的所有组成部分都得与当时的年代相适宜。科瓦奇尤其谈到西伯尔特对纽约和整修戏剧界的熟悉给拍摄工作带来很大帮肋。不过史实准确性并不是西伯尔特工作的重点。这仅仅是一个基础,他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所有的美术设计。nn 《弗兰西斯》是在影片设计中用管弦乐配器的方法将所有的图象素材进行组合的一个典型例子。经过仔细选择的色彩、质感和构图为影片提供了一个图象的构成,从而增强了影片的戏剧的或叙述的结构。在由杰·卡迈克尔写的、另一篇介绍《弗兰西斯》摄制的文章中所谈到的、关于西伯尔特的音乐类比法,一开头也许显得有些太抽象,但只要在观看影片之后看一看剧照,就能回想起影片的美术设计对于在观众情感上形成的管弦乐配器效果所起的作用,实际上有多大。弗兰西丝家中的自然面貌、她的家与好莱坞或纽约的强烈对比、她的家与好莱坞与精神病院之间的关系、一系列冲突的解决,都要通过色彩和质感以及对话和动作表现出来。科瓦奇在谈到法默家的场景中他所使用的不同手法的照明和摄影时,是这样说的:nn “每一次你回到那所房子,它都是不一样的,总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不是东西的位置改变了,就是屋里有陌生人,等等。而这些特性都得转变成光,都必须立即在银幕上表现出来。观众只要一看见每一个画面,就能理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在任何演员开口以前。这才是真正的电影的威力--强烈的视觉感染力。只要对头,一个画面能比一页对白更说明问题。”nn 西伯尔特的美术创作的另一方面是用布景来说明角色的方法。最突出的例子是与克雷福德·奥德茨有关的几个场景。科瓦奇这样形容他第一次见到奥德茨的纽约公寓的布景时的反映: “那台景就搭在我们隔壁的棚里,我总忍不住要把头伸进去偷看一眼,不过我对自己说,‘不,我想要的不是看上一眼,我想要的是身临其境。我要等它全部布置好了再看。’”西伯尔特与制景师乔治·盖恩斯密切合作。乔治·盖恩斯对细节的感觉很绝,如果他知道你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就知道你可能用什么样的钢笔。所以我决定一直等到制景结束。当我终于走进那完成了的布景里时,我说: ‘我的上帝,他是这么样一个人吗? 这家伙不能这么自我中心,这么自我陶醉吧。’我的意思是说,布景的确反映出了角色的性格特征,我完全明白西伯尔特想要传达的是什么。我觉得很想这样对他说: ‘这太神奇了。你使我的工作变得这么容易,因为你所展现的一切在概念上如此鲜明,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能理解其含义。’”nn 西伯尔特创造出奥德茨公寓的这一印象的方法之一就是使用白色。奥德茨公寓中的这种白色不仅与好莱坞的布景从主题上连接起来了,并且创造出一种与那台排演奥德茨的剧本的剧场布景的强烈的单调感截然相反的优雅的感觉。就就好象这两个我们见到奥德茨的环境正好分别捉住了他的品格的两个方面–一个理想主义的剧作者和一个自我中心的情人。nn 于是,在拍摄奥德茨公寓的镜头中,科瓦奇所做的就是确保在画面中一直有白色。他说:“尽管是奥德茨的大特写,也有一只我给予特殊强调的大而宽松的白色衬衫袖。要不就是,当剧院经理告诉弗兰西斯,她不能和这个剧一起去伦敦时,她站了起来,这时你看到的是,她身后那白色的书柜和白色大厅。而她穿的是深色衣裙,扎着黑色腰带。红,蓝,黄,粉等等一概没有。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甚至在奥德茨公寓的镜头中用的花也是白色的百合。”nn 除了色彩组合,对家具和道具的选择也增加了人们对奥德茨的性格的感觉。科瓦奇能想起这样一些例子,如在拍摄中,西伯尔特过来跟他说,不要将某样东西摄入这个镜头,因为他认识到这样东西虽然与当时年代相符合,却不适合这个人物。nn 科瓦奇列举了这种以布景说明角色的方法的另一个有力的例子,即弗兰西斯的父亲使用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希奇古怪的办公场所。西伯尔特寻求用宏大来反衬这位父亲的状况–不是要贬低他,而是要显示出他只是勉强作为一个乞丐,醉汉和穷人的律师。你首先想到他的办公室很可能是某处一个小小的安乐窝。你还会具体设想出: 肮脏的墙壁,污迹斑斑的窗子,一张小书桌, 墙上没有画片,什么可看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然而,西伯尔特选择的是一家曾经十分兴盛的饭店在的一个楼厅。这几有大理石的柱子和彩色的玻璃。镜头现在向下走,他的书桌放在夹层楼厅的一角,边上是公用电话。这儿正是乞丐们常来的地方,他们坐在周围的沙发上和椅子上,等着。”nn 按科瓦奇所说,台本丝毫没有指出办公室是在这么一个地方,事实上它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这是西伯尔特为父亲的状况所加的重笔。科瓦奇说道: “这是他的直觉,它给我这个电影摄影师带来了灵感。但你首先要接受这种想法,你得明白他所追求的是什么。你也得认识到,有的时候,在影片摄制中从A 到B 的最近路线不是一条直线。很难说出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选择一条最直接的道路,什么时候又得迂回一下,以通过视觉说明问题。”nn 还有一个科瓦奇认为效果卓越而特别提出的布景是那个黑浴室。弗兰西斯在电影制片厂累了一天后,来到这所房子里参加晚会。“弗兰西斯问女主人是否可以用一下浴室,下一个画面接的是一个浴缸,接着你发现她正在洗澡。然后镜头拉回来,你看到了这个设计优美,完全对称的,浴缸处在正中的浴室。不知怎么的,它给你一种稳定的感觉,一种她对自己正在做的一切非常有把握的感觉。在当时她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用构图来支持这种感觉。一般说来,他就是这样来制作布景的人。甚至不能用任何别的方法来进行拍摄。这真了不起。西伯尔特消除了许许多多猜测和不会有结果的空谈。他说: ‘ 就这样了,伙计们。’ 而你就是这样拍的。”nn 科瓦奇本人的贡献是在前期阶段准备好拍摄样片时真正开始的。《弗兰西斯》的准备工作终于到达了这一点: 科瓦奇感觉到他已经抓住了克雷福德和西伯尔特的意图,足以将其转变为光和摄影形式。他没有多讲,只说: “ 好吧,我明白了。现在我来让你们看看这在胶片上会是怎样的。”他们进行了八天试拍,基本上都是特写镜头。由于影片中弗兰西斯要经历各种变化,因此必须为她生活中的各个不同阶段确定化妆和发型,科瓦奇也为这些形象确定了各种相应的照明形式。他们拍了照片,也拍了影片试片,结果是影片试片最为成功。从工作拷贝上剪下画面,印成 8 X10 的像片,贴在一个大板上,目的是分析影片的结构,然后这些像片的复制品就由化妆师和发型师在摄制过程中作为参考.n有一件事是科瓦奇直至看到完成片时才完全意识到的。即在一定程度上整个故事可以缩略为弗兰西斯的这几个特写。不仅她的脸从形态上经历了变化,而且杰西卡·兰格在表演上也不断推进,同时,色彩的调子和由照明产生的形象的质感和气氛都帮助表达了影片的含义。nn 关于这一点,最明显的例子当然是在好莱坞阶段的魅力惑人的照明和她有精神病院时的照明之间的对比。对于他认为是黄金时代的好莱坞,科瓦奇在照明时直接采用金色的调子,他还采用了那个时代的一些惯常手法–柔和的形象配上硬调的逆光。除了在镜头中作为光源而必须使用外,好莱坞的那一段是他唯一使用逆光之处。 nn 科瓦奇给中学阶段使用了柔和的光,这与没有经过化妆的样子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非常柔和而处于原始状态的效果。他说,要让杰西卡·兰格显得年轻要比让她显得年纪大容易得多。他举例说,‘这是你的生活’这个阶段的形象就很难处理。这点甚至在影片开拍前还没有解决。对化妆用品进行了大量的试验,但效果都不理想。最后科瓦奇得出结论: 关键在于光。在拍摄中有一点他很敏感地意识到,这就是杰西卡·兰格的那双眼睛。科瓦奇感到任何男女演员的眼睛总是通往剧情的钥匙。他注意到兰格的眼睛那总是泪汪汪的样子,促使观众感受到她所要表现的受压抑的情感。他在考虑要努力使她的眼睛里总有一些光的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在拍摄最后一场戏时,完全不给眼神光。这样做的结果,是为兰格塑造那位经过脑叶切除术的女子添上精彩的一笔。与在此之前我们看到的一切相比,她的眼睛这时显得毫无生气。在她与哈里谈着话走回家去的那场戏里,有一个长的跟拍镜头,为了达到上述效果,科瓦奇采用了打顶光的办法。这样做的额外收获是在眼睛下面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同时也突出了她的颧骨,这些与一定的化妆结合在一起时,使她的年龄令人信服地变大了.nn 在拍摄弗兰西斯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几场戏时,科瓦奇利用软百叶帘的天然效果进行照明。他开玩笑说,他对这种由百叶帘的阴影造成的、被监禁的感觉非常爱好,因而他在 《心跳》 一片中曾大用特用。按他的说法,他一直在等着有人因此来找他的麻烦。不过他感到这用在《弗兰西斯》中的效果不错。该片第一次使用软百叶窗阴影是在弗兰西斯与疗养院的医生第一次谈话的镜头中。在那个镜头里,阴影并没有真正投在弗兰西斯的脸上,但在影片后一部分,当她被送进一所州立医院时,帘上的阴影的确横过她的的脸庞。nn 一般说来,科瓦奇认为他在《弗兰西斯》一片中的照明代表着他的一个过渡阶段,在这段时间里,他在训练自己采取一种简单得多的照明方法。他说: “如果你不使照明保持简单,那会是非常折磨人的经历。现在,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之后,我认识到,应该是越简单效果越好。我过去总是用很多灯,现在我的路子是以尽可能少的灯,达到同样的效果。对我来说,这样更真实,更可信得多, 只要你能保持简单。拍她被判处180 天监禁的那个法庭镜头时,我一共只打了三盏灯。这个法庭是在圣佩德大厦的第六或第七层上的实景中拍的,所以我不可能从窗外打光. ”nn 科瓦奇还喜欢用足够的光,使他能用光圈F-4 拍内景。“我不喜欢低照度, 因为我认为,这实际上会破坏图象的质量。你不得不用大光孔和小景深,这就很伤脑筋,如果演员的鼻子很尖,他的耳朵就出了焦距了。我可受不了那个。我是说,不知道这会起什么作用。”nn 就象西伯尔特设计了布景与服装的色彩组合来加强影片的戏剧结构,科瓦奇通过在灯上加明胶滤光片和精确配光这两种方法,对摄影的色彩还原进行控制。他还用色彩来说明镜头,如最后那个弗兰西斯父母在屋里的镜头。他说道:“我又回到过去的金色调子。母亲变老了,但她仍怀着那个疯狂的梦想,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的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让这块地方显得温暖–就象它本来应该是的那样,不过它并不是。”nn 《弗兰西斯》一片的拍摄工作是一次相对来说长而紧张的经历。科瓦奇说: “在情感上消耗很大,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把自己从她那强烈的表演中分离出来。你在那儿,你就是其中 一部分,你情感就被耗尽了。你能否想象当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做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nn 科瓦奇估计他们拍掉的生胶片约比用于完成影片的多20%,他说这个数字是正常的。他还说,在摄制过程中剧本还在修改。影片的布景和实景共约96个,摄影最因难的部分是,要在有限时间内找齐所有在西雅图需要的东西。他说他喜欢参与制定拍摄计划,这样做能确保把尽可能多的时间拨给不可能完全控制天气和光线的外景工作。nn 他感到重要的是,电影摄影师应该参加影片的前期计划工作,他坚持说,真到正式排戏和实际拍摄时,摄影师和导演所能做的是有限的,对一部如此依赖演员表演的片子来说,更是如此。他感到有很多选择是电影摄影师在进行拍摄时, 当场直觉地做出的。“我从来不喜欢回家后,象做家庭作业那样进行准备。比如说,明天早上我们要拍一个新的镜头。我知道剧中整个故事,也知道那个镜头与整个结构的关系。我也有关于照明的一个大致想法,但我不会坐下来开始摆弄什么平面设计图之类的东西,因为那也许会与实际毫不相干。第二天早上,当我来到现场,当导演把女演员带进来之后说,好,我们来把这场戏排练一下。就在这时,我的计划全都不废了。我的看法是,有谁能够那样来进行什么平面设计,甚至在脑子里画什么调度图呢。唯一真能这么做的只有导演。连导演对这种做法都非常小心。你回到家,坐在椅子上,只有你和我,还有一张纸。你把演员排除在外,可是你不能这么做,因为演员会带来你趴在桌上画调度图时从不曾想到的丰富的色彩和细节。”nn “就象一张脸上能做出一千种不同的情绪和表情一样,你也能用这么多种不同的方法为一个特写镜头照明。照明的选择是在你见到那堂景时,当场做出的选择。一次好的排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你看到具体定位和调度,而在于你看出情感的高潮在哪里。你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于是你就知道,你得给予表现的是什么。那才是你真正能确定照明的时刻。通常你先为一个全景镜头打光,今天这已不象过去那么重要了。许多导演现在用的是所谓主镜头,让演员找到将从哪个方向拍摄,有很多时候,他们干脆把这也撇在一边。这对所有与此相关的、有创造性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戏剧性的开端。你创造了整个情绪,确定了光线的来源。然后一旦你开始进一步处理场景时,就有可能创造一个摄影机外的辅助光源。你可以采取诗的破格形式来创造出独特的效果。”nn 这种现场做出创造性决定的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弗兰西斯在片中的拍摄现场斥责了导演,并尖叫着从摄影棚冲了出去的那一段。当她把门一推开,光线就从她的身后流了进来,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影像,似乎就是她的精神状态原原本本的再现。这个形象不仅不是事先构想的,其诞生一半是出于必然,因为这个镜头是在晚上拍的。科瓦奇向克雷福德保证,只要有一些绿色植物和从白色细布上反射出的足够的光,就可以创造出有真实感的白日室外效果。克雷福德同意照此拍摄,但科瓦奇可以察觉到他还不十分满意。然后克雷福德又来问他,把门上的光完全熄掉,让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开门时从门外泻入的光,这个主意怎么样。科瓦奇抓住了这个想法,朝白色细布上打了更多的光,并在镜头上加了一个雾镜以强化效果。nn 科瓦奇从《弗兰西斯》拍摄结束直到看到完成版本之间的时间里,又拍摄了两部其他影片。他说他从来都对一部影片剪辑后的样子感到意外。他认为摄影师拍完一部影片后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与已经连续干了几个月的导演和剪辑师不同,能带着新鲜的眼光看待剪辑过程中的某些问题。除了为缩短影片不可避免地剪去一些镜头外,《弗兰西斯》的剪辑给他最深的印象之一是医院病房里那些暴力镜头与弗兰西斯在被判决是否能被释放之前的申诉镜头剪接在一起。在弗兰西丝面对判决时,那些形象作为记忆在脑海里闪过,效果很好,尽管这两组镜头本来是作为各自独立的镜头拍摄的。直到科瓦奇回来指导标准拷贝的配光时,影片仍在剪辑中继续修改。nn 处于完成状态的《弗兰西斯》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它说明一部影片是由其各方面的创作人员的密切配合所形成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的产物。每个艺术家和技艺家都尽力在同伴们的努力中添上自己的一份,而其结果,人们会在银幕上见到。nn美术设计 n 影片的布景,外景,服装和道具会得到观众的赞赏,而美术设计师通常则是因为他为一部影片创造出合适的环境气氛而受人钦佩。可是观众都几乎意识不到一个设计从概念形成到在银幕上实现,要经过多少步骤。每个设计师都有他或她自己的工作方法。影片《弗兰西斯》的美术设计师理查德·西伯尔特在叙述他的工作方法时说: “我每拍一部影片就想到一段音乐: 演奏的乐器是什么,是交响乐还是协奏曲,属于那个年代,是古典主义的还是浪漫主义的。对我来说,《弗兰西丝》是一首浪漫曲,其风格奇异的音乐与《香波》这样的‘歌剧小丑’形成强烈对比。当我拍《唐人街》时,我处理的是一首铜管乐小协奏曲,是一首精心制作的作品。我拍的《肉欲知识》则是绝对的室内乐。我在读《弗兰西斯》的本子时就意识到,这是一首由极富有感情的弦乐器:小提琴和大提琴演奏的协奏曲。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一个故事。它说的是一个女孩子一次又一次回家的故事。在莫扎特发明的奏鸣曲式中,有一种‘再次还原( 回家 )’的表现形式,即A–B–A–C–D–A。乐思是从某个动机开始,转入另一动机,然后回到第一动机( 家) ,接着进入另一不同的动机,然后再回到原来的,如此循环往复,最后结束于原始动机 (家) 。当莫扎特不能达到还原时,他总是另加上一个尾声。这个故事与此完全符合。这个女孩子从16岁开始,去过俄国、纽约、好莱坞,回家时成了明星。她又离开家,前往好莱坞和纽约,再次回家时是一团糟。她第三次离开家是进了精神病院,然后又回到家里。在原剧本中,她最后离家进了精神病院,再也没有回来。这里加的尾声是,八年后,她担任了‘这是你的生活’这一电视节目的主持。”nn 按西伯尔特的看法,这个长达18年的故事可明显地分为三个乐章:家(西雅图),好莱坞和最后的精神病院。这是美术设计的基本结构。每一乐章都有自己独特的色彩组合和空间关系。照西伯尔特的描述,“好莱坞的四个主要内景:摄影棚、海滩旁的房子、舞厅和休息室全是白色的、西班牙风格的、盛行于三十年代,吸收并反射着阳光,看上去很热,与一切都是棕色与绿色的冷调子的西雅图恰恰相反”。剧本原来要求,在一开始的镜头中母亲正在做蔬菜炖肉,于是西伯尔特选择了“炖肉色”: 棕、橙和绿来代表 “家 ”。只要弗兰西斯在好莱坞或纽约,无论怎样,占主导地位的颜色总是白色。精神病院的颜色是灰色。这就是影片的色彩结构。西伯尔特是这么说的:“它们都各有自己的色彩,在影片中时时穿插出现,意味着她在好莱坞或纽约时也能见到些‘家’的影子……就象谱写乐曲,意思是一样的,可以使某些东西在中间再现……在某件事到来前后会见到一些征兆,例如,在她迟到后又离开拍摄现场时,出现了一些特定的灰色镜头。其中一个是出现在一部纳粹小影片中,用的全都是这种颜色(灰),就是将要出现的精神病院的颜色,但这会儿你还没有到那里。不论哈里何时出现,一切都是棕色,因为哈里在。”西伯尔特所指的当然是场景中的墙壁和装饰,但服装也确实如此。在她就要离开休息室的镜头里,她穿上了灰色的衣服,但同时她还穿着一件棕色的毛衣。nn 西伯尔特坚信,确立这三个各不相同的部分使整个设计变得“非常清楚,而且非常简单。象这样简单的东西效果更好,只要你将最基本要做的做好了,你就可以用这些简单的东西应付一切”。他还很偏爱简单的空间处理。尽管法默的西雅图的家,看上去显得很拥挤凌乱,但其中有许多是简单而不繁杂的空间场面。他说: “这样的设计我做了很多。她母亲走下来和她说话的那个楼梯口的墙壁, 就是一例。我喜欢简单的表面,因为这样就可以(突出地)看到演员。”nn 整个设计结构的进行就是对空间的把握,即西伯尔特所谓的“呼应”。这些都被用来加强影片的心理感染力,并显示出弗兰西斯的精神状态。根据剧本的要求,在影片中出现的三个化妆室渐次变小。第一个在好莱坞,是一个带套间的化妆室,到处是鲜花,设备很漂亮。这按他的说法是“一个明星的化妆室,它意味着成功!”第二个是在基斯科山的一家小剧场里。她已经“为了艺术”而放弃了她那宽大漂亮的好莱坞化妆室。这儿是一个狭窄的屋子。第三个化妆室是在她回到好莱坞之后,这个比先前的要小一半。“比这种物质规模上的不断缩小,你可以看出她的生活每况愈下。”nn 在影片中还有三个主要的过道。第一个是在法默家里,非常狭窄,以给人一种焦虑不安、被封闭、受限制的感觉。第二个是在奥德茨公寓里,稍稍宽些、长些。最后一个是在精神病院,有150 英尺长。nn 西伯尔特说,他在设计中大量运用了对称。“尤其是象《弗兰西斯》这样一部影片,在大多数情况下,弗兰西斯总是处于失去平衡的状态,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些可以依托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就完全是对称的。浴池那场戏的镜头普是一好例子。她被迫马上直接去一个她并不想参加的聚会。到了那里,她立即上楼去洗个澡。这个镜头的意思是:‘给我一分钟时间吧,因为我简直快要疯了--我想要休息’。”另外一个以对称形式来暗示她那精神状态的镜头就是,她和父亲一起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走下楼梯。她很快活,因为她已决定要放弃好莱坞, 就做她自己。nn 当两个不同的镜头具有相似的性质时,就产生了“呼应”。如她家的房子和奥德茨公寓的平面设计。西伯尔特说:“这两处的厨房、壁炉、起居室、客厅等等的位置几乎是相同的。这就是我用以说明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家和一个坚强有力的父亲的方式。”nn 正如《弗兰西斯》的美工师艾达·兰登所指出的,这些设计并不是非得让观众注意到不可,但是,正由于它就在那里,是经过有意识安排的,所以你会对镜头产生一种下意识的感觉。nn 任何影片一经确定了设计宗旨,并明确了其结构形式,其形象产物就是来自美术设计师的绘图板。西伯尔特亲自绘图。“我首先画出1/4英寸的图样,然后交给我的第一助手--美工师,她和制图员一起将图更加完整地画一遍。尽管我所给他们的只是一扇门,他们却画出一堵墙来。”nn 兰登说:“接着我们绘制出正面图和平面图,然后就开始进行制作。”到这时,西伯尔特就开始挑选色彩和墙纸,等等。这些他都是自己动手。他说:“他们给我看木制的模型,我就说:‘是,这个对了,’或者,‘不,那样错了,’直到我看到这些全都做对头了为止……然后我就找到置景师,确切地告诉他布景中的家具应该是怎么样的,他就去把这些家具带了进来。我们把它们安置起来, 进行某些加工,也许其中的一半要去掉。这当中有许许多多的细节,但都是属于最基本的。我要负责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事发生而我不知晓的。”兰登对此加以证实,她说,进行中的每个步骤她都向他请教……“和西伯尔特一起工作好极了,因为他总是精确地告诉你他的要求,并让你自由地去干”。nn 西伯尔特还给他自己的布景做旧。当布景造好以后,他就使用面釉来塑造表面。他说:“对质感的研究十分有趣,也十分重要,尽管你见不到它。它不是故意要让人看到的,而是以其存在给布景带来真实感和生命。在奥德茨公寓里,都是四十年代加上面釉的、老式的、点状表面的墙,因此当你走进这台布景,就好象是处在五十年前。” nn 《弗兰西斯》的大部分场景是在摄影棚里拍的,甚至包括她在好莱坞拍的那些影片。而实际上弗兰西斯主演的影片大都是在实景拍成的。西伯尔特说:“那可的确是我的一个选择……我早就决定,在我们的影片中出现的三部影片都将是非常清楚地显示出她所做的那些是不真实的。你所做的就是去增加这种虚假感……这样一来,赝品影片的人造效果就使得我制作的、应该显得真实的布景看上去更为真实。”nn 兰登谈到西伯尔特时说,他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一直在注意寻找景地。西伯尔特说:“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们就这样寻找,直到我们找到了它。”当他们寻找奥德茨公寓的外景时,他和导演一起出动,四下里走着,察看各种建筑物……,他说:“我感到中央公园西面八十年代起来的那座建筑物正合适。”结果证实十分理想。nn 说也怪,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一位妇女后来告诉他们,克雷福德·奥德茨确实曾经就在这所房子里居住过。nn 按西伯尔特所说,所有的外景都是在影片进行了六个月后才拍摄的。“首先我们想弄明白什么是必须的,其次我们需要一种特定的天气,我们等待着。比拉斯科剧院、中央公园和精神病院--位于长岛的一座建筑,都是在纽约拍的。然后我们飞往加利福尼亚,一个晚上拍了汽车旅馆、荷兰纽约人旅馆和基斯科山的所有外景镜头。西雅图的家是一所已无人居住的房子,所以我们可以倒着拍。我们从她父母已年迈时开始,然后我们去掉灌木,加进一条车道……它就这样从一个被遗弃的状态倒回到1931年。”nn “影片中的摄影棚内景和实景外景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但是在弗兰西斯走出家以及后来她母亲说‘别去喝酒’时的镜头,是在实景中加上一些布景拍成的。”不过她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时的那些外景,都是在西雅图拍的,尽管这个办公室本身实际上是在洛杉矶一家旧饭店,爱德华王子饭店里。“这个饭店建于1903年,那个楼厅正是我所要寻找的……。这个楼厅给了我这个绝妙的视角, 也就是从圆柱的顶端来观察这个没有办公室的人。”为奥德茨公寓带来真实感的窗外中心公园的背景,是西伯尔特在1967年为《罗斯玛丽的婴儿》一片拍摄的。nn 正如理查德·西伯尔特所说,“我不是在拍什么五金家什的影片。我拍的是关于人和人相互间关系的影片。我感兴趣的是你如何结构时间和空间,我使用的是和声与反复。我关心设计的总设想,也就是说,它是由各部分构成整体的一整套关系。”nn 影片《弗兰西斯》是一个好的范例,其视觉形象结构的设计对影片作出了卓有成效的贡献。然而这一因素观众们通常是不会自觉地意识到的。它就像兰登说的“就在那儿,它丰富了环境,增强了影片的感情冲击力。nn关于摄影师拉斯罗·科瓦奇(LASZLO KOVAC) n 科瓦奇是匈牙利人,从1952至1956年他就读于布达佩斯电影学校。他于1956的匈牙利事件期间离开了祖国去到美国。经过一个时期的艰苦生活,他终于得到了人们的承认,成为好莱坞的一名享有国际声誉的电影摄影师。他说1948年在布达佩斯看到《公民凯恩》,感到震惊,后来该片不让在匈牙利公映了。他总是设法找到这部影片来看,他把这部影片当做教科书来研究的。nn 科瓦奇在美国是从“没有成本的影片”开始的。他是这样说的:nn 在那时(指六十年代初)拍很多低成本的、独立制片、非工会的影片。我参与了其中的一些。我们并不在乎钱,但是我们需要经验。所以那一时期是学习的日子。我曾经拍过一些影片,整个摄制组只有我和维尔墨斯(和他一同来到美国的另外一个布达佩斯电影学校的学生)。我们一向把这种影片叫做‘没有成本的影片’,不是低成本的影片。那是非常激动的时期,因为我们从自己的错误中学到了东西。我们学会了怎样克服我们所面临的局限性。我们试图用自己的才能去克服成本的不足。和今天相比,那时真是有趣而丰富多彩的日子,可那种气氛已一去不返了。说来也很惨,因为现在有不少从电影学校出来的学生,还有从其他方面来的人,想要参与影片制作,可他们就是没有机会进行实践,并从自己的错误从学习。nn 科瓦奇从“没有成本的影片”和“低成本的影片”的拍摄工作中得到什么好处呢?nn 他说,阿隆佐、齐格蒙特、罗伊兹曼和威利斯(他们都是著名的国际电影摄影师)都是这样开始的。那些低成本影片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史诗片。那些制片人需要一些能够把影像弄到银幕上,并且是每天按时上班的。而我们却力求超过这些要求,从而使自己更加完善。我们试图雇用好人,我们形成了一个真正投入的群体。我们对影片的制作感到兴奋,激动。所以我们拍的影片一部比一部强。我们的成本是从三万美元到八万美元。我们十天或十二天拍完一部影片,实际上我们连什么设备都没有。如果我们拍一个内景,我们就租一套钨光灯,把它插到电源上。当然,拍任何外景,我们都没有补光,也没有反光板。我有一次拍一部影片时,我只有四个反光板,和一套主光。就这么多。那位制片人有一台带消声罩的阿莱和三个镜头。可我对此已经非常满足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租到了一个变焦镜头,那简直是一个大节日。这是一个永远不断的战斗。今天也是一样,只不过是在另一个水平上。即使你在拍一个八百万和一千万美元的影片,也会遇到同样的混乱。只不过是规模不同而已。nn 从“没有成本的影片”到“低成本的影片”的制作有一个过渡时期。我遇到理查德·罗许,他需要找到一个他付得起钱的人,而同时又能拍出高质量的东西来。这就是我和一个特殊的导演的长期合作的关系。我们一起拍出越来越好,越来越大的影片。我们开辟了一个新领域。后来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他就是彼得·鲍格丹诺维奇。他也在寻找一个他能雇得起的人。他也需要一个能够给出非常特殊,非常特殊的电影摄影师。他的钱不多,他请的演员鲍利斯·卡尔洛夫也只能给他有限几天的时间。我们从那部影片获得了难以置信的经验。我们必须用我们的才能来克服成本的问题。美工师波利·布拉特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把一堂景翻修一新。我们工作的时间很长,有时甚至一天干十八个小时。于是这部影片使我和鲍格丹诺维奇建立了很长的合作关系。nn 这是十分重要的。“没有成本的影片”、“低成本的影片”是最好的训练场所。这是至关重要的。其他资历是以后的事。经验的获得需要时间,没有人能把经验教给你。如果你没有经验、知识和完善的艺术,那么没有人会雇用你。可是如果你有了这一切,比如说,我就不需要自己申请加入工会,那些制片人就会设法使我进入工会,因为他们要用我的才能。nn 科瓦奇认为,《悠闲骑手》(EASY RIDER, 1969)从根本上改变了影片的制作方法。这一运动早就开始了的,不过它是一个里程碑。在开始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去拍外景,因为我们租不起摄影棚。我们不得不到外面去找到真的东西,然后把它们搬到银幕上去,这就给那戏注入了新鲜感和新的现实。这就是“没有成本的影片”和“低成本影片”的好处,它们迫使你去干不一般的事。现在技术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从技术上来说,那个时期的收获依然影响我今天的工作。那个时代影响了我们的思维和哲学。nn 当科瓦奇谈到技术与艺术的关系时,他说,光学透镜、摄影机运动、构图和照明设备都是非常技术的问题,但是它指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艺术问题:你怎样使用你的工具。问题在于你怎样把所有这些因素结合起来把你所要表达的东西实现在银幕上,差别就在这里。光学透镜的选择是极其重要的。因为镜头的选择可以改变现实,可以改变透视,甚至改变人物关系。对光学透镜的选择必须和戏剧内容有着紧密的联系。它不能是随意的选择。就以《纸月亮》为例,它既是黑白片,又是大景深的影片。这意味着,在构图中的一切东西,不论是远的,还是近的,都必须是实焦的。肯萨斯州不是风景如画的,它没有美丽的山和谷。它就像桌面一样平坦。这是影片中的一个因素,我必须让它起作用。在透镜的选择上, 我不可能用广角镜头来拍特写,尤其是一个小姑娘的特写。