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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阿迈德  少年阿默(港) / 少年阿罕默德(台) / Young Ahmed / 艾哈迈德

262人已评分
较差
4.0

主演:伊迪尔·本·阿迪OlivierBonnaudMyriemAkheddiou

类型:剧情导演:让-皮埃尔·达内吕克·达内 状态:HD中字 年份:2019 地区:其它 语言:法语 豆瓣:7.2分热度:995 ℃ 时间:2023-03-19 12:36:55

简介:详情  阿迈德是一个生活在比利时的移民少年。像许多摸索个人价值的青春期孩子一样,阿迈德对父母和学校定下的规则有疑问。曾经是心中偶像的表哥叛逆地离开了比利时。青春期敏感孤独的少年之心需要叛逆的做派来武装。他于是也模仿起表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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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迈德是一个生活在比利时的移民少年。像许多摸索个人价值的青春期孩子一样,阿迈德对父母和学校定下的规则有疑问。曾经是心中偶像的表哥叛逆地离开了比利时。青春期敏感孤独的少年之心需要叛逆的做派来武装。他于是也模仿起表哥,并和社区补习班年轻的数学女老师发生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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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阿迈德》是达内兄弟入行28年以来的第十部作品,除了风格技法上的延续和坚定的现实主义立场,这也是继《一诺千金》、《罗塞塔》和《单车少年》之后的第四部青少年题材。在这部新作中,依旧可以找到达内兄弟作品中的诸多共性,同时,这部新作在其作品序列中又有着不容忽视的特殊性和对人物更多角度的探索。

    作为一个达内兄弟的粉丝,我进入这部电影入口并非社会性表达、一些当下世界性的症候,或者像单一场景中镜头长度(更连贯完整相对稳定)的变化等手法革新,又或者极端人设是否属于对现实主义的背叛,而仅仅关注人物本身,以及相对于他们其他电影在剧作结构、人物书写方式上的一致性和差异性。

    达内电影的一个重要母题是寻找人性/爱或者重新相信人性/爱的过程,在他们影片的开场中,主人公是被离弃的、被社会排斥的孤独者,他们处在一个现代化的边缘,一个人情冷漠的社会丛林中。而人物孤僻性格的养成和人格扭曲发展的起点往往是一个不完整的家庭,达内电影主人公的父母必有一方是缺失的,另一方又无法担当父母的责任或者不能给予正常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一诺千金》中伊戈的父亲自私且不近人情,随着主人公立场的变化甚至成为了达内电影中必然存在的反派(社会阴暗面的代表);罗塞塔的母亲长期酗酒,生活堕落,家庭的重担完全落在罗塞塔一个人的肩上;《单车少年》中西里尔遭到父亲的遗弃。家庭的支离破碎同样作为年轻的阿迈德滑向偏离普通少年成长轨道的根本因素,他的母亲同样酗酒并且面对亲子交流的无力。

    在缺少应有关爱的成长过程中,主人公身上会渐渐长出自我保护的麟甲,对外部世界保持着戒备和抵触,以抵抗身处于弱势的现实处境中的不安全感。伊戈掌握了生存法则变成了一个剥削者,罗塞塔和西里尔用孤独和敏感包裹起自己。宗教(来源于家庭)就是阿迈德归属感的来源,我们暂且忽略达内兄弟是否有意对宗教进行批判,在这里宗教本身构成了坚固的精神依托,相对于达内其他角色被动接受和道德犹疑的特性,阿迈德是如此主动、坚定、有意识地靠向这一精神庇护,伊斯兰教规的统一、原则性和强大的召询力量和阿迈德生存环境的无序、危险和混乱有着巨大的反差,给他带来身处集体被集体所接纳的幻觉的同时不断在他的意识里加深他与外部世界的裂缝与隔绝,并且相互起着正向反馈的作用。

    人物的拒斥心态,达内兄弟往往会外化到外部的特征或动作,罗塞塔反复换上的靴子,在这里上阿迈德的洗手/(用手)刷牙的动作,这个动作除了象征性的意义之外,还与“做礼拜”共同承担着调控电影节奏的句点作用。片中共有四次正面呈现做礼拜的场景,第一次在前十分钟主线未展开的序幕阶段,其余三次都在阿迈德准备杀害老师之前(第四次在离开农场之前),第二次踌躇满志、整装待发,第三次带有强迫自己(继续行刺)的意味,困顿但依然坚定,第四次在与露易丝接吻之后,心怀忏悔、自我否定。几次礼拜阿迈德的情绪状态如同节拍器一般划分了影片五个叙事单元(序幕——阿拉伯语教授的论争、第一次攻击老师——来到农场、再次见到老师——与露易丝产生情愫、逃离农场——结尾高潮)并且推进着人物走向。

