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塑造过诸多复杂多变的角色,雪莉·李的演艺生涯始终被劳拉·帕尔默的幽灵缠绕。2017年,她不仅在 Audible 有声书版《劳拉·帕尔默的秘密日记》(The Secret Diary of Laura Palmer,后文简称秘密日记)再度演绎劳拉,更在《双峰》第三季中重现风采。饰演劳拉·帕尔默需要李的全身心投入,她坦言,从未有其他角色需要她如此倾注心血。但这份艰难付出在她看来意义非凡——无数观众在劳拉的命运轨迹中照见了自己的生命印记。多年来,在各类电影节和活动现场,总有性侵幸存者向她倾诉私人的创伤经历,而她始终以同理之心聆听,见证着这些痛楚。
S:太不可思议了——尤其是筹备《双峰:与火同行》(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后文简称与火同行)期间,我那本已经翻得卷边泛黄的爱书上画满了圈点和批注。其实我自己也曾为劳拉写过人物前传,神奇的是竟与詹妮弗的创作有诸多暗合,不过直到《秘密日记》完稿,我才知晓这场平行创作的存在。我非常欣赏詹妮弗的作品。在录制有声书期间我必须守口如瓶,直到官宣。大家不断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录这本书?”,我都只能说:“谁知道呢,也许哪天吧!”
林奇在宣传第三季《双峰》时,反复强调了观看或重看《与火同行》(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下文将简称为FWWM)的重要性,因为新一季的风格已经和原版剧集相差甚远,更加接近于FWWM甚至《妖夜慌踪》和《内陆帝国》,这想必也是为什么林奇如此强调要重看FWWM的原因,同时,解决FWWM所抛出的种种疑点也将成为新一季的一大核心之一。 众所周知,FWWM是《双峰》剧集的前传,分为两部分:1. Chester Desmond探员在双峰镇附近的Deer Meadow镇调查Teresa Banks的谋杀案;2. 一年后,Laura Palmer遇害前一周内发生的故事。
随后镜头切到了费城的FBI总部,我们见到了我们熟悉的Cooper探员,但他显然心事重重。他站在监控摄像头前面,不断走到附近的监控室,似乎认为自己将出现在里面。这时一个新角色从电梯中走出,在FWWM甚至目前整个双峰世界最神秘的角色:David Bowie饰演的Phillip Jeffries探员就是这时登场的。他与Cooper一起出现在走道上,这个时候当Cooper走进监控室,却发现自己的声影还出现在屏幕上。有理论认为,Cooper在闭路电视里看到的这个人,其实是Cooper的doppelgänger,于剧集第二季第22集在Black Lodge出现,并代替了这位探员在现实中的身份(具体体现为被BOB附身),这个理论我不敢确定,但这必然和Jeffries的突然现身有直接联系。显然,Bowie的戏份要等到FWWM的续集才有解释,但因为这没有发生,他的戏份,以及这个叫Judy的人物是谁,都成了一个不可解的谜(第三季的第17集中,林奇本人饰演的Cole亲自揭秘Judy的“身份”,但......)。我们所知的,只是他对Black Lodge的理解,他甚至曾亲自造访“便利店”上方的会议,并从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即小矮人)处了解了一些关于戒指的东西。
“便利店”上方的会议在Bowie的段落也得到展示,这个神秘的地方在剧集第一季第三集著名的梦境中首次被介绍,Lodge的灵魂MIKE说“我们住在便利店上面”。这个段落表现为很典型的Lynchian式诡异,其中我们能看到的人物有画面前景桌子前坐着的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和BOB,画面背景的Tremond夫人和她的孙子、The Jumping Man、还有两个身份未知的电工。其中,我在这里摘抄一下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的主旨演讲(其中只有后两句出现在了FWWM中,前两句来自TMP):
THE CHROME REFLECTS OUR IMAGE. nFROM PURE AIR, WE HAVE DESCENDED, FROM PURE AIR, GOING UP AND DOWN, INTERCOURSE BETWEEN THE TWO WORLDS! nGARMONBOZIA.nTHIS IS A FORMICA TABLE, GREEN IS ITS COLOR. nTremond的孙子:FELL A VICTIM.nWITH THIS RING, I THEE WED. HAHAHAHAHA......nELECTRICITY.
