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二度出生  艺伎日记(港) / Onna wa nido umareru

看到结尾小圆一个人坐在车站里，才感受到“二度出生”的意味，但也并不意味着新生，最后的定格镜头让我们看到她依然没有走出自己的困境，但是她选择了不再依附或者依靠男人，在此之前整部影片中我们都看到小圆除了因为艺妓被男人环绕且依附于男人，也会试图和萍水相逢的男性示好，以拉拢起相伴关系。影片交代她父母遇空袭双亡的背景可能暗示了她的动机，在艰难的环境下成长她只有这种选择。nn遇到一个对她付出真心并且她也愿意为之付出真心的“干爹”算是稍显“幸运”，他会让她从事更有价值的工作。小圆自己心知筒井并不能给他多少钱财与富足生活，但是筒井给了他真心的爱意，小圆也相应地待他如丈夫。而她有心善意结识的牧纯却把她推向自己的客户，作为自己事业的垫脚石，艺妓的身份总是让他遭受某种背弃。nn同样是拍艺妓的角色，本片不会像沟口的作品去强调人物的悲剧性背景，反而给主角塑造了一些并不道德的言行，比如她也在工作之外，或自觉或不自觉地去勾搭男人，比如厨师文夫，还有17岁的小孩孝平。做情妇被筒井太太发现后她也会为自己辩护，和指责筒井太太没有做好妻子的责任。小圆不是那种完美受害者，她也有道德的缺陷，她的身世有受到环境影响，但影片总体而言也比较聚焦于她这个个体，塑造其立体性，没有那么鲜明或强烈的批判倾向。还是要补充一句，若尾文子在片中确认很漂亮。nn室内空间的运镜调度也是本片突出的风格，往往采用俯拍或者仰拍，将人物和周围空间紧密结合进行构图，就算是平拍也会设置前景作为遮挡，既构建起具有象征性的空间环境，也让视觉效果更突出。nn提几个比较有印象的画面。小圆和邻居讨论着爱抚这个略私密的话题时打开门窗，和说话气氛形成反差；小圆和干爹躺地亲吻时前景插着一把匕首；小圆去医院看望和照顾她干爹时小圆占据了画面中间位置；干爹筒井和樱井在病房里聊天，此时小圆进来，背对镜头站在画面前景中间，两个男人分别在画面后景两边，呼应前面的樱井图谋小圆的行为以及此刻微妙和尴尬的气氛。

自从之前旅行的时候突然迷上若尾文子，这几天几乎是以每天一部的频率在看若尾文子的作品。感觉很难得的是，虽然一开始是因为若尾文子的颜迷上了她，但她的电影也确实都很好看，也许不像今年早些看的成濑巳喜男x高峰秀子的三部曲那样深度却压抑隐忍，而更加通俗、富有戏剧性，看了一部还想看下一部。很幸福的一件事就是在刚爱上一位演员的时候刚好有她大量的作品可以慢慢观看，这也许是我之前迷上国语老电影和影人，但因为国语电影保存和修复状况实在欠佳，好多想看的电影都看不到，最终还是觉得后劲不足的原因。当然，我觉得若尾文子确实比同时代的一些国语影星可能美得更客观一点。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在过去几天补看的若尾文子的电影里，我还是会想到这部情节性相对比较弱的《女人二度出生》。我想有的电影是和电影的解读相辅相成的，就像我第一次看安东尼奥尼《夜》的时候也因为低迷松散的情节没有看懂，但阅读了许多的评论，读懂了很多第一遍看时没有读懂的设计以后，又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夜》里低迷旖旎的情感流动，还有时常可以让我联系到现实生活的一些只言片语的台词。《女人二度出生》好像也是这样，就像评论区也有把这部和安东尼奥尼的风格作比较。可能最安东尼奥尼的镜头就是片尾女主一个人在车站，被车站大门的方形框住，小小的女主只在方型的一个小角落里。在看了影片的评论以后，我又开始重新回忆影片里的段落。