    阿迈德三次试图杀害伊内斯,第一次的动机可以认为是寻求宗教的认同以及强调自己对待信仰的虔诚。刺杀失败之后阿迈德反而遭到自己此前无比崇敬的伊玛目的否定,被送到了农场接受教化和改造,这对于阿迈德的信仰是一次动摇,加之在农场受到社工及其女儿非常善意的关照和理解,反而令阿迈德感到不安,一种正在脱离给自己带来存在感的信仰。阿迈德对前来看望自己的母亲表示:“他们对我太好了,让我受不了,我希望他们对我差一点。”这句台词准确揭示了阿迈德此间的心态,虽然他的内在确实潜移默化地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感召(从自己一刻不差地计算礼拜和其它活动的冲突到自己差点忘掉由农场主提示他做礼拜),但宗教的精神挟裹性仍然促使阿迈德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且困阻他走出给自己提供信仰支持的舒适区,也就不难理解他此后两次继续试图伤害自己的老师的行为,这是一种不同于达内兄弟以往电影中人物面临的道德困境的精神困境。

    在达内兄弟的认识里,人性使天然向善的,但会被恶劣环境所沾染,因此同样也可以被他人所救赎,达内的电影是二元的,光明和黑暗泾渭分明,主人公则处在这两者的中间地带,左右摇摆,所以在他们的电影中,常常会看到一个救赎者的形象,《一诺千金》里伊戈在与黑人母亲的相处中,坚硬的逐渐被软化,《罗塞塔》里男孩不断给予女主人公关怀和信任,在无力的结尾骑车出现为悲惨无助的情境再度注入人性的力量,《他人之子》中失去孩子的父亲与小仇人相互救赎,《罗尔娜的沉默》和《无名女孩》中,主人公本身就是救赎者。这就是达内兄弟在《年轻的阿迈德》中对自我的一个巨大颠覆,熟悉他们的观众自然的会认为社工的善良会挽救阿迈德,露易丝的爱意会改变阿迈德,伊内斯的宽容博爱会感化阿迈德(结尾伊内斯即将救助阿迈德实际上更多体现戏剧性意义),但最后文本显示,在宗教对人强大的极端性和控制性之下,并没有外部的救赎者,只有一个个体内心的挣扎,周围那些善意的举动反而在使他弹向更极端的反面。

    达内兄弟丝毫不弱于场面调度的剧作功力也在高潮段落充分体现,在《一诺千金》或者《孩子》中,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循序渐进的人物弧线的推进,正是这种不疾不徐的人物在环境和关系中的充分反应,使得结局的情感落点具有说服力。而我在阿迈德翻越围墙打算第三次伤害伊内斯的时候看了一眼进度条,距结尾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样子,这里着实替达内兄弟捏了一把汗,到此刻仍然油盐不进的一个角色他们在几分钟之内会如何让他落地,事实上达内兄弟确实让他落地了,“落地”这一视觉意象既象征着阿迈德的处境由主动转向被动,由侵入者转向待救者,也代表着他极端意志的回转落地。不得不赞叹这一笔触的精妙,在空间上的一次下落有着丰富的意蕴,这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为惊艳的写法,那一刻,不需要铺陈,不需要弧光递进,情节的巨大扭转通过角色的生理感知搅动了他灵魂中的聚变,阿迈德轻声呼唤了一声“妈妈”,挣扎着掏出原本用来攻击伊内斯的“武器”,扭动着身体靠近路边,敲击路沿求生,人性的回归发生在一瞬间,但是那么震撼,那么真实,让人不能不相信。不需要外界的引导,只有来到死亡的边缘,他才能体悟到生命意味着什么。又不同于达内的前作:人物的坚硬与脆弱交替表现(《罗塞塔》),这里直到最后一刻人物才完全卸下僵硬,杀伤力丝毫不减。如此精湛而有力的笔触,世界上又有几个编剧能够做到。