更何况导演在她的特写后面还安排了背景动作,而且他要求和她的脸一样的实。广角镜头会歪曲她的脸,但是却有纵深。所以透镜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nn 而《搞妥当了》正好相反。我们试验长焦,并且使用那棘手的调焦技巧。导演要求非常压缩的空间,浅焦。他要求只有一个演员是实焦的,直到另外一个演员开口说话,才调焦。他不原在这些时刻有太多的视觉干扰。有人批评我们使用那样的技巧。但是如果电影是一种艺术形式,那么作为影片制作者,我们就有义务发掘我们的工具,把它们发挥到极致。我们不是仅仅纪录一个故事。摄影机、光学透镜、构图从本性上就是讲故事的主要成分。nn 至于说到判断构图好坏的主要标准就是,看它在情感上是否支撑那场戏。构图就是为此服务的。你可以用一个平衡的、对称的,或不平衡的、不对称的构图来达到此目的。没有构图美这一说。否则你就是在拍另一部影片了。你跟导演搞的不是同一部影片。一个演员必须非常努力地来抓住人物和场面,而你是对他的视觉支撑。nn 关于机位的问题,那不是硬性规定的。那是一个合作的问题。演员知道摄影机意味着什么,他与摄影机合作。因此,摄影机位是当你看着演员在场景中表演时,自然而然地决定的。nn 我在拍任何片子的时候,黑白片也好,彩色片也好,我总是用黑白片的方法来用光,以求获得纵深和分离。彩色片更容易做到这一点。因为黑白片只有从黑到白的中间灰的层次。有时被摄体就分不开。我们在电影摄影中的问题,实际上就是控制色彩的问题。nn 我不想当导演。当导演对满足自我到是真好。可是当你要做出你生活中这样的决定,你必须十分小心。首先,我太喜爱我现在所做的工作。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决心要当一名电影摄影师;这对我来说像是一个梦,现在梦实现了。我得到了充分的享受,我不想撇开它。其次,更严肃地说,如果你想当一个导演,那就得当一个最棒的导演。仅仅是当一个交通指挥是不够的,谁都会指挥交通。在我们这个行档里,交通指挥多了点儿。如果我要当导演,我就要当最好的导演,但是我觉得我不可能做到。好导演有很大的痛苦,就像生孩子一样。所以你可以帮助他,给他出一些主意,如果那主意起作用,你也会十分满足的。我不会放弃目前的工作,它太可贵了。那些时刻太美妙了。nn主创人员工作年表n科瓦奇的创作年表:n MARK OF THE GUN 1963n A MAN CALLED DAGGER 1964n HELL’S ANGELS ON WHEELS 1967n TARGETS (BOGDANOVICH) 1967 《目标》n REBEL ROUSERS 1967n PSYCH-OUT 1968n THE SAVAGE SEVEN 1968n SINGLE ROOM FURNISHED 1968n BLOOD OF THE DRACULA’S CASTLE 1969n EASY RIDER 1969 《悠闲骑手》n THAT COLD DAY IN THE PARK 1969《园中寒冷的一日》n GETTING STRAIGHT 1970n FIVE EASY PEICES 1970 《三支简易小曲》n ALEX IN WONDERLAND 1970n THE LAST MOVIE (BOGDANOVICH) 1971 《最后一场电影》n MARRIAGE OF A YOUNG STOCKBROKER 1971n POCKET MONEY 1972 《零用钱》n WHAT’S UP DOC? (BOGDANOVICH) 1972n THE KING OF MARVIN GARDENS 1972n STEELYARD BLUES 1973n A REFLECTION OF FEAR 1973n SLITHER 1973n PAPER MOON (BOGDANOVICH) 1973n HUCKLEBERRY FINN 1974n FOR PETE’S SAKE 1974n FREEBIE AND THE BEAN 1974n SHAMPOO 1975 《洗发膏》n AT LONG LAST LOVE (BOGDANOVICH) 1975n BABY BLUE MARINE 1976n HARRY AND WALTER GO TO NEW YORK 1976n NICKELODEON (BOGDANOVICH) 1976n NEW YORK NEW YORK 1977 《纽约纽约》n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1977n THE LAST WALTZ 1977 《最后的华尔兹》n *F.I.S.T. 1978n PARADISE ALLEY 1978n BUTCH AND SUNDANCE:THE EARLY DAYS 1979n HEARTBEAT 1979n THE RUNNER STUMBLES 1980n INSIDE MOVIES 1980n THE LEGEND OF THE LONE RANGER 1981n THE TOY 1982n *FRANCES 1982 《弗兰西斯》n CRACKERS 1983n GHOSTBUSTERS 1983n MASK 1984n 美工师西尔伯特的创作年表:n BABY DOLL 1956 《洋娃娃》n SPLENDOR IN THE GRASS 1961n WALK ON THE WILD SIDE 1962n THE MANCHURIAN CANDIDATE 1962 《满洲候选人》n HOW TO MURDER YOUR WIFE 1964n THE PAWNBROKER 1964n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OLF? 1966 《谁害怕沃吉尼亚?》n THE GRADUATE 1967 《毕业生》n ROSEMARY’S BABY 1968 《罗丝玛丽的婴儿》n CATCH 22 1970 《军规第二十二条》n CARNAL KNOWLEDGE 1971 《肉欲的知识》n CHINATOWN 1974 《唐人街》n THE FORTUNE 1975n PLAYERS 1979n PARTNERS 1982n *FRANCES 1982 《弗兰西斯》n 导演克雷福德的创作年表: n THAT COLD DAY IN THE PARK 1968 助导n *F.I.S.T. 1978 剪辑师n 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 1981 剪辑师n *FRANCES 《弗兰西丝》 1982 导演n
再次返回好莱坞的生活并不如意,媒体也十分乐于见到她的各种负面消息,她桀骜的个性让她无法停止不断的反抗、还击,偶尔还会失去理智。她是同僚眼中的pain in the ass,是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最终她由于冲撞警察和袭击化妆师被人们定位为“疯掉的电影明星”。你想象不出人们有多么乐意看到一个名人变成疯子。
Frances录完谈话节目步行回家,Harry在路边叫住了她,他们进行了平静克制的交谈(也许平静克制对此时的Frances已是唯一的选择),他们在夜色中一起走向前方。Harry York对Frances Farmer矢志不渝的爱是这部电影唯一的一抹暖色。但在影片末尾的字幕中写到——“She died at the age of 56, Harry was not with her, she died as she had lived...alone.”生活比电影还要更残酷。
文/〔美国〕埃里克·伯格伦、克里斯托弗·德沃尔、尼古拉斯·卡赞
译/干健美
编辑前言
这个剧本写的是真人真事——它让我们看到,在美国一个好莱坞的大明星是如何生活的。
剧本语言流畅,情节生功,故事完整,蓄意深刻,对人寻味。结尾处的巧妙处理,给读者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序幕
本片根据弗兰西丝·法默的真实生平拍摄而成。
西雅图。
与繁华的都市纽约相比,西雅图这个城市显然不怎么起眼。也许是比较僻静的缘故,当地的人们都是些思想保守、规规矩矩的市民。然而这一年,就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中学生,由于在全国中学生论文竞赛里直言不讳地阐述了她对上帝的一些看法,而使得那些平时安分守己的市民一下子哗然了。
法默住宅,卧室。
绿树成荫的大街旁,矗立着一幢白砖红瓦的两层楼建筑物,院子里有一只邮箱,上面写着两个字——法默。
一间不大的卧室,东西放得十分零乱,看来主人还没有养成有条不紊的生活习惯。
弗兰西丝——一个身材颀长、美貌出众、聪明伶俐的姑娘——正倦曲着身子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弗兰西丝(画外音):“……从来也没有人来到我的跟前对我说,‘你真是个傻瓜,上帝根本就不存在,他完全是一些人硬塞进你头脑里的东西。’这不是什么谋杀,因为我觉得上帝的死亡是因为他太老的缘故,所以,每当我意识到上帝已不复存在的时候,我丝毫也没有因此而感到震惊。
“这种事情是那么地自然和正常。也许,我这么认为是由于我本人从未被任何宗教所彻底打动的缘故。
“我喜欢那些关于耶稣和圣诞星辰的故事。它们是美丽的,但我并不相信它们。
“宗教是非常含糊不清的东西,但上帝和它不一样。他是一种真实的东西,是我能够感觉到的一种东西。但我的这种感觉只是在某种时候才有。
“晚上,当我洗完澡,擦净了手指、指甲和牙齿以后,我就躺进了凉爽、干净的床单里,对上帝说,我现在是干净的,我过去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将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加干净。这种干净的感觉就是上帝。当时我不敢贸然断定它就是上帝,只是感到它是那么的凉爽、暗淡和干净。可是,这种感觉并不是什么宗教。
“从物质上来说,对上帝的这种感觉就更多了。然而,用不了多少时间,哪怕是在晚上,这种感觉就会悄然逝去。神父说:‘慈父上帝能够洞察一切,即便是一只最小的麻雀跌落在地也逃脱不了他的眼睛。他无时无刻地都在注视着他所有的孩子。’我开始对神父这番话的真正含意表示怀疑,因为它使我的头脑更加糊涂了。
“如果说上帝是孩子们的慈父的话,那么,我所感到的干净就不是上帝。因而,当我晚上上床的时候,我就会感到,‘我是干净的,我想睡觉了。’当我进入梦乡以后,我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了这种‘干净’的快感,而只是知道上帝并没有来到我的梦里……。”
起居室。
夜晚,柔和的灯光下,莉莲正在缝着衣服。她是个固执、好强的爱面子的女人。只是由于环境和条件的限制,她才委曲地默默地干着现在的营养师的工作。为此,她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女儿弗兰西丝的身上,希望从她的将来能看到自己梦寐以求而始终未能实现的理想。
此时此刻,弗兰西丝正躺在长沙发上,大声地朗读着刚刚写完的竞赛论文:“……有的时候,我发现记住上帝还是有用的,尤其是当我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的时候,更是如此。有一次,我在家里到处寻找那顶绣着蓝色花边的红帽子。正当我累得喘不过气来、心里发怵的时候,我……”
弗兰西丝的父亲厄纳斯特拿着公文包走来,疼爱地端详着聚精会神的女儿,轻声地:“晚安,公主。”
弗兰西丝停了下来,朝父亲嫣妩一笑:“下周末再见,爸爸。”
厄纳斯特点点头,又朝妻子:“莉莲,再见。”接着,他穿好衣服,朝门口走去。
莉蓬朝他点点头,看着他从门口走出去,又继续干着她手里的针线活。
弗兰西丝继续地:“……我就站在屋子的中央,闭上眼晴默默地说,‘上帝,请你让我把那顶绣着蓝色花边的红帽子找出来吧。’在一般倩況下,我的这种做法还真能奏效……”
礼堂。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坐无虚席。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1931年全国中学论文竞赛》。
讲台上,弗兰西丝正在念着她的论文:“……我对此十分满意,直到我开始弄明白上帝是否公正地疼爱他所有的孩子时为止。如果上帝的确公正地疼爱孩子们,那么他为什么要干涉我的红帽子呢?为什么总是使一些孩子失去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呢?我开始明白了,他和人们的生死关系并不很大,和帽子,甚至其它东西都无多大关系。无伦他喜欢与否,事情照样发生。可是他却呆在天堂里,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听众席里,人们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弗兰西丝的演讲。他们一动不动地坐着,神态显得那样的严肃、认真,仿佛正在教堂做礼拜似的。
弗兰西丝:“……我不禁感到有点奇怪;为什么上帝会这样的无能呢?……”
随着弗兰西丝对上帝的质问,人们的脸部表情发生了戏剧般的变化。
鸦雀无声的大厅骚动起来了。
“简直太放肆了!”一个妇女轻声地咒骂道。
莉莲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她慢慢地转过脸,狠狠地朝那个妇女瞪了一眼。
弗兰西丝:“……看来,认为上帝的存在纯属浪费时间,我感到十分骄傲的是,我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帮助,自己发现了这一真理。同时,我感到纳闷的是,仍然还有那么多人没有发现这一真理。上帝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为什么还没有看到这一点呢?我现在仍然在纳闷……”
听众席上,莉莲不动声色地倾听着弗兰西丝的演讲。
讲台上,弗兰西丝不慌不忙地念着论文。
莉莲看着女儿平静的神情,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弗兰西丝合上论文本子,抬起头慢慢地环视着面前的听众。
听众席上,人们如同刚刚出土的古代泥塑木雕一样,呆如木鸡般地僵直在座位上。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笼罩了整个大厅。
莉莲看着左右毫无反应的人们,忽然意识到什么似地鼓起掌来。
弗兰西丝的脸上泛起了一阵高兴的微笑。
莉莲继续使劲地鼓掌。
大厅里响起了并不十分热烈的掌声。
莉莲自我得意地朝女儿笑了起来。
突然,希利尔夫人——当地享有一定声望的希利尔法官的妻子——从座位上站起,冲着弗兰西丝歇嘶底里地怒吼道:“滚开!……”
弗兰西丝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了。
希利尔夫人继续地:“……见你的鬼去吧,弗兰西丝·法默!”
大厅里,本来就稀稀拉拉的掌声一下子消失了,人们面面相觑。
莉莲看着一旁喋喋不休地咒骂弗兰西丝的希利尔夫人,竭力地抑制着内心的愤怒。
那些上帝的虔诚信徒趁机为希利尔夫人助威,嚷叫了起来:
“异教徒!”
“亵渎者!”
“……!”
希利尔法官赶紧站起身来,悄悄地用手拉扯着怒气冲冲的妻子。
一个男人看着周围骚动的人们,慌恐不安地自语道:“难道这就是我们学校里教的东西吗?”他伸手抓住身旁儿子的手,匆匆地:“咱们走吧,孩子,不必再听下去了。”
人们变得坐立不安,一些胆小怕事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猛地,大厅里响起了干脆有力的掌声,一下子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莉莲挑衅般地站在座位前面,不停地朝讲台上的弗兰西丝鼓掌致意。
一些听众下意识地鼓掌附和着。
希利尔夫人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莉莲。
莉莲越加起劲地鼓掌。
掌声中,弗兰西丝微笑着离开了讲台……
影院。
场内座无虚席,观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纪录片。
银幕上出现片名:大萧条继续蔓延!
观众席上,弗兰西丝和父亲厄纳斯特在看电影。
银幕上出现西雅图、华盛顿等地的工人群众与警察搏斗的场面。
纪录片旁白:“随着失业者和排队领面包的队伍的增多,全国各地发生了暴力冲突,左翼政治家因此而更加得势……”
银幕上出现街头演讲场面……
纪录片旁白:“……在西雅图,众议员候选人马托尼·卡明斯基正在煽动群众……”
银幕上出现卡明斯基的特写。他的竞选工作人员之一哈里·约克紧紧地站在他的身旁。
卡明斯基演讲:“……要求把国家的财富归还给建设这个国家的人们,这难道过分了吗?”
群众:“不!”
卡明斯基看着群情激愤的听众,继续煽动地:“对!因为那些人们正是你们……!”
纪录片旁白:“从群众的反应来看,美国众议院是属于卡明斯基这样的人……。”
银幕上出现群众欢呼的场面……。
群众齐声大喊:“我们选卡明斯基!我们选卡明斯基!”
银幕镜头变换,出现字幕:西雅图姑娘否认上帝赢得100美元奖金。
纪录片旁白:“西雅图又一新闻:一个中学三年级学生在全国比赛中获胜,她的一篇反上帝的论文赢得了100美元的奖励……”
银幕上出现西雅图法院外景。
法院门口,一群记者朝刚刚走出来的希利尔法官围拢上去。
希利尔法官:“这种事情正是西雅图所不需要的。尽管现在我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应对此事负责,但我觉得上帝已经死去的观点是非常罪恶的……。”
观众席上,弗兰西丝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了。
希利尔法官:“……而且一个充其量只不过是个中学生的小女孩是绝不可能产生如此深奥微妙的观点的。这是不可能的!假如这篇论文果真是什么无政府主义者或者煽动者写的,我也决不会因此而感到丝毫震惊。”
银幕镜头转换,出现莉莲与记者谈话场面……
莉莲:“你们知道,弗兰西丝并不是在和上帝对阵……”
纪录片旁白:“弗兰西丝·法默小姐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可是她的母亲莉莲·法默——当地的一名著名营荞师——主动地站出来为她的女儿辩护。”
观众席上,弗兰西丝专心致志地看着母亲与记者谈话的镜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厄纳斯特扭头看着高兴的女儿,会意地笑了。
弗兰西丝不好意思地将头偎依在父亲的肩头。
银幕上,莉莲颇为得意地继续道:“……和东方那些黑暗的国家不一样的是美国享有言论自由,我们家也不例外……”
大街。白天。
弗兰西丝顺着人行道朝家的方向走去。前面不远处,三个小女孩正在玩“造房子”的游戏。她们玩得那样高兴,不时发出充满稚气的“咯咯”笑声,弗兰西丝走到她们的面前,一边看着她们尽情嬉戏的热烈场面,一边朝她们友好地微笑着。而后,她又转过头来,继续向前走去。
大街对面的工会大厦前面,几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正注视着匆匆赶路的弗兰西丝。
年轻人甲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朝伙伴们招呼道:“喂,瞧那个新闻报道中出现的姑娘。”
年轻人乙却显得十分无所谓地:“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阵沉寂。
忽地,其中一个名叫哈里·约克的年轻人撒腿朝远去的弗兰西丝追了过去。
大伙儿一下子愣住了。
年轻人甲大声地:“嗨!你上哪去?”
年轻人乙着急地:“喂,约克?”
哈里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们的喊叫声似地,继续朝弗兰西丝奔去。
年轻人丙不无俏皮地:“嘿,追情人去了!”
年轻人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这是怎么回事呀?”
年轻人丙扯开嗓门朝约克嘲弄地:“你觉得能够对付她吗?”
哈里头也不回地继续快跑着。
弗兰西丝惊恐不已,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山路。
哈里一边追赶着,一边朝弗兰西丝:“喂,你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弗兰西丝根本不予理会,低着头继续问前走去。
哈里笑了:“哦,你母亲吿诉你不要和生人识话,对不?”说着,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弗兰西丝用力将他的手甩开,十分生气地:“别碰我!”
哈思喑自一怔,连忙收起笑容,既严肃又诚恳地:“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弗兰西丝转过脸,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稍稍犹像了一下,说:“那好吧。”
哈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朝她缓缓地:“你知道,你制造了不少麻烦。”
弗兰西丝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忿忿地:“我制造麻烦?你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地:“自从我赢了那个倒霉的竞赛以后,你们这些新闻记者就象一群猎狗一样没完没了地纠缠着我和我家里的人。我才十六岁!我想些什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说罢,她扭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哈里看着满腹委屈的弗兰西丝,十分平静地:“和我是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和某些人却大有关系。”
弗兰西丝被激怒了:“要不是你们在报上无休无止地——。”
猛地,哈里恍然大悟了:“且慢,亲爱的,你看我象一个老追着你猎取新闻的记者吗?”
弗兰西丝止住脚步,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禁不住“噗哧”地笑了:“不象。但你看上去更象是警察。”
哈里解开上衣的钮扣,一边让她看着里面的口袋,一边开玩笑地:“唔,你的想象力真不错。如果我真是警察的话,我应该随身带枪,是不是?你看见枪了没有呢?”
弗兰西丝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笑着。
哈里十分认真地:“来呀,你过来搜我呀,把我上上下下好好地搜查一下。”
弗兰西丝好不容易止住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相信你的话。可是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哈里脱口而出:“我叫哈里·约克,为马托尼·卡明斯基工作。他正在竞选众议员。”
弗兰西丝一下子醒悟了:“对了,我在新闻记录片里见过你。”
哈里点点头:“嗯,不错。”
弗兰西丝兴致勃勃地:“你知道吗,我父亲曾经给卡明斯基做过一些事情。”
哈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现在你算是和我说到一起来了。我知道,你是不会希望你父亲遇到什么麻烦的,对吗?”
弗兰西丝警觉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里直言不讳地:“是这么回事,一些报纸一直在试图把我们说成是左倾分子,你明白吗?它们又开始说你是我们友好的无神主义者邻居。”
弗兰西丝连忙声明道:“不,我不是,这完全是报纸——”
“是啊,是啊,这我知道。”哈里迫不及待地把她的话打断:“说你是什么无神主义者也好,说我的卡明斯基是什么赤色分子也好,这都是一码事儿。但是,”他提高了嗓门强调地:“正如报纸用他们的观点来解释我们的思想一样,他们现在又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到你的思想中去了。这种做法显然是对你的父亲大为不利的。”
弗兰西丝看着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由反唇相讥地:“我想这对你和卡明斯基是不利的吧?”
哈里一下子怔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普通,说话时并不显得十分拘谨的女中学生,不由地感叹道:“你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真够聪明的。”
弗兰西丝莞尔一笑,又不无狡诈地:“你是个专为女人献殷勤的男人。我想现在你大概又想让我告诉你我家的电话号码了吧?”
哈里被逗笑了,他一边摇头,一边连声说道:“不,不,我不想问你这个。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如果你能闭上嘴不说话的话,那么,这对我们大家来说都将是有利无害的。”
弗兰西丝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便答应道:“我试试看吧,约克先生。”
哈里满意地点点头:“我叫哈里。”
弗兰西丝学着他的模样点点头:“哈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哈里用手碰了一下帽沿,客气地:“那好吧,再见。”
弗兰西丝点点头,接着转过身,大步朝家走去。
哈里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是啊,看她走路的姿势也不象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子啊。”
剧院,夜。
五光十色的剧院门口贴着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醒目地写着:
制片厂剧院
戏剧部1934年春季节目
万亚大叔
海报前面,哈里独自一人徘徊着。不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果断地走进了剧院。
以上画面为背景,传出哈里的画外音:“在以后的几年里,我和她时常保持着联系。不久,我听说她当上了演员,于是我也开始看戏了。在她的心目中有着三件大事情:苏联戏院,百老汇以及我……”
剧院内。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舞台上,弗兰西丝和男女演员们站成一排,微笑着向观众频频鞠躬致谢。
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弗兰西丝和演员们一起向观众招手致意。
观众席上,厄纳斯特和莉莲陶醉在欢乐之中。他们和观众一起不住地为演员的成功演出鼓掌致意,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女儿弗兰西丝庆贺。
哈里(画外音):“……而后,她又突如其来地从一家具有共产主义色彩的报纸那里赢得了去莫斯科旅行的一等奖。这一下子可把她高兴坏了,因为旅行回来以后,她可以到纽约市去了。你对这个姑娘的敬慕之情一定会油然而生的……”
观众席上,厄纳斯特正在和邻座的一位观众闲聊,他用手指着舞台上的弗兰西丝,眉飞色舞地:“她是我的女儿。”
舞台上,弗兰西丝接过一位姑娘献上的一朵鲜花,将花高高举起,向观众致谢。
观众席后排,哈里默默地注视着台上欣喜万分的弗兰西丝。他将手里的一束鲜花递给剧场的女招待员,示意她上前去给弗兰西丝献花。
女招待员走到弗兰西丝面前,将手里的鲜花递给她。
弗兰西丝接过鲜花,高兴地将它捧在胸前。
哈里(画外音):“她有着无穷无尽的勇气,她向你报以微笑,足以使你感到她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能干的人……”
河畔。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仿佛一切生物都巳进入了梦乡。
河上,一盏盏灯塔不肘地闪烁着光芒。
一辆小汽车静静地停在河畔。弗兰西丝和哈里坐在车厢内,海阔天空地闲聊着。
哈里:“是啊,它是奉献给你的礼物,你必须抓住时机,好好地干些事情。”
弗兰西丝动了一下躺在后座上的身体和高高地跷在前座背上的双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如果我真的贏了这次旅行的话,妈妈准会杀了我的。”
哈里不由地一怔。
“因为她恨俄国人。”弗兰西丝解释说,说罢,止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哈里恍然大悟,跟着也笑了起来。
弗兰西丝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将烟雾吐了出来。她伸手抹去粘在嘴唇上的烟丝,十分认真地:“不管怎么说,我的确非常想去,尤其是去纽约。不过,我只是想悄悄地去做这件事情。”
哈里扭头看着沉静在遐想之中的弗兰西丝,坦率地:“可是你不是干悄悄事的人,对不?”
弗兰西丝抽了一口烟,会意地:“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去?”
哈里:“是的,我是这么想的。你应该好好地演戏,知道吗?你能在演戏上挣大钱呢。”
弗兰西丝没有说话。她拿起酒瓶呷了一口酒,默默地思忖着哈里的话。
哈里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便悄悄地拿出一只纸盒,从里面取出一双长筒丝袜,大声地:“瞧,我给你一样东西,是为苏联的寒夜准备的。”
弗兰西丝一见,不由地笑了。她一把抓过丝袜,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边高兴地:“哈里,丝袜!”
哈里笑着点了点头:“是呀,还是真丝的呢。”
弗兰西丝诧异地:“哈里·约克,你是从哪儿捣到这双丝袜的?”
哈里眨眨眼睛,故作神秘地:“我有一个朋友……”
弗兰西丝见状不由地“咯咯”笑出声来:“是啊,我相信。”说着,她的身体往下一沉,拿着丝祙就往脚上套去。
哈里疑惑地:“你这是干吗?”
弗兰西丝一边往脚上套着丝袜,一边顽皮地:“干吗?你说呢?我要穿上试试。”
哈里无可奈何地捶了捶头。
弗兰西丝:“我还从未穿过丝袜呢。”
哈里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她那穿上丝袜后更加显得匀称和富有弹性的腿:“这丝袜上有一条缝……”
弗兰西丝将头一歪:“我知道……”
哈里:“在背面。”说着,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慢慢地将嘴对准她的嘴唇,热烈地吻了起来。
静静的河畔传出了一阵阵甜蜜的笑声。
法默住宅,厨房。
弗兰西丝站在厨房一角,手里不住地摆弄着一只苹果,两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正在忙碌的莉莲。从她那没有微笑的脸上可以察觉到,她此时心里很不好受。
终于,莉莲转过了身子。她看着面前倔强的女儿,不由地恼火了:“我的女儿就是不准去共产党俄国!”
弗兰西丝失望之极,用几乎是哀求一的口吻:“妈,这只不过是一次旅行。”
莉莲挺了挺身子,不无嘲弄地:“旅行?做母亲的到最后才知道?”