第二句话比较好理解,Black Lodge是存在于另一维度的世界,而“Going up and down”应该和穿越时间有关。
第三句话向我们介绍了GARMONBOZIA这个东西,别查字典了,不存在的。在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说出这个词后,镜头立即切换到了一盘奶油玉米(正是剧集第二季中Donna给Tremond夫人和她的孙子送餐时出现的)。到了电影的结尾,我们会发现这个GARMONBOZIA不是别的,正是以奶油玉米的形式存在的,Black Lodge中恶灵的“食物”(就像Coop爱喝咖啡一样)!(他们以人们的痛苦和悲哀为“食”,GARMONBOZIA正是它的代名词,所以Black Lodge中的恶灵总是不停地杀人,解释了Tremond的孙子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更令观众疑惑的,是林奇在这种压抑之上,还继续展现了他的神秘。这天下午,Laura正要去送餐,神秘的Tremond夫人和孙子现身,并给她一副“好看”的画,上面是一个空房间,门半开着。这天晚上Laura把画挂在了墙上,梦到了它,是的,林奇喜欢拍摄梦境,这也是他拍摄的最出色的一场梦境之一。这幅画里面的领域无疑属于灵魂的世界,在第一人称视角中,我们穿越画中的一间间屋子,它们是Black Lodge的一部分么?它们与“便利店”上面的地方相连么?Tremond的孙子打一个响指,我们在火光中(淡入淡出的剪辑)进入了红房间(所以我们可以猜测,“火”是进入Black Lodge的终极介质?因为在剧集中你需要烧焦的机油作为物理介质来打开门,不过毕竟,与火同行嘛),看到了小矮人打量着桌子上的山洞戒指,Cooper走了进来。小矮人机灵得很,他又说了一些有意思的话,最重要的信息是“I am arm”(我是手臂),也就是说,他就是MIKE(“独臂人”砍下手臂以停止杀戮)。矮人发出了嘟嘟声,和第一段中电线杆中的嘟嘟声相呼应(又一个暗示:Black Lodge和“电”的关系,和“火”的关系类似,在之前Philip Jeffries消失的时候,有一阵强烈的通电的声音,配以一个快速移动的电线镜头),在电影后半段“独臂人”现身时,嘟嘟声又出现了。
Cooper的现身连接起了第二季的结尾,在被自己的doppelgänger袭击后,Cooper显然还在红房间里晃悠,最后他来到了这个特殊的房间,对Laura说:“不要拿戒指。” 显然,我们随后会发现,Cooper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更诡异的是Annie Blackburn的出现,她以剧集第二季最后受伤的样子出现在Laura床边,告诉她“Good Dale is in the lodge and he cannot leave. Write it in your diary.” 这句警告式的台词看上去挺明显的,但Annie出现在这里本身是最奇怪的地方,毕竟她应该一个多月后的未来,正在医院休息呢。Annie的玄机会不会在第三季揭晓也是一大谜题,毕竟饰演她的海瑟·格拉汉姆并没有回归。 (Annie的结局在马克·弗罗斯特的书《最终档案》中被揭开,该书也同时揭秘了第二季到第三季这四分之一个世纪间双峰镇人物的大小事,但同时扩展了第三季所带来的新谜题。)
尽管塑造过诸多复杂多变的角色,雪莉·李的演艺生涯始终被劳拉·帕尔默的幽灵缠绕。2017年,她不仅在 Audible 有声书版《劳拉·帕尔默的秘密日记》(The Secret Diary of Laura Palmer,后文简称秘密日记)再度演绎劳拉,更在《双峰》第三季中重现风采。饰演劳拉·帕尔默需要李的全身心投入,她坦言,从未有其他角色需要她如此倾注心血。但这份艰难付出在她看来意义非凡——无数观众在劳拉的命运轨迹中照见了自己的生命印记。多年来,在各类电影节和活动现场,总有性侵幸存者向她倾诉私人的创伤经历,而她始终以同理之心聆听,见证着这些痛楚。
K:考特妮·斯托林斯nS:雪莉·李
K:第一季与第二季之间,詹妮弗·林奇(Jennifer Lynch)撰写了《秘密日记》。这本著作如何影响了你对劳拉·帕尔默的塑造?很多人都告诉我,他们在书中劳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个聪慧果敢的少女探索情欲的边界,在自我认知的迷雾中穿行。詹妮弗·林奇为这个角色构建了完整前史。
S:太不可思议了——尤其是筹备《双峰:与火同行》(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后文简称与火同行)期间,我那本已经翻得卷边泛黄的爱书上画满了圈点和批注。其实我自己也曾为劳拉写过人物前传,神奇的是竟与詹妮弗的创作有诸多暗合,不过直到《秘密日记》完稿,我才知晓这场平行创作的存在。我非常欣赏詹妮弗的作品。在录制有声书期间我必须守口如瓶,直到官宣。大家不断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录这本书?”,我都只能说:“谁知道呢,也许哪天吧!”
时隔二十五年重读这本日记,我更加惊叹于詹妮弗的文笔和技巧——尤其考虑到她当年执笔时是那样年轻。那些精准的细节刻画与她能够深入挖掘的层次让我惊叹不已。这是一部出色的作品,更是一份具有冲击性情感力量的扎实文本。
K:詹妮弗·林奇曾透露,《秘密日记》承载着她生命的双重印记——一个是关于老鼠的梦境,另一个则是独属于她的私密记忆。我认为人们保有秘密至关重要:有些秘密会伤害我们,而有些则独属于我们自己,无需向世人敞开。演员、作家、艺术家们总在作品中倾注灵魂,我时常揣测詹妮弗·林奇究竟在劳拉的躯壳中注入了多少自我碎片。阅读时,我在书中照见了自己少女时代的影子——不仅仅是性侵创伤的共鸣,更是青春期少女共有的生命轨迹:那些尝试探索、冒险渴望,以及友谊羁绊。这是一本极具力量的作品,尤其对年轻女性而言。
S:这本书令人惊叹,那种触动甚至渗透在每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中,比如她与父母的关系、对自己身体的感受、与宠物和男孩的相处,所有这些青春期的情感涌动都如此真实。在那个特定年龄段,我们的情绪强度达到巅峰,却尚未掌握处理这些汹涌情感的能力。
K:劳拉时而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女性特质,时而又流露出孩童般的稚气。
S:是的,这正是青春期的真实写照——情绪说变就变,五秒前你还在争取独立自由,五秒后却又渴望被拥入怀中,希望母亲依然是那个可以撒娇的“妈咪”。
K:时隔多年为有声书献声,重新诠释劳拉·帕尔默这个角色,是种怎样的体验?
S:这种感觉很奇妙。这是我首次为有声书献声,不仅深知这将在创作层面推动自我成长,更需直面突破舒适区的挑战——毕竟这与影视表演或舞台表演截然不同,配音艺术亦有其独特技巧。尝试新事物的过程让我兴奋不已。我和Audible的导演(他非常出色)达成共识:最重要的是始终保持与角色的情感联系。我们在表演上做出了一些取舍,帮助我在情感层面能够回归少女状态,并随着故事的推进逐步深化,呈现出从天真到坚韧的劳拉——但愿我们找到了两者的平衡点。录制的日子很漫长,我独自戴着耳机待在录音室里,导演则在纽约通过耳机远程指导。传统表演依赖对手演员的互动,倾听他们的台词,回应他们的情绪和表演。而在那段时间里,我完全沉浸在劳拉的内心世界。时隔三十年的演绎让我有了新的体悟,某些情节的冲击力变得更为强烈,也更加刺痛人心。我再次为詹妮弗的才华折服——难以想象她年纪轻轻就能创造出这样的作品。
K:在《与火同行》中,你必须亲身演绎劳拉·帕尔默生命最后阶段的至暗时刻。当剧组邀请你再次饰演这个角色时,你的第一反应是怎样的?鉴于整部电影几乎完全围绕你的角色展开,你是如何为这部电影做准备的?