    对我来说,《年轻的阿迈德》一定不是最好的一部达内兄弟,它过于沉稳和内敛而失去了以往贯穿影片每一时刻的情绪力量,包括本片对家庭的刻画不够完整深入。但毫无疑问,他们总是能够洞察人性,他们能从现实中体悟到人为何失去了爱与接受爱的能力,又该如何重新找回爱与被爱的能力,他们能坦然面对人在环境压迫下而产生的自私一面,又能捕捉到人性深处的一丝本真与纯粹,这就是我会一直爱这老哥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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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祥

    首发于 奇遇电影

    达内兄弟正常发挥的水平,也是一部非常经典的达内电影。视听近乎完美,对非职业演员的调教也堪称杰出。影片很容易被拿来跟《单车少年》做比较,不仅是因为都是少年题材,而且用了差不多的梗(从高处掉下来,不过这个梗其实早在《一诺千金》里就用过了……)。

    △达内兄弟和《年轻的阿迈德》两位主角在戛纳

    影片讲述中二少年阿迈德在努力成为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受到极端思想的影响,认为在当地讲授阿拉伯语课程的女教师“不够纯洁,必须被清除”,在第一次尝试刺杀失败之后被送进了少管所,接受劳动教育(类似情节也出现在《儿子》中),他仍然时刻不忘这一想法,努力寻找机会刺杀女教师……

    故事听上去比较耸人听闻,影片也有着强烈的戏剧冲突,同时剧作和视听高度统一,采用了非常严格的叙事人在场原则,表演上给人物的特点是让阿迈德一直低着头,回避真正的目光接触;而这一原则下故事做得极其简约,对信息控制也很精确,只给必要的信息而砍掉了所有的枝蔓(应该是达内作品中下剪刀最狠的了一部了),但即便这样仍然出色地将极端穆斯林问题与青春期叛逆、家庭问题(父母离异)、穆斯林社群生存和文化状况(竟然还包括了穆斯林的多样性)、互联网极端思想的传播、阶级背景(有着极端思想的伊玛目的主要职业是经营一家小超市……),乃至少年犯改造的社会机构体系等等融为一炉,讲得相当清晰。

    视听上则是独步天下的达内式的现实主义手法,精心设计的手持长镜头+自然光效+不用音乐(仅在片尾字幕有音乐),某种意义上视听完成度甚至好于《单车少年》……阿迈德的祷告成为影片的节拍器,他刺杀女教师的行动,与他是否能通过教育而被 “转变”,成为了剧作上两条彼此强化的线索,随着矛盾的累积,到结尾时,逃脱了社工的阿迈德准备了钉子,尝试通过窗户潜入女教师的房间却失足摔下,重伤的他艰难地挪动到窗口,用手里本该是凶器的钉子敲打窗户求救,见到了女教师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请您原谅我”。这个场景堪比《罗塞塔》的结尾(煤气罐),以及《孩子》的结尾(‘全世界的泪水”),而且还出色地保持了一种意义上的暧昧性——阿迈德的道歉是出于体验到了(与想象中不通的)死亡的恐惧吗?他是否已经“改变”了?观众并不能确认这一点。

    不过影片并不能称之为完美,除了枝蔓砍得太狠(由此少了很多比较对情绪的塑造,这一点《罗塞塔》和《儿子》都更好),主要是阿迈德接受改造的农场一家的女孩实在是写得比较莫名其妙,她(毫无道理地且突然地)对阿迈德有了好感,并且(强行)亲吻了他,而这一举动让阿迈德心神大乱(此处有一段蛮精彩的对话)。这一情节实在是缺乏铺垫且太过功能性,剧作上显然是让阿迈德接受一次重大考验(性/爱方面的),将他的情绪激化,并为结尾升级的“生死考验”做铺垫。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阿迈德之前“从未产生动摇”也太不近情理,即便是面对母亲绝望的泪水。如果把戏更多地集中在阿迈德如何伪装自己尝试通过改造体系的评估,而不是由这个(并不具有说服力的)事件受到刺激,可能会更好。

    总之这部影片维持了达内兄弟一贯的高水准,说这片扑街的大概不是觉得达内兄弟自我重复,就是讨厌现实主义电影吧。今年横向比较一下,这部影片的水准也比肯·洛奇那部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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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世邦

    原载于公众号 “半斤八两抡电影”

    电影《年轻的阿迈德》尾声收得猝然,令人看完眼前一黑,懵的。说它猝然,绝不是因为故事留了悬念,让人难以走出幻觉,像《消失的爱人》结尾一笑,我们知道这位丈夫算是搁这儿了;像《盗梦空间》结尾一转,引得很多人争论这位当爹的到底是不是困在梦里出不去了。《年轻的阿迈德》正相反,它斩断了一切悬念和情绪。