弗兰西丝十分委屈地:“我,我这不是回来……”
猛地,莉莲的脸沉了下来,教训地:“我要你听我的话,好好地听。”
弗兰西丝识相地闭上了嘴。
莉莲:“你难道还不明白,那些报界的赤色分子在利用你。”
弗兰西丝哭笑不得地:“噢,妈妈,他们不是利用我。”
弗兰西丝竭力地辩白道:“我的上帝,这是我离开西淮图的车票,我是去旅行,开眼界。我是说,我想去看看莫斯科艺术剧院!”
莉莲气得不知如何才好,干巴巴地看着女儿。
弗兰西丝继续地:“为什么你这么不理解我呢?!再说,这是我去纽约的一条途径呀。”
莉莲再也忍耐不住了,她声嘶力竭地:“我能送你去纽约,我能够办到!我有工作,能节约足够的钱!”
弗兰西丝看着固执己见的母亲,不由地光火了:“妈,我不需要您的钱!我自己有足够的钱。我的上帝,我有三份工作呢。”
莉莲一下子傻了眼。
弗兰西丝激动地:“您难道看不见我自有主张吗?您知道,我继承了您的性格,做事情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行了,让其他人都见鬼去吧。”
莉莲被女儿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仍无一丝让步的意思。她厉声吼道:“我的女儿,你最好还是放明白点,这件事我得管!”
弗兰西丝努力地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毫不退让地:“这件事您管不了,妈妈,这就是我的命运。”
莉莲一听,更加气急败坏地:“弗兰西丝,有地位的人对这件事很关注!”
弗兰西丝嗤之以鼻地:“我才不在乎呢!”
莉莲警告地,“希利尔律师和他的朋友们!”
弗兰西丝倔强地:“我不在乎!”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砰”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莉莲仍然喋喋不休地:“你必须在乎!”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弗兰西丝远去的脚步声。
住宅门廊。
弗兰西丝走出门口,在门廊的木栏板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闷头抽了起来。
厄纳斯特看着心事重重的女儿,慢慢地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关注地看着她。
弗兰西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将它吐了出来,两眼直瞪瞪地看着缭绕上升的烟雾,问,“我该怎么办呢?”
厄纳斯特试探地:“你真想去吗?”
弗兰西丝毫不犹豫地:“当然。”
厄纳斯特:“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
弗兰西丝用手指抹去沾在嘴唇上的烟丝:“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问您了。”
厄纳斯特疼爱地看着烦恼的女儿,不慌不忙地:“那么,我觉得你应该去。”
西雅图汽车站。
一辆大型旅行车内,弗兰西丝安详地坐着,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父母亲。
前来送行的人群里,莉莲和厄纳斯特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儿。
旅行车开动了。
弗兰西丝向父母亲挥手告别。
厄纳斯特默默地点点头。
莉莲的心一酸,眼睛变得模糊了起来。
旅行车载着弗兰西丝向前驶去。
哈里(画外音):“就这样,弗兰西丝在生活中第一次反叛了她的母亲,并且又一次成了新闻人物,弄得西雅图满城风雨。现在,她除了无神论者以外,头上又多了一顶左倾分子同情者的帽子。尽管如此,我觉得她还是在苏联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然而,当她到了纽约以后,事情的发展就不象她原来想象的那样顺利了。最后,她到一家电影制片厂当了合同演员。这就是说,她到了好莱坞,开始了她的艺术生涯,但是她在那儿的所作所为,从来也没有疔合那些人的口味。”
好莱坞,派拉蒙电影制片公司。
闻名世界的派拉蒙电影制片公司的门庭如同它在人们心目中的不凡地位一样赫然矗立在好莱坞中心。一条条宽敞的马路神秘地向前延伸着,引诱着一群又一群慕名前来的青年男女走进它的大门,又把他们送向充满了浪漫离奇色彩的未来……
摄影棚内,一派繁忙的晕象。人们不停地来回搬移着各种布景和道具,为马上就要开拍的电影作好准备工作。
弗兰西丝身穿雪白的裙子,席地坐在一幅点缀着大朵白花的黑色帷幕面前,和一个广告员交谈着。
广告员:“现在,你的抱负已经如愿以偿了。”
弗兰西丝却不以为然地:“不,还没有。”
广告员疑惑地:“哦?”
弗兰西丝微微一笑:“我是说,好莱坞在我的眼里只是一块跳板。我真正的愿望是去百老汇。”
广告员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还想继续问下去,不料摄影师打断了他的话。
摄影师朝弗兰西丝:“准备好了没有?”
弗兰西丝:“是的。”
摄影师朝众人:“好了,准备拍摄她的大腿艺术。”
弗兰西丝一愣:“什么大腿艺术?”
摄影师:“大腿艺术,游泳衣,小姐。”
弗兰西丝不愿意了:“不,不。我不拍游泳衣的镜头。”
摄影师:“不,你要拍的。”
弗兰西丝被逗笑了:“不,你听着,我穿游泳衣不好看。说实话,我不是那种卖弄风骚的姑娘。再说,这和表演有什么关系呢?”
弗兰西丝的话引起了旁边一位大腹便便的先生的注意。正当他向前走来的时侯,一个名叫克莱尔的人忙迎了上去。
克莱尔:“您好,贝比先生。”
贝比点点头,两眼仍然看着弗兰西丝:“她是谁?”
克莱尔:“弗兰西丝·法默,合同演员,试用期六个月。”
贝比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着,显然是为这个新来的女演员所吸引了。
摄影师:“把你的左肩膀转过去。”
弗兰西丝:“这衣服真要把我逼疯了。”
贝比情不自禁地:“好姑娘。”
摄影师:“看着你的大腿,好,别动。”
弗兰西丝如同木偶似地,不时地摆出一副副魅力十足的姿态让摄影师摄入镜头。
放映室。
座位上只坐着两个人。他们正在看样片。
银幕上出现一个武士模样的英俊男子,正和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含情脉脉地交谈着。
两个观众开始交谈。
甲:“喂,那个女孩是谁?”
乙:“弗兰西丝·法默,合同演员。”
甲:“她表演得不错。”
乙:“是呀。”
放映室门旁,一个姑娘偷偷地抿嘴笑了起来。她,就是弗兰西丝·法默。
摄影棚内。
强烈的灯光将摄影棚照得如同白昼。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着场景。
弗兰西丝匆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女化妆师,便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弗兰西丝指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认真地:“我觉得我的衣服应该更皱一些。我是说我在电影里是躲藏在车厢里,又在地板上睡觉。可是这衣服却是这么整洁。”
女化妆师毫无表情地:“这是我们为你定做的衣服,法默小姐。”
弗兰西丝连声地:“噢,这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总觉得我可以更加现实一些。”
女化妆师勉勉强强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支支吾吾地:“这样就行了。没有人会注意的。”
弗兰西丝着急了,她大声地:“不,我已经注意到了。”
女化妆师正想说什么,猛地发现贝比先生正注视着她们的谈话,便赶紧招呼道:“哦,贝比先生,早晨好。”
贝比先生没有答理,却朝弗兰西丝:“跟我来,弗兰妮。”
弗兰西丝一边跟在他身后朝外面走去,一边抗议似地:“我叫弗兰西丝。你知道,我不是一本菜谱。”
贝比先生不慌不忙地:“我们必须替你改那个名字,你懂吗?”
摄影棚外。
弗兰西丝跟着贝比先生,沿着通向大门口的道路向前走去。
贝比先生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弗兰西丝,意味深长地:“我准备从你身上赚一大笔钱。既然我和你签订了一个七年的合同,我做事就得从长计议了。我打算把你租赁给山姆·戈尔德温,他马上就要拍摄一部名为《前来取之》的电影。”
弗兰西丝十分惊喜地:“那是一本了不起的小说,它可以成为一部相当……”还没等她来得及把话说完,贝比先生就插话说:
“先不管这些。我只是对你很关注,尤其是你的态度。”
弗兰西丝沉默了。她如同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一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贝比先生那张始终显得胸有成竹的胖脸,一时捉摸不透他今天和她谈话的用意究竟何在。
贝比先生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朝弗兰西丝努努嘴,示意她往前看。
道路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大铁门。透过门上的粗铁栏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他们愤怒地用手捶着紧闭着的大门,不时齐声地叫减着“我们要工作!”的口号。
贝比先生压低嗓音,循循善诱地:“社会变得分裂了,法默小姐,人们必须勒紧腰带干他们的工作。你不知道吧,我觉得我自己就是电影制片行业的亨利·福特。”
弗兰西丝低头不语。
贝比先生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建筑物,继续地:“这儿是我的制片厂,我不能容忍一个人固执己见地与另一个决定计划的人争执不休。”
弗兰西丝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涨红着脸,竭力地辩解道:“可是,我对一切事情都很关注,贝比先生。”
贝比先生摇摇头,依旧慢条斯里地:“不,我才是对一切事情都很关注的人。”
弗兰西丝不服气地:“但是银幕上出现的是我呀。”
贝比先生不慌不忙地:“说得对。”他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你是一个女演员,法默小姐,你的工作是表演。”
弗兰西丝哑然了。她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神情严肃的贝比先生,猛然发现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随即又迅速地逝去。
贝比先生拉起弗兰西丝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宝贝儿。”接着,便转过身大步地离去了。
弗兰西丝看着他那飞快摆动的短腿和肥胖的身躯,惊讶得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西雅图影剧院。
镶有“派拉蒙”字样的霓虹灯在影剧院的夜空闪耀着光怪陆离的色彩,影剧院正门上面的巨型广告牌上张贴着《前来取之》的电影海报,下面的一福横标醒目地写着:“欢迎弗兰西丝归来。”
哈里(画外音):“就这样,弗兰西丝还是违心地当了电影明星。他们在她的家乡举行了规模盛大的首映式。当地的头面人物兴师动众地欢迎她的归来,然而,恰恰是这些愚蠢的家伙两年前在这儿把她轰了出去。我想事情都是这么发展的吧。我觉得弗兰西丝也会这么认为的。我是多么地想再见她一面,只要说上几句话就行了。幸运得很,我总算挤过了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群。”
大街。
一辆轿车载着莉莲、厄纳斯特以及弗兰西丝的丈夫迪克正朝着影剧院的方向驶去。同车而行的新闻记者正抓紧时机进行采访。
莉莲满面春风,回答着记者的问题:“我觉得我的确很自豪,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想弗兰西丝从我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她煞有介事地:“我也曾经有过当演员的愿望,你们知道吗?”
坐在莉莲和厄纳斯特中间的迪克不相信地:“你不是在骗人吧?”
莉莲得意地笑了起来:“是啊……”她一边看着双手搂着她和厄纳斯特肩膀的迪克,一边心满意足地继续道:“弗兰西丝回来了,她不仅仅成了一个明星,而且还给我带回来了这么一个傻小女婿。”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记者又问厄纳斯特:“法默先生,当弗兰西丝告诉您她和迪克结婚的事以后,您是怎么想的?”
厄纳斯特:“我,我当然很高兴,理查得……”
迪克微笑着纠正道:“德威思。德威恩·斯蒂尔。”
厄纳斯特抱歉地:“是,是的。德威恩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迪克看着左右的岳丈和岳母,甜甜地:“在我看来,早在几年前我和您们两位就认识了。”
莉莲一听,不由乐得喜上眉梢:“噢,瞧你说得象童话一样。”
记者赶紧按动照相机決门,摄下了这一欢快的镜头。
影剧院门口。
人行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慕名前来的人们伸长脖子看着前方,急切地等待着弗兰西丝的到来。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恭侯多时的人群如同开了锅的热水一样,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轿车费劲地穿过人群,在影剧院门口停下,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轿车门打开,记者和迪克先后下车。接着,他们又搀扶着莉莲和厄纳斯特走上人行道。
一个激动的声音在人们的耳边响了起来:“现在,弗兰西丝的父母亲厄纳斯特·法默夫妇来到了我们这里,陪同他们光临的是弗兰西丝的英俊丈夫德威恩·斯蒂尔先生……”
又一辆轿车驶来停住。一个记者抢前一步将车门打开,弗兰西丝微笑着走了下来。
激动的声音几乎发狂似地向人们报告道:“现在她来了,《前来取之》的姑娘来了,弗兰西丝·法默小姐亲自来了……”
人群开始混乱了,欢呼声、喊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了西雅图的夜空。
弗丝西丝高兴地举起手向热情的人们挥舞致意。不知在什么时侯,迪克来到了她的身旁,轻轻地挽住了她的手臂,陪同着她和一起前来的制片人步入大厅。
记者们蜂拥而上,紧紧地跟随在弗兰西丝的左右,不停地向她提出问题。
“您回到西雅图有何感想,弗兰西丝?”
“电影怎么样,弗兰西丝?”
影剧院大厅。
富丽堂皇的大厅铺盖着大红地毯,巨型枝形吊灯散发出柔和舒适的光芒。身穿夜礼服的本地社会名流和他们的夫人们正在等待着贵宾的到来。
弗兰西丝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响起了欢迎的掌声。
弗兰西丝问众人微笑着,迪克使劲地向他们挥着手。
希利尔法官和夫人快步迎上前去。
弗兰西丝止住了脚步。
希利尔夫人亲妮地吻了一下弗兰西丝的脸颊,激动而又多情地:“噢,法默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见到您我是多么地自豪啊!”她停顿了一下,一边将扎着红丝绸带子的礼物递上,一边十分正经地:“我代表‘西雅图妇女俱乐部’,把我们对您无比敬慕的象征……”
猛地,弗兰西丝打断了她的话:“请原谅。”
希利尔夫人一怔,不解地:“怎么?”
弗兰西丝故作亲热地:“我们以前见过面吧?”
希利尔夫人茫然地看着她:“没有,没有。”
弗兰西丝微笑地看着她那双惊疑的眼睛,故意询问似地:“您不就是那位诅咒我,让我见鬼去的人吗?”
顿时,希利尔夫人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似地,但仍竭力地掩饰道:“不是,不是。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弗兰西丝猛地收回笑容,十分厌恶地:“胡说!”
希利尔夫人不由地怒形于色,正欲发作。然而,老于事故的希利尔法官却抢前一步,朝弗兰西丝彬彬有礼地:“您说什么?”
弗兰西丝看着面前这位玩世不恭的法官先生,直言不讳地:“我就是那个写论文的姑娘,也是去苏联的那个姑娘。你们大家见到我一定很不高兴吧。”
大厅里一下子哗然了。人们好奇地看着显得十分尴尬的希利尔法官夫妇。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更是抓紧时机,飞快地将这一新闻记录了下来。
希利尔夫人再也忍受不注了。她没好气地把扎着红丝绸带子的礼品朝弗兰西丝的手里一塞,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弗兰西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影剧院门口。
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轿车。人们正在影剧院内观看着弗兰西丝主演的影片《前来取之》。
哈里独自一人来到门口。
影剧院内。
弗兰西丝推开门,沿着走廊迅速地朝外面走去。
海滩。
夜色中的大海,庄重、神秘、深不可测。奔腾不息的波浪,一个接着一个地扑击着海岸,发出阵阵轰鸣声。
弗兰西丝独自一人在海滩上徘徊。她的脚步是那样的缓慢和沉重,仿佛正在向大海倾诉着她内心的话语。
猛地,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这儿干吗?”
“哈里!”她脱口喊道。
哈里神奇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弗兰西丝惊喜地:“你回到西雅图干什么,约克?”
哈里眨眨眼,狡诈地:“为了亲眼目睹一下你那个盛大的首映式,你可是真把这儿的人弄得神魂颠倒了。”
弗兰西丝却叹了一口气:“都是些伪君子。”接着又问:“你见到我妈妈了没有?”
哈里点点头。
弗兰西丝:“你一定会觉得好象这些无聊事儿全都是为她似的。”她顿了顿,又问:“你见到迪克了吗?”
哈里:“见到了。”
两人在海滩上坐下。哈里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从中取出一支。哈里说:“你和男人睡觉是一回事,可是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弗兰西丝从哈里的烟盒里取过一支烟:“是啊,制片厂不让我结婚,可我还是结了婚。”
哈里一边替弗兰西丝点燃香烟,一边问:“这就是为什么你要结婚的原因?”
弗兰西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随即又吐了出来:“谁能料到他们这次算是说对了呢。”她习惯地伸手抹去沾在嘴唇上的烟丝,继续地:“你知道,这并不是一部什么了不起的电影。我毫不为它感到骄傲。我只是按他们的吩咐表演一下罢了。这也是他们所允许我做的事情。”
哈里:“是啊。”
弗兰西丝又不无讥讽地:“可是现在我所有的朋友们却不约而同地对我大讲他们是如何地喜欢这部影片。还有,……”
哈里见她心里不甚愉快,便安慰道:“也许他们说的是真话,说假话的人毕竟是少数。”
弗兰西丝的脸上流露出怀疑的神情。
哈里好言相劝道:“你知道,你现在是电影明星了。如果你能够满足他们的要求,你将会得到一切。”
弗兰西丝无力地摇摇头,苦笑地:“哈里,我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我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
哈里不由地疑惑了。他睁大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神情痛苦的弗兰西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弗兰西丝长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当人们正在受冻挨饿的时候,我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拍电影呢?”
哈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反唇相讥地:“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参加救世军?我说,你还是算了吧。与其是这样的话,倒不如好好地利用一下你自己的才能干些事情。”
弗兰西丝见他俨然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里却仍然固执己见地:“这都是你能办到的事情。”
弗兰西丝点点头:“是的,只要我自己不做大傻瓜。”说罢,她转过脸,朝哈里笑着做了一个鬼脸。
哈里一把抓住她的手,好言相劝地:“我们回去吧。我用我那辆旧车送你回到那铺满大红地毯的地方去,你看怎么样?”
弗兰西丝使劲地摇着头,竭力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不,不,约克,我不想回去。”
哈里:“走吧,走吧。”接着,他一使劲,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向停车的地方走去。猛地,弗兰西丝用力甩掉了脚上的皮鞋,尖声叫了起来:“约克,我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哈里停住了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神情兴奋的弗兰面丝,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弗兰西丝迅速地脱下外衣扔在地上,撒腿就向海边跑去。
哈里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赶紧跟在她后面奔跑了起来,嘴里不住地说道:“我不会游泳,这你知道,快回来吧。”
弗兰西丝一边继续奔跑着,一边开玩笑地:“《前来取之》吧,哈里。”
哈里使劲赶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笑着,挣扎着。
两人摔倒在海滩上。
夜总会。
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坐满了人。舞台上,一个青年歌手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流行歌曲。随着节奏明快的音乐声,一对对舞伴兴致勃勃地跳了起来。
围坐着弗兰西丝一家。他们一边开怀畅饮,一边愉快地闲聊着。
莉莲:“……好莱坞,我是很喜欢那地方的。我真不敢相信,我今天居然见到了杰克·奥基。他本人要比银幕上帅多了。这家伙,他对我说了些什么……”
厄纳所特看着妻子得意忘形的样子,嘲弄地:“噢,看在上帝的份上,莉莲。”
莉莲瞪了他一眼,愈加大声地:“看在上帝的份上,是这么回事呀!”说罢,她将头一仰,“咯咯”地大笑起来。
莉莲好不容易止住笑,朝身旁的迪克:“他从来也不会开玩笑……”
迪克一边陪着笑脸,一边看着舞池里尽情欢舞的情侣,忍不住朝弗兰西丝:“我们俩到那边去玩一下,怎么样?”
弗兰西丝摇摇头,心不在焉地:“不,不。我太累了,迪克。”
迪克:“走吧,走吧,就跳一圈,亲爱的,走吧。”
弗兰西丝依然摇着头:“我得走了。我明天一早起来还有事呢。”
迪克大失所望,只得转向莉莲:“我请你跳舞怎么样,莉尔?”
莉莲将头一甩,欣然答应道:“我警告你,我在舞厅里可不饶人。”
迪克一边扶着她从座位站起,一边满不在乎地:“那没关系,我长着飞毛腿呢。”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向舞池。
厄纳斯特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独自出神的弗兰西丝,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知道吗,我觉得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弗兰西丝转过脸,看着父亲愁怅的脸,故作轻松地:“不,这没什么,爸爸。”
厄纳斯特朝她挪近了一些,问:“理查……不,德威恩——”
弗兰西丝笑着提醒道:“迪克。”
厄纳斯特点点头:“对,迪克。他好象老有时间陪着我们到处转。”
弗兰西丝歪着头,微笑着听他议论着自己的丈夫。
“他的事业怎么样?”
“和他自己期望的不一样。”
“今后也许会好起来的,对不?”
“爸爸,”弗兰西丝突然问道,“你难道从来没生过气吗?”
厄纳斯特不由地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弗兰西丝看着舞池内主在跳舞的莉莲,轻声地:“比如象妈妈,我是说,难道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把她一把拖过来,对准她的下颚狠狼地揍一下子?”
厄纳斯特忍不住笑了起来。
弗兰西丝惊疑地:“没有过?”
厄纳斯特看着女儿,面有难色地:“我曾经试过一次。”
弗兰西丝不相信地:“真的?”
厄纳斯特点点头:“真的。换来的却是她那无休无止的眼泪,歇斯底里地谩骂和诅咒。”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女儿认真倾听的样子,意味深长地,“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找到一种更加体面的方法去做事情。”
弗兰西丝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开始思索起父亲这话的含意。
法默住宅。
“我们到家了,”莉莲打开灯,朝跟在她后面进屋的丈夫、女儿和女婿招呼道。“家,家……”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会客室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弗兰西丝一边朝卧室走去,一边告诉丈夫:“迪克,如果是我的电话,请你告诉他们我不在这里。你说什么都行,就对他们说我已去柏林、海地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行。”
莉莲看着女儿的背影,诧异地:“她上哪去?”
迪克:“她累了。”说着,他走进会客室接电话去了。
卧室。
昏暗的灯光中,弗兰西丝坐在梳妆台前面脱下袜子,随手扔在地上。接着,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迪克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弗兰西丝:“是你那位代理人来的电话。他说夏季戏剧节目已经谈妥了。”
弗兰西丝开始松散着自己的头发。
迪克迟疑地:“这么说你打算回东部去了?”
弗兰西丝犹豫了一下,接着用商量的口吻:“迪克,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迪克顿时变得不悦起来:“是呀,可是我并不完全是个傻瓜。”他停顿了一下,看看弗兰西丝仍旧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头发,语气变得生硬了起来:“我知道你开始对我感到讨厌了,但我每次都竭尽全力想改变这种局面。可是你呢?你却一下子转过身用背对着我,你就……”
弗兰西丝打断了他的话:“迪克,你难道不知道我在这儿简直都不能呼吸吗?”
不料,迪克却一下子变得火冒三丈起来,他涨红着脸,冲着她十分粗暴地:“德威恩!我现在的名字叫德威恩!你叫我德威恩!”
弗兰西丝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迪克继续怒气冲冲地:“你想过没有——也许我也想离开这儿,去东部,去演夏季戏剧节目,去演戏?不,你没有想过!”他用手在空中猛力地挥舞着,以泄自己的满腹怨恨:“你从未这么想过,这完全是因为你不想要我跟着你的缘故。是的,你不想要我跟着你!然而,你执意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却和夏季戏剧节目亳无任何关系。”他顿了一下,看着闭口不言的弗兰西丝,一字一字地:“这些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
弗兰西丝一怔:“哪天晚上?”
迪克冷笑着:“首映式那晚。”他耿耿于怀地:“我从来没有逼着你讲过那晚的事。可是,你现在必须当着我的面在这儿给我讲清楚:那晚你上什么地方去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弗兰西丝猛地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事情,但她丝毫也没有因此而害怕。相反,她倒更感觉到他们之间终止关系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她十分坦然地:“你想做什么?想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弗兰西丝如此大胆的回答使迪克大为吃惊。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人面对面地僵持着,屋内的空气紧张得快要爆炸了。
“你,”迪克猛然咆哮起来,“你这个婊子!”
弗兰西丝再也忍受不了他的侮辱,愤怒地:“你难道不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吗?”
迪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不已经那么做了吗?”
“你这个狗杂种。”弗兰西丝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婊子!”迪克喋喋不休地破口大骂道。“你把我们的一切全都毁了!”他猛地跳到她的面前,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照片镜框,对准她砸去。
镜框在椅子上砸得粉碎。
弗兰西丝双手紧紧地护住脑袋,痛苦的眼泪无声地从脸上住下淌着。
迪克一不作二不休,一边疯狂地摔着屋里的东西,一边继续咒骂着。
眨眼间,整个房间如同遭到洗劫一样。
剧院。
广告栏上贴着一幅海报,上面醍目地写着:
基斯科山剧院
1937年夏季上演
《丧失活力的树林》
主演:《前来取之》女主角
弗兰西丝·法默
剧院内。
帷幕徐徐降落,场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化妆室。
一场气氛融洽的讨论正在进行着。
剧团负责人哈罗德·克勒曼慷慨激昂地:“我们的节目不仅是为了娱乐观众,而且也是为了启蒙观众,向他们挑战,为改变他们的生活而生存。我们要改变人们对生活的理解方式,改变他们的责任感。”
弗兰西丝一边抽着烟,一边频频点着头:“我明白。”
克勒曼继续地:“如果我们要改变社会,使世界变成一个好地方,我们必须首先改变人民!”
弗兰西丝伸手抹去沾在嘴角的烟丝,认真地烦听着。
然而,编剧克利福德·奥德茨似乎从她那平静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便提醒克勒曼:“这些她都明白。”
克勒曼不解地:“唔?”
奥德茨用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她明白,哈罗德。”
克勒曼恍然醒悟地:“噢。”
弗兰西丝微笑着:“您不必对我宣传集团剧院,克勒曼先生。”
克勒曼抱歉地:“请原谅我的溺爱,看来我们似乎老找错宣传对象。但我们所想说明的关键是关于奥德茨先生所写的那个精彩的话剧。尽管我们已经物色到了大部分演员,但我们至今仍未找到女主角。”
弗兰西丝不由感兴趣地:“什么角色?”
奥德茨:“洛纳·穆恩。她是一个来自纽瓦克的流浪乞丐。”
克勒曼期望地:“我认为由您来演她最合适。”
弗兰西丝莞尔一笑,转向奥德茨:“您说呢,奥德茨先生?”
奥德茨心平气和地:“我觉得您很漂亮,法默小姐。哈罗德确信您那电影明星的背景能够吸引大批观众,我本人当然十分希望这个话剧能大获成功。”
弗兰西丝听着他那模棱两可的言论,坦率地:“但是您并不认为我能演好这个角色?”
奥德茨不慌不忙地:“法默小姐,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一部话剧,而且是一种抨击,争取和赢得理解的形式。我认为我们正处在一个必须把新艺术作品作为子弹射击的时代,而你正是具有相当吸引力的弹药。”
弗兰西丝完全被吸引住了:“你这个争取、抨击的剧目是什么呢?”
奥德茨缓慢而有力地:“《金色的男孩》。”
纽约,贝拉斯科剧院。
大街上,车来车往,人群熙攘。
剧院门口张贴着海报《金色的男孩》。
后台边门。
彩排刚刚结束,演员们换好衣服淮备冋家。
弗兰西丝走到正在向众人告别的克勒曼面前:“哈罗德。”
克勒曼:“大家晚上好好休息。”接着问:“什么事,亲爱的?”
弗兰西丝:“我想和您商量一下那段对白。”
克勒曼:“哪一段对白?”
弗兰西丝:“第二幕中的那一段。”
克勒曼不以为然地:“放心吧。”
两人边说边向外走去。
边门临街处,一个流浪女正在向行人乞讨。不远处,奥德茨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流浪女。
弗兰西丝和克勒曼走了出来。
克勒曼:“我们会研究的,你放心吧。”他一眼看到了奥德茨,便招呼道:“克利福德,别让她搞得太晚。”
弗兰西丝一边朝奥德茨走去,一边朝克勒曼:“一会儿再见。”
流浪女拉扯着行人的衣服:“请给一点吧,什么都行。”
弗兰西丝走到奥德茨面前,看着他那茫然的神情,关切地:“怎么啦?”
奥德茨没有回答。
弗兰西丝在他的身边坐下,继续地:“你为什么在彩排中途退场,克利福德?”
奥德茨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不远处苦苦乞讨的流浪女身上:“你看那女孩。”
弗兰西丝随着向前看去。
流浪女向行人哀求着:“我要养家糊口啊。给一些吧。我妈妈马上就要动手术了……”
奥德茨:“你看见什么了?”
弗兰西丝不解地:“我看见什么?”
奥德茨重复地:“你看看她,看见什么没有?”
弗兰西丝仍然疑惑地:“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奥德茨固执地:“你看见什么了没有?”
一个行人粗暴地将流浪女推开:“走开!”
弗兰西丝不由地脱口而出:“一片绝望。”
奥德茨看着可怜的流浪女:“她身上穿的毛衣是谁的?”
弗兰西丝:“她拣到的呗。”
流浪女扯着嗓子,凄惨地:“我爸爸失业了……”
奧德茨:“不对,那是她哥哥的衣服,她穿着太大。”接着,又问:“那么她的鞋呢?新的还是旧的?”