S:当大卫·林奇最初向我勾勒这个构想时,距离实际开拍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这个创意在他脑海中盘旋酝酿。我不记得自己提前多久看到了剧本,但那些与他进行的大量深度讨论和交流至今记忆犹新。我知道这部电影将聚焦于劳拉生命的最后时光,探索剧集未曾涉及的隐秘角落,为此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进行创意上的探讨。光是能再次与他合作就让我无比兴奋——无论何时、何种项目我都愿意。我始终对这个角色怀有未竟之感,因此格外感激这次机会:终于能更完整地塑造她,深入理解她的内心世界,追溯这场悲剧为什么会发生、它是如何发生的——尽管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参透全部真相。这种心情交织着感激与惶恐。从一开始,我就明白这是项艰巨的工程,如同攀登险峰,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从与大卫的初次讨论到正式开拍,我对时间流逝毫无概念。当然,我后来还是拿到了剧本,但按照大卫的指导风格,即使看到具体场景描述,也无法预判他的最终处理方式。
K:那么,作为一名演员,你是如何做到将这种创作掌控权完全交付?或许你正按照某种方式演绎角色或场景,但林奇可能随时会将其引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S:我在艺术创作层面完全信任他的远见,也绝对信赖他这个人。他拥有独到的艺术眼光和精准的情感洞察力。所以,即便某个时刻我无法从逻辑上理解他的选择,我也愿意暂时悬置个人判断,全然投入并顺应这场创作洪流,因为我对他的指导能力深信不疑。
K:《与火同行》中充斥着大量情感浓度极高的场景,对你来说,哪场戏的拍摄过程最具挑战性?
S:酒吧那场戏。虽然只是表演,但现实中的我仍然是个年轻女孩,裸露镜头让我切实感到脆弱和不安。同时,还有大量技术细节需要精准拿捏——吸毒后的身体反应、酗酒的状态把控等。在那个时刻,劳拉展现出对自身性魅力的游刃有余,但无论身为演员的雪莉此刻经历着什么,我都必须将自我暂且抽离,确保角色能够穿透躯壳,完整呈现。
K:劳拉·帕尔默不仅要直面恶魔鲍勃(Bob)的侵扰,更要承受父亲长期性侵的残酷事实。作为演员,你是如何准备并演绎这种极端创伤性经历的?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作为劳拉·帕尔默,你是如何接受并消化这种残酷真相的?在你看来——鲍勃是否完全操控了利兰(Leland)?利兰本人是否应该为罪行负责?他的意识究竟是彻底被侵蚀,还是始终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共谋?
S: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探讨,但我没有确切答案——或许我们本就不需要标准答案。在塑造劳拉时,我会让自己沉浸于两种可能性之间:其一,“如果恶魔附身真实存在,利兰确是被鲍勃占据的空壳”,我会从创作与情感层面深入这种可能性,观察它能带来何种启示;其二,“如果这纯粹只是利兰本人所为?如果作为劳拉的我必须虚构出另一个存在——只因一旦承认恶魔竟是生父,我将无法承受甚至自我了结?”于是我也会驻留于这种假设空间,感受它给我带来的启发。
三十年来,影迷们不断向我分享他们的解读:有半数支持前者,半数倾向后者,还有些人持有完全不同的解读。对我而言,我的表演始终基于劳拉当下的情感状态,以及如何最有力地推动叙事。至于终极真相,或许我永远不会有百分百确切的答案。
K:我认为大卫·林奇(David Lynch)作品的珍贵之处,在于他从不提供标准答案——这种留白让我们得以思考各种可能性,在与他人探讨中碰撞出多元解读,并注入个人生命经验。这种开放性正是林奇特意保留的创作空间。听你谈到作为演员如何在角色的不同可能性中游走,真的很有趣:既要在不同时刻对各种潜在答案保持开放姿态,但从不将其固化为定论。
S:如果事件仅发生在现实层面,情况会截然不同。但在双峰的世界,规则本就不同。我亲历过某些梦境,真实到我确信那绝非虚幻,其中必然蕴含着某种真相。所以,正是这种切身体验促使我在表演时悬置判断,对多重可能性保持开放姿态——或许我并不掌握所有的答案。事物本就存在并行发生的可能:二者皆为真,或各自蕴含部分真实。
K:劳拉身上是否有你自己的影子?
S: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近三十年从未回看过《与火同行》,直到三天前。我曾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看这部电影——因为缺乏重温的勇气。过去参加映后座谈时,我总因记不清细节而愧疚,毕竟粉丝们比我记得更清楚。这次重看本不在计划之中,但当下际遇使然,它不断浮现在我的生活轨迹中,原因不言而喻。我知道即将和你对谈,坦白说,这次访谈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深知必须回溯并整理这段创作历程,需要比过往的其它采访采取更用心的自我审视和表达。感谢你独特的视角、深刻的理解,以及在这件事上倾注的热忱。我想要回应这种投入,感谢你给予我重温的勇气。
三十年前拍摄时,我完全沉溺于劳拉的视角。这就是我的视角,我的叙事,我的演绎——将全部心力灌注于这个角色。她的故事虽然极端,但那些不安全感、无法对抗男性的无力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能从她人生脉络中截取出无数共鸣点,我会想:“这种感受我绝对有过”,然后将之放大百倍——无论是自我毁灭、价值感缺失、与男性的复杂关系,还是深深的孤独感……我理解她的感受、她的痛苦,但在她所处的极端情境中,这种痛楚被无限放大。
但现在再看这部电影,我的感受完全不同了——如今作为五十岁的母亲,此刻唯余愤懑。这虽是虚构影像,可现实中的暴行为何仍在蔓延?统计数据冰冷地昭示着:同样的悲剧至今肆虐于我们的国度。当年我深陷角色未能察觉,如今重看却忍不住诘问:“为何无人伸出援手?”那些昭然若揭的求救信号,这个女孩承受的痛苦早有征兆,那些施加伤害的男性群体却合力将她推向深渊。正如当下每日新闻里不断重演的情节——这种现象至今仍然令人无法理解,令人愤怒。劳拉生命中几乎每个男性都助推了她的死亡。为什么?暴力的根源究竟何在?在她坠入深渊之前,难道就没人能拉住她的手说:“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需要帮助吗?”