初看时，感觉影片主要就是展现了身为艺伎的若尾文子游走在不同的男人与恩客之间，把和不同男人的纠葛合在了一起，好像也没有情节的主线，只是在“展示”，展示一位艺伎在一段人生的期间里的经历，并没有多么戏剧性的冲突，虽然讲述的是身为弱势方的艺伎的生活，但也没有出现足够大的打击和绝望让人彻底崩溃（像《砂糖菓子坏了的时候》里那样）。

但后来回想起来，在一个多小时的经历里，女主角是在润物无声的悄然中逐渐变化的，也许就是标题所说的“二度出生”吧。影片直到结尾以前，她好像都是在一个离不开男人的状态，送走了一个男人，马上就要寻觅到下一个来填补自己生活中的空白，和寿司店的伙计逛节会，搭话遇到的学生，还有影院偶遇的单纯的小混混青年。影片的最后，她和从前的这些男人们依次重逢，有的会寒暄，发现眼前人已经不再是彼时人，有的是匆匆一瞥、形同陌路，彼此都不要再提起过去的灰色经历。或许她在和重逢的小混混青年出发的旅行途中，最终意识到人生还是要靠自己走下去，于是突然地和他告了别，干爹留下的手表也被轻而易举地送给了这样一个并不太重要的人。nn干爹这个人对她来说有多少分量呢，占有她、不允许她与别的男人有交集，也让她去上课、学习生存的技能，经历了妻子两次上门的闹事，最终也不过只有半年的相处。也许女主在夫人讨要手表时的那番气话，就表现出了她对男人其实是看透了吧。在把水淋在干爹墓碑上的时候，女主也和这样一个人生中的过客道别了。

结尾女主一个人在车站的镜头，好像就在说人生终究还是一个人的旅途，自己的生活还是要靠自己经营，没办法把生活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匆匆地找一个伴侣，用另一个问题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文子虽然扮演的还是弱势的、地位低下的艺伎，但在这部里她似乎并没有那么的随波逐流，或者说从一开始的随波逐流，逐渐有了自己的见解和想法，不会再轻易地受制于人，也没有以“虐女”的段落收尾。

对这部电影念念不忘的原因或许还有若尾文子的扮相。回想起来她总是穿着颜色清新的和服，淡绿的竹叶色，白皙粉嫩的脸颊，得知曾经的少年如今已成为老练商人时失望的转身低头，失意时微微撅起的嘴唇，温柔里带着倔强。回头看到海报上她很灿烂很有感染力的笑容，想到的还是“永恒的女性”，光影长河里永恒的女性魅力。

见到远方叔伯的第二任妻子的时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第三者。才十几岁的我幻想中的第三者都是咄咄逼人而妖艳的女人，但我见到的那个女人和普通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抱着她尚在襁褓的婴儿，比起第三者来，更像一个安静温顺的妻子和母亲。

刚开始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也这样揣测过小圆。美丽而伶牙俐齿的女子，周旋在金主之间，是谁都想得到而又无法得到的女人。她也对自己的魅力了然于心，对于无法得手的对象们产生了傲气。这时的我自认为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挥霍着自己的美丽和青春，将男人的青睐当做消遣的风月场中人。

而看到离开了艺伎身份的小圆，在“干爹”的斥责中为自己的一无所长而哭泣，又依靠他的赞助和鼓励终于能在舞台上表演民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不过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以往背德而散漫的一切行为，是她所在的环境教会她的唯一一件事而已。

“干爹”前来质问的咄咄逼人的妻子，曾经暗恋她却将她作为商品送给客户的旧相识，在电影院和年轻姑娘约会的勾引过的学生弟弟，列车上偶然遇见的失手的成为别的家庭的家长的厨师。

原本还心存犹豫的小圆终于下定决心了。“干爹”的手表被她轻易地送给了更需要它的人，尽管不习惯失去了手表的感觉，但她总要学会习惯才行。因为如今的小圆，不再是任何人的情人，也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情人。

在车站的小圆面对的是无尽的未知，就像再次出生在这世上般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