弗兰西丝:“旧的。”
奥德茨摇摇头:“不是鞋子,是卧室用的拖鞋。”
弗兰西丝不由地认真端详了起来。
奥德茨大失所望地:“你看,你每天都从她的身边走过,可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她。”
弗兰西丝不由地沉思了起来。
奥德茨:“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艺术家,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你必须看到一些其他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你可以把你所看到的东西向他们展示,让他们也能看到,他们就会把它们记在心里。他们可以通过你,和你一起感受到这些东西。我不愿强迫自己坐在剧院里,反来复去地看你那样绝望的表演,我希望你本身能变得绝望。这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我的话剧也就名存实亡了。”
酒吧,夜。
弗兰西丝和奥德茨坐在柜台旁,一边喝着饮枓,一边继续探讨着。
奥德茨:“其实,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你必须忘记你的私生活,忘记你的问题,你的母亲,你的情人,忘记你的这个和那个,忘记赚钱,忘记理智,忘记生儿育女,忘记一切,把你自己奉献给它。只有这样,艺术才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弗兰西丝,你必须全心全意地献身于艺术。你不是一个在舞台上供人们欣赏羡慕的漂亮娃娃。感谢上帝,我们这儿不是好莱坞。”
弗兰西丝的心被打动了。她看着奥德茨那严肃认真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奥德茨的表情舒展了。他将话题一转,温情地:“再要一杯吗?”
弗兰西丝点点头:“是的。”
奥德茨住处,夜。
奥德茨走到桌前,拿起一幅镶在镜框里尚女人照片,朝弗兰西丝:“有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可是我的妻子——一个被人们誉为大演员的她,却从未有过此种感觉。”他放下照片,呷了一口酒,继续地:“我不仅仅希望能让人们娱乐。我所希望的是能够改变他们的生活。我希望他们在半夜醒来时猛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弗兰西丝一边喝着酒,一边静静地听着他讲。
奥德茨走到她的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推心置腹地:“你知道吗,我从来在剧院净钱糊口。好莱坞是我挣钱的地方,可也是使我倒胃口的地方。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他叹了一口气,真诚地:“有时,我想如果世界上没有什么电影剧本可写的话,也许我的生活倒会比现年更好些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从这顶大帐篷里钻出来,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活干,就可以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支上一顶小帐篷。而这恰恰也正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我这辈子是不可能这么做了,弗兰西丝,可是你是可能做到的,因为你有着一颗探索者的心。我多么地希望我能够告诉你怎么做一个聪敏机灵的人,但我办不到,因为它必须来自你本身,来自于你的信仰,来自于你的气质。”
剧院后台。
集团剧院的全体人员一致通过决议,向西班牙领事转交一千美元,以表示他们对该国人民正义斗争事业的支持。
克勒曼代表大家首先发言:“……我们仍必须尽可能地捐献。作为一个艺术家,他首先应当是一名战士……”
在场的人员不约而同地:“对,对。”
克勒曼指着弗兰西丝向领事介绍道:“现在,我们这儿最主要的女演员弗兰西丝·法默小姐将代表我们向您转交我们的弹药——一张支票。”
大家热烈地鼓掌欢迎。
弗兰西丝站起身,激动地:“我很高兴地代表我们集团剧院向您转交一张价值一千美元的支票,支持你们的忠诚事业。”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弗兰西丝郑重地将支票递给了西班牙领事。
派拉蒙,贝比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好莱坞杂志,上面醒目地刊登了一张弗兰西丝向西班牙领事赠款的新闻照片,旁边是一行粗体字:女演员向法西斯主义战斗。
贝比坐在椅子上,一边让女化妆师托拉给他修饰头发,一边听着律师向他汇报弗兰西丝的近况。
律师:“她不肯从纽约回来。她现在除了参与政治活动以外,还请了律师。她要求解除合同,贝比先生。她说她和电影到此为止,一刀两断。”
贝比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拿起笔,恼怒地在弗兰西丝的脸部添上了胡子。“这不是我引起的,”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肯定这不是我引起的。”
律师不明白地:“请原谅,先生。”
贝比猛地将笔往桌上一扔,怒声地:“我不知道她现在在那儿和谁鬼混在一起,但我相信这决不是我造成的。”
律师马上心领神会地咐和道:“我们完全可以甩掉她,教训教训她。这儿有的是对政治不感兴趣的漂亮姑娘。”
贝比摇摇头,阴险地:“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他叹了一口气,用手敲着桌子,“弗兰西丝·法默在这个制片厂成了名,现在她居然觉得可以象跳华尔兹舞一样从这儿轻松地转出去,连一声感谢的话也不用说了。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了。”他将身体往后一仰,托拉眼明手快地将电话筒递给了他。
贝比接过电话筒:“给我找一些记者来,尤其是劳埃拉·帕森斯。”
纽约,贝拉斯科剧院。
弗兰西丝从后台边门走出,一群崇拜者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笔记本朝她递去。
弗兰西丝高兴地为他们一一签名留念。
弗兰西丝正欲离去,忽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年轻人:“对不起,法默小姐,我以前曾经这么做过,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真了不起。”
弗兰西丝朝他友好地笑着:“谢谢。”
两人一起沿街向前走去。
年轻人似乎很遗憾地:“演出已经结束了,我的心里真不好受。你说以后我星期二晚上干什么事呢?”
弗兰西丝笑着开玩笑地:“那你为什么不去伦敦看我们演出呢?”
年轻人:“可以啊,只要你在就行。”他看着弗兰西丝,一本正经地:“你在吗?”
弗兰西丝将头一仰:“当然在罗。我绝不会错过这种演出的好机会。”
年轻人:“这太好了。不过我马上要去好莱坞。”
弗兰西丝关心地:“你是演员吗?”
年轻人:“是的。尽管我现在还在学校念书,但我毕业后就去加利福尼亚。”
弗兰西丝:“你真这么想当演员?”
年轻人:“是的。”
弗兰西丝告诫地:“那你别去好莱坞。”
年轻人一怔:“为什么?”
弗兰西丝:“因为它会毁了你。”
年轻人:“听起来好象你恨它似的。”
弗兰西丝:“不,我只是不怎么想回去。”
年轻人:“那你会使许多人伤透心的。”
弗兰西差微微一笑:“但他们会恢复原状的。”
骞地,年轻人转过身:“那你丈夫呢?”
弗兰西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逝了。她止住种步,不相信地:“你说什么?”
年轻人毫不理会她的质问,挑衅地:“你们准备重归于好吗?当你离开好莱坞时,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弗兰西丝立即意识到来者确实不善,她怒形于色地:“你搞什么鬼?”
年轻人狡猾地笑着,十分刻毒地:“你是否真准备离婚?同志?”
弗兰西丝不由地勃然大怒:“你这个小杂种!”
年轻人一见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阴暗的大街上,弗兰西丝孤零零地站着,久久不能离去……
奥德茨住处,夜。
幽暗的灯光下,弗兰西丝正躺在床上看报。
一份报上写着:好莱坞
弗兰西丝·法默被宠坏了吗?
另一份报上写着:弗兰西丝·法默将不回好莱坞。
弗兰西丝忿然将报纸扔在地上:“胡说八道!如果我再继续沉默下去,我就要变疯了。”她转身朝隔壁房间的奥德茨大声地:“克利福德,他们想强迫我回去,但对我又毫无办法。”
奥德茨:“是啊,因为他们知道你有那么两下子。”
弗兰西丝:“但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奥德茨不由地笑了:“那你自己呢?”
弗兰西丝没有回答……
奥德茨住处,白天。
弗兰西丝从街上买东西回来,刚一进门便看见克勒曼正坐在客厅里看着报纸。
弗兰西丝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招呼道:“你好,哈罗德。”
克勒曼放下报纸,看着弗兰西丝:“你好。”
弗兰西丝:“克利福德呢?”
克勒曼:“他不在家。”
弗兰西丝随便地:“有事吗?”
克勒曼没有回答,却拿起桌上的酒瓶:“喝威士忌吗?”
弗兰西丝,“好的。”
克勒曼一边往玻璃杯里倒酒,一边随便地:“外面变冷了。”
弗兰西丝手里拿着一束刚买的鲜花,走到他的面前:“是呀。”
克勒曼默默地看着她往花瓶里插鲜花。
“很漂亮,是不是?”
“很美,确实很美。”
克勒曼把酒杯递了过去。
“谢谢!”弗兰西丝接过酒杯放在桌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克勒曼吞吞吐吐地:“听说你正在和制片厂的律师见面,准备解除你的合同?”
弗兰西丝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是的。我只是为了去伦敦以后不让他们找我的麻烦。”
克勒曼忙接上来:“对了,你知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鍵。”他拿起酒杯呷了一口,一字一顿地,“你不必去伦敦了。”
弗兰西丝一惊:“是你觉得我演不好吗,哈罗德?”
克勒曼支支吾吾地:“什么?噢,不,不是,你当然演得很好。不是因为这个,仅仅是因为钱的缘故。我们需要有人支持,现在已经找到了。”
弗兰西丝急切地:“谁?”
克勒曼:“一个女演员。”
弗兰西丝:“她很阔气吗?”
克勒曼:“是的。作为交换条件,她将出演洛纳·穆恩。”
弗兰西丝如同被人浇了一桶凉水似地,从头凉到脚上。她凝视着克勒曼的眼睛,感情冲动地:“我原先一直认为我们这个话剧是应该与众不同的,哈罗德。”
克勒曼尴尬地垂下了脑袋。
弗兰西丝继续地:“克利福德老是说我们这个剧团与其他的剧团不一样。我们是一个在一起工作的集体。”
克勒曼不得不承认地:“我知道,我知道。”
弗兰西丝仍不放松地:“我们上演这个话剧时不就是这么说定的吗?金钱和贪婪对人们做了些什么肮脏事儿,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克勒曼将手一摊,无可奈何地:“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讲究实际。”
弗兰西丝慷慨地:“那好吧,我给你钱,哈罗德。我来支持它。”
克勒曼却摇着头:“已经太晚了,弗兰西丝,再说你也不可能再有那种钱了。”
弗兰西丝彻底地失望了。她思索了一下,顿时又有了主意:“克利福德是怎么说的呢?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情,是吗?”
克勒曼没有回答。
弗兰西丝站起身:“他在哪儿?我去找他。”
克勒曼赶紧起身拦住她的去路:“弗兰西丝,他知道。”
弗兰西丝不相信地看着他。
克勒曼有气无力地:“他已经同意这么做了。”
弗兰西丝呆住了。
克勒曼抬起头:“你瞧,真对不住你,弗兰西丝。你为‘集团’做了很多事情,你的名字帮助我们吸引了大批观众,你帮助我们逐步壮大,你自己也成熟了起来。”
弗兰西丝的眼睛不由地湿润了,她声音颤抖地:“太过奖了,哈罗德。但是这个剧院对我来说就是一切,你懂吗?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克勒曼耸耸肩膀:“这好办,好莱坞不是正需要你回去吗,是不是?”
蓦地,弗兰西丝的心好象被刺刀捅了一下,疼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她咬紧牙关,硬挺着腰杆,两眼直瞪瞪地盯着面前的克勒曼,仿佛今天才真正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一般。她慢慢地拿起酒杯,对准他的脸一下子泼了过去:“伪君子!”
赛马场预约处。
狭窄的屋子里挤满了办公桌,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给游客办理电话预约手续。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屋子一端,透过玻璃门朝正在里面办公的哈里:“你的电话。”
哈里拿起桌上的电话筒:“喂?”
电话里传来弗兰西丝凄惨的声音:“哈里?他给我写了两行字,他给我写了两行字……”
奥德茨住处。
弗兰西丝蓬散着头发,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直掉。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拿着一封信,继续朝电话线另一端的哈里:“‘我们的事情现在就结束钯。我的妻子已经从欧洲回来了。’”
电话里传来哈里惊异的声音:“什么?”
弗兰西丝一边痛苦地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那个狗杂种……哈里……他们骗了我。我恨自已坠入情网……我再也不要什么爱情了……”
弗兰西丝悲伤之极,以至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无力地放下电话筒,伸出颤抖的手一件一件地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好莱坞,摄影棚。
一片泥泞的土地上,弗兰西丝披头散发,挣扎着爬起来,马上又重重地摔倒在地。她咬了咬牙,又挣扎着爬起来,摔下去……爬起来……摔下去……
摄影镜头不停地转动着,转动着……
好莱坞
一幢豪华的大楼前面停满了轿车,打扮得衣冠楚楚的电影界名流不时地从各处涌来。
疲惫不堪的弗兰西丝坐在一辆敞篷轿车内,大口大口地吸着香烟。
巴恩斯走到她的面前,轻声地:“走吧,咱们进去吧。”
弗兰西丝听着大楼里不时传出的“咯咯”笑声,讨厌地皱起眉头:“真不该上这儿来。”
巴恩斯打开车门,好言相劝地:“这正是你所需要的。你要借此机会让大家认识认识你,和他们随便聊聊,别使他们失望。”
弗兰西丝将烟头用力扔在地上,忿忿地:“我从早晨五点钟起就一直在这儿,现在至少也该让我回去一趟,换换衣服或者洗个澡。你瞧瞧我这副模样!”
巴恩斯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不由地泛起一股爱伶之情,他将手一摊,有苦难言地:“弗兰西丝,我自己并没想做这份工作,你难道以为我疯了吗?”
弗兰西丝看着他那苦恼的神情,不禁被逗笑了。
巴恩斯继续地:“你来找我,求我帮助你抬高形象,那好啊,现在机会来了,你总得让我试一下吧。”
弗兰西丝犹豫了。
巴恩斯他促道:“走吧,弗兰西丝。”
终于,弗兰西丝下定了决心:“那好吧,我们进去吧。”说运,她跳下了车。
巴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她:“吃一颗吧,这是制片厂生产的,能够帮助减肥。”
弗兰西丝一口吞下了药丸。
巴恩斯看着她倦意十足的神态,提醒道:“振作起来,高兴些。”
弗兰西丝勉强一笑:“该怎么做呢?象你一样吗,巴恩斯?”
巴恩斯得意地:“对,就象我一样,走吧。”
大厅内。
两人走了进去,一个穿着整整齐齐的女招待快步迎上前来,一边向他们热情地打招呼,一边从巴恩斯手里接过风衣。
巴恩斯看着人声喧哗、热闹非凡的大厅,不禁赞叹道:“那些头面人物全来了。”
女主人康妮走到他们面前,亲热地拉着弗兰西丝的手:“你好,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同样热情地:“你好,康妮。”
康妮:“见到你很高兴,”
巴恩斯看着她们那股亲妮劲儿,开玩笑地:“嗨,鲍勃·巴恩斯在此。”
康妮:“你好,鲍勃。见到你真高兴。”
三人一边轻松地交谈着,一边朝里面走去。
巴恩斯赞叹地:“你请了这么多人上这儿来!”
康妮:“是啊,你们快去吧。”
弗兰西丝轻声地:“都是些什么人?”
康妮一边笑着,一边回答:“还是平时的那些害人虫。”
弗兰西丝被逗笑了。她转过脸,对着康妮的耳朵:“我能用一下你的洗澡间吗,康妮?”
康妮点点头:“噢,当然可以,你去吧。”
弗兰西丝快步挤过人群朝楼上走去。
洗澡间。
弗兰西丝实在太累了。她懒散地躺在满是肥皂泡沫的浴池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漫无边际地思索着……
大厅
弗兰西丝站在楼梯上,看着下面频频举杯、谈笑风生的好莱坞大明星和大导演们,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厌恶的感情。
巴恩斯发现正在楼梯上面发呆的弗兰西丝,赶紧快步走了上去。
巴恩斯把酒杯递给弗兰西丝,悄声地:“把这最后一杯酒,喝了。”
弗兰西丝接过酒杯,转过身体:“替我把背后的拉链拉上。”
巴恩斯一边替她拉上拉链,一边诧异地打量着她身上穿着的洁白裙子:“康妮知道你穿她的衣服吗?”
弗兰西丝默默地微微一笑。
两人走下楼梯。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见弗兰西丝,便迎了上:“弗兰西丝,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弗兰西丝立即认出面前的这个人正是那天晚上在贝拉斯科剧院街上拦着她说话的所谓“演员”,不由地警惕起来。
年轻人恬不知耻地:“我的老板想知道一件事情:你的朋友克利福特睡觉时果真是一丝不挂吗?”
弗兰西丝的心里感到一阵恶心。她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张书生气十足的小白脸,清晰有力地:“知道吗,年轻人,你看上去很象一个有学问的人,难道你就不能找一个更体而的办法挣钱吗?”
弗兰西丝出乎意料的回答使得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一下子傻眼了。
巴恩斯看着他那可怜虫的样子,不由忿然地:“你这家伙是疯子吗?”他又转向弗兰西丝,安慰地:“他是个分文不值的东西,别放在心上。”
一阵沉默。弗兰西丝转过身,径直朝外面走去。
大楼外。
弗兰西丝一边快步向前走着,一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巴恩斯焦虑不安地紧随着。
弗兰西丝将空酒杯塞给巴恩斯,一跃跳上汽车。
巴恩斯赶紧上前,急切地:“你要干什么?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吗?”
弗兰西丝没有回答,猛地一下发动了引擎。
巴恩斯赶紧阻拦:“让我来吧!让我来开车吧!”
汽车启动了。
巴恩斯看着驾驶着汽车离去的弗兰西丝,扯开嗓门叫道:“弗兰西丝,这一下我对洛埃拉怎么说呢?”
公路,漆黑。
弗兰西丝怒目圆睁,驾驶着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前驶去。
闪亮的车灯如同两道利剑刺透了浓浓的黑幕。
后而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弗兰西丝全然不顾地继续向前飞驰。
随着摩托车的轰鸣,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停车,喂,停车!”
汽车如同发了狂的野马一样飞奔着。
终于,摩托车赶到了汽车的前面,一个急拐弯,虎视耽耽地拦住了去路。
弗兰西丝被迫停住了车。
驾驶着摩托追来的警察走到弗兰西丝面前,气喘吁吁地熄灭汽车车灯:“好哇,哪儿着火了,小姐?”
弗兰西丝目视着前方:“我的眼睛里,长官。”
警察气得哭笑不得:“好,回答得好。你难道没有看见后面路牌上写着‘无灯区’的字样吗?”
弗兰西丝闭上了眼睛。
“现在正在打仗,你不知道吗?”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警察不由地发怒了:“不是我制定的法律,小姐。我只是在执行。”
弗兰西丝睁开双眼,不屑一顾地:“你使我感到讨厌。”说罢,她扭动钥匙,车灯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警察赶紧抓住她的手,硬是熄灭了车灯。
弗兰西丝不禁勃然大怒:“别碰我!”她猛地缩回手,一下子跳下汽车,朝前走去。
警察赶紧用手电照着她,大声地:“喂,小姐?”
弗兰西丝走到摩托车前,扭亮车灯,怒声地:“你想要开灯吗?唔?你以为熄灭我的车灯日本人就发现不了我们吗?”
警察慌忙走过来将摩托车灯熄灭。
弗兰西丝转身便向汽车跑去。
警察迅速地赶上前来,用手电筒照着弗兰西丝的脸。
强烈的手电灯光刺得弗兰西丝睁不开眼来,她猛地一下扑到警察的面前,一把将手电夺了过来。
警察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小姐,把手电还给我!”
弗兰西丝怒不可遏一边奋力将警察推倒在地,一边骂道:“狗杂种!”接着,撒腿就注汽车奔去。
警察敏捷地往前一扑,死死地拉住弗兰西丝的双脚,把她绊倒在地。
两入扭作一团,在地上滚打。
海滩,白天。
一望无垠的大海不停地起伏着,波浪汹涌。
一栋白色平房面前,哈里仰靠在躺椅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报纸。
报纸的头版刊登了一幅弗兰西丝的照片,又粗又黑的标題:“弗兰西丝·法默酗酒开车被拘。”
哈里的眉头皱了起来。
弗兰西丝从屋里端着两杯饮料走到哈里跟前:“给。”
哈里接过杯子竭了一口:“谢谢。”他看着弗兰西丝,开玩笑地:“那个警察有两百磅重吗?”
弗兰西丝戴上墨镜在椅子上躺下,亳无兴趣地:“我根本没注意。”
哈里禁不住笑了:“你们就在地上扭打了起来,是吗?”
弗兰西丝无力地摇头苦笑着。
咍里:“要打架就要好好地打,知道吗?打得要值得。”
弗兰西丝,“这些都是值得的,哈里。”
哈里:“那除非你第一轮就能打赢。”他看着默默无言的弗兰西丝,继续地:“依我看,你现在应该马上把诉状搞好。他们正在利用这件事情大作文章,把你描绘得一塌糊涂。”
弗兰西丝:“这事儿只能先搁一下,我现在得先去墨西哥。”
哈里诧异地:“去那儿干吗?”
弗兰西丝:“我的代理人认为目前最办的办法还是让我离开此地暂避一时,直到把我被拘留的事情平息下去为止。为此,他已经在边境南部着手准备拍摄一部廉价的电影。”
哈里点头称是:“这办法相当有策略。”
弗兰西丝不禁苦笑了起来,不无嘲讽地:“也许等我回来的时候,报纸又找到了另一替罪羊。”
哈里:“除非你走运。”
弗兰西丝脸上的笑容消逝了。她凝视着蓝天,忧心忡忡地:“我开始怀疑我这个人是不是在哪儿做错什么事了,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你知道,这种感觉使我感到痛心。当我看着那些人的时候,我情不自禁会自我疑问,人们是否真的互相相爱呢?”
哈里不觉地叹息道:“我也说不上来。”
弗兰西丝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声音微微颠抖地:“你想我吗,哈里?”
哈里凝视着倾心相爱的弗兰西丝,半晌说不出话来。
海滩,夜晚。
一辆出租汽车在白色平房前面停住,风尘仆仆的弗兰西丝从车上下来,提着行李箱走进屋里。
哈里(画外音):“就这样,弗兰西丝去了墨西哥,但最后还是大失所望而归。他们让她在那儿呆了好几个星期,由于没有剧本,拍摄那部所谓的‘廉价’电影也就成了泡影。弗兰西丝在那儿喝上了龙舌兰酒,并常在酒吧间寻事吵架。不过,这些传说都是报上登载的,信不信全由着你。最后,她感到厌烦了,便回到了她那间座落在海滩上的白色平房。然而,回到好莱坞并不等于回到了她自己的家里……”
白色平房内。
弗兰西丝一进屋,顿时惊呆了。
宽敞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忽地,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弗兰西丝:“你是谁?”
工人一边卷着皮尺,一边反问道:“你是谁?”
弗兰西丝环视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坦然地:“我住在这儿。”
工人吃惊地:“你就是法默?”
弗兰西丝点了点头。
工人:“噢,他们把你的东西全搬走了,全都搬到旅馆去了。”
弗兰西丝惊疑万分地:“什么?”
工人:“是的。制片厂新来了个女演员,她明天就到。真对不起。”
尼克保克旅馆,夜。
零乱不堪的房间里,弗兰西丝倦曲着身子,坐在地板上,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给哈里打着电话。
弗兰西丝泣不成声地:“哈里,他们搜査了我的笔记……我的信件,你写给我的信件……他们拿走了我的日记本,他们偷走了我的日记……哈里,那是我的生命……哈里,他们偷走了我的命根子……”
摄影棚。
不大的休息室里,一群工作人员正无聊地玩着扑克。不远处,导演正在和一个人激烈地争辩着。
导演:“噢,得了,艾尔,如果你处于我的地位,你会怎么做呢?我们必须在四个半星期内拍一部电影,可是你瞧,现在半天时间已经过去了,她居然还没有露面。今天算是完蛋了。现在你等着,我也等着,这样能拍电影吗……”
艾尔:“她会来的。”
导演依然气忿地,“噢,得了,艾尔。这话我以前已经听过。你不是每隔十分钟给她打一次电话吗?等她到了,我非杀了她不可。我就这么说了,非杀了她不可。”
艾尔极力相劝道:“算了,麦特。”
导演怨恨地:“算不算我不知道。他们准会为此责怪我的,这你也清楚。我这就去给厂办公室打电话。”
导演快步朝门口走去,猛地,他止住了脚步。
弗兰西丝神奇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导演不由地火冒三丈,冲着她怒吼道:“知道吗,你整整迟到了四个半小时?!你准备对我干什么?这简直是精神错乱!简直是违反职业道德!”
弗兰西丝却十分平静地:“我的表现和城里所有的人一样地符合职业道德。”
导演涨红着脸:“你刚才在什么地方?”
弗兰西丝不慌不忙地:“我睡过头了。”
导演惊疑地看着她,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弗兰西丝转向大家,十分抱歉地:“先生们,我睡过头了。我感到非常、非常地对不起你们。”
导演哭笑不得地:“噢,睡过了头了?!”
弗兰西丝转过身,在屋里寻找着拍摄安排:“我们这么多人今天拍什么呢?”忽地,她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黑板,“噢,对了,‘无处可逃’。”
导演没好气地:“不错,宝贝儿,‘没处可逃’。”
弗兰西丝转身面对着他,不屑地:“‘没处可逃’。”
化妆室。
女化妆师托拉独自坐着翻阅着杂志消磨时间,看见弗兰西丝进屋,便马上站起身。
弗兰西丝面对着镜子坐下。
托拉拿起梳子,一边使劲地梳着弗兰西丝蓬散的头发,一边唠唠叨叨地:“你看看都是谁在这儿,你并不是这部影片的主角,知道吗?当然罗,这话不该由我来说,我的意思是我只不过是一个工作人员。”她一边用手整理着她的头发,一边继续地,“你的头发太少了。如果你不加小心的话,你会掉头发的。我真感到奇怪,你怎么尽干这种事情。”她拿起梳子,继续地:“我看你已经开始掉头发了。实际上,我觉得你还是告诉他们,让你戴上一个假发套拍这场戏……”
弗兰西丝从座位上跃起,对准托拉的脸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我不干了!”她大声地叫道,接着,又用力一脚将门踢开,大步向外走去。
摄影棚。
弗兰西丝冲进休息室,对着众人怒吼道,“我再也不拍这玩意儿了!你们这些混蛋!”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弗兰西丝对准灯架狠命一脚,踢翻在地。她推开门,又转过身,怒骂道:“你们这些狗杂种!”
旅馆,弗兰西丝房间。
黑暗中,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弗兰西丝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惺忪的眼晴从床上爬起,迷迷糊糊地在黑暗中摸索着电话。
终于,她找到了电话筒:“什么?什么?”
与此同时,有人在外面猛烈地敲击着房门。
弗兰西丝赶紧扔下话筒,惊恐地尖叫了起来:“是谁?”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砸开,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弗兰西丝慌忙逃入卫生间,用力将门锁上。她伸手扯下挂着的浴巾,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颤颇抖抖地蜷曲在浴缸旁地板上,尖声哀求道:“别开枪。”
警察一边猛力地砸着门,一边警告道:“开门,小姐!”
弗兰西丝歇撕底里地嚎啕大哭起来。
警察将门击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弗兰西丝紧紧地偎缩在浴巾里,惊惶万分地看着一步步向她逼近的警察。
“穿上衣服!”警察命令道。
“你们没有权利!你们没有权利!”
弗兰西丝愤然抗议道。
警察转身看看门外的同伴,嘻皮笑脸地做着鬼脸。
“你滚出去!”弗兰西丝厉声叫道。
警察在她的面前站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迫她站立起来:“走吧,你被捕了。”
“狗杂种!”弗兰西丝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抗议道:“你们没有权利。”
警察局。
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分别扭住弗兰西丝的双手,走到登记处。
警官例行公事地:“你的姓名?”
弗兰西丝怒视着她身后的一群记者和警察,讥讽地:“你们这么多家伙半夜三更把我拉扯到这里,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
记者们不由地哄笑起来。
警官压抑着怒火,仍十分平静地:“你的姓名,小姐?”
弗兰西丝将头一扬:“弗兰西丝·埃琳娜·法默。”接着,她又戏弄地:“要我替你拼写吗?”
“你的地址?”
顿时,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弗兰西丝的心里燃起,她忿然地:“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游民,乞丐,什么都行。”她环视着周围的记者和警察,询问地:“这都是怎么回事?开玩笑吗?是开玩笑吗?人身攻击,是不是?我只不过是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个狗娘们。”
记者们趁机提问:
“和我们说一下经过吧?”