K:劳拉让我相信,若在命运转折点出现对的人,她本可以卸下伪装、敞开心扉。这个永远戴着人格面具的少女,用谎言在周身筑起高墙。你是否在她身上找到了某些与你产生共鸣的部分?
S:某种程度上,在人生某些阶段,劳拉占据了我本体的更多空间。人们看到的是劳拉,而非雪莉·李本人。自始至终,我都面临着双重挑战:既要维系与角色的共生关系、延续她的艺术生命,又要在其间辟出独立存在的空间。记得拍完《双峰》后,我刻意避免同类角色以求逃离,所幸我也确实获得了一些机会,去诠释与她截然不同的形象。但无论我如何突破,这个标签始终如影随形。我并非是在抱怨,只是要厘清如何平衡这种关系实非易事,尤其当她是一个虚构灵魂时,这种身份错位让一切更显吊诡。
时隔多年重看《与火同行》,突然理解当年为何恶评如潮——它逼迫我们直视禁忌。三十年前无人敢公开谈论乱伦,时至今日依然讳莫如深,那些侵害少女的男性仍在集体沉默中逍遥。这部影片具有极强的冒犯性,当年作为表演者的我竟未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冒犯力度。我从未与大卫探讨过这些文化母题,只是专注于呈现劳拉的故事。彼时的我不需要宏观叙事,唯有专注于发掘她作为独立个体的真实内核,才尽可能以最大诚意呈现她的真实人生。如今影片在Showtime平台重映之际,我们终于能展开这些对话(对此我深表感激)。常有女性观众向我坦言,这部电影曾给予她们救赎的力量——但愿如此。重看时依然会被影片的残酷震慑,那些林奇式画面会在脑海中扎根,挥之不去。相比当下许多直接展现暴力或虐待的电影,它的画面并不算过分露骨,但林奇的镜头却能触发思绪无尽的联想……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选择性遗忘某些片段——因为我的大脑主动选择了屏蔽那些记忆。
K:大卫·林奇的电影蕴含着深邃的精神性。尽管常被贴上超现实主义或暗黑风格的标签,但这些作品实则将观众引向必须直面的深渊——那个我们本能回避却唯有通过凝视才能化解创伤的所在,这也解释了为何众多女性观众观影后会由衷感叹:“感谢你讲述这个故事”。追溯八十年代电视媒体对性侵议题的呈现,多是教育特辑里刻板说教或低成本制作。直至九十年代初《与火同行》问世,观众带着对剧集“咖啡樱桃派式”温馨日常的期待走进影院,却意外直面性虐待与创伤的核心叙事。对于未经历者而言,这种直面近乎残酷,但正如你所说——这恰是环绕我们的现实,我们处在这个暴力循环中,而沉默依旧在延续。对我而言,称其为“精神性”恰因其以独特美学照亮了创伤。用“美丽”形容如此残酷的主题看似吊诡,但它确实触及了某种本质。
我想重点探讨你提到的困境——如何挣脱劳拉·帕尔默的单一形象烙印。随着《双峰》再度回归,这种身份解离的挑战必将加剧。
S:就在你以为自己已经长大,足以让一切被遗忘的时候!
K:那么,当人们仅通过你的角色来定义你时,如何保护自己?在某些方面,正如你所说,这可能具有积极意义,因为那些创伤幸存者能从与你的相遇中获得疗愈力量。
S:自剧集首播那刻起,我的匿名人生就宣告终结——对当时毫无经验的我而言,这成了最棘手的难题。那时我还太年轻,而这是人生第一个荧幕角色,某些瞬间我确确实实感到恐惧。若能重来,许多事我会选择不同处理方式。回首过往,最艰难的是不懂如何设立边界:当作品爆红后,就像突然登上失控的过山车——赶通告、上节目、接受采访,仿佛必须满足所有要求,而这种透支状态足以摧毁任何人。说到这里,我特别心疼如今还要应对社交媒体的年轻演员们。若有机会重来,我会首先改变这点——当年我的隐私消亡速度远超过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当时若能暂居山间小屋,在过渡期慢慢适应聚光灯,或许会好很多。所幸当时有导师帮助,让我很快意识到需要专业指导来管理这种生活。二十多岁时常驻外景地,反而远离了洛杉矶的是非场。随着《与火同行》遭遇恶评,热潮消退,人们转向新事物。制作方开始通过染发重塑我的形象(黑发、红发轮番上阵),当劳拉的影子逐渐淡化,匿名性竟意外回归。四十岁至今,除非参加特定签售活动,几乎没人能认出我。成为母亲后,我大幅减少了演艺工作,转而探索其他领域。我的人生经历了多个篇章,至于当下这个新章节会如何展开?此刻的我依然充满未知。
K:你提到许多粉丝会向你倾诉非常私密的经历,包括他们自身遭受性侵的经历。能否谈谈你是如何处理这种状况的?当人们初次如此坦率地向你敞开心扉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真诚是否曾让你感到震惊?