    影片的结尾部分,由一连串声音相联结,处处写实:小伙子到处找松动的钉子,金属和水泥墙摩擦的声音,金属变钝之后的剐蹭音;然后他踩垃圾桶上房,眼见能进屋,突然砰一声,空了。当时我的反应是生理上的,耳鸣一样,有回响。他摔在草地上,懵了。接着是喘气声,他呜咽了两声“妈妈”;随后起了画外的环境音,可能是倒垃圾的声音,可能是远处的旧推拉窗关窗的声音,像极了窗体的滚轴锈住了还硬要跟窗框轨道拉扯摩擦;小伙子阿迈德开始拖着身体凑向草地边缘的一截铁框,他掏出本来要做凶器的长钉,敲击着铁框,一下又一下,摩斯码一般的节奏,稳得让人心慌。随后是开门声,老师跑出来,惊恐的呼吸声,我们看到了老师悲悯的注目,以及略带委屈的泣声;然后男孩道歉,老师叫急救,脚步声远去,男孩合眼。黑场,观众被切断了全部的感观,字幕出现。

    如此尾声,有如棒喝,因而余音绕梁。

    悬念一直维持到黑场前,直到老师松开手转身跑去叫急救,我才放下悬着的心——在我看来,松开手才算是阿迈德断了杀意。他敲击求救的节奏稳定有力,手里握着凶器。老师跑过来突然被阿迈德拉住手,此刻老师彻底不设防,一侧的脖颈向着摄影机,我几乎是等着小伙子手里的钉子杵进去,那只攥着长钉的手始终在画外……正如《他人之子》,父亲站在杀害他儿子的男孩子身后,脚下是奔流的河,以及河上漂浮冲突的原木。同时我的常识在怀疑,毕竟他上半身起不来,后脑勺也出了血,是蹭过去求救的,他要想杀人还是需要起身的一个力……终于,阿迈德道歉后,松开了手,老师转身出画,阿迈德特写的脸逐渐松弛,前所未有的放松。当砰的一声响起,落地前后才是全片的视听高潮,能够产生生理震撼的效果,同时还保有最后一击的悬念可能。

    某网站有高赞的短评,认为达内兄弟这片子评分低的原因,是导演手法的疲弱。因此我特意浪费两大段,笨拙地还原一下,为了给点赞的人吹吹冷风。这并不是我要着重分析的,我想聊聊这片子的“后劲儿”,这股让人放不下的劲头,源自何处?还是想说戏剧性。

    记得我小时候,五岁前后,可能是个冬季的节日,姥姥带着表哥、表姐和我,一起逛陶然亭。那时候北门往里是一大片游乐区,排队的大人孩子争相喷着哈气,堪比庙会的热闹。我胆儿小,没跟着表哥表姐一起去雪山,就被嘱咐在小卖部对面的高台上站着等。结果等了好半天,我只记得眼前的哈气一簇又一簇,姥姥她们好像回家了?又等了好半天,姥姥呼哧带喘跑过来,要拉我下高台,陪着笑脸跟我说对不住姥姥把你给忘了。我呢,先吼了句“你混蛋”,然后才拉着她的手下了高台。此后,直到我念大学,每逢家庭聚会,姥姥都要笑着复述一遍。一直以来,我都只能讪笑着掩饰,其实心里头不以为然,越大就越不耐烦。自忖:童言无忌,那是小时候的粗鲁,何必现在还拿我当毛孩子?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伤人?恐惧的时候。而且,人出于恐惧伤了人,心中理直气壮,能长期不存愧疚。

    阿迈德始终在恐惧中,从第一个镜头开始,他就处于一种焦虑状态。他不跟老师告别,因为担心做礼拜迟到;他拒绝跟老师握手,敬畏教规;他在哥哥的车上喝斥同车人吵闹,因为惧怕背不下经文;他骂母亲是酒鬼,甚至在被原谅后拒绝与母亲拥抱,因为母亲质疑他崇敬的伊玛目;他洗鼻洗口洗手,如外科医生般一丝不苟,因为怕亵渎了他的礼拜。对年轻的阿迈德而言,有太多的教条和禁忌压着他,他害怕的那座地狱一直在他心里,看不到,但是如影随形。