“说吧,弗兰西丝,讲一讲那个故事。”
女监,夜。
两个女看守押送着弗兰西丝顺着走廊走向牢病。
弗兰西丝看着左右关押在铁栅栏里面的犯人,轻蔑地:“带我去牢房吧,我想住进去,刷一下牙,安顿下来。”
女看守将她推进一间单人牢房,将铁门锁上。
弗兰西丝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大声叫道:“嗨!明天早晨叫醒我,大概十点钟左右。我要在床上吃早点。”
猛地,牢房里闪过一道亮光。
弗兰西丝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记者正在给她照相。
记者:“弗兰西丝,把你的头发梳一下,我再给你来一张。”
弗兰西丝走到床前仰面躺下,一边抽着烟,一边朝记者:“就这样照吧。”
法庭。
听众席上坐满了听众,好莱坞制片厂的人也来了。托拉脸上绑着绷带和他们坐在一起。
法官看着弗兰西丝,问道:“你在缓刑期间开车吗?”
弗兰西丝爱理不理地:“没有。这主要是因为我搞不到车。”
法官:“你是否找过你的指定缓刑官员?”
弗兰西丝嘲弄地:“我从未见到过他。他为什么老不露面呢?”
法官发怒了:“你竟然指望他去找你?”
弗兰西丝耸耸肩膀:“我期待着他来串串门,我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他的脸呀。”
听众席上吶起一阵取笑声。
法官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这是蔑视传讯,小姐。”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咋天晚上你在尼克保克旅馆拒捕,这是事实吗?”
弗兰西丝自若地:“是的,是事实,我那时是在为我的国家和我自己而战斗。”
法官:“你在墨西哥拍电影的时候进行捣乱了吗?”
弗兰西丝同样义正词严地:“是的,我同样是在那儿战斗,为了同样的原因,只是在不同的地方。”
法官:“鉴于你明目张胆地无视于缓刑的条件,以及对原告所平白无故采取的人身攻击,我不得不命令你在监狱度过一百八十天。”接着,他又宜布,“法庭休庭。”
弗兰西丝忿然抗议:“我还没请律师呢!嗨,我还没请律师呢!”
法官如同聋子一般,根本不予理会,夹着公文包,匆匆地退了出去。
弗兰西丝大声疾呼地:“我想知道我是否享有公民权,我有公民权吗?!”
听众纷纷开始退席。一些记者快步跑到外面向报社打电话。
弗兰西丝一边与押着她的看守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我要打个电话……”
大厅。
电话亭里,哈里正在打电话。
哈里:“……你必须马上到这里来,否则就太晚了,我告诉你——。”
弗兰西丝被押送出来。
哈里:“他们已经把她带出来了……”
弗兰西丝奋力挣脱着,嘴里不停地喊着:“我有权利打电话!我有权利打电话!”
一个记者对准她照相。
弗兰西丝勃然大怒,奋起一脚将照相机踢得稀烂。
电话亭里,一个记者迅速地报道着:“……她就在法庭大厅向你的记者进攻……”
弗兰西丝大声呼吁:“救教我!”
哈里拼命向她扑去:“弗兰西丝!”
警察死死地把哈里拦住。
弗兰西丝绝望地:“救救我!”
警察们强行把她带走。
记者对着电话筒:“……刚才她的孤注一掷的举动亳无疑问是一种疯狂的挣扎……弗兰西丝·法默颇有希望的前途遮上了一层阴影……这个精神错乱的金发女郎才二十七岁……。”
突然,哈里冲到他的面前,狠命地就是一脚。
记者重重地倒了下去……
法庭。
匆匆赶来的莉莲和她的律师阿尔玛夫人正在和法官谈判着。
阿尔玛:“从她目前的激动情绪来看,她的母亲是无法控制住她的,我们并不想让她住院治疗,但是木草地疗养院已经表示愿意收留她。”
法官:“是的^”
阿尔玛:“我们感到这样做更为妥当。”
法官:“这确实是个困难的决定,但我肯定这样做是正确的。”
阿尔玛:“谢谢您,这太好了。”她转向一旁焦虑不安的莉莲:“法官已经同意让她去木草地。你现在可以带她走了。”
莉莲一听,情不自禁地转向坐在角落里的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一样,静静地坐着。她那苍白的脸上充满阴郁的神色。
莉莲走到弗兰西丝的身边站着,一边不住地用手轻轻地按抚着她的肩膀,一边如同哄孩子似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孩子。法官既然已经把你交给我照管,我将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一切。”
弗兰西丝茫然地注视着空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带我回家去吧,妈妈。”
木草地疗养脘。
赛明顿大夫的办公室。莉莲站在窗边眺望着前方的景色,不时地向坐在写字台前面抽着烟沉思的弗兰西丝说着宽慰的话:“你看,孩子,这的一切多美啊,农村、田野、风景……”
赛明顿大夫推门而入。
弗兰西丝无动于衷地坐着。
莉莲赶紧迎上前去。
赛明顿大夫走到写字台旁,朝弗兰西丝:“下午好,法默小姐。我是赛明顿大夫。”
莉莲不致怠慢地:“您好,大夫。我是莉莲·法默。”
赛明顿:“噢,见到您很高兴,法默夫人。”
莉莲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女儿,附和地:“是的。”
赛明顿:“我想我们今后会有许多机会谈话的。现在我以为重要的事情是要让你的女儿在这儿安顿下来。”他一边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一边朝莉莲:“也许现在你可以和你的女儿告别了。”
莉莲不由地着急了:“不,不。我这儿有许多有关我女儿的重要背景材料向您提供,它们将有利于您今后的治疗工作。”
赛明顿用手扶了一下限镜,彬彬有礼地:“我对此毫不怀疑,法默夫人。”他用乎指指门外,继续地:“现在你只要和写字台那儿的姑娘说一下,我肯定她会给你另外安排时间的。”
莉莲只得无可奈何地:“好吧。”她走到弗兰西丝面前,轻声细语地:“我很快会来看你的。你要做个听话的孩子。”说罢她朝门外走去。
“妈。”弗兰西丝叫道。
莉莲止住了脚步,诧异地:“怎么啦?”
弗兰西丝:“我要你现往就带我回家。”
莉莲和赛明顿大夫交换了一下眼色:“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弗兰西丝,大夫最了解你了,唔?”说着,她匆匆地走了出去。
赛明顿走过去把门关上,又回到写字台前坐下,朝弗兰西丝微笑地:“我觉得我们最初的几次会见还是没有亲属参加为好。”
弗兰西丝抬起头,同样微笑地:“那我该说些什么呢?‘谢谢您’?”
赛明顿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搪塞地:“噢,不必谢了。”
弗兰西丝自言自语地:“我那个妈妈,真不是个玩意儿。”
赛明顿注意地:“我高兴地发现你还有相当的幽默感。”
弗兰西丝不以为然地:“常久不练,不行啦。”
赛明顿点点头,试探地:“是的,看来是这样。我们现在严肃一会儿好吗?”
弗兰西丝眼睛一瞪,故作惊讶地:“为什么呢,大夫?我们不是刚刚认识吗?”
赛明顿仰首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已经认识你好久了。你看,我已经查阅了你的工作经历。你,”他顿了顿,“你是一个很有趣的病例。我希望能够为你解脱困境。”
弗兰西丝不禁嘲弄地笑了起来:“你真的行吗?”
赛明顿却颇为得意地:“象你这样富有创见性的人,一旦受到沉重的压抑,忘乎所以的表现绝对不是寻常的。”他看着弗兰西丝,滔滔不绝地:“当然,你也大可不必为此而感到羞愧。因为这只是由于忧虑……”
忽地,弗兰西丝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希望我现在相信这么一点,你比我更了解我本人的性格?”
赛明顿不由地一怔。他指指椅子:“请你坐下,好吗?”
弗丝西丝全然不理他的话,继续忿怒地:“你可以和任何人谈论我的所谓困境。大夫,你可以和任何人去谈论。但是,”她强调地,“你休想和我谈论这个问题。我对此毫无兴趣。没有你这样一个兽医,我也能解决我自己的问题。”
赛明顿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竭力地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掩饰地:“我明白了。”
弗兰西丝一字一顿地继续道:“除此以外,我不想由你来改变我,你——。”
赛明顿疑惑地:“什么?”
弗兰西丝用手指着他那紧张的脸:“迟钝、平庸、单调。”
赛明顿尽管心里十分恼火,但又不便发作,只得让步地:“好,好。请你坐下,好吗?”
弗兰西丝依然虎视眈眈地站着。
赛明顿微弱着嗓子强调地:“赛明顿对你说了。”
弗兰西丝的脸上泛起一丝蔑视的笑容:“你真那样说了吗?”
赛明顿无可奈何地强笑着点点头。
弗兰西丝动了一下身体。
赛明顿如释重负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法默小姐。”
蓦地,弗兰西丝收起了笑容,厉声地:“所有这一切都是玩笑!”
赛明顿不由地又紧张了起来:“请你保持镇静……”
“不!”弗兰西丝猛力地用手敲击着写字台,义愤填膺,“请你保持镇静,大夫。你感到处境困难了,是不是?我不会遵照你的旨意去做的,我不会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惊恐不已地听着你仔细地剖析我的个性。现在你听着,我所希望的是稍微休息一下,得到一点平静和安定。我没有任何必要与你或其他任何人谈论我那所谓的‘忧虑’。”她平息了一下,两眼直瞪瞪地盯着竭力保持镇静的赛明顿,缓缓地:“你听明白了没有?”
赛明顿困窘地点着头:“我会让人带你去房间的。”
弗兰西丝不屑地:“好,这太好了。”她的身体向前倾斜着凑到他的面前,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上面,无情地讥讽道:“这太好了,你很内行,很能沉得住气。然而,你嘴唇上面沁出来的小汗珠却背叛了你的内心。”
赛明顿立即下意识地用手抹去嘴唇上的汗珠,恼羞成怒地:“你现在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他用手指着门外:“外面的护士会带你去的,再见。”
弗兰西丝将烟蒂往写字台上的烟缸一揿,烟蒂来回摇晃了一下,跌落在桌面上,继续冒着缕缕青烟。
赛明顿看着僵持在面前的弗兰西丝,不解地:“还有什么事吗?”
弗兰西丝戏弄地:“你还没说‘赛明顿对你说了’呢?”
赛明顿不觉尴尬地:“赛明顿对你说了。”
弗兰西丝转身扬长而去。
赛明顿捡起桌面上的烟蒂,使劲在烟缸里碾得粉碎。
检查室。
弗兰西丝坐在病床上。
一个男护士走到她的身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接着,一个女护士走上前来,将注射器针头刺入她的大腿……
病房。
弗兰西丝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她的鼻孔里插着一根塑料管。
忽地,她的身体蠕动了一下。接着,她睁开眼睛,看着守护在身旁的女护士,声音微弱地:“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
女护士:“胰岛素。”
弗兰西丝绝望地:“噢,我的上帝啊。”猛地,她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接着便剧烈地痉挛了起来。
女护士赶紧站起身来……
庭院。
秋风回起,落叶纷飞。
一条石板凳上,弗兰西丝和莉莲肩并肩地坐着。
莉莲从一大堆信件中取出一封,朝女儿:“这封信来自明尼苏达州的杜鲁斯,是一位有两个孩子的寡妇写的。她的丈夫在战场中死了,她在一家防卫工厂工作。她对你十分关心。”
弗兰西丝毫无表情地听着。
莉莲:“我给她回了信,告诉她别为你过分担心,让她继续安心地为战争工作。而你呢,还没等她知道,你就又可以突然重新出现在银幕上。”
弗兰西丝的眼睛不由地一亮。
莉莲又取出一封信:“看这一封,哈,这是那个可爱的察斯先生写的……”
弗兰西丝转过脸,看着面前的信,平静而缓慢地,“它们怎么都拆开了?”
莉莲一怔:“你说什么?”
弗兰西丝:“它们怎么都拆开了?”
莉莲赶紧解释道:“这,哦,弗兰西丝,它们之所以被拆开是因为需要及时回复。我是说,这样做完全是出于礼节,也是普通常识。”
弗兰西丝低头看着来信。
莉莲继续地:“再说你现在也不愿意被这样的事所打扰,对吗?”
弗兰西丝不紧不慢地:“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把它们带来呢?”
莉莲惊讶万分地:“这些都是你的影迷们来的信呀。”
弗兰西丝失声笑了起来:“你简直要杀死我了,妈妈。”
莉莲的脸色陡然变了。她惊疑地看着女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谢谢你。”
赛明顿办公室。
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弗兰西丝站在窗边凭借着阳光观察着一只小药水瓶,忽地,她听见一声门响,回头一看,原来是赛明顿正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便忙放下药瓶。
赛明顿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朝弗兰西丝抱歉地:“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的会议开过头了。”
弗兰西丝走到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
赛明顿询问地:“上星期你母亲来看望你,感到高兴吗?”
弗兰西丝莞尔一笑:“高兴,见到她很高兴。”
赛明顿不相信地:“真的吗?”
弗兰西丝肯定地点点头。
赛明顿进一步试探地:“没有什么问题吗?”
弗兰西丝:“什么也没有。她给我带来了影迷们的来信。我十分惊讶地发现竟然有那么多的人在关心着我。作为一个电影演员,我感到最好的事情莫过于能交上这么多的朋友。”她顿了顿,十分激动地:“我真心希望现在能马上回去工作,我将通过实际行动向他们证实,他们对我的信赖是正确的。”
赛明顿缓缓地摇着头,不无狡诈地,“你,你是说你感到内疚了?”
弗兰西丝不禁笑出声来:“不,完全不是这样。我,我只是非常急切地希望能继续我的生活。”
赛明顿声调一转,单刀直入地:“你真的觉得你母亲要杀了你吗?”
弗兰西丝惊异地:“什么?”
赛明顿却煞有介事地:“她告诉我,你对她说妈妈,你简直要杀死我了!”
弗兰西丝哑然了。
赛明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表情。
弗兰西丝哭笑不得地:“这只是一种说话的方式,大夫。那时,我们正在闲聊,我母亲说了一些十分可笑的事情,我……”
赛明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甚至还责备她擅自拆了你的信。”
弗兰西丝实在感到有口难辩,只得叹息道:“上帝!”她朝赛明顿,真是遗憾,她误会了我的意思。”
赛明顿反问道:“可是你告诉我,她来看望你使你感到很高兴,然而你母亲却说你始终闷闷不乐,寡言少语,这让我到底相信谁呢?”
弗兰西丝看着他那似乎左右为难的神色,禁不住暗自发笑。她坦率地:“大夫,我不得不告诉你的是,我母亲这个人生性有些古怪。”
赛明顿一边削着铅笔,一边慢悠悠地:“弗兰西丝,你现在依然是忧虑重重,你对你的家庭和朋友怀有敌视感和内疚感,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可能在院务会议上提议让你出院的。”
弗兰西丝蓦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赛明顿的脸上淳现出一丝微笑:“精神病是一种非常难以捉摸的东西。尽管我很高兴地得知你现在自我感觉好多了,但我依然认为,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完全治愈,恐怕不太现实吧。”他顿了一下,问:“你说呢?”
弗兰西丝直瞪瞪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话语给迷惑了。
赛明顿继续娓娓动听地:“我敢肯定,你最终会明白过来的……”
猛地,弗兰西丝站了起来,她伸手直指着赛明顿,如同受了伤的狮子一样怒声吼了起来:“你听着,你必须到那儿去告诉他们让我出院。”
赛明顿一下子愕住了。
弗兰西丝的眼睛如同一团烈火一样闪耀着光,嘴唇颤抖地:“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已经准备出院了。因此,你必须回到那儿去告诉他们,你准备让我出院!”
赛明顿将脸一沉,要挟地:“弗兰西丝,我警告你!”
弗兰西丝将头一昂:“不,现在是我在警告你!”
赛明顿气急败坏地怒视着她。
弗兰西丝藐视地:“你自以为是什么玩意儿?上帝?你大可不必如此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里的铅笔,你这个无名小卒,你没有权力,你是个一文不名的家伙!”
场地。
惨淡的阳光下,弗兰西丝和病友们在疗养院的看护们的监视下围坐在一起休息着。
哈里悄悄地来到她的身旁将手里的东西扬了一下,“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睁开双眼,一见是哈里,顿时心里感到一阵痛苦。她心灰意懒地:“我太难看了。”
哈里笑着宽慰她,“你看上去好多了,这是毫无疑义的。”
弗兰西丝悲怆地:“他们在折磨我,哈里,你看得出来吗?”她是如此地痛苦,以致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了:“他们给我灌输药物,企图将他们的思想着强行塞入我的头脑,以改变我现在的思维,他们想把我逼疯啊。”
哈里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容和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不由产生了一股怜悯之情。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膀,温柔地:“我们到前面的树林去散散步,好吧?”说着,他将弗兰西丝扶了起来。
两人肩并肩地走向山坡。
忽地,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来:“法默小姐!”
两人扭头一看,只见两个男看护正一前一后地向他们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看护士扯着嗓门喊道:“你该去洗澡了,法默小姐。”
哈里赶紧将嘴凑到弗兰西丝的耳边,急促地:“你听着,山坡的正前方有一座围墙,在墙的左边的大门后面停着一辆小轿车,明白了吗?”
说话间,男看护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哈里朝弗兰西丝使了个眼色。
男看护朝弗兰西丝:“洗澡的时间到了。”
弗兰西丝点点头,转身走到男看护的身后,朝哈里:“这儿最舒服的事情莫过于洗澡,哈里。”
哈里焦急不安地看着无动于衷的弗兰西丝。
男看护朝哈里:“先生,散步只能到此地为此。”
哈里按捺不住自己急切的心情,朝弗兰西丝大声地:“弗兰西丝,你听见我刚才的话了吗?”
弗兰西丝不慌不忙地:“当然听到了。”说罢,她猛地一使劲,从背后扑向男看护。
男看护趔趔趄趄地向前倒去。
哈里对准他的头部狠命地就是一拳。
男看护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哈里上前一步,拉起弗兰西丝奔尚山坡顶部。
又一个男看护追上前来。
哈里猛地转过身,手里拿着闪闪发光的小刀,对准他的胸前:“你不要命了吗?”
男看护胆战心惊地止住了脚步。
哈里和弗兰西丝趁机冲下山坡……
酒吧间,夜。
电唱机正播放着舞曲,一对对情人随着节奏跳着舞。弗兰西丝倚靠在哈里的身上,尽情地欢乐着。
忽地,弗兰西丝用手拧了一下哈里的胳膊。
“嗨!你这是干吗?”哈里惊异地问。
“你为什么老是离开我呢,约克?”弗兰西丝嗔怪道。
哈里不禁笑了起来:“我这并不是离开你,我现在正走着往后退的舞步呀。”
弗兰西丝仰起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那熟悉的面庞,依恋地:“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应该紧紧地跟着我,照顾我。”
哈里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真心实意地:“你听着,我现在问你一件事情,好吗?”他顿了顿,又补充地:“除了今天以外,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这件事了。”
弗兰西丝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含笑答允道:“是什么事呢?”
哈里坦率地:“你和我结婚好吗?”
蓦地,弗兰西丝苍白的脸上呈现出淡淡的鲜艳光泽,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生命的火花:“我说你真会抓住时机呀,约克。”
哈里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弗兰西丝叹了一口气,抱歉地:“你必须先给我一些时间,让我重新回到生活的轨道上来,恢复过去失散的记忆。我再也不能逃跑了。不管怎么说,我迟早还是要回家去的。除此之外,有些事情还得由我向己来对付,你懂我的意思吗?”
哈里会意地点点头,又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
弗兰西丝赶忙问:“什么事?”
哈里不慌不忙地:“你和我结婚好吗?”
弗兰西丝激动地将头紧紧地缩在他的屑膀上,无比深情地:“你呀……”
法默住宅,白天。
前面的街道上,停靠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小轿车。车厢里,哈里和弗兰西丝正在进行着分别前的谈话。
哈里极力地劝说着弗兰西丝改变自己的决定:“现在继续往前走到万库维还来得及,你知道吗,这样做才是上策。”
弗兰西丝为难地婉谢道:“是的,我很感谢你,哈里。有些事情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你知道,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把她抛弃了。”
哈里不觉惊疑地:“是你把她给抛弃了,唔?”
弗兰西丝凝视着面前的住宅,百般依恋地:“是呀,我觉得我必须在这儿做一些事情。”
哈里遗憾地搔着头:“弗兰西丝,你疯了。”
弗兰西丝神秘地:“你别告诉任何人。”
哈里无可奈何地叹息着。
弗兰西丝正欲向哈里告别,猛地发现莉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出来,正站在台阶上,默默地注视着她和哈里。
弗兰西丝的眼睛豁然亮了起来,她从车上下来,把手伸向哈里。
哈里一边紧紧地握着她那纤弱的手,一边把一张纸条递给她,恋恋不舍地:“如果你需要我帮忙……”
弗兰西丝心头一热,声音颤抖地:“我这儿有你的电话号码,大男子先生。”说罢,她转身朝莉莲走去。
莉莲伸幵双臂:“欢迎你回家,小女儿。”
客厅
弗兰西丝随着母亲走进屋里,发现靠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便问:“是谁在这儿?”
莉莲赶紧介绍道:“弗兰西丝,你认识我的律师,阿尔玛·斯太尔吗?”
弗兰西丝站在门口,默默地端详着面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阿尔玛夫人微笑着:“你好,弗兰西丝,看来你玩的时间够可以的了。”
弗兰西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莉莲朝女儿解释道,“我之所以请阿尔玛上这儿来,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也许需要一些法律上的忠告。”
阿尔玛立即接口道:“弗兰西丝,木草地的大夫已经向法庭递交了请愿书,要求你返回那儿。你母亲让我出面干涉此事,完全是为了能让你留在家里。”
莉莲十分内疚地:“我发誓,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在那儿都对你做了些什么事情。如果我知道的话,我……”
“妈妈,”弗兰西丝轻声地叫道:“别说了。”
莉莲看着女儿脸上痛楚的表情,马上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阿尔玛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弗兰西丝的心情变化,继续一本正经地规劝道:“你必须认识到,从现在起,你母亲就是你的法定保护人。从法律上来讲,你即便是一个成人,但现在也不再拥有任何权利了。因此,从今以后,你必须少说闲话,有选择地与人交往。比如说,刚才开车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他……”
弗兰西丝目不转睛地斜视着窗外,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最好还是不要将他牵涉到这件事中来。”
阿尔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原先停靠在屋前街旁的那辆半新不旧的小轿车正在徐徐启动,驶向前方,顿时,她止住了话语……
客厅,早晨。
平静,舒适的客厅里回荡着悠扬的钢琴乐曲声。莉莲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一边听着弗兰西丝弹钢琴,一边翻阅着她的相册和有关报刊剪辑,脸上不时地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蓦地,悠扬的钢琴乐曲声一下子中断了。
莉莲吃惊地放下相册,询问地:“孩子?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没有答应,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放在钢琴架上的一张照片。
这是她在几年前照的,她是那样地年轻,那样地无忧无虑,那样地充满理想……
可是现在……
弗兰西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莉莲的声音依然在她的耳边回响:“你弹一首《甜蜜的下午,你慢慢地过去》,好吗?”
弗兰西丝讨厌地皱着眉头,但又不好拒绝地:“那首歌我都弹腻了,妈妈。”
莉莲固执己见地:“噢,弹吧,我喜欢听,它会使我感到非常高兴的,你弹吧?”
弗兰西丝无可奈何地弹了起来。
莉莲一边听着节奏明朗欢快的乐曲,一边高兴地自言自语地:“你看,这真是一个甜蜜的日子。生话对我是如此地好,我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了。”
忽地,钢琴声又中断了。
莉莲诧异地:“你怎么啦?”
弗兰西丝简短地:“没什么。”说罢,她站起身,走到莉莲面前,“我想出去一会儿。”
莉莲怀疑地:“上哪儿去?”
弗兰西丝从桌上拿起一封信,一边朝门口走去,―边答道:“随便散散步,妈妈。”
莉莲:“什么时候回来?”
弗兰西丝:“一会儿。”
莉莲:“我们一点钟吃饭。”
弗兰西丝:“我会回来的。”
莉莲仍不放心地:“保证吗?”
弗兰西丝:“肯定的。”
莉莲:“那你说‘我保证’。”
弗兰西丝顺从地:“‘我保证’,妈妈。”说着,她走了出去。
莉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声地:“弗兰西丝,你记住,喝酒能使人倒胃口的。”
弗兰西丝头也不回地:“知道了,妈妈。”
莉莲厉声地:“我不准你喝酒,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继续向前走着:“知道了,妈妈。”
莉莲无可奈何地望着女儿渐渐地走远……
厄纳斯特办公处。
厄纳斯特惶惑地看着突然到来的弗兰西丝,暗自捉摸着如何才能回答她刚才提出的问题。
弗兰西丝直率地:“那么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厄纳斯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左右为难地:“我,我不知道,亲爱的。”
弗兰西丝失望地转过脸。
厄纳斯特鼓足勇气,好言相劝地:“你母亲对你仍然抱有相当大的计划。你应该明白的是,过去,她为自己,为我都曾这么盼望过。但从未如愿以偿。如果时代可能的话,她也许早已成为一个政治家,或者教师什么的了。”
弗兰西丝不觉着急了起来:“可是爸爸,我现在说的是我自己。我正在问你,我该怎么办?”
厄纳斯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弗兰西丝的脸上,他是多么希望能为女儿分担一些烦恼,帮助她摆脱目前的困境。然而,多年的现实生活使他感到这是比登天还难的。于是,他婉转地:“你知道,有的时候你真心实意地想得到一些东西,并且真正地尽力追求。然而,一旦当你真的得到它的时候,你又会发现它和你原来所想象的东西并不一样。”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正在沉思的女儿,笑道:“我想你是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了。”
弗兰西丝睁着闪亮的眼晴,感激地:“这么说来,只要是我决定要做的任何事情,对你来说都没有妨碍吧?”
厄纳斯持爱抚地拉着她的手,短暂有力地:“永远如此。”
父女俩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厄纳斯待环视着周围简陋的场地,局促不安地:“我这间屋里连个办公桌都没有,根本不象个律师的事务所。”
弗兰西丝紧紧地搂住父亲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地:“这没什么,爸爸,我爱你。”
厄纳斯特的眼睛模糊了,他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身体,感动地:“我也爱你,我的公主。”
法默住宅。
莉莲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条贴在弗兰西丝的卧室门上。字条上醍目地写着:
嗬!
好消息
莉莲站在门口,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忽地,传来了门响声。
莉莲:“弗兰西丝?是你吗?”
“是我,我回来了,妈妈。”
莉莲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上下来,喜形于色地:“我这儿有关于你的好消息……”
“你等一下,妈妈。”弗兰西丝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等一下,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情。”
莉莲一怔:“什么事?”
弗兰西丝仰首看着站在楼梯上的母亲,口气坚硬地:“妈妈,我已经决定不回好莱坞去了。”
莉莲一听,脸色不由地变得阴沉了。
弗兰西丝耐心地向她解释道:“我觉得这才真是我想做出的决定,妈妈。我为好莱坞曾经竭尽全力,而它却几乎毁了我。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就和它一刀两断。我不再向往它了,妈妈,我需要的是与它不一样的生活。我觉得,也许我能在乡下找到一个安身之地。我可以在屋外重新养一条狗,甚至还可以有一个花园。多少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觉得我的这种选择是正确的。妈妈,我爱你,爱你胜过世界上的一切。”
然而,莉莲却对女儿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她难以置信地,“弗兰西丝,亲爱的,我觉得你是疯了。”说着,她哈哈笑了起来。
猛地,弗兰西丝转身欲走。
莉莲赶紧从楼梯上下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你知道刚在你不在家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
弗兰西丝疑惑地看着欣喜若狂的母亲。
莉莲一边笑着,一边说:“你的代理人来电话啦!是的,他们要你回去!他们马上就把剧本送来。”莉莲高兴之极,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他希望下星期就上这儿来,知道吗,他要和那些搞宣传的人们一起来。弗兰西丝,亲爱的,你不能那么做,你不能辜负了你的影迷们。我是说,他们曾经陪伴着你度过了过去的那场恶梦啊。”
弗兰西丝几乎哀求地:“妈妈!?”
莉莲毫不让步地:“你不能不理睬他们!他们是爱你的!”
弗兰西丝猛地将手挣脱,又欲离去:“妈!你难道没听见我刚才的话吗?”
莉莲抢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已经请他上这儿来了。你可以当面向他证明你一切正常!你已经被治愈了!”
弗兰西丝不由勃然大怒:“我没有被治愈!我根本没有生病!他们没有权利把我关在那里!现在,我唯一的责任是对自己负责!”
莉莲厉声训斥道:“你这是自私自利,自私自利,孩子!你至少应该见见他,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弗兰西丝断然地:“不!”
顿时,莉莲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想把这一切都抛弃吗?你就这么轻松地把这一切抛弃了吗?”她颤抖着嗓音,耿耿于怀地,“你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美貌、光辉的前程、满意的丈夫。你是一个电影明星!”
莉莲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刃子直捅向弗兰西丝的心头。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暴跳如雷的母亲,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面目似的:“我的天哪,妈妈,你要送我回去,是吗?你要送我回去吗?”