S:最初经历这些时,我还很年轻,但我记得当时非常惊讶——虽然清楚自己演绎的角色和故事内核,却从未料想这竟能成为他人的救赎之光。每当有人能卸下心防向我倾诉伤痛,这份信任都让我深感谦卑与触动。随着话题再度被关注,如今五十岁重看这部电影,身为人母的视角让一切截然不同。我开始思考是否能以更深刻的方式回馈这份联结:或许是参与公益组织,或是为某个议题发声?具体形式尚未明晰,但能感受到内心这种萌动的使命。
K:从各种意义上,你已经通过劳拉·帕尔默的演绎履行着使命——赋予无数幸存者敢于倾诉创伤的勇气。而随着有声书问世,更多人将重新发现或再度关注詹妮弗·林奇的著作。当我构思《劳拉幽魂》这本书时,我竟遗忘了你2012年那首诗作,直到重读才惊觉:字里行间皆是劳拉·帕尔默如何在你的生命中萦绕不去。这种共生关系令人动容——难以想象当年你如何深入角色骨髓,又如何在戏外持续承受身份错位的重负。我想请你解读诗中的这几行:
能否谈谈这个“未必会全然复现”的具体所指?
S:希望当时的我能更坚守自我一些。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们都在尝试认清自己。当我把劳拉这个人物推向世界时,自己却还在摸索我到底是谁,这种感觉非常奇特。更吊诡的是,我从未设想过涉足影视行业——当时我正在攻读戏剧专业,怀揣着对舞台艺术的赤诚热爱,人生却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当然,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作为天生内向者,被迫因行业需求在一夜间戴上外向者面具,我曾强迫自己改变,但这种背离真实本性的撕裂感让我痛苦不堪。耗费数十年光阴,我才终于接纳真正的自己。那时的我总在迎合他人的期待,而这种困境与劳拉的处境如出一辙。我花了很久才认清自己——那个自我既不属于劳拉,也不属于银幕。
K:我们所处的社会似乎更推崇外向者而非内向者。作为内向者的一员,我深知苏珊·凯恩(Susan Cain)《内向性格的竞争力》(Quiet)这部著作的意义——它用科学研究论证了保持静默与人群疏离的必要性,彻底重塑了我的生活。我实在难以想象,当一个人既拥有知名度又不得不置身聚光灯中央的情景。
S:至今仍不知当初何来勇气,但我知道必须做些事自救——于是开始独自远行。有时去墨西哥,有时去约书亚树国家公园。独处的安宁或许源于内向者的天性,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旅程能让我重获匿名身份。表演最令我着迷的,本是通过观察世界汲取养分,可成名后你却成了被观察对象。我需要保留自己见证世界的私人时刻,为此不得不离开洛杉矶。剧组其他演员早有行业经验,至少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身边也有靠谱的人帮衬。可那时的我完全懵圈,“这到底怎么回事?!”。
K:“萦绕(Haunt)”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词,我在书中对其进行了多重诠释——它既可以表达负面情绪,也能传递积极含义,正如幽灵可以带来光明和黑暗的影响。劳拉·帕尔默是以何种方式萦绕着你的人生?
S:若说积极影响,劳拉始终是我与大卫以及那群创作者联结的纽带——从这个意义而言,她是我最重要的创作导师之一。虽然塑造过诸多复杂角色,但从未有其他角色需要我如此倾注心血。即便只是为有声书或诗歌重拾这个身份,每次重返她的精神疆域都能获得新的艺术启示,对此我深怀感激。而当观众向我倾诉个人创伤时,这种“萦绕”便显现出美好的一面:尽管我为每段遭遇心痛,深切共情着每个经历过创伤的灵魂;但在两个灵魂以“我很痛苦。我知道你的感受。我理解这种痛。我曾在这里找到救赎。”共鸣的刹那,这种羁绊让世界变得稍许明亮。对我而言,这是种美丽的萦绕。我无力抹除他人的苦难,但至少能以深切的共情承接某个心灵相通的瞬间。
当然,这个角色也为我带来了极为苛刻的审判。我的身体影像被断章取义地散播互联网,任人评头论足,这让我愤怒不已。如今在居住了六年的社区,邻居们无人知晓我的演员身份——我刻意闭口不谈。若有人问起,便以从事“创意工作”(这倒也是事实)或“教书”模糊应答。直到两天前,一位绅士邻居拦下我的车,说昨夜在电视上认出了我。他虽温和有礼,但我心知从此他眼中的我已不同——即便那是三十年前的影像。这种感觉很微妙,如今极度低调的我时常自问:“究竟是这部作品造就了现在的我,还是本性使然?”
K:虽然《双峰:与火同行》最初未获好评,但如今评论界开始将其视为电影艺术杰作。人们正逐渐意识到这部作品的重要性和震撼力——有些艺术创作确实超前于时代。这绝非单纯讲述毒品与青少年性行为的故事,其内核蕴含着极其深刻的寓言。人们在观影后或许会用不同眼光看待你,但希望他们能尊重你对角色的诠释。你完全化身为劳拉·帕尔默,这正是她让所有人感到无比真实的原因。
S:这要归功于大卫·林奇的天才创作。他为女性——尤其是一位年轻女性——塑造出如此复杂的角色本身就是个奇迹。仅这一点就非同寻常:他愿意创造一个如此多维度、层次丰富的角色。放眼影视行业,我们见过多少女性角色沦为剧情陪衬?而他塑造的所有角色都具有惊人的多维度与层次感,这正是与他合作最棒的体验之一——你很清楚自己将要演绎的都是些复杂而鲜活的灵魂。
K:劳拉·帕尔默留下了什么遗产?