    阿迈德毕竟是年轻的小伙子,正当青春,跟急于成为男子汉的孩子一样,他始终保有着“证明自己”的那种渴望和迫切。阿迈德对恩师不满,因为在她眼里,他还是个小毛孩儿。他对母亲不满,因为她不尊律法——训斥违反纪律的人,用以自证是遵守纪律的人,典型的孩子心态。他对姐姐不满,骂她放荡,因为姐姐敢于享受青春情欲。阿迈德包庇了他尊崇的伊玛目,后来却得知哥哥竟然指证了他,而阿迈德还要扛下去,为了证明他的忠诚和笃信。他杀人未遂之后,以超越其年龄所应有的缜密思维制造了新凶器,并且“忍辱负重”制造机会再次要行刺恩师,行动前他给妈妈写了遗书,里面只有一句话,“请原谅我伤了你的心,我会证明我是纯粹的穆斯林”。

    阿迈德的“屡败屡战”,一根筋要杀了恩师,源于他的“年轻”,他和其他所有心智年轻的人一样,充满了恐惧,并急于证明自己。在阿迈德母亲的牢骚里,我们知道,他原来是个沉迷电子游戏的熊孩子。值得玩味的是,阿迈德从出场开始,就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老成,他有这个阶段不该有的焦虑。阿迈德到底是怎么结识了他的伊玛目?短短几十天,他又如何能转变成为坚定的信徒?电影里没给答案,给了两条暗示信息:一是阿迈德没有父亲,在杀人未遂被关起来之后,他面对来探视的母亲,指责她的放纵,并坚信如果爸爸还活着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二是阿迈德有位去世的表哥,在某可疑的网站里,表哥的照片被加了高光,他的照片还被阿迈德珍藏,并在礼拜的时候恭敬放在毯子下面。

    没有父亲的阿迈德,急于走向“父亲”的立场,以宗教标准去批评全家人的放纵。去世的表哥,因为“主道”而牺牲,但是他被阿迈德当做父亲一样跪拜,并且在伊玛目口中,这位表哥获得了荣耀,毫无痛苦地升入天堂。阿迈德的眼里,伊玛目——表哥——父亲,成为一个混沌的存在。可以推测,这种混沌体发出的光,引领阿迈德成为了坚贞的信徒,并且时刻都想证明自己。

    在影片中,没看到阿迈德如何成为信徒,只看到阿迈德的恐惧,他成了极端教条的囚徒。三年前,我因为恐惧未来的不确定性,焦虑着自己被亲密关系的义务绑架,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在挚友的提携之下,接触了宗教生活。现在看来,我的恐惧,是“相信“的源动力。我始终羡慕那些因为渴望荣耀、向往净土、或期待升天堂的人,他们先相信了,然后才皈依修行。我踏出的第一步就是因为恐惧,而且因为粗浅的认知,我听说或者看到的都是违背教条会发生的审判或者惩罚,夹杂在敬畏和恐惧之间,我甚至开始焦虑过去时候我所不知道的自己做下的经历。简述之,我害怕,但是听说有对治害怕的修行,我试着走出两步,我发现了更多让我害怕的事,于是我就更加恐惧,进而希望自己能更信得深入。尽管我所恐惧的终会来临,只有直面恐惧才可能和平共处,但是,在彻底无法逃避之前,我始终在恐惧着我的恐惧。显然,我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误认了修行或者教条的意义,写出来绝不是抨击任何宗教修行,而是讲自己的体验,用以阐述我理解《年轻的阿迈德》这一影片的视角。

    在我的体验,恐惧是盲信的前提之一。北京作家石一枫的小说《心灵外史》,被编辑贴上标签,称是“盲信史”,典型的自作聪明的误读。故事讲的是“我大姨”无处安放的爱,跟“我”无处寻找却视而不见的爱,相互错位,产生了一种愧疚的悲情。“大姨”从不恐惧,也没明确过她的向往,又谈何“盲信”?