莉莲无情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弗兰西丝突然发现自己所热爱的母亲竟是如此地冷酷和自私,情不自禁地心寒而栗起来。她绝望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我走了!”说着,她开了门。
莉莲一见,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推,随即将门关上,狠命地扇了她一记耳光:“你想上哪儿去?你别想从这儿走开!”
弗兰西丝被逼得实在忍无可忍,满腔怒火如同火山一样迸发出来,她使尽全身力气,将莉莲推开:“滚开,老婆子,别挡道!滚开!”
莉莲身不由己地摔倒在楼梯口。
弗兰西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前胸,怒不可遏地:“我向上帝发誓,如果今天你胆敢跟着我的话,我非杀了你不可!”
莉莲如同一团烂泥似地瘫痪在地,气喘吁吁地直打哆嗦。
弗兰西丝狠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身,大步走出门外。
“砰”地一声,门被用力甩上了。
莉莲努力挣扎着直起身体,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听着弗兰西丝远去的脚步声,绝望地自叹起来:“你真的这么做了,孩子……”
事务所。
屋子的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阿夫玛夫人、希利尔律师、莉莲以及多伊尔大夫正围坐在一起,谈论着有关弗兰西丝的事情。
莉莲朝多伊尔:“大夫,我这一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辜负我父辈的优良观念。我所指的这种优良观念也就是他们用以建设国家的独立自主观念和精神。我也曾把这些都告诉过弗兰西丝。”
多伊尔大夫一边记着笔记,一边频频点着头:“是啊,是啊,法默夫人。”
莉莲继续地:“也许,她……”
阿尔玛提醒道:“弗兰西丝一直很好斗,莉莲。”
莉莲沉默了。
多伊尔大夫放下笔,询问地:“问题的重点是,依你所见,弗兰西丝是不是日益变坏了?”
莉莲惶惑地:“是啊。”
多伊尔:“因此,你感到再也没办法控制住她了?”
莉莲矢口否认地:“没有呀。”
阿尔玛又凑了上来:“亲爱的,你的身体可确实受伤了,这你总还记得吧?”
多伊尔合上笔记本,一本正经地:“你觉得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你的女儿送进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
莉莲慌忙摇着头:“这样一来,她将永远……”
多伊尔直了直身体,自以为是地:“看来这一切都和赛明顿大夫所说的不谋而合了。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对弗兰西丝·法默小姐完全了解了。”。
希利尔律师满意地看了看众人,又转向莉莲:“好。现在,也许你能告诉我们在哪儿能找到弗兰西丝吧?”
精神病院,白天。
终年不见阳光的走廊,亮着几盏鬼火般的灯。各种病态的精神病患者无精打釆地来回蹒跚而行着。
忽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男看护架着弗兰西丝迅速走来,弗兰西丝绝运地呼喊着,挣扎着……
病房。
一辆担架车缓缓地推到病床前,跟随而来的大夫、护士和看护七手八脚地将躺在担架车上处于昏迷状态的女患者抬上病床,随即又迅速地用皮带把她的手和脚固定在病床上。
病房的角落里,弗兰西丝绻缩在地坂上,两眼茫然地凝视着空间,仿佛那儿寄托着她的希望——
(迭影)
卧室。
弗兰西丝舒适地躺在床上。莉莲悄悄地来到她的身旁。母女俩喜逐颜开,尽情地逗笑嬉戏起来……
(迭影)
餐厅。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弗兰西丝与厄纳斯特对席而座,频频举杯,谈笑风生……
(迭影)
公路。
一辆轿车缓缓行驶向前,弗兰西丝坐在车厢里,不时地看着驾车的哈里。她的验上露出的笑容是那样的幸福、甜蜜,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
(迭影)
海滩,夕阳西下。
金红色的彩霞把天空和大海渲染得绚丽无比,弗兰西丝和哈里紧紧地偎依在一起,悠闲地漫步向前……。
精神病院,夜。
浓重深沉的黑幕中,精神病院的大楼如同魔宫一样深不可测,阴森可怕。
哈里和他的朋友——本院的一名大夫——悄悄地潜入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大楼。他们屏住呼吸,小心地环视着周围的动静,谨慎地向病区靠拢着……
忽地,楼梯口旁的一扇门打开了。
哈里和大夫赶紧隐蔽在黑影里。
几个士兵站在门口将钱递给男看护。
士兵:“嗨,下次弄个白皮肤姑娘怎么样?”
男看护:“只要你们喜欢,找谁都行。”
一阵放荡的淫笑声。
哈里和大夫焦急地张望着。
心满意足的士兵们慢慢地离去了。
哈里和大夫迅速地进入走廊。
病房。
哈里和大夫来到门前,大夫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和哈里一起走到里面,随即又将门关上。
哈里手里拿着电筒,向病床照去。
精神病患者骚动了起来。
哈里和大夫来到弗兰西丝的病床前。
弗兰西丝双目紧闭,正在睡眠之中。
哈里一边使劲地摇晃着她的身体,一边急促地:“弗兰西丝,是我——哈里。”
弗兰西丝迷迷糊糊地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大夫朝哈里催促地:“你看着周围,哈里。让我来看看她。”
哈里看着昏昏沉沉的弗兰西丝,心头一热,不顾一切地叫道:“我现在就把她弄出去。”
大夫赶紧上前,竭力地劝阻着哈里:“明天就要举行听证会了,如果她能够顺利地通过,就可以合法地出院,以后他们再也管不着她了。”
哈里心急火燎地:“你看看她这样,怎么也不可能通过那场考试。”
大夫仔细地端详着弗兰西丝的脸部表情,胸有成竹地:“这事儿由我来对付。”他朝哈里:“现在你来扶着她。”
哈里顺从地扶住了弗兰西丝。
大夫拿出随身携带的注射器,灌上药水,轻轻地撩起弗兰西丝的衣袖,刺入了她的手臂:“这是‘利血平’。”他朝哈里解释道,“我向你担保,它会使她的头脑清醒过来的。”
弗兰西丝轻声地呻吟了起来。
大夫:“等她醒来时,她会感觉镇静的,并将一帆风顺地通过那个听证会。”
弗兰西丝蠕动着身体,难过地哼叫了起来。
大夫:“你堵上她的嘴,哈里。”
哈里赶紧用手捂住弗兰西丝的嘴。弗兰西丝努力地睁开眼睛,猛然发现哈里就在眼前,不禁失声呜咽起来。
哈里竭力地抑制住内心的难过,宽慰地:“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了。他正在给你注射药水,让你能够顺从他们的口味回答问题。”
弗兰西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痛苦,眼泪如同泉水一样往外直涌。
哈里凝视着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弗兰西丝,眼睛也不由地湿润了。他轻声凄楚地:“弗兰西丝,你就对他们说,以前你的确是疯了,是他们把你治愈了,你对他们感恩不尽。”
弗兰西丝满腹委屈,泣不成声。
大夫将注射器针头从她的手臂里拔出,朝哈里:“这种药见效很快,现在我们赶紧走吧。”
邻床的一位精神病女患者一听他们要走,便声嘶力竭地喊叫了起来:“带上我吧!”
顿时,众患者七嘴八舌地狂呼乱叫起来,整个病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混乱不堪。
大夫见状赶紧催、促哈里:“我们快走吧,哈里,要不然我的饭碗就砸了!”
哈里紧紧地搂着弗兰西丝,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你记住我刚才的话!”
弗兰西丝睁大了眼睛呆滞地注视着空间,充满了隐痛的眼泪又重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淌到哈里的手上。
哈里焦虑地急声询问道:“弗兰西丝,你知道该对他们说些什么吗?”
大夫见他迟迟不愿离去,便上前使劲抓住他的胳膊:“哈里!”
忽地,弗兰西丝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哈里的眼睛一亮:“弗兰西丝,你想说什么?”
弗兰西丝颤抖着嗓音,微弱地:“我感谢你。”
听证会,白天。
长形会议桌前,坐着多伊尔大夫和他的三个同事。周围靠墙处,坐着应邀前来的各报刊记者。此时此刻,他们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弗兰西丝讲话。
弗兰西丝看了一眼离她数步之远的几位大夫,害羞似地垂下头看着地板,平静而缓慢地:“我现在认识到,以前我确是一个病情十分严重的病人,与人们不能进行正常的交往。过去。我是不正常的,但现在,我已经正常了!”
(闪回)
病房,夜。
弗兰西丝与女精神病患者们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交谈着。
女患者甲:“我现在正常了!”
女患者乙:“我知道她已经被治愈了!”
一阵荒废滑稽的笑声。(淡出)
弗兰西丝拾起头,看着多伊尔大夫,似乎内疚地:“过去,我对自己的言行并没有负责任。现在,每当我想起你们对我所进行的治疗,倩不自禁地会想起很多其他的事情……”
(闪回)
浴疗室。
弗兰西丝躺在浴缸里,和坐在她旁边的一个护理人员谈话。
弗兰西丝朝护理人员:“我觉得他们这样做不是为我好……”
护理人员迅速地将她的话记录在本子上。(淡出)
(淡入)
空空如也的房间。
弗兰西丝焦虑不安地来回踱着。接着,她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独自沉思了起来。(淡出)
弗兰西丝的眼睛闪耀着一丝没有生气的光彩,仿佛十分感激地朝面前的大夫们:“现在我感到,多亏了你们在这儿对我进行的治疗,我今天才得以重新面对事实,把由我自己一手导致毁坏的事业继续下去。”
(闪回)
病房,夜。
女精神病患者们各自坐在自己的病床上,一边看着弗兰西丝“表演节目”,一边不住地狂叫着。
“演得多好啊!”
“这是她最精采的节目之一!”
弗兰西丝来回地走动着,满脸堆笑地:“希望,我希望——”(淡出)
弗兰西丝一一环视着多伊尔大夫和他的同事们,微笑地:“我只是希望,我,我能使你们为我感到骄傲。”
(闪回)
病房,夜。
弗兰西丝的“精彩表演”结束了。她走到病友们面前,双手向前猛地展开,大声地:“噢,为我骄傲吧!”
坐在病床上的女精神病患者不约而同地尖声狂呼起来:“骄傲!”
弗兰西丝彬彬有礼地:“谢谢。”
弗兰西丝朝各位大夫一一点头,彬彬有礼地:“谢谢,非常感谢。”
(闪回)
病房,夜。
弗兰西丝俯卧在病床上,疯汪地放声大笑。(淡出)
弗兰西丝静静地坐着。
大夫们相视着,默默地交换着眼色。
多伊尔大夫环视着众人,得意地:“我认为,这例病案洽洽证明,那种与社会行为背道而驰的表现是能够被成功地改变的。”他看了一眼弗兰西丝,又看着面前的记者,继续地:“不久前,法默小姐似乎对治作毫无反应,然而今天,我们不仅已经彻底地将她治愈,而且马上就要送她回家。我相信,这是‘精神保健计划’在华盛顿州的辉煌胜利。”
……
(闪回)
大海
一望无垠的大海,清澈、蔚蓝。
弗兰西丝正在游泳。
弗兰西丝从水面钻出,深深地透了一口气,舒展双臂,尽情地向前游去。(淡出)
法默住宅,白天。
一辆从华盛顿州开来的小车在街旁停下。
弗兰西丝推开车门走下。她看着面前熟悉的房屋和树木,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弗兰西丝顺着小道走到草坪。
忽然,家门开了。莉莲首先走了出来,紧接着,一群记者也走了出来。
弗兰西丝凝住了脚步。
莉莲兴奋地:“她回来了!我们宝贝女儿!”
弗兰西丝迟疑了。
莉莲张开双臂,大声地:“快到你母亲这儿来,快来呀。”
弗兰西丝顺从地走上台阶。
客厅。
莉莲招呼着记者们坐下,自己和弗兰西丝一起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莉莲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精致的铁盒,朝记者们微笑着介绍道:“这是弗兰西丝在好莱坞送给我的。”
铁盒盖上写着字样:群星荟萃的好莱坞。
莉莲打开盒盖,继续地:“我把它装上了自己做的水果干,赫布,”她朝一个记者说道,“劳驾你分给大伙儿尝尝。”
赫布:“好的。”
记者们一边品尝着水果干,一边提着问题。
记者朝弗兰西丝:“你淮备回好莱坞吗,法默小姐?”
莉莲抢先地:“哦,我们还没有最后决定准备做些什么事呢。”
弗兰西丝笑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这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建议如何。”
赫布看着她那别具一格的头发,问:“是谁给你做的头发,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轻拂了一下盘在头顶部的头发,柔声细语地:“我自己做的。我喜欢不一样的发式。有的时候我甚至发现,如果你的式样越是过时,那么你又不知不觉地变得越加时髦起来。你说是吗,妈妈?”
众人赞同地笑了起来。
莉莲频频点头地:“是的,是的。”
记者问莉莲:“你对这一切怎么看呢,法默夫人?”
莉莲眉飞色舞地:“我觉得这都是奇迹,简直是奇迹。”
摄影记者走到她们面前:“弗兰西丝,请你和你母亲坐得紧密些。”
弗兰西丝挪了挪身体。
摄影记者按动了快门……
大街一角,夜。
夜深人静,街上空空如也。
弗兰西丝提着小皮箱走来。
哈里从停在街边的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前去。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
汽车旅馆,客房。
弗兰西丝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忧虑地思索着问题。
哈里坐在她的身旁,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膀:“这没什么关系。”他喃喃地安慰道。
弗兰西丝十分内疚地:“对不起,哈里。”
哈里摇摇头,亳不介意地:“我说,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毫不在意。”他俯下身,温柔地吻着她的肩膀,“我只是希望你从现在起和我住在一起,行吗?”
弗兰西丝叹息地:“不行。”
“为什么?”哈里愕然地注视着她,“过去,你拿你的生命到处赌博,现在为什么不能上我这儿来改变一下呢?”
弗兰西丝微弱地:“因为我失败了。”
哈里不同意地:“这谁也难以断言。”
弗兰西丝无力地摇着头。
哈里疑惑不解地:“你到底害怕什么呢?”
弗兰西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深沉地:“我什么也不怕,哈里。那个地方几乎毀了我。”她双眼凝视着空间,慢慢地,几乎梦呓般地,“那儿老是有那么多的人。每当我转过身来,老是觉得有人在挤我,碰我,用东西刺我。”
哈里申辩地:“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这,我知道,”弗兰西拉低语道,将头转向一边,痛苦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哈里伸手搔着蓬乱的头发,迟疑地:“你要么和我呆在一起,要么……”
弗兰西丝下意识地:“你说什么?”
哈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
弗兰西丝闭着眼晴,似乎已经进入梦乡。
哈里轻轻地给她盖上毯子,爱慕地凝视着她那美丽的体态。接着,他伸手熄灭了台灯,走下床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弗兰西丝仍在睡梦中。
哈里深情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接着,转过身朝外走去。
弗兰西丝悄悄地睁开眼晴,默送着他离去。
荒野,白天。
寒风凛冽,尘土飞扬。
十字路口,一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不时地向驶来的汽车做着搭车的手势。
一辆卡车缓缓停下。
弗兰西丝从驾驶室跳下,朝司机挥手:“谢谢。”
卡车继续向前驶去。
弗兰西丝来到路口。
正在路口等候搭车的年轻人搭讪地:“早晨真美啊。”
弗兰西丝微笑着回道:“是呀,每天这时侯的天气都是美丽的。”
搭车人:“也没有什么人。”
弗兰西丝:“是啊。”
搭车人:“你上哪儿去?”
弗兰西丝将头一歪:“那儿都行。”
搭车人笑笑,似乎明白地:“是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从哪儿来呢?”
弗兰西丝转身眺望着远处:“我在南边摘水果。”
一辆警车由远而近地驶来,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呼啸而过。
搭车人怀疑地:“怎么回事儿?他们是在找你吗?”
弗兰西丝不慌不忙地:“是的。”
搭车人惊奇地:“为什么?你干什么事儿?”
弗兰西丝仰首笑出声来:“我自己也一直蒙在鼓里。”
搭车人被逗笑了,他看着这个衣不遮体,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同情地:“我这儿有点威士忌,你喝点暖暖身体吧。”
弗兰西丝走到他跟前,接过威士忌酒瓶呷了几口,感激地:“太好了。”
搭车人关切地:“暖和些了吧?”
弗兰西丝点点头:“是啊。”
两人友好地笑了起来。
忽地,弗兰西丝发现那辆警车又折回来,正向她急驶来。她不由地心慌起来。
警车越驶越近。
搭车人一见不妙,忙催促弗兰西丝:“快跑!快跑!”
弗兰西丝撒腿就向远处逃去。
警车嘎然停住。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地向弗兰西丝逃去的方向扑去。
法默住宅,夜。
空荡、寂静的书房,莉莲独自一人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一本书。蓦地,她直起头,凝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
汽车的引擎声熄灭了。
莉莲透过窗帘,隐隐约约地看见弗兰西丝和厄纳斯特正朝屋子走来。她赶紧放下书,急不可待地迎上前去。
弗兰西丝推门而入,径直向楼上走去。
厄纳斯特随后跟上,顺手将房门掩上。
弗兰西丝冷冷地,“我必须马上就去,还是可以先洗一下澡。”
莉莲大失所望地:“没话和妈妈说吗?”
弗兰西丝止住脚步,回头看着楼梯口的莉莲,不无讥讽地:“你想听我的话吗,妈妈?你想听什么呢?”
厄纳斯特赶紧阻拦地:“莉莲,我们得谈谈。”
莉莲全然不听丈夫的规劝,厉声地:“弗兰西丝,我这是在帮助你重新生活。”
弗兰西丝断然地:“不,你不是。你是在破坏我的精神,你想把我变成你——莉莲。但是,我不是你,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你。对此我感谢上帝。”她转向父亲,同样地,“对你也一样,厄纳斯特。”
莉莲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儿,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弗兰西丝声音颤抖地:“坦率地讲,和你们俩在一起,我也不明白自己会不会象现在这样神志正常。”她叹了一口气,十分痛苦地,“但是,我还要告诉你——莉莲,有朝一日,在你临死之前,你将会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情,你将会为之而感到羞愧难言,无地自容。”
莉莲伸长着脖子,双目圆睁,狡辩地:“等你治愈以后,你会为我这样做而感激我的。”
“不!”弗兰西丝怒声答道,“现在用不着你说话。你好好地听着:现在,你可以把我送走,你可以自欺欺人地把我当作疯子,当作你那自己依然不能照顾自己的小女孩。但是,莉莲,有一件事情你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那就是——我爱你。无论你怎么对待我,我今天依然爱着你,因为我不能,也做不到不爱你。”她停顿了一下,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缓慢而有力地继续道,“你看到了没有——我仍然是我,我之所以竭尽全力地奋斗,也就是为了成为我!而你呢——‘小女孩’?你丝毫也没有帮助过我。”
莉莲目瞪口呆地看着情绪激昂的女儿,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弗兰西丝警觉地:“是他们来了吗?”
莉莲和厄纳斯特忐忑不安地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两个身穿医院制服的看护人员走了进来。
弗兰西丝镇定自若地从楼梯下来,朝他们招呼道:“好吧,孩子们,我准备好了。”说着她毫无惧色地挺身走进了屋外的黑幕之中。
精神病院,夜。
惨淡的灯光下,弗兰西丝如同一具僵尸一样坐着,任凭护理人员给她剪发。
随着“嚓嚓”的剪刀声,弗兰西丝头上的一络络金发如同鸡毛似地渐渐软落在地板上。
病房,夜。
黑暗中,一个看护人员带着几个士兵幽灵般地溜了进来。
看护人员和士兵们走到弗兰西丝面前将她团团围住,一个兽性大发的士兵扑上前把她用力按倒在。
弗兰西丝奋力地挣扎……
士兵粗暴地撕破了她的衣服……
弗兰西丝绝望地惨叫着……
一阵野兽般的猥亵笑声夹杂着污秽的话语:
“二十块钱,便宜。”
“还是个电影明星呢。”
“值得。”
法默住宅,黄昏。
随着最后一丝日光的逝去,朦胧的暮色悄悄地爬了进来,给整个房间投上了一层抑郁的阴影。
莉莲仍然习惯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呆呆地出神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突然感到自己竟是如此地寂寞和空虚。她掏出烟用火点燃,朝正在一旁翻阅杂志的厄纳所特:“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厄纳斯特抬起头,茫然地:“唔?”
莉莲那毫无血色的脸微微地抽搐着,无神的眼睛里流露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仿佛正沉浸在哀愁之中。她的嘴轻轻地蠕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我们得把弗兰西丝的房间重新油漆一下。从现在起,她随时都有可能回家。我们必须给她重新油漆一下房间。”
厄纳斯特惊异地注视着妻子,猛地觉得她是那么地可悲可怜。
精神病院教室。
大夫们先后来到这里,在下面的座位坐下,等待讲台上的哈林顿博士讲课。
多伊尔大夫走进来,悄然地在门旁坐下。
哈林顿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挂在黑板上面的一张人体解剖图,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哈林顿:“手术的本身很简单,大夫只要把额页白质刀刺穿眼球下面的骨头,顶至额前叶,以将前丘脑放线与脑体的神经联系切断。为了表明整个手术过程不仅简便、而且速度很快、我将在一小时内为十个病人施行这样的经眼眶脑叶切除手术。”说着哈林顿放下教鞭,和坐在下面的多伊尔交换了眼色。
多伊尔会意地站起身,将门打开。
护理人员将躺在担架车上的弗兰西丝推至黑板前。
哈林顿走到弗兰西丝面前,朝众人:“我们首先使这些病人通过轻微的电震镇定下来。在此,我必须指出的是,整个手术过程是毫无任何痛苦的。我本人也曾多次在病人保持头脑清醒的情況下为他们做这样的手术。”
弗兰西丝一动不动地躺着,睁开呆滞的双眼,静静地听着多林顿的讲话。
多伊尔走上前来,将电震仪推至她的身旁。
护理人员用手按住弗兰西丝的双脚。
弗兰西丝的身体微微地痉挛着。
哈林顿继续地:“从医学角度来讲,亲眼目睹这样的变化将是十分有趣的。现在我们都知道,脑叶切除是可行的,同时,我们还可以将它的范围扩大。在过去的脑叶切除手术,一个病人需要一个手术小组整整忙碌一天才能完成手术。而今天我一个人在同样的时间内能做完五十例这样的手术。我的方法花费时间不多,既迅速,又安全,其危险程度仅稍微大于拔除一颗坏牙齿的手术。”
大夫们鸦雀无声,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
哈林顿一边从容不迫地为弗兰西丝做着手术,一边继续地:“简而言之,我的手术将切除那些向思维输送感情能源的神经。随着病情的治愈,病人失去的将是由刺激而引起的精神上的复杂情感,留下的是削弱了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总而言之,这都是因为他们的想象和感情受到刺激的缘故。不管怎么说,这个病人不久就可以出院了。脑叶切除的手术根除了她的病根。”
电视台。
电视台正播映着题为“这是你的生活”节目。节目主持人爱佳华满面春风地走了上来。
爱佳华:“各位观众,你们好。今天晚上,我们向你们介绍一位美丽的女士。她的生平足以使尤金·奥尼尔或西奥多·德莱赛作为楷模,写成戏剧或小说。她就是百老汇和好莱坞的才华横溢的明星——弗兰西丝·法默小姐。”
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弗兰西丝笑矜矜地走上台来。
爱佳华上前与她握手寒暄。
爱佳华:“你好,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你好,拉尔弗。”
爱佳华:“我们知道,你生活中的某些时刻曾在你的记忆中留下了不愉快的创伤。那时,是什么东西激励了你,使你振作起来,继续生活,并且今晚能和我们在一起呢,弗兰西丝?”
哈里住处。
哈里独自坐在电视机前,默默地凝视着屏幕上的弗兰西丝,不由地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弗兰西丝依然和过去一样娇美:她身穿着黑丝绒长裙子,脖子上挂着一串明亮的珍珠,显得十分庄重雅致,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在浓而长的睫毛下散发着摄人的魅力,她那匀称的嘴唇还是那样的柔软甜蜜,仿佛就象一朵半放的花瓣一样微展着,叫人神往。然而,在哈里的眼里,此时此刻的弗兰西丝却好似插在花瓶里的一束塑料花一样——虽美但缺乏生气。
弗兰西丝:“拉尔弗,我真想告诉你们一些有关我亲身经历的事情,以帮助那些和我经历同样的困境的人们。有那么多的人给我来信,询问或者希望我能给与他们忠告,甚至还要求我为他们提供一些建议,以便他们能够找到答案。”
爱佳华:“有人传说你非常好酒,是吗,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不,我从不好酒。”
爱佳华:“那么你吸毒吗?”
弗兰西丝,“不,从不。”
爱佳华:“你能告诉我们,以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呢?”
弗兰西丝:“拉尔弗,那时我不觉得,现在仍然不觉得我真的是病了,嗯?可是,还是好象有那么多的人认为我过去患精神病了,我呢,只好去寻找它的原因何在了。嗯,你知道,假如你被当作是病人,那么你的表现为什么又是那么地相象呢?”
哙里不由地为她深深叹息了起来。
弗兰西丝:“总而言之,一切疾病的有效治愈都是建筑在本人的信仰之中,也就是说建筑在对上帝的信仰之中。”
爱佳华:“是啊。你的信仰得到了报赏,弗兰西丝。我们已经给好莱坞的一百二十五位制片人去了电报,催促他们观看今晚的‘这是你的生活’这一栏节目,让他们记住你,给你一个重要的新的戏剧角色。你将会成为一个十分繁忙的姑娘,弗兰西丝,去应付那些接连不断的采访。为此,福特汽车公司愿意帮助你一臂之力,赠送你一辆崭新漂亮的一九五四年式四门轿车。它不仅容易驾驶,而见最主要的是相当可靠。这辆轿车将送你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福特汽车公词的一辆乳白色轿车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弗兰西丝:“噢,非常感谢。”
爱佳华:“弗兰西丝,现在,我与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朋友们共同祝愿你在新的事业中一切如意。在这栏节目结束以后,我们将在好莱坞的罗斯福饭店为你和你的朋友们举行酒会。你的生活无疑证明……”
罗福斯饭店。
酒会散席了。弗兰西丝在几个女友的陪伴下走到街头。
女友:“要车送你回家吗,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微笑地:“不必了,我很好。”
女友们先后与她道别。
“再见。”
“再见。”
大街。
夜,寂静、凉爽。
弗兰西丝迎着微风在人行道上缓缓走着。
忽地,哈里出现在她的眼前。
哈里:“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止住脚步,惊喜地:“是你,哈里·约克。又一次见到你真高兴。”
哈里陪着她继续向前走去,关切地:“你好吗,法默?”
弗兰西丝微笑着:“我很好,哈里。你看电视了吗?”
哈里耸耸肩膀:“看了,看了。要不然我怎么会上这儿来呢?”
弗兰西丝高兴地:“我看上去怎么样?”
哈里凝视着她的面庞,开玩笑地:“你呀,你看上去总象一张百万美钞。”
弗兰西丝端详着哈里,亲热地:“你看上去不错,哈里。”
哈里没有说话。
弗兰西丝继续地,“我有一辆新车,不过是白颜色的。”她停顿了一下,问,“你知道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吗?”
哈里点点头:“知道,我听说了。”
弗兰西丝:“父亲也去世了,我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我是一个没有脸面的罪人,哈里。”
哈里不由惊异地:“你说这个干什么?”
弗兰西丝凝住脚步,面对着哈里,若有所思地:“我多想让你送我回去啊,可是,我是一个没有脸面的罪人。”她迟疑了一下,继续地,“唔,你的气息真好闻,哈里,是那样地熟悉。你知道,我真想让你送我回去,可是——”
哈里心头一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弗兰西丝。”
弗兰西丝轻轻地将手臂抽开,平静地:“别这样,哈里,好事儿刚刚开始呢。”说着,她将手伸了过去。
哈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弗兰西丝轻声细语地:“从现在起,事情变得缓慢起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里疑惑地:“不,我不敢肯定。”
弗兰西丝深沉地:“十分缓慢了。”她睁大着眼睛,使劲地握着哈里的手,“但我们不会停止不前的,对吗,哈里?”
哈里笑了起来:“对。”
弗兰西丝点点头:“对,我们不会停滞不前的。”她深情地看着哈里,感激地,“再见了。又一次见到你很高兴。”说罢,她转过身,独自向前走去。
哈里站在那里,茫然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忽地,他快步追了上去。
哈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走一小段路,好吗?”