S:我深信若有人及时干预,劳拉本可以活下来。她渴望活下去。我甚至想再看一遍电影,追问:“究竟谁能拯救她?转机应在何时出现?”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你才能感受到她的希望彻底熄灭——但她骨子里有着顽强的求生意志。我总会想起结尾出现的天使,对我而言那象征着必要的安宁,她值得获得最终的安宁。若说这个角色能留下什么遗产,我希望全社会能开启关于性虐待、乱伦、性交易等议题的对话。劳拉的悲剧不该毫无意义——让我们为此做出改变。
全文完
本次大卫·林奇纪念展映活动由异见者编辑部联合杭州、北京、上海的高校电影社团发起,放映排期跨时三周,于三地同步进行。放映属于非营利性质的学术活动,并非版权放映;观影免费,并且向校外观众开放。
本次活动共安排了九场映后交流,其中部分为开放给场外观众的线上映后,具体嘉宾信息将择日公布。每周还将配合当周的主题及展映片目,在本号平台上推出相应文字内容,包括单元导赏、原创电影评论、相关精选译文。「波长cinema」播客也将会呈现特别策划节目。同时,我们还为本次活动专门设计了有场刊、海报、票根、纪念小卡等周边,观众可以在现场免费领取。展映片单内有部分影片是首次译介为中文,届时字幕也会同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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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超现实手法在1996年《惊鸟》(泰勒.赫福)也出现,当莎莲娜记忆被唤醒后,冲入洗手间洗脸,之后惊愕的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背影,寓意她一直在背对自己,逃避内心最隐秘的情感。
还有,20年代法国画家马格里特的一副油画,也是一名男子注视镜中的背影。
这副画在电视剧集的twin peaks里面好像没有出现过。其实看这片后,我喜欢上了J门口霓虹灯滋滋响的电流声。
尽管照剧情简介来看,《双峰镇》就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悬疑类剧集,甚至可以说当下有许多的美剧都或多或少的对其进行了借鉴,但大卫-林奇对《双峰镇》的塑造可不仅仅只是罗织一个复杂而单纯的犯罪故事那么简单,神秘主义的引入对于《双峰镇》而言几乎是一次内核上的脱胎换骨,那些精神分析和梦境再现像一层永远揭不开的薄纱,引诱着观众一步步向前探索。
作为剧情发展的核心,故事紧紧围绕着双峰镇——一个靠近美国北部边、幽闭又怡人的小镇展开,这种类似封闭空间的格局设定对于一部悬疑类剧集而言简直不能再完美:空间的大小恰到好处,角色的数量设置和戏份安排都处在一个自由度与可控性兼顾的很好的范围内。在第1季中,除了针对谋杀案的描写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笔墨被分配到对人物复杂关系的展现上,也因此,细枝末节层出不穷,悬念丛生又扑朔迷离,虽然劳拉遇害这一案件是剧情的焦点,但在剧情发展的初期,观众尽管看得仔细,也很难分辨某一人物或某一支线究竟与主线有怎样的关联。一般来说,这种大面积的铺排是比较难掌握的,容易顾此失彼留下漏洞,影响整部剧的逻辑观感和整体体验。就这一点而言,《双峰镇》对于火候的拿捏还是非常到位的,剧情的推进不缺少一波三折但又步伐稳健,只是到了第2季的收网阶段,纵然是林奇功力高深,也因为兼顾某些未完成的支线部分,将笔墨分散,造成了剧情上一定程度的“失焦”。在劳拉案这一段主线剧情结束之后,有一阵子,全剧好像突然没了方向,前期设置的众多人物和众多事件并未得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结局”,于是在稍作调整之后,新的主线“守夜门”撑起了全剧的走向。虽然支线剧情都渐渐被修补完全,但其中也不乏仓促草率之处。这样一来,直接的反应是《双峰镇》在第2季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水准滑坡,不仅风评如此,影响了出品方后续动作的意愿,甚至连本剧的一众演员对此都有不小的怨气,以至于在之后推出的电影版前传《与火同行》中,剧本被重新安排,许多角色的戏份也不得不另作调整。尽管理想是美好的,但是在影视工业机器面前,再精美的艺术品也不得不为了商业作出妥协,《双峰镇》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
说回到剧情方面。《双峰镇》最吸引人的地方当属它将悬疑与魔幻巧妙结合形成的独特风格,由一起看似单纯的谋杀案展开来的,是一幅扎根于宗教、哲学、神话传说以及各种玄想理论的神秘主义画卷。如果说第1季对奇诡的展现只是冰山一角的话,那第2季则演变成了大卫-林奇对这锅熔炉的的大力翻搅与猛火烹煮,《与火同行》则是把实验品呈盘上桌的最后一道工序。在第1季中,劳拉的被害让小镇平和安宁的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缝,随着FBI探员库珀的追踪,小镇隐藏的黑暗渐渐暴露出来,无一例外,几乎每一个出现的角色,都有可供窥探的秘密,在这些秘密一步步浮出水面的过程中,人性的复杂和纠结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显现出来,观众虽然明白劳拉之死并非单纯的谋杀,但探员库珀的梦境以及其他角色的亦真亦假的幻觉等等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却没有明确的所指。而库珀依靠梦境的指引寻找线索排除嫌疑对象的查案方法,虽然完全不合常理,但在林奇精心设置的大环境里,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到了第2季,剧情发展明显开始加快速度,库珀的梦境越来越光怪陆离,梅蒂的幻觉也越来越真实可怖,直至案件告破,剧情的陡变对于观众的冲击依然是震撼而强烈的,假如林奇本人愿意的话,《双峰镇》在第2季的第9集就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划上句点。之后“守夜门”和云顿-厄尔的故事、《与火同行》前传,其实只是对前文这一部分内容的双向补全,从而使整个故事更加完整。