    看看阿迈德吧,他时刻以一名“纯粹的穆斯林”为标准要求自己,一方面是证明自己,另一方面是焦虑自己做错——亵渎了他的信仰教条,他不想被审判,更害怕下地狱。他连狗的舌头都恐惧,因为那是不洁的。他的标准越来越严苛,严于律己,更严待人。比起他所向往的荣耀,我看到更多的是他的恐惧。有人说,这一切都是那位极端伊玛目的错。

    起初,阿迈德的确被伊玛目灌输了诸多严苛标准,但是后来伊玛目的影响日渐淡薄,而阿迈德的行为反而更加极端,这才是影片的“后劲儿”。那位开杂货店的伊玛目,在阿迈德心里灌注了很多带尖刺的墙,最明显的就是他从不放过阿迈德的恩师,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说她“不洁”,然后指摘她利用流行歌曲教授青少年阿拉伯语,后来居然指使阿迈德去散布绯闻,说她交了犹太教男友,这一系列的指控,让恩师在阿迈德心底成为“叛教者”的代言人。标准,都是给别人设的,卑鄙的人用其来控制别人,甚至攻击异己。

    最为讽刺的是,杂货店伊玛目从来都是违反标准的,他用绯闻去瓦解女教师的公益活动,他用恐怖分子的网站去蛊惑青少年。当阿迈德杀人未遂跑来求助的时候,面对如此孱弱的少年,这位伊玛目背叛了这个虔诚的孩子,要对方发誓说谎,去保卫这个“清真寺”。到此,我们明确知道,这位伊玛目才是真正的叛教者,他在意的是地盘和信众。他口中的“清真寺”,因达内影片的空间风格向来是局部呈现的,这个信仰空间就显得更加割裂

    有趣的是,伊玛目并没发动极端行为,他的手段实在不高明,是典型的哄孩子手段,画大饼。他通过“表哥“的光环,渲染着无痛走向天堂的道路,而其背后只是通过延迟行动时间,去控制阿迈德的行为,他给阿迈德恐怖分子的照片和音频,告诉阿迈德那一刻迟早会来,在此之前要做好准备,跟随指引。但是,要注意的是,伊玛目从没教阿迈德去杀人。反而是阿迈德自己放大了他的理解,在这一意义上,师傅领进门,阿迈德的修行比伊玛目要更加激进。

    关于“标准”,影片还涉及到了对“语言”学习途径的思辨。这一场景里,第一次,阿迈德真正当众伤害恩师,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恩师曾经帮助阿迈德克服了读写障碍,而阿迈德反过来质疑恩师的语言公益活动,其自我中心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恩师认为语言就是工具,要在生活中,也就是所谓的自然场景里学习,比如流行歌曲。但是,这给了杂货店伊玛目机会,他煽动了阿迈德和哥哥,先立标准,说阿语只能在经文里学;然后扣帽子,说恩师是叛教者;最后递刀子,说恩师的新男友是犹太教徒。在宗教修行中,修行的土壤很大一部分是跟生活土壤重合的,这位杂货店伊玛目,他闭塞视听,偏激地挖空了信众的修行土壤。

    在阿迈德起杀机之前,恩师专程来找他,在杂货店门前,恩师质疑了伊玛目对阿迈德的偏激教育。她父亲是古兰经的研究者,她是虔诚的穆斯林,她告诉阿迈德,经文里说过我们可以和异教徒和平共处。但是,阿迈德轻松地背出了经文章句的出处,反驳了恩师。在那之后,阿迈德把自己当做网站上像表哥一样的战士,为了证明自己,他要铲除这个“叛教者”。

    证明自己,说明正处于“自我中心”动力最强的心理阶段。某网站有高赞评论,说阿迈德在摔下来的一刻,通过自己和农场女孩的恋情想到了恩师的犹太教男友,同理心驱动原谅了恩师并知道自己错了。且不说一个从二层坠落的人想这么多得需要摔多长时间,单说说这个“同理心”,是伪命题。同理心的前提是“同”,阿迈德自己都没认知到情窦初开这回事,同谁的理?

    阿迈德是被农场少女撩了没错,可是他始终被动,不拒绝,不负责。被吻了之后,他只想着如何让自己脱罪,在他的信条里,那是要接受审判的重罪,他承担不起,他被这一吻重新唤起了恐惧,因此他根本认知不到所谓的“恋情”。陷在恐惧里的人,只有焦虑,他没空去同理别人,更何况是“叛教者”?