弗兰西丝微笑着点点头:“好吧。”
哈里的眼睛湿润了。他模模糊糊地看着弗兰西丝,轻声地:“就一小段路。”
夜,变得更深沉了。
片尾字幕:
弗兰西丝拍完了最后一部影片以后,便移居到印地安纳波利斯,在那儿主持当地的日间电视节目,直到一九七〇年八月一日去世,时年五十六岁。当时,哈里不在她的身旁,她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就象她一个人……孤独地生话一样。
(全剧终)
在这场运动中,独立行为被认为是共产主义行为,许多人都被无情地送进了精神病院(这场运动很像中国的文革,但它在被人们忽视与曲解),接受身心的折磨,右翼分子诬蔑法默是共产主义者,将她带入精神病院,他们每晚都要对她进行轮奸,让他吃粪便,被老鼠咬,曾无数次对她使用电击,给他吃有毒的食物(那些畜牲根本他妈的不是人),但她一直坚持不合作的态度,最终她被做了残忍的脑白质切除手术。
法默在1970年去世。
发型作为影片的主题
n前言n n这部影片曾在我国公映过。作为进一步的读解读物,我们把该片的主创人员:摄影师及美工师自己的创作阐述翻译过来,从而使读者更清楚,创作者的意图是怎样逐步实现的。能够同时找到有关一部影片的摄影师和美工师的分析文章这是很难得的。如果读者进一步了解了除了编剧和导演以外的其他主创人员的构思和创作,那就更有助于深入理解一部影片的各个方面。nn 在国外的影片制作中,尤其是商业发行网的故事片,不仅摄影重要,而且美工以及美工师与其它专业的合作也是非常重要的。记得我对北京电影学院78班的同学介绍国外的美工师的作用时,使美术系的同学又感到兴奋,又感到泄气。因为在中国的故事片制作中,美工师在极不爱重视的。如果没有重视美工的传统,那么如何在一夜之间,说要拍高成本的影片,就能做到了呢?缺钱?给了钱也不会花啊。因为导演不会发挥美工的作用,而美工师也不会花那笔拨给他的钱。大家不妨看一下电视剧《大空战》,导演是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毕业的,可是看看那部影片里的美工,那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懂不懂美工的问题。为什么评论也没有指出这个问题来呢?评论更是一向不重视了。我们经常说,在电视剧里看不见美工。希望读者借此机会研究一下摄影与美工在一部故事片的作用。nn 我们在这一影片分析的最后,附上了主创人员的介绍及创作年表。这是很有用的一种研究方法。通过了解创作者的一系列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他的风格,通过了解他们经常合作的搭档,无论是导演还是摄影师或美工师,我们可以更容易找到那部作品的风格。比如,我们从导演的年表上看到,他原来是一名剪辑师,因此可以预料,剪辑很可能是他的强项。而摄影师科瓦奇的作品大多属纽约学派的,这样我们就知道,他比较有艺术上的追求,因为这正是纽约学派的特点。如《出租汽车司机》就属纽约学派的作品。而纽约学派之所以得不到长足的发展,是因为没有能力建立自己的发行机构,以及喜欢或欣赏的观众不多。至于美工师西尔伯特,他是当今好莱坞的主要总设计师之一。nn美国 1982年 彩色片 140分钟n 导演 格·克雷福德(GRAEME LIFFORD)n 摄影 拉·科瓦奇(LASZLO KOVACS)n 总设计 理·西尔伯特(RICHARD SYLBERT)n 剪辑 杰·瑞特(J.WRIGHT)n 作曲 杰·白瑞(J.BARRY)n n 《弗兰西斯》的摄影nn “如果你有三个非常有头脑、有创造性的人手,你一定会确保这三人所做的是同一部影片,而不是三部不同的影片。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你知道,不过对我来说,这是一次令人兴奋的经历,因为我们能够相互密切地沟通思想,为一切找到公分母。”拉斯洛·科瓦奇这段话所描述的他与导演格雷姆·克雷福德和美术设计师理查德·西尔伯特在拍摄影片《弗兰西斯》时的合作。这个公分母就是对影片含义的一种共同认识,一种被认为是影片应具有的贯彻始终的强烈感情冲击的感受。这是一种对无形之物的感觉,虽然不能用词句来概括,却又影响着影片摄制中的每一个选择。作为电影摄影师,科瓦奇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影片摄制的前期阶段对这种感觉进行发掘,以便在拍摄期间将其转变成灯光、摄影机镜头;滤光器和画幅。nn 《弗兰西斯》的故事叙述的是弗兰西斯·法默的一生。这个女演员从1936年到1942年代共演过14部影片--其中最著名的是《前来取之》。《弗兰西斯》是一个关于极端的故事--从她迈上明星的宝座到她陷入监狱和精神病院那不可想像的深渊。这是为一个极端独立的女子、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坚持己见的人描绘的肖像,她不仅与宗教、与母亲,而且最终还与自己作对。在某个层次上,这是一个关于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冲突的故事,在这里,社会获胜了,但故事本身控诉了共同图谋摧垮她的精神、不惜对她施行脑手术的母亲、精神分析专家和电影厂老板。在另一个层次上,这个故事叙述的是一个聪明漂亮、充满生气的女子,由于种种错综复杂的原因踏上了自我毁灭的旅途。nn 《弗兰西斯》是克雷福德导演的第一部影片。他曾在鲍勃·雷弗尔森的《邮差总是按两次铃》和科瓦奇为诺曼·朱威森拍摄的《F.I.S.T.》以及其它几部影片中担任剪辑师。他与科瓦奇在1968年拍摄《园中寒冷的一日》时初次相遇,克雷福德当时是罗伯特·阿尔特曼的助理导演。当克雷福德打电话给科瓦奇,问他是否有兴趣拍摄《弗兰西斯》时,科瓦奇的第一个反应是“哪个弗兰西斯?”他对弗兰西斯·法默一无所知,但是当克雷福德把故事向他简要地描述了一下后,科瓦奇立即感到他必须参加这部影片的工作。原因之一是,影片的故事跨越了三十年代、四十年代、直到五十年代,而科瓦奇拍摄的《F.I.S.T.》正属于最后这个时期。他将这一时期称作他绝对最喜爱的年代。但更重要的是,他对克雷福德所描述的故事情节产生了十分强烈的反应。nn 克雷福德给科瓦奇送去一本尚在修改中的剧本,并建议他读一下威廉·阿诺德所著的法默传记《虚幻境界》。科瓦奇读完这两本东西,就在余下的五、六个月的前期工作时间内努力多吸收那些已由撰稿人玛丽·耶茨和乔纳森·桑格以及克雷福德和美术设计师理查德·西尔伯特搜集整理出来的关于法默的材料。他感到这对摄影师理解影片中各个部分是很必要的。“只做个电影摄影师或照相师是不够的。你不能只是打光,拍镜头。你必须从感情上理解片中人物正在经历的一切。你必须了解你所要拍摄的镜头、戏剧结构、相互联系和人物动机的形成。总之,一切的为什么。你必须知道所有这些为什么的答案。”nn 对于《弗兰西斯》这么一个刻划人物性格的作品,当然更是如此。科瓦奇形容这部影片是一出“独脚戏,全靠一个人的功夫”。在整个过程中,科瓦奇走的第一步就是,尽可能多掌握一些情况,多取得一些印象,直到一种直觉在他心里形成。这听上去可能很简单,其实并不容易实现的。这还包括当时的政治、经济问题。你要懂得弗兰西斯·法默,就不能不懂得三十年代的劳工运动、纽约的剧院、好莱坞……,这都很复杂。她是一个多层次的人物。”nn 科瓦奇、克雷福德、西尔伯特进行了无数次谈话。他们放映了弗兰西斯·法默的所有的影片,但是他的灵感真正出现的时刻是,当他终于能够见到外景地或布景的时候。西尔伯特在科瓦奇入伙以前就已经干了大量工作。科瓦奇回忆说,在一次前往西雅图看外景时,西尔伯特带领大家做了一次徒步游览,参观了法默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她的房子、中学、海滩和一个她闲时常去的酒吧。他们参观了一所法默曾住过数年的精神病院,尽管他们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被允许在那里拍摄。所有这些时刻,克雷福德一直在阐述他对这个故事的看法和他从这些五花八门的素材中要得到的是什么。科瓦奇说:“而我就把这些材料都吸收进来。我只是看着、观察着、提问题或是听取别人所有有关的讨论。”nn 终于,科瓦奇开始形成关于影片的调子或质感的感觉。他在掌握了充分的材料之后,就进入了与导演的看法充分协调的阶段。他说,“这时候你是真正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实际上有两种含义。你不仅能从情感上感觉,甚至能用感官去感触。你简直就能用手指触摸到。你不能精确地形容出来,但你已经可以就其质感和色调及各种结构细节进行讨论。你可以说出这里这是一种类似生硬的东西,你也知道什么地方需要通过对称或是运动来表现。nn 科瓦奇尤其感到幸运的是,能与西伯尔特一起工作。他认为西伯尔特是一个真正名符其实的美术设计师。“他的选择总是感觉肯定而精确,完全符合导演的设想。他将经过讨论的一切都基本付诸实现。”nn 科瓦奇在强调导演阐述剧情并确定节奏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弗兰西斯》的视觉形象设计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美术设计师。看起来也挺清楚,《弗兰西斯》的感染力多是由西伯尔特非常周密和细致的设计工作而产生的,而科瓦奇所能做的就是以其为基础并通过与之相适应的照明和摄影风格使之更为精美。他和西伯尔特对各种镜头中的形象构图进行了一次次详细讨论。科瓦奇甚至说,西伯尔特设计的许多布景在拍摄中都似乎实际上只有一种正确的拍法。科瓦奇对此很满意,因为他一直很理解西伯尔特通过某一布景想要达到的是什么,并且也感到那对影片来说是合适的。nn 科瓦奇从好几个不同的方面看待美术设计工作。最明显的当然是关于年代的考虑。布景、服装和道具的所有组成部分都得与当时的年代相适宜。科瓦奇尤其谈到西伯尔特对纽约和整修戏剧界的熟悉给拍摄工作带来很大帮肋。不过史实准确性并不是西伯尔特工作的重点。这仅仅是一个基础,他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所有的美术设计。nn 《弗兰西斯》是在影片设计中用管弦乐配器的方法将所有的图象素材进行组合的一个典型例子。经过仔细选择的色彩、质感和构图为影片提供了一个图象的构成,从而增强了影片的戏剧的或叙述的结构。在由杰·卡迈克尔写的、另一篇介绍《弗兰西斯》摄制的文章中所谈到的、关于西伯尔特的音乐类比法,一开头也许显得有些太抽象,但只要在观看影片之后看一看剧照,就能回想起影片的美术设计对于在观众情感上形成的管弦乐配器效果所起的作用,实际上有多大。弗兰西丝家中的自然面貌、她的家与好莱坞或纽约的强烈对比、她的家与好莱坞与精神病院之间的关系、一系列冲突的解决,都要通过色彩和质感以及对话和动作表现出来。科瓦奇在谈到法默家的场景中他所使用的不同手法的照明和摄影时,是这样说的:nn “每一次你回到那所房子,它都是不一样的,总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不是东西的位置改变了,就是屋里有陌生人,等等。而这些特性都得转变成光,都必须立即在银幕上表现出来。观众只要一看见每一个画面,就能理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在任何演员开口以前。这才是真正的电影的威力--强烈的视觉感染力。只要对头,一个画面能比一页对白更说明问题。”nn 西伯尔特的美术创作的另一方面是用布景来说明角色的方法。最突出的例子是与克雷福德·奥德茨有关的几个场景。科瓦奇这样形容他第一次见到奥德茨的纽约公寓的布景时的反映: “那台景就搭在我们隔壁的棚里,我总忍不住要把头伸进去偷看一眼,不过我对自己说,‘不,我想要的不是看上一眼,我想要的是身临其境。我要等它全部布置好了再看。’”西伯尔特与制景师乔治·盖恩斯密切合作。乔治·盖恩斯对细节的感觉很绝,如果他知道你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就知道你可能用什么样的钢笔。所以我决定一直等到制景结束。当我终于走进那完成了的布景里时,我说: ‘我的上帝,他是这么样一个人吗? 这家伙不能这么自我中心,这么自我陶醉吧。’我的意思是说,布景的确反映出了角色的性格特征,我完全明白西伯尔特想要传达的是什么。我觉得很想这样对他说: ‘这太神奇了。你使我的工作变得这么容易,因为你所展现的一切在概念上如此鲜明,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能理解其含义。’”nn 西伯尔特创造出奥德茨公寓的这一印象的方法之一就是使用白色。奥德茨公寓中的这种白色不仅与好莱坞的布景从主题上连接起来了,并且创造出一种与那台排演奥德茨的剧本的剧场布景的强烈的单调感截然相反的优雅的感觉。就就好象这两个我们见到奥德茨的环境正好分别捉住了他的品格的两个方面–一个理想主义的剧作者和一个自我中心的情人。nn 于是,在拍摄奥德茨公寓的镜头中,科瓦奇所做的就是确保在画面中一直有白色。他说:“尽管是奥德茨的大特写,也有一只我给予特殊强调的大而宽松的白色衬衫袖。要不就是,当剧院经理告诉弗兰西斯,她不能和这个剧一起去伦敦时,她站了起来,这时你看到的是,她身后那白色的书柜和白色大厅。而她穿的是深色衣裙,扎着黑色腰带。红,蓝,黄,粉等等一概没有。没有任何其他的颜色。甚至在奥德茨公寓的镜头中用的花也是白色的百合。”nn 除了色彩组合,对家具和道具的选择也增加了人们对奥德茨的性格的感觉。科瓦奇能想起这样一些例子,如在拍摄中,西伯尔特过来跟他说,不要将某样东西摄入这个镜头,因为他认识到这样东西虽然与当时年代相符合,却不适合这个人物。nn 科瓦奇列举了这种以布景说明角色的方法的另一个有力的例子,即弗兰西斯的父亲使用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希奇古怪的办公场所。西伯尔特寻求用宏大来反衬这位父亲的状况–不是要贬低他,而是要显示出他只是勉强作为一个乞丐,醉汉和穷人的律师。你首先想到他的办公室很可能是某处一个小小的安乐窝。你还会具体设想出: 肮脏的墙壁,污迹斑斑的窗子,一张小书桌, 墙上没有画片,什么可看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然而,西伯尔特选择的是一家曾经十分兴盛的饭店在的一个楼厅。这几有大理石的柱子和彩色的玻璃。镜头现在向下走,他的书桌放在夹层楼厅的一角,边上是公用电话。这儿正是乞丐们常来的地方,他们坐在周围的沙发上和椅子上,等着。”nn 按科瓦奇所说,台本丝毫没有指出办公室是在这么一个地方,事实上它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这是西伯尔特为父亲的状况所加的重笔。科瓦奇说道: “这是他的直觉,它给我这个电影摄影师带来了灵感。但你首先要接受这种想法,你得明白他所追求的是什么。你也得认识到,有的时候,在影片摄制中从A 到B 的最近路线不是一条直线。很难说出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选择一条最直接的道路,什么时候又得迂回一下,以通过视觉说明问题。”nn 还有一个科瓦奇认为效果卓越而特别提出的布景是那个黑浴室。弗兰西斯在电影制片厂累了一天后,来到这所房子里参加晚会。“弗兰西斯问女主人是否可以用一下浴室,下一个画面接的是一个浴缸,接着你发现她正在洗澡。然后镜头拉回来,你看到了这个设计优美,完全对称的,浴缸处在正中的浴室。不知怎么的,它给你一种稳定的感觉,一种她对自己正在做的一切非常有把握的感觉。在当时她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用构图来支持这种感觉。一般说来,他就是这样来制作布景的人。甚至不能用任何别的方法来进行拍摄。这真了不起。西伯尔特消除了许许多多猜测和不会有结果的空谈。他说: ‘ 就这样了,伙计们。’ 而你就是这样拍的。”nn 科瓦奇本人的贡献是在前期阶段准备好拍摄样片时真正开始的。《弗兰西斯》的准备工作终于到达了这一点: 科瓦奇感觉到他已经抓住了克雷福德和西伯尔特的意图,足以将其转变为光和摄影形式。他没有多讲,只说: “ 好吧,我明白了。现在我来让你们看看这在胶片上会是怎样的。”他们进行了八天试拍,基本上都是特写镜头。由于影片中弗兰西斯要经历各种变化,因此必须为她生活中的各个不同阶段确定化妆和发型,科瓦奇也为这些形象确定了各种相应的照明形式。他们拍了照片,也拍了影片试片,结果是影片试片最为成功。从工作拷贝上剪下画面,印成 8 X10 的像片,贴在一个大板上,目的是分析影片的结构,然后这些像片的复制品就由化妆师和发型师在摄制过程中作为参考.n有一件事是科瓦奇直至看到完成片时才完全意识到的。即在一定程度上整个故事可以缩略为弗兰西斯的这几个特写。不仅她的脸从形态上经历了变化,而且杰西卡·兰格在表演上也不断推进,同时,色彩的调子和由照明产生的形象的质感和气氛都帮助表达了影片的含义。nn 关于这一点,最明显的例子当然是在好莱坞阶段的魅力惑人的照明和她有精神病院时的照明之间的对比。对于他认为是黄金时代的好莱坞,科瓦奇在照明时直接采用金色的调子,他还采用了那个时代的一些惯常手法–柔和的形象配上硬调的逆光。除了在镜头中作为光源而必须使用外,好莱坞的那一段是他唯一使用逆光之处。 nn 科瓦奇给中学阶段使用了柔和的光,这与没有经过化妆的样子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非常柔和而处于原始状态的效果。他说,要让杰西卡·兰格显得年轻要比让她显得年纪大容易得多。他举例说,‘这是你的生活’这个阶段的形象就很难处理。这点甚至在影片开拍前还没有解决。对化妆用品进行了大量的试验,但效果都不理想。最后科瓦奇得出结论: 关键在于光。在拍摄中有一点他很敏感地意识到,这就是杰西卡·兰格的那双眼睛。科瓦奇感到任何男女演员的眼睛总是通往剧情的钥匙。他注意到兰格的眼睛那总是泪汪汪的样子,促使观众感受到她所要表现的受压抑的情感。他在考虑要努力使她的眼睛里总有一些光的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在拍摄最后一场戏时,完全不给眼神光。这样做的结果,是为兰格塑造那位经过脑叶切除术的女子添上精彩的一笔。与在此之前我们看到的一切相比,她的眼睛这时显得毫无生气。在她与哈里谈着话走回家去的那场戏里,有一个长的跟拍镜头,为了达到上述效果,科瓦奇采用了打顶光的办法。这样做的额外收获是在眼睛下面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同时也突出了她的颧骨,这些与一定的化妆结合在一起时,使她的年龄令人信服地变大了.nn 在拍摄弗兰西斯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几场戏时,科瓦奇利用软百叶帘的天然效果进行照明。他开玩笑说,他对这种由百叶帘的阴影造成的、被监禁的感觉非常爱好,因而他在 《心跳》 一片中曾大用特用。按他的说法,他一直在等着有人因此来找他的麻烦。不过他感到这用在《弗兰西斯》中的效果不错。该片第一次使用软百叶窗阴影是在弗兰西斯与疗养院的医生第一次谈话的镜头中。在那个镜头里,阴影并没有真正投在弗兰西斯的脸上,但在影片后一部分,当她被送进一所州立医院时,帘上的阴影的确横过她的的脸庞。nn 一般说来,科瓦奇认为他在《弗兰西斯》一片中的照明代表着他的一个过渡阶段,在这段时间里,他在训练自己采取一种简单得多的照明方法。他说: “如果你不使照明保持简单,那会是非常折磨人的经历。现在,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之后,我认识到,应该是越简单效果越好。我过去总是用很多灯,现在我的路子是以尽可能少的灯,达到同样的效果。对我来说,这样更真实,更可信得多, 只要你能保持简单。拍她被判处180 天监禁的那个法庭镜头时,我一共只打了三盏灯。这个法庭是在圣佩德大厦的第六或第七层上的实景中拍的,所以我不可能从窗外打光. ”nn 科瓦奇还喜欢用足够的光,使他能用光圈F-4 拍内景。“我不喜欢低照度, 因为我认为,这实际上会破坏图象的质量。你不得不用大光孔和小景深,这就很伤脑筋,如果演员的鼻子很尖,他的耳朵就出了焦距了。我可受不了那个。我是说,不知道这会起什么作用。”nn 就象西伯尔特设计了布景与服装的色彩组合来加强影片的戏剧结构,科瓦奇通过在灯上加明胶滤光片和精确配光这两种方法,对摄影的色彩还原进行控制。他还用色彩来说明镜头,如最后那个弗兰西斯父母在屋里的镜头。他说道:“我又回到过去的金色调子。母亲变老了,但她仍怀着那个疯狂的梦想,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的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让这块地方显得温暖–就象它本来应该是的那样,不过它并不是。”nn 《弗兰西斯》一片的拍摄工作是一次相对来说长而紧张的经历。科瓦奇说: “在情感上消耗很大,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把自己从她那强烈的表演中分离出来。你在那儿,你就是其中 一部分,你情感就被耗尽了。你能否想象当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做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nn 科瓦奇估计他们拍掉的生胶片约比用于完成影片的多20%,他说这个数字是正常的。他还说,在摄制过程中剧本还在修改。影片的布景和实景共约96个,摄影最因难的部分是,要在有限时间内找齐所有在西雅图需要的东西。他说他喜欢参与制定拍摄计划,这样做能确保把尽可能多的时间拨给不可能完全控制天气和光线的外景工作。nn 他感到重要的是,电影摄影师应该参加影片的前期计划工作,他坚持说,真到正式排戏和实际拍摄时,摄影师和导演所能做的是有限的,对一部如此依赖演员表演的片子来说,更是如此。他感到有很多选择是电影摄影师在进行拍摄时, 当场直觉地做出的。“我从来不喜欢回家后,象做家庭作业那样进行准备。比如说,明天早上我们要拍一个新的镜头。我知道剧中整个故事,也知道那个镜头与整个结构的关系。我也有关于照明的一个大致想法,但我不会坐下来开始摆弄什么平面设计图之类的东西,因为那也许会与实际毫不相干。第二天早上,当我来到现场,当导演把女演员带进来之后说,好,我们来把这场戏排练一下。就在这时,我的计划全都不废了。我的看法是,有谁能够那样来进行什么平面设计,甚至在脑子里画什么调度图呢。唯一真能这么做的只有导演。连导演对这种做法都非常小心。你回到家,坐在椅子上,只有你和我,还有一张纸。你把演员排除在外,可是你不能这么做,因为演员会带来你趴在桌上画调度图时从不曾想到的丰富的色彩和细节。”nn “就象一张脸上能做出一千种不同的情绪和表情一样,你也能用这么多种不同的方法为一个特写镜头照明。照明的选择是在你见到那堂景时,当场做出的选择。一次好的排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你看到具体定位和调度,而在于你看出情感的高潮在哪里。你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于是你就知道,你得给予表现的是什么。那才是你真正能确定照明的时刻。通常你先为一个全景镜头打光,今天这已不象过去那么重要了。许多导演现在用的是所谓主镜头,让演员找到将从哪个方向拍摄,有很多时候,他们干脆把这也撇在一边。这对所有与此相关的、有创造性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戏剧性的开端。你创造了整个情绪,确定了光线的来源。然后一旦你开始进一步处理场景时,就有可能创造一个摄影机外的辅助光源。你可以采取诗的破格形式来创造出独特的效果。”nn 这种现场做出创造性决定的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弗兰西斯在片中的拍摄现场斥责了导演,并尖叫着从摄影棚冲了出去的那一段。当她把门一推开,光线就从她的身后流了进来,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影像,似乎就是她的精神状态原原本本的再现。这个形象不仅不是事先构想的,其诞生一半是出于必然,因为这个镜头是在晚上拍的。科瓦奇向克雷福德保证,只要有一些绿色植物和从白色细布上反射出的足够的光,就可以创造出有真实感的白日室外效果。克雷福德同意照此拍摄,但科瓦奇可以察觉到他还不十分满意。然后克雷福德又来问他,把门上的光完全熄掉,让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开门时从门外泻入的光,这个主意怎么样。科瓦奇抓住了这个想法,朝白色细布上打了更多的光,并在镜头上加了一个雾镜以强化效果。nn 科瓦奇从《弗兰西斯》拍摄结束直到看到完成版本之间的时间里,又拍摄了两部其他影片。他说他从来都对一部影片剪辑后的样子感到意外。他认为摄影师拍完一部影片后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与已经连续干了几个月的导演和剪辑师不同,能带着新鲜的眼光看待剪辑过程中的某些问题。除了为缩短影片不可避免地剪去一些镜头外,《弗兰西斯》的剪辑给他最深的印象之一是医院病房里那些暴力镜头与弗兰西斯在被判决是否能被释放之前的申诉镜头剪接在一起。在弗兰西丝面对判决时,那些形象作为记忆在脑海里闪过,效果很好,尽管这两组镜头本来是作为各自独立的镜头拍摄的。直到科瓦奇回来指导标准拷贝的配光时,影片仍在剪辑中继续修改。nn 处于完成状态的《弗兰西斯》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它说明一部影片是由其各方面的创作人员的密切配合所形成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的产物。每个艺术家和技艺家都尽力在同伴们的努力中添上自己的一份,而其结果,人们会在银幕上见到。nn美术设计 n 影片的布景,外景,服装和道具会得到观众的赞赏,而美术设计师通常则是因为他为一部影片创造出合适的环境气氛而受人钦佩。可是观众都几乎意识不到一个设计从概念形成到在银幕上实现,要经过多少步骤。每个设计师都有他或她自己的工作方法。影片《弗兰西斯》的美术设计师理查德·西伯尔特在叙述他的工作方法时说: “我每拍一部影片就想到一段音乐: 演奏的乐器是什么,是交响乐还是协奏曲,属于那个年代,是古典主义的还是浪漫主义的。对我来说,《弗兰西丝》是一首浪漫曲,其风格奇异的音乐与《香波》这样的‘歌剧小丑’形成强烈对比。当我拍《唐人街》时,我处理的是一首铜管乐小协奏曲,是一首精心制作的作品。我拍的《肉欲知识》则是绝对的室内乐。我在读《弗兰西斯》的本子时就意识到,这是一首由极富有感情的弦乐器:小提琴和大提琴演奏的协奏曲。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一个故事。它说的是一个女孩子一次又一次回家的故事。在莫扎特发明的奏鸣曲式中,有一种‘再次还原( 回家 )’的表现形式,即A–B–A–C–D–A。乐思是从某个动机开始,转入另一动机,然后回到第一动机( 家) ,接着进入另一不同的动机,然后再回到原来的,如此循环往复,最后结束于原始动机 (家) 。当莫扎特不能达到还原时,他总是另加上一个尾声。这个故事与此完全符合。这个女孩子从16岁开始,去过俄国、纽约、好莱坞,回家时成了明星。她又离开家,前往好莱坞和纽约,再次回家时是一团糟。她第三次离开家是进了精神病院,然后又回到家里。在原剧本中,她最后离家进了精神病院,再也没有回来。这里加的尾声是,八年后,她担任了‘这是你的生活’这一电视节目的主持。”nn 按西伯尔特的看法,这个长达18年的故事可明显地分为三个乐章:家(西雅图),好莱坞和最后的精神病院。这是美术设计的基本结构。每一乐章都有自己独特的色彩组合和空间关系。照西伯尔特的描述,“好莱坞的四个主要内景:摄影棚、海滩旁的房子、舞厅和休息室全是白色的、西班牙风格的、盛行于三十年代,吸收并反射着阳光,看上去很热,与一切都是棕色与绿色的冷调子的西雅图恰恰相反”。剧本原来要求,在一开始的镜头中母亲正在做蔬菜炖肉,于是西伯尔特选择了“炖肉色”: 棕、橙和绿来代表 “家 ”。只要弗兰西斯在好莱坞或纽约,无论怎样,占主导地位的颜色总是白色。精神病院的颜色是灰色。这就是影片的色彩结构。西伯尔特是这么说的:“它们都各有自己的色彩,在影片中时时穿插出现,意味着她在好莱坞或纽约时也能见到些‘家’的影子……就象谱写乐曲,意思是一样的,可以使某些东西在中间再现……在某件事到来前后会见到一些征兆,例如,在她迟到后又离开拍摄现场时,出现了一些特定的灰色镜头。其中一个是出现在一部纳粹小影片中,用的全都是这种颜色(灰),就是将要出现的精神病院的颜色,但这会儿你还没有到那里。不论哈里何时出现,一切都是棕色,因为哈里在。”西伯尔特所指的当然是场景中的墙壁和装饰,但服装也确实如此。在她就要离开休息室的镜头里,她穿上了灰色的衣服,但同时她还穿着一件棕色的毛衣。nn 西伯尔特坚信,确立这三个各不相同的部分使整个设计变得“非常清楚,而且非常简单。象这样简单的东西效果更好,只要你将最基本要做的做好了,你就可以用这些简单的东西应付一切”。他还很偏爱简单的空间处理。尽管法默的西雅图的家,看上去显得很拥挤凌乱,但其中有许多是简单而不繁杂的空间场面。他说: “这样的设计我做了很多。她母亲走下来和她说话的那个楼梯口的墙壁, 就是一例。我喜欢简单的表面,因为这样就可以(突出地)看到演员。”nn 整个设计结构的进行就是对空间的把握,即西伯尔特所谓的“呼应”。这些都被用来加强影片的心理感染力,并显示出弗兰西斯的精神状态。根据剧本的要求,在影片中出现的三个化妆室渐次变小。第一个在好莱坞,是一个带套间的化妆室,到处是鲜花,设备很漂亮。这按他的说法是“一个明星的化妆室,它意味着成功!”第二个是在基斯科山的一家小剧场里。她已经“为了艺术”而放弃了她那宽大漂亮的好莱坞化妆室。这儿是一个狭窄的屋子。第三个化妆室是在她回到好莱坞之后,这个比先前的要小一半。“比这种物质规模上的不断缩小,你可以看出她的生活每况愈下。”nn 在影片中还有三个主要的过道。第一个是在法默家里,非常狭窄,以给人一种焦虑不安、被封闭、受限制的感觉。第二个是在奥德茨公寓里,稍稍宽些、长些。最后一个是在精神病院,有150 英尺长。nn 西伯尔特说,他在设计中大量运用了对称。