《双峰镇》给我留下印象和感触最深的地方在于,“邪恶”以及它所带来的不可抗的宿命论高压,贯穿角色乃至人类生命历程,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感。在《双峰镇》的故事里,“守夜门”是邪恶的渊薮,那入口处的红色幕布就像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一切人性的善良与光明,释放出源源不断永无休止的黑暗和邪恶。鲍勃象征着人类无休止的贪欲和杀戮性,他侵占人的心灵,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除了祸害宿主,他也让周遭的人难以逃脱。劳拉在生父的阴影下反抗无门走投无路,即便她竭尽全力想要保全自我的人格,但最终仍然免不了消极的自甘堕落。“邪不胜正”的理论之于《双峰镇》而言并非铁律,这种宿命论的终极体现在第2季的结局更是令人绝望。即便是正义的化身——探员库珀,也因为坠入爱情而迷失了方向,虽然鲍勃对他说“错了,你不是我要的人”,并答应放他回到现实世界,可是最后,库珀却被人性里的邪恶所化身的另一个自己束缚,被困于守夜门。他在迷宫般的红色幕布里穿行,身后面目狰狞的自己穷追不舍,也成为《双峰镇》中最经典,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镜头之一。电影版前传《与火同行》则专注于还原劳拉被害的全过程,邪恶的力量之强大在这里达到了另一种极致,观众明明已经知道电影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却要看着罪恶一点点吞噬一个原本清纯可爱的人。影片的后半部分,白天和黑夜的切换异常频繁,时间的流逝快得让人抓狂,劳拉一步步看着生父现出原形,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看似荒诞的现实每天都发生着,却无人知晓,无处诉说,恐惧的心理活动异化到现实中的场景比之剧集版而言更加惊骇。剧集版的常规角色缺了不少,但“守夜门”里的精魅鬼怪出现的频率却大大增加了。虽然在《与火同行》的片尾,以死而得到解脱的劳拉终于能够破涕为笑,但守护她的天使却低低的漂浮在地狱的房间里,双眼不知望向何处,这种强烈的对比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美感,又或许,这是林奇对于第2季那惊世骇俗的反理想主义结局的一种另类补偿也未可知。除去劳拉的故事之外,双峰镇里其他人的生活也并非就无甚事端,马泰尔一家、唐娜一家和詹姆斯、奥黛丽和她的父亲本杰明、楚门警长和乔西、雪莉和鲍比、诺玛和艾德、安迪和露西......这些人物的结局也只有极少能算的上圆满,在那些勾心斗角和爱恨情仇的来来去去中,他们的悲欢离合,从某种程度上说,勾勒出了当时美国社会生存的群像:混乱的家庭和邻里关系、尔虞我诈的利益斗争、青年人追寻自我的勇敢努力、男女之间的虐恋苦情......这些琐碎的细节和生活片段,虽然分散了全剧的注意力,但假如没有它们,就不会有这样一个有血有肉,搏动在美国的大地与丛林之中、充满人性之恶又富含人性之美的双峰镇,也不会让这部剧集在这么多年里,一直都屹立于美剧的经典之林。
2015年,大卫-林奇宣布《双峰镇》将重启第3季,同时也意味着,当年的一众演员们,历经了岁月洗礼,就要重新回归这个大舞台了。第2季的结尾,劳拉-帕尔玛对戴尔-库珀说:“25年之后,我会再次见到你”,如今,约定的期限将至,时光将再一次带我们回到那个记忆中的小镇,有些不圆满的事情,或许也将重新圆满。现在的美剧界,老剧再续或翻拍已属寻常,对此,有人并不赞同,也有人强烈支持。而我觉得,经典的定格固然是影史的一道靓丽风景,但多年以后,故人再聚首,于剧于人,都是幸事一桩。Twin Peaks,2016再见。
根据前两季和电影(包括missing pieces),最终laura的灵魂应该是进入了white lodge,而dale则分裂为两个;good dale与Laura一同待在white lodge里无法出来,而shadow-self被bob附身回到现实中 。
在第二季结尾,dale遇见自己的shadow-self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最终被自己的黑暗面扑倒在地。而对于laura,影片虽然没有表现出她是怎么面对自己的阴暗面的,但结尾她坐在椅子上从惊奇到痛哭到微笑,上方出现天使照亮她的面容,可以判断出应该是闯关成功的最后一幕。
但是Laura是如何顺利通过的?
按一般的套路,英雄壮烈牺牲后灵魂会进入天堂,堕落少女肯定是不行的。
在双峰中没这么简单。表面上看laura在影片中是一个堕落的存在,从十二岁起被父亲性骚扰,白天乖乖女,夜晚卖身赚钱嗑药。相比男主一身正气、主动以身相许的美少女(Audrey)都不碰的形象,确实逊色不少。
但Laura是唯一一个完完全全清楚自己阴暗面,并且没有被其毁掉的角色。在现实中Laura的阴暗面已经被激发了出来,一直以来被bob折磨,可以说她的日常生活就是同自己阴暗面作斗争。她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尽管她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我相信laura的内心是比绝大多数人单纯美好的,尽管她表现出的也许是放纵与堕落,那也只是她对自身遭遇与外界环境的应对机制。她是个真正勇敢、真实的人。
你无法理解她,除非你设身处地设想如果自己是她,如果自己遭遇相同的打击与诱惑,自己会如何去做。在你完全挖掘处自己的阴暗面之前,你没有任何资格假设自己更优越,你没有资格去评判这样一个角色。
其实绝大部分人不是真的单纯善良,只不过是无知与naive。他们只是什么都没经历过,外界还没有什么东西来真正引诱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这种人对自己的阴暗面没有概念,自然不可能会具备直面阴暗面的勇气。真正的单纯善良,是完全知晓自己恶的那面之后的善良。