    阿迈德一直封闭自己,活在一个自己认定的标准世界里,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纯粹的穆斯林的世界,正是自我中心的极致。在影片中,讽刺的是,阿迈德杀人未遂,想要再次杀人,但是前提要先取得面见恩师的资格,而心理医生认为他并未准备好。于是,为了获得义工的认同,为了取得心理医生的肯定,阿迈德逼着自己打开了心门。

    他参加社区体育活动,给读写障碍的同龄人补课教法语,忍着“不洁”参加农场的农活。看得出,他教书认真,比赛投入,喂羊的时候也能发自内心地微笑。他一步一步获取义工的信任,但是他自己完全是“捏着鼻子”做的一切吗?显然他是享受着周遭的一切的。这说明,封闭自心的阿迈德,一直在用狭隘的教条去扼杀自己的本能。

    当阿迈德第二次胁迫农场少女皈依穆斯林失败后,他的恐惧又一次冲上来,他有了一种来自深渊的恐惧——因为他的“淫欲”,他将会成为恩师那样的“叛教者”。于是,在第二幕的结点之后,他跳车逃走,第三次刺杀恩师。

    值得玩味的是,最后,当恐惧的本能到了临界值,终于彻底释放的时候,阿迈德放下了捆束着他的荆棘教条。一个年轻人,原本一直恐惧着未知的事物,比如叛教,比如地狱,比如审判。但是当阿迈德面对最直接的恐惧——死亡,他就崩了。那是太直接太现实的恐惧,他摔下去砰的一声之后,阿迈德开启了“本能模式”,他喊了“妈妈”,然后发现无效,于是他开始求救。

    当阿迈德抛弃了教条,拉住恩师的手,他放下了“纯粹的穆斯林”的执念,真正把自己交给另一位穆斯林,并且向恩师道歉。最后,当死亡的恐惧被释放,阿迈德在影片中第一次有了放松的表情和体态。

    坦率说,看完电影,我的第一反应是,好角度;第二反应是,分数不高有道理,或许是戏剧性的问题,总感觉缺了一幕。回去怎么想都想不通,梳理了一下,惊出冷汗,这是完美的戏剧性,之所以觉得太过猝然,因为影片呈现手段是达内兄弟惯常的减法。

    故事的第一幕结点,杀师,阿迈德指控其为叛教者,出刀。第二幕结点,推女孩,指控其为异教徒,而自己不再“纯粹”,这不可接受。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叛教者,他要再次杀了“叛教者”。

    如果说,杀师的动机,包含了证明自己的冲动、向往的荣耀,和恐惧造成的焦虑,那么第二幕前后,阿迈德的行为就可以单纯归结为恐惧,因为伊玛目被捕,他“证明自己”的对象已经不可见了。从动作上看,第二幕结点是被减弱的戏剧动作,只是推了农场女孩一下。但是,在动作背后的动机方面,达内兄弟把它层层推高。通过整整一幕,削掉了阿迈德周遭全部的影响因素。伊玛目被捕,麦地那去不成了,哥哥作证背叛,他也收回了要向母亲证明自己的纸条。那么,第二幕的极端行为,就完全出于阿迈德的自我驱动了。从情欲开始,他享受了碰触和亲吻,这是第一步;继而,他又陷入自责和悔恨,进而恐惧,这是第二步;绝望之下,他控诉了农场女孩,并且再次出发杀师。这一切,都是阿迈德不再受影响的自我行为了。看似动作强度不如第一幕,其实在主角的主动性上,是增强的,因为是独立决定。从视点上看,影片全程用手持拍法跟紧了阿迈德,逼视着他的焦虑、他的缜密、他的封闭。

    再进一步,从这部电影想到《无名女孩》,一脉相承。在我看来,这是作者在通过失落的人文主义,去唤醒人文主义。因为对未知的恐惧,我们失去了太多,但是丢了没关系,面对了自己的本能,再找回来吧。

    作者:展世邦

    编辑: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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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goston

    節奏處理得好好,跟著主角精神狀態走,一開始的焦躁不安直到去了農場,去了懲教所後與外界隔離所有基調平靜下來,甚至加熱牛奶那裡空氣突然停止,愛情來了,真的太神!

    再來就是劇本,看完隔天起來後越想越厲害,從他小時候有讀寫障礙,父親不在,母親不是自己喜歡的樣子,青少年的成長都需要模拜對象,很多時候會選擇兄長,他想像堂哥能被人仰慕獲得存在感(網路塑造的虛擬假象),他認為女人該怎樣就能控制她才不讓失去,以為宗教能教他拯救世界拯救自己,只要相信真神就能獲得對應的愛和勇氣,但他忘記反而這些既定幻覺裡把自己牢牢鎖上,那是真的一種精神病,他不停洗手,導演一直借以宗教來探討與惡的距離,其實不止宗教,也可以映射政治,騙子最會利用憤怒的人,直到他情竇初開獲得了讚賞,片子裡發出了唯一一個笑容,接受愛和被愛都需要付出,對世界的不滿讓他無法正確回應別人的愛,他很抗拒,不停在贖罪,他認為自己的痛苦才是最重要的,不願相信或理解世界萬物還有值得欣賞的愛,仔細想想,在不夠愛的家庭裡這部分大家都有所經歷,而最後高處跌下來,來到生命的盡頭,是生命告訴他:我真的需要被照顧,我必須接受他者對我的付出,我需要幫忙,也承認世界是一個集體存在,而我非常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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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风筝1986