“尤其是象《弗兰西斯》这样一部影片,在大多数情况下,弗兰西斯总是处于失去平衡的状态,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些可以依托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就完全是对称的。浴池那场戏的镜头普是一好例子。她被迫马上直接去一个她并不想参加的聚会。到了那里,她立即上楼去洗个澡。这个镜头的意思是:‘给我一分钟时间吧,因为我简直快要疯了--我想要休息’。”另外一个以对称形式来暗示她那精神状态的镜头就是,她和父亲一起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走下楼梯。她很快活,因为她已决定要放弃好莱坞, 就做她自己。nn 当两个不同的镜头具有相似的性质时,就产生了“呼应”。如她家的房子和奥德茨公寓的平面设计。西伯尔特说:“这两处的厨房、壁炉、起居室、客厅等等的位置几乎是相同的。这就是我用以说明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家和一个坚强有力的父亲的方式。”nn 正如《弗兰西斯》的美工师艾达·兰登所指出的,这些设计并不是非得让观众注意到不可,但是,正由于它就在那里,是经过有意识安排的,所以你会对镜头产生一种下意识的感觉。nn 任何影片一经确定了设计宗旨,并明确了其结构形式,其形象产物就是来自美术设计师的绘图板。西伯尔特亲自绘图。“我首先画出1/4英寸的图样,然后交给我的第一助手--美工师,她和制图员一起将图更加完整地画一遍。尽管我所给他们的只是一扇门,他们却画出一堵墙来。”nn 兰登说:“接着我们绘制出正面图和平面图,然后就开始进行制作。”到这时,西伯尔特就开始挑选色彩和墙纸,等等。这些他都是自己动手。他说:“他们给我看木制的模型,我就说:‘是,这个对了,’或者,‘不,那样错了,’直到我看到这些全都做对头了为止……然后我就找到置景师,确切地告诉他布景中的家具应该是怎么样的,他就去把这些家具带了进来。我们把它们安置起来, 进行某些加工,也许其中的一半要去掉。这当中有许许多多的细节,但都是属于最基本的。我要负责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事发生而我不知晓的。”兰登对此加以证实,她说,进行中的每个步骤她都向他请教……“和西伯尔特一起工作好极了,因为他总是精确地告诉你他的要求,并让你自由地去干”。nn 西伯尔特还给他自己的布景做旧。当布景造好以后,他就使用面釉来塑造表面。他说:“对质感的研究十分有趣,也十分重要,尽管你见不到它。它不是故意要让人看到的,而是以其存在给布景带来真实感和生命。在奥德茨公寓里,都是四十年代加上面釉的、老式的、点状表面的墙,因此当你走进这台布景,就好象是处在五十年前。” nn 《弗兰西斯》的大部分场景是在摄影棚里拍的,甚至包括她在好莱坞拍的那些影片。而实际上弗兰西斯主演的影片大都是在实景拍成的。西伯尔特说:“那可的确是我的一个选择……我早就决定,在我们的影片中出现的三部影片都将是非常清楚地显示出她所做的那些是不真实的。你所做的就是去增加这种虚假感……这样一来,赝品影片的人造效果就使得我制作的、应该显得真实的布景看上去更为真实。”nn 兰登谈到西伯尔特时说,他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一直在注意寻找景地。西伯尔特说:“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们就这样寻找,直到我们找到了它。”当他们寻找奥德茨公寓的外景时,他和导演一起出动,四下里走着,察看各种建筑物……,他说:“我感到中央公园西面八十年代起来的那座建筑物正合适。”结果证实十分理想。nn 说也怪,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一位妇女后来告诉他们,克雷福德·奥德茨确实曾经就在这所房子里居住过。nn 按西伯尔特所说,所有的外景都是在影片进行了六个月后才拍摄的。“首先我们想弄明白什么是必须的,其次我们需要一种特定的天气,我们等待着。比拉斯科剧院、中央公园和精神病院--位于长岛的一座建筑,都是在纽约拍的。然后我们飞往加利福尼亚,一个晚上拍了汽车旅馆、荷兰纽约人旅馆和基斯科山的所有外景镜头。西雅图的家是一所已无人居住的房子,所以我们可以倒着拍。我们从她父母已年迈时开始,然后我们去掉灌木,加进一条车道……它就这样从一个被遗弃的状态倒回到1931年。”nn “影片中的摄影棚内景和实景外景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但是在弗兰西斯走出家以及后来她母亲说‘别去喝酒’时的镜头,是在实景中加上一些布景拍成的。”不过她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时的那些外景,都是在西雅图拍的,尽管这个办公室本身实际上是在洛杉矶一家旧饭店,爱德华王子饭店里。“这个饭店建于1903年,那个楼厅正是我所要寻找的……。这个楼厅给了我这个绝妙的视角, 也就是从圆柱的顶端来观察这个没有办公室的人。”为奥德茨公寓带来真实感的窗外中心公园的背景,是西伯尔特在1967年为《罗斯玛丽的婴儿》一片拍摄的。nn 正如理查德·西伯尔特所说,“我不是在拍什么五金家什的影片。我拍的是关于人和人相互间关系的影片。我感兴趣的是你如何结构时间和空间,我使用的是和声与反复。我关心设计的总设想,也就是说,它是由各部分构成整体的一整套关系。”nn 影片《弗兰西斯》是一个好的范例,其视觉形象结构的设计对影片作出了卓有成效的贡献。然而这一因素观众们通常是不会自觉地意识到的。它就像兰登说的“就在那儿,它丰富了环境,增强了影片的感情冲击力。nn关于摄影师拉斯罗·科瓦奇(LASZLO KOVAC) n 科瓦奇是匈牙利人,从1952至1956年他就读于布达佩斯电影学校。他于1956的匈牙利事件期间离开了祖国去到美国。经过一个时期的艰苦生活,他终于得到了人们的承认,成为好莱坞的一名享有国际声誉的电影摄影师。他说1948年在布达佩斯看到《公民凯恩》,感到震惊,后来该片不让在匈牙利公映了。他总是设法找到这部影片来看,他把这部影片当做教科书来研究的。nn 科瓦奇在美国是从“没有成本的影片”开始的。他是这样说的:nn 在那时(指六十年代初)拍很多低成本的、独立制片、非工会的影片。我参与了其中的一些。我们并不在乎钱,但是我们需要经验。所以那一时期是学习的日子。我曾经拍过一些影片,整个摄制组只有我和维尔墨斯(和他一同来到美国的另外一个布达佩斯电影学校的学生)。我们一向把这种影片叫做‘没有成本的影片’,不是低成本的影片。那是非常激动的时期,因为我们从自己的错误中学到了东西。我们学会了怎样克服我们所面临的局限性。我们试图用自己的才能去克服成本的不足。和今天相比,那时真是有趣而丰富多彩的日子,可那种气氛已一去不返了。说来也很惨,因为现在有不少从电影学校出来的学生,还有从其他方面来的人,想要参与影片制作,可他们就是没有机会进行实践,并从自己的错误从学习。nn 科瓦奇从“没有成本的影片”和“低成本的影片”的拍摄工作中得到什么好处呢?nn 他说,阿隆佐、齐格蒙特、罗伊兹曼和威利斯(他们都是著名的国际电影摄影师)都是这样开始的。那些低成本影片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史诗片。那些制片人需要一些能够把影像弄到银幕上,并且是每天按时上班的。而我们却力求超过这些要求,从而使自己更加完善。我们试图雇用好人,我们形成了一个真正投入的群体。我们对影片的制作感到兴奋,激动。所以我们拍的影片一部比一部强。我们的成本是从三万美元到八万美元。我们十天或十二天拍完一部影片,实际上我们连什么设备都没有。如果我们拍一个内景,我们就租一套钨光灯,把它插到电源上。当然,拍任何外景,我们都没有补光,也没有反光板。我有一次拍一部影片时,我只有四个反光板,和一套主光。就这么多。那位制片人有一台带消声罩的阿莱和三个镜头。可我对此已经非常满足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租到了一个变焦镜头,那简直是一个大节日。这是一个永远不断的战斗。今天也是一样,只不过是在另一个水平上。即使你在拍一个八百万和一千万美元的影片,也会遇到同样的混乱。只不过是规模不同而已。nn 从“没有成本的影片”到“低成本的影片”的制作有一个过渡时期。我遇到理查德·罗许,他需要找到一个他付得起钱的人,而同时又能拍出高质量的东西来。这就是我和一个特殊的导演的长期合作的关系。我们一起拍出越来越好,越来越大的影片。我们开辟了一个新领域。后来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他就是彼得·鲍格丹诺维奇。他也在寻找一个他能雇得起的人。他也需要一个能够给出非常特殊,非常特殊的电影摄影师。他的钱不多,他请的演员鲍利斯·卡尔洛夫也只能给他有限几天的时间。我们从那部影片获得了难以置信的经验。我们必须用我们的才能来克服成本的问题。美工师波利·布拉特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把一堂景翻修一新。我们工作的时间很长,有时甚至一天干十八个小时。于是这部影片使我和鲍格丹诺维奇建立了很长的合作关系。nn 这是十分重要的。“没有成本的影片”、“低成本的影片”是最好的训练场所。这是至关重要的。其他资历是以后的事。经验的获得需要时间,没有人能把经验教给你。如果你没有经验、知识和完善的艺术,那么没有人会雇用你。可是如果你有了这一切,比如说,我就不需要自己申请加入工会,那些制片人就会设法使我进入工会,因为他们要用我的才能。nn 科瓦奇认为,《悠闲骑手》(EASY RIDER, 1969)从根本上改变了影片的制作方法。这一运动早就开始了的,不过它是一个里程碑。在开始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去拍外景,因为我们租不起摄影棚。我们不得不到外面去找到真的东西,然后把它们搬到银幕上去,这就给那戏注入了新鲜感和新的现实。这就是“没有成本的影片”和“低成本影片”的好处,它们迫使你去干不一般的事。现在技术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从技术上来说,那个时期的收获依然影响我今天的工作。那个时代影响了我们的思维和哲学。nn 当科瓦奇谈到技术与艺术的关系时,他说,光学透镜、摄影机运动、构图和照明设备都是非常技术的问题,但是它指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艺术问题:你怎样使用你的工具。问题在于你怎样把所有这些因素结合起来把你所要表达的东西实现在银幕上,差别就在这里。光学透镜的选择是极其重要的。因为镜头的选择可以改变现实,可以改变透视,甚至改变人物关系。对光学透镜的选择必须和戏剧内容有着紧密的联系。它不能是随意的选择。就以《纸月亮》为例,它既是黑白片,又是大景深的影片。这意味着,在构图中的一切东西,不论是远的,还是近的,都必须是实焦的。肯萨斯州不是风景如画的,它没有美丽的山和谷。它就像桌面一样平坦。这是影片中的一个因素,我必须让它起作用。在透镜的选择上, 我不可能用广角镜头来拍特写,尤其是一个小姑娘的特写。更何况导演在她的特写后面还安排了背景动作,而且他要求和她的脸一样的实。广角镜头会歪曲她的脸,但是却有纵深。所以透镜的选择是非常重要的。nn 而《搞妥当了》正好相反。我们试验长焦,并且使用那棘手的调焦技巧。导演要求非常压缩的空间,浅焦。他要求只有一个演员是实焦的,直到另外一个演员开口说话,才调焦。他不原在这些时刻有太多的视觉干扰。有人批评我们使用那样的技巧。但是如果电影是一种艺术形式,那么作为影片制作者,我们就有义务发掘我们的工具,把它们发挥到极致。我们不是仅仅纪录一个故事。摄影机、光学透镜、构图从本性上就是讲故事的主要成分。nn 至于说到判断构图好坏的主要标准就是,看它在情感上是否支撑那场戏。构图就是为此服务的。你可以用一个平衡的、对称的,或不平衡的、不对称的构图来达到此目的。没有构图美这一说。否则你就是在拍另一部影片了。你跟导演搞的不是同一部影片。一个演员必须非常努力地来抓住人物和场面,而你是对他的视觉支撑。nn 关于机位的问题,那不是硬性规定的。那是一个合作的问题。演员知道摄影机意味着什么,他与摄影机合作。因此,摄影机位是当你看着演员在场景中表演时,自然而然地决定的。nn 我在拍任何片子的时候,黑白片也好,彩色片也好,我总是用黑白片的方法来用光,以求获得纵深和分离。彩色片更容易做到这一点。因为黑白片只有从黑到白的中间灰的层次。有时被摄体就分不开。我们在电影摄影中的问题,实际上就是控制色彩的问题。nn 我不想当导演。当导演对满足自我到是真好。可是当你要做出你生活中这样的决定,你必须十分小心。首先,我太喜爱我现在所做的工作。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决心要当一名电影摄影师;这对我来说像是一个梦,现在梦实现了。我得到了充分的享受,我不想撇开它。其次,更严肃地说,如果你想当一个导演,那就得当一个最棒的导演。仅仅是当一个交通指挥是不够的,谁都会指挥交通。在我们这个行档里,交通指挥多了点儿。如果我要当导演,我就要当最好的导演,但是我觉得我不可能做到。好导演有很大的痛苦,就像生孩子一样。所以你可以帮助他,给他出一些主意,如果那主意起作用,你也会十分满足的。我不会放弃目前的工作,它太可贵了。那些时刻太美妙了。nn主创人员工作年表n科瓦奇的创作年表:n MARK OF THE GUN 1963n A MAN CALLED DAGGER 1964n HELL’S ANGELS ON WHEELS 1967n TARGETS (BOGDANOVICH) 1967 《目标》n REBEL ROUSERS 1967n PSYCH-OUT 1968n THE SAVAGE SEVEN 1968n SINGLE ROOM FURNISHED 1968n BLOOD OF THE DRACULA’S CASTLE 1969n EASY RIDER 1969 《悠闲骑手》n THAT COLD DAY IN THE PARK 1969《园中寒冷的一日》n GETTING STRAIGHT 1970n FIVE EASY PEICES 1970 《三支简易小曲》n ALEX IN WONDERLAND 1970n THE LAST MOVIE (BOGDANOVICH) 1971 《最后一场电影》n MARRIAGE OF A YOUNG STOCKBROKER 1971n POCKET MONEY 1972 《零用钱》n WHAT’S UP DOC? (BOGDANOVICH) 1972n THE KING OF MARVIN GARDENS 1972n STEELYARD BLUES 1973n A REFLECTION OF FEAR 1973n SLITHER 1973n PAPER MOON (BOGDANOVICH) 1973n HUCKLEBERRY FINN 1974n FOR PETE’S SAKE 1974n FREEBIE AND THE BEAN 1974n SHAMPOO 1975 《洗发膏》n AT LONG LAST LOVE (BOGDANOVICH) 1975n BABY BLUE MARINE 1976n HARRY AND WALTER GO TO NEW YORK 1976n NICKELODEON (BOGDANOVICH) 1976n NEW YORK NEW YORK 1977 《纽约纽约》n 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1977n THE LAST WALTZ 1977 《最后的华尔兹》n *F.I.S.T. 1978n PARADISE ALLEY 1978n BUTCH AND SUNDANCE:THE EARLY DAYS 1979n HEARTBEAT 1979n THE RUNNER STUMBLES 1980n INSIDE MOVIES 1980n THE LEGEND OF THE LONE RANGER 1981n THE TOY 1982n *FRANCES 1982 《弗兰西斯》n CRACKERS 1983n GHOSTBUSTERS 1983n MASK 1984n 美工师西尔伯特的创作年表:n BABY DOLL 1956 《洋娃娃》n SPLENDOR IN THE GRASS 1961n WALK ON THE WILD SIDE 1962n THE MANCHURIAN CANDIDATE 1962 《满洲候选人》n HOW TO MURDER YOUR WIFE 1964n THE PAWNBROKER 1964n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OLF? 1966 《谁害怕沃吉尼亚?》n THE GRADUATE 1967 《毕业生》n ROSEMARY’S BABY 1968 《罗丝玛丽的婴儿》n CATCH 22 1970 《军规第二十二条》n CARNAL KNOWLEDGE 1971 《肉欲的知识》n CHINATOWN 1974 《唐人街》n THE FORTUNE 1975n PLAYERS 1979n PARTNERS 1982n *FRANCES 1982 《弗兰西斯》n 导演克雷福德的创作年表: n THAT COLD DAY IN THE PARK 1968 助导n *F.I.S.T. 1978 剪辑师n 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 1981 剪辑师n *FRANCES 《弗兰西丝》 1982 导演n
早上读到,人类的原始生命力,一方面具有潜在的破坏能力,另一方面是创造能力。里尔克说,倘若他放弃了他的魔鬼的话,那么他将同时丧失了他的天使。n这时我想起了弗兰西斯•法默。n那时我十一二岁,还不知道什么是感动,却认定了她,电影里,她穿着一条大裤管的裤子,坚定地走在街上的样子,充满了自由的精神,我想,长大真好,可以像她那样,来去如风。n那部电影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杰西卡•兰格在电影里饰演法默,一个好莱坞的演员。兰格大概就是在这部片子里绽放了她的光芒,此前她一直被当作花瓶。后来,她40多岁了还得过奥斯卡奖。近来,杳然。n杰西卡赋予法默的,是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如炬的目光,她总是试图让别人理解她,她常大吼大叫,她不够淑女,她甚至算不上是个一流的演员,可是她那种坚决的姿态,她微笑时的莞尔,还有她最后作了脑部切除术的呆滞,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n法默是个热情的人,她有思想,她讨厌好莱坞的虚伪,她过于自我,她想改变周围的世界,而不是改变自己,她拥有的是一种极为恣意张扬的个性,这使她跟周周格格不入,她对到手的名利漠不关心,她关心的东西却被别人忽视。n我想她身上那种爆发性的气质,被别人,包括她的专制的母亲,好莱坞的大老板,视作病态的,恰是一种创造力,虽然表现出来不够温文尔雅,像个魔鬼一样歇斯底里,但是,在人的一面来说,却是最真实、最有魅力的一种人生。但是,不被见容。当她被强迫着做了脑部切除术,终于变成了一个安静的有些呆滞的人,母亲满意了,老板们满意了,再没有那个跟他们作对,对他们大吼大叫的狂人了,可是,她灿烂的生命也从那时候起告一段落,此后的活着,无非是等死,了无生气。最荒谬的是,他们戕害她的理由,是为她好,是出于爱。他们杀死了魔鬼的同时,也失去了天使。n也许因为那是三四十年代的美国,即使以自由标榜的这个国家,在那个时候,也还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一个人的存在。社会合谋扼杀了她,以让自己显得有秩序。使每个人都像模子里印出来的那样整齐划一,就和谐了吗?好在社会在进步,法默那样的悲剧,在今天的美国不会再发生了吧。n法默就像一个传奇,从最绚烂到最苍白,足够丰富又足够悲怆,人性的复杂在她身上表露无遗,她以自己的人生带给很多人的震撼,可能就是一种意义。n让他人和你一致,合乎你的规范,这是多么愚蠢多么专制的做法,可是,人类常常乐此不疲。nn附记:关于这部电影和这个人物,我在网上找到了两段这样的记述——n《弗兰西斯》的故事叙述的是弗兰西斯•法默的一生。这个女演员从1936年到1942年代共演过14部影片——其中最著名的是《前来取之》。《弗兰西斯》是一个关于极端的故事——从她迈上明星的宝座到她陷入监狱和精神病院那不可想像的深渊。这是为一个极端独立的女子、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坚持己见的人描绘的肖像,她不仅与宗教、与母亲,而且最终还与自己作对。在某个层次上,这是一个关于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冲突的故事,在这里,社会获胜了,但故事本身控诉了共同图谋摧垮她的精神、不惜对她施行脑手术的母亲、精神分析专家和电影厂老板。在另一个层次上,这个故事叙述的是一个聪明漂亮、充满生气的女子,由于种种错综复杂的原因踏上了自我毁灭的旅途。n童年时期的法默很有自己的思想,写过激进的文章,名噪一时,曾作为学生代表访问过当时的苏联,与当时的保守的学校组织格格不入。成年后的法默在西雅图学习了戏剧表演。1936年,她来到了好莱坞,很快成了一个明星。好莱坞虚伪浮华的生活令她厌倦,而她的虚荣的母亲却企图控制她。弗兰西斯变得脾气暴躁,但她利欲熏心的母亲竟然将她送入了精神病院。在那里弗兰西斯饱受非人的折磨,身心倍受摧残。后来她的母亲甚至同意为她做了脑叶切除手术,她终于安静了。在经历了痛苦的11年精神病人生活后,法默重新又回到电视上,但观众看到手术后的法默已经不是她自己的。
好莱坞给她带来了名气和浮华的生活,但她并不看重这些,她认为好莱坞是她的跳板,是印钞的流水线,她要去百老汇表演戏剧,追求艺术,通过艺术改造人们的思想和社会风潮。她的棱角得罪了老板,在好莱坞失了宠。而当她发现自己倾慕的“艺术家”嘴上让她“要绝望,而不要表演绝望”说得头头是道,也只不过是觊觎自己的肉体,为五斗米折腰时,她才真的失了望。好莱坞希望她回去工作,倔强如她当然不愿灰头土脸的回去让别人看笑话。如果真有上帝,或者假如她能够预览自己的一生再回到当下做出决定,我想即使是骄傲如她也会万分乐意能够回归到电影明星的生活中去。生活至此对她仍是友善的,起码在她弹尽粮绝的时候给了她另外一个衣食无忧、甚至可能荣华富贵的选择。
再次返回好莱坞的生活并不如意,媒体也十分乐于见到她的各种负面消息,她桀骜的个性让她无法停止不断的反抗、还击,偶尔还会失去理智。她是同僚眼中的pain in the ass,是公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最终她由于冲撞警察和袭击化妆师被人们定位为“疯掉的电影明星”。你想象不出人们有多么乐意看到一个名人变成疯子。
为了让她免于牢狱之灾,也是为了让她尽快“恢复正常”回到好莱坞的“正轨”中去,母亲送她去了精神疗养院。在母亲离开的时候,她祈求母亲带她回家,而母亲却独自离去了。此时的她也同样无法想象,在数年之后,家也已不再是可以安身的地方,她会毅然决然的冲出家门走向等待她的精神病医生,即使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精神病院里最可怕的并不是各种药物和残酷的治疗手段,可怕的是,全世界都觉得你的脑子有毛病,你拼了命想跟他们说明、解释,但只会让他们对你错乱的精神状况更加深信不疑。而最可怕的是你会开始偶尔思考“我是不是真的疯了”这样的问题,而更可怕的,是这种思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等你长时间的思考这个问题时,你早已真的疯掉了。如果说从前Frances的性格和言行对她人生轨迹的发展还产生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从踏入精神病院的那一刻开始,她对自己的人生已经逐渐丧失了主权。
聪明的Frances很快发现她必须要妥协和配合,她努力平复心情做出愉快的样子与母亲和主治医生交流,但人们对她“精神病人”的印象使她最微小最正常的情绪波动都被视为“仍需治疗”的标志。她的崩溃再次加深了人们对她的错误认识,她被迫接受更加残酷的药物治疗。当Harry来看望她的时候,她的身体状况已非常差,身体的无力感更让她无暇思考,除了躺在疗养院的阳光里昏睡,等待着下一轮的药物轰炸,她没有多余的力气。
不过这或许正是人们希望的状况?没有顶嘴,没有吵闹。只是安静的睡着。
Harry带她逃出了疗养院,想要娶她,带她远走高飞。她当然是爱着Harry的,但是她却决定要回家,她说她不能就这样不辞而别,起码要给母亲一个交代。在之后的岁月里,我猜她一定对这个决定后悔过。
Frances很快发现母亲希望她在好莱坞再次大展宏图的愿望,母亲希望Frances像她希望的那样去生活,甚至“强迫”Frances弹奏她希望听到的钢琴曲。Frances在弹琴的时候凝视着自己曾经的照片(那是母亲希望她成为的样子),又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停了下来,出门去找父亲。在与父亲的交谈中,她含泪问到:“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会理解我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Frances起身告辞,临走时她突然拥抱了父亲,并为父亲整理了衣领。父亲在挂满雨滴的窗前看着Frances的身影在大街上走远。我想Frances在那一刻应该是想到了死。
但当她回到家,却兴高采烈的跟母亲说自己想到可以开心生活的方式了,就是成为一个普通人,在乡下养条狗,过平常人的生活。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决定?不得而知。也许是不忍心看到母亲为自己的离去伤心,也许此时的她还未完全丧失对生活的希望。但母亲的强烈反对最终彻底验证了她早已察觉的一个事实——母亲并不关心她的精神是否真的健康,是否能够真的再次获得快乐。她同时也认识到,母亲深信不疑的认为自己正做着对Frances最好的打算。争辩在此时毫无用处。她在午夜走出家门,和Harry一起离开了。
Harry仍然希望Frances能够嫁给自己,而在所有这些经历之后,Frances已本能的对周围的人有所排斥,她觉得身边的人总是黏上来、企图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企图控制她的生活,虽然她心里知道Harry不是这样的人,但是生活经历却强行把这些想法灌输到她的头脑里,现在,似乎连自己头脑里有哪些想法她都无能为力了。她本有机会可以和Harry有个美满的结局,如她所说,平淡的、几个孩子加一条狗的乡下人生活。她的无奈正在于此,幸福已在眼前,但是生活已改变了她,让她眼看着自己和幸福失之交臂。Harry离开了她。
母亲为了“治愈”她,称自己的女儿精神病发作在逃,Frances最终被抓回精神病院。此时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才真正展开。她被当做重症精神病人看护,被胡乱的剪去头发、有时裸体有时穿束身衣、被绑在床上,家常便饭般的电击……。精神病院的护工把外面的男人放进来,20元就可以和她来一炮,她已完全被摧毁,如同行尸走肉。在被强暴的时候,她睁大失神的双眼望向病房里漆黑的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一整片明亮的天空……”。只有这时还能听到一丁点儿她作为一个“人”的本能的呼救。那是从前演电影时的台词还是某些祷告语的章节,无从考证。或许只是分散注意力的手段,让时间能够流逝得快一点,她已放弃获救的希望。
最终,Frances被作为新型手术的展示工具,在众人面前被实施了脑白质切除术。医生对观众(可能是医院的资助者或潜在的顾客)讲解手术原理时说“术后,病人在情感上会呈现均一化的表现,即不会再有大的情绪起伏,而她的想象力、创造力也将随之下降。”Frances安静的在手术台上听着这些解说,她已不在乎别人要如何处置她的身体了。在医生敲下那一锤,切断她的前丘脑和大脑主体之间的神经连接之前,原来的Frances早已死去。躺在那儿只是一具躯壳,她不在乎他们要对这具躯壳做什么。
Frances被“治愈”了。起码她的医生、家人和社会公众这么认为。由于她过去8年的“传奇经历”,一贯擅于投机的好莱坞再次给了她角色,她又一次成为了公众人物,她上各种谈话类节目,配合着主持人做着现场效果,脸上是职业的微笑。Harry在电视里看着节目,看她畅谈自己生病的经历,听到她说自己是靠着“对上帝的信仰”重新回归了社会。在全世界虚情假意的为她庆贺“重生”时,只有Harry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14岁时写过《上帝已死》的女孩了。
Frances录完谈话节目步行回家,Harry在路边叫住了她,他们进行了平静克制的交谈(也许平静克制对此时的Frances已是唯一的选择),他们在夜色中一起走向前方。Harry York对Frances Farmer矢志不渝的爱是这部电影唯一的一抹暖色。但在影片末尾的字幕中写到——“She died at the age of 56, Harry was not with her, she died as she had lived...alone.”生活比电影还要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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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es可能致死都没有在银幕上演过任何一个真正令她感到骄傲的角色。她最好的演出,是在精神病院准备接受出院鉴定的前夜里,和病友们进行的那一次彩排。在病人们“你应该当最佳女主角”的欢呼声中,在她自己放肆的大笑声中,她对自己的表演感到满意。因为那时的她,已不用再“表演”绝望,她就是绝望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