    很了不起的一个片子,尤其是听了幕后采访之后,我非常欣赏达内兄弟的工作方法,他们首先承认作者是第三方视角的定位,时刻把握主观认识与实际现实的距离,这个对于拍现实主义电影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们不像很多艺术创作者一样,以个人生命体验作为灵感来源,而是以大量的环境调研,人文素材,在创作中做各种推导实验,如果塑造的人物在其成长过程中不成立,那这种不成立会引发一种思考,论证这些起因过程会很有价值,而不是顺着主观思维去虚构某种真实。其实,描述现实的复杂性不必急于寻求答案,失败本身就是答案,无解的状态便是现实。

    回到这部电影本身,我觉得从命题角度看,其实很难拍,因为极端穆斯林已经是一个社会热门议题,它的猎奇性、煽动性,复杂性,使得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去关注答案,他们心中都有自己期待看到的东西,都有着各自看法上的局限与刻板印象,这种心态容易让人过于积极的参与到狭隘的认知讨论之中,而最终故事的结局,是过激或平淡在人们内心的期待中是有落差的。

    年轻的阿迈德,他的人设非常具体,一个在激进穆斯林主义熏陶下的无知少年,他对身边事物毫无批判意识,一根筋的认同一套价值,他对身边充满诱惑的、可变的人情事物表示抗拒,心中的正义性是基于自己的精神洁癖,其实往细里讲,是对异己环境的不可融入,这种情况对于一个个体而言其实非常正常,这个不局限于极端信仰,我们身边也有很多人是这样的性格。阿迈德的悲哀在于当他做了动真格的激进行为之后,商铺老板直接跑路,一个对他长时间洗脑的信仰导师恰恰是一个最投机的现实主义者,他唯一的精神寄托瞬间消失,而这时我们发现,他从未建立属于自己真正的信仰意识,同时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有机会带他走出困境,这也是无解的社会现实。

    导演非常犀利的安排了他伤害过的老师和仰慕他的女孩这两场对峙的戏,在始终以阿迈德为视角的叙事过程中,与其产生关系的旁人的反应都带有荒诞性、讽刺又极具真实,一直对生活充满热情的老师居然在受伤之后心理崩溃,不敢面对一个孩子,我们一直期待他们会以何种方式和解或对撞时,事件却根本没有发生,一个坚韧无畏的成年人直接“认输”了。

    而另一场戏,仰慕他已久的女孩在表白后遭到无理的说教要求,她直接翻脸,反攻为主,非常肯定的强调自己的权利边界,捍卫个人价值。这个动作基本代表了西方主流群体对信仰霸权的态度,也是真实中的缩影。

    如果说影片中的几场戏带有预先成立的目标导向的话,那结尾的处理我认为是最精准的,他的精准不是基于是否情节合理或者逻辑缜密,而是基于导演对他们塑造的人物的认识,当面对这样一个时刻处在身边,他们时刻想试图理解,却一直无法参透的“极端”个体时,达内兄弟坚持自己的方法,就是放弃和退出,他们找不到答案,他们解释不了为什么现实中会出现如此之多的阿迈德,一个不是撒旦之子却犹如恶魔附体的孩子,他们放弃了复杂的人设,而是还原到一个有生命的个体在降世第一时间的基本属性。只有生理的疼痛,生命的垂危,才能唤起一个人最基本的本能意识,对于一个信仰混沌的年少个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否像婴儿一般呼喊母亲,这种表达方式是一个旁人在真实中理解未知事物的上限了,看似是一种结局,其实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作者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找到答案,他只能表达惋惜,怜悯和些许不甘,一种看似平淡的回馈其实在导演心中是更多沉重的无奈。

    或许一切我们无法评判的事物都其自身的合理性,但答案一般不在我们主观的认识当中,我们的认识只代表我们自身的愿望和想象,它最终会形成一种能量,而社会最终的形态是便是彼此能量交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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