Dale的话,至少他和搭档妻子那段历史就能说明他本质没有那么美好,现阶段能抵制诱惑只不过是之前吃过亏之后的收敛与克制,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能u0000做到什么程度,所以最终面对自己的shadow-self时,他选择逃避,他没有勇气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有多黑暗。
而他的阴暗面究竟有多阴暗,我们也只能从第三季找答案了。
《双峰:与火同行》怕是目前为止最被低估的林奇作品了,当然其中原因和它的观影难度必然有直接联系:1. 观众必须得在看过《双峰》的两季剧集(1990-1991)之后,才有可能理解本作的内容;2. 本片也是林奇的叙事风格走向极端化的开始,不再遵循《象人》、《蓝丝绒》或《我心狂野》中的以线性为主的叙事,而是逐渐进化成为后期代表作《妖夜慌踪》、《穆赫兰道》中更加“混乱”或者所谓更“故作玄虚”的叙事风格。但是,这并不代表这部作品就不应该被观众重视起来,本作在1992年的戛纳电影节上被嘘,MTC仅有28分,票房成绩也相当低迷,直到非常多年之后才重新被审视和欣赏,但非常多的观众(这之中包括了不少《双峰》或者林奇作品的粉丝)依旧对本片抱有成见,这在《双峰》即将回归的节骨眼上,并不是件好事(你不想看到新一季也被这么嘘吧)。事实上,《与火同行》就像林奇其他的代表作一样,展示了他高超的艺术造诣和电影功力,甚至在某些程度上,还超越了电视剧版《双峰》(至少大多数不是林奇执导的几集差不多已经被秒杀),不少人对电影的意见是“相对剧集没有新料”,那不仅说明看得不够仔细,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有在Laura Palmer这个核心角色的视角看过这个世界,它才是完整的,这也是林奇选择拍前传而不是续集的原因。
接下来大量剧透
林奇在宣传第三季《双峰》时,反复强调了观看或重看《与火同行》(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下文将简称为FWWM)的重要性,因为新一季的风格已经和原版剧集相差甚远,更加接近于FWWM甚至《妖夜慌踪》和《内陆帝国》,这想必也是为什么林奇如此强调要重看FWWM的原因,同时,解决FWWM所抛出的种种疑点也将成为新一季的一大核心之一。 众所周知,FWWM是《双峰》剧集的前传,分为两部分:1. Chester Desmond探员在双峰镇附近的Deer Meadow镇调查Teresa Banks的谋杀案;2. 一年后,Laura Palmer遇害前一周内发生的故事。
在FWWM的开场字幕,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逐渐远离的巨大的电视机特写,没有内容在播放,随后电视机便被某个人(Leland/BOB)砸烂了,我们知道了那是Teresa Banks遇害的那刻。开场就砸碎一个电视机,听着很像林奇的一个玩笑,说:咱们要把电视剧(的风格)推翻咯。
DEER MEADOW
FWWM的第一部分可能是最让人伤脑筋的部分了,即便是《双峰》剧集的粉丝,也会有可能因为看到风格大变而气急败坏,甚至有媒体当时看片后说,这半小时的剧情就是用来把电影院的人清空用的。然而,FWWM的第一部分显然并不是在我们熟悉的双峰镇发生的,林奇可以说有意识地用Deer Meadow镇营造了一个和双峰镇完全不同的环境:冷漠又暴力的警长和警员,和双峰镇中那个警局堪称天壤之别;小餐馆Hap's的老板脸上一脸严肃,餐厅甚至没有招牌菜,而双峰镇RR Diner的Shelly和Norma则热情好客,里面的招牌菜式一只手都数不完;在双峰镇,房子都装修得很漂亮,住着一户户家庭,而在Deer Meadow,我们唯一看到的住宅区,是个连热水都不通的拖车停车场;更重要的事在于,不同于Palmer案对双峰镇的震动,Teresa Banks的死亡对这个小镇毫无任何影响,尸体无人认领,更没有人为她哀悼,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冷漠到恐怖的“理性”来对待此事,或者根本不在乎。这种气氛与剧集截然不同,后者的那种有点童话般的配色也在FWWM中彻底消失。
林奇在FWWM中用了一种不同于剧集的冷幽默,包括他本人以FBI局长Gordon Cole在开场的客串戏份:他对探员Stanley说,“Chet(即Chester Desmond)有自己的M.O.,MODUS OPERANDI(处理方式)!”,显然也是在指代他自己,毕竟用一段诡异的舞蹈给自己的探员交代任务,是再Lynchian不过的做法,在这里我认为观众并不需要过于纠结,因为这就是林奇会做的那种奇怪的事儿,而且在之后,Chet就自己把“秘密”给解码了。当然,有个叫“Blue Rose”的东西并没获得解答,但林奇也以自己的方式在之后的剧情中给出了暗示,观众要做的就是观察。Deer Meadow部分的关键内容并不是处理Teresa Banks的尸体的部分(哦,还有一枚戒指),因为这部分看过剧集的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而神秘的部分出现在这个叫“肥鲶鱼”拖车停车场的地方,并且介绍了新角色Carl Rodd(由林奇的老搭档Harry Dean Stanton出演,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这个角色在第三季《双峰》也出场了。
Chet一共到访这个停车场两次,第一次是为了调查Banks的拖车,在那里他们证实了一枚戒指的存在,这个绿色戒指将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物件,上面刻有剧集中象征Black Lodge的猫头鹰山洞标志。这里有一个有趣的地方,我们看到Carl Rodd站在那思考着什么,随后,22分48秒,镜头突然切到了一个带有“6”字样的电线杆,并伴有诡异的嘟嘟声出现(这个声音之后也会得到解释),随后镜头切回到Rodd,他说出了一句诡异的台词。事实上,林奇在此时绝对是有意挖坑,因为FWWM原本要引出另外两部续集电影来对双峰世界做出最后的完结,可惜由于FWWM的票房太差,并没有成行,当然现在有了第三季,填坑的机会也来了。
Chet第二次到访停车场引出了FWWM第一部分最神秘的“Blue Rose”情节,这次他独自一人,为了保密,还误导Rodd说自己要去一个叫Cliff警员的拖车(不少影迷在问这个Cliff是谁,其实就是开场在Deer Meadow警局的那个家伙,被Chet教训了一顿的那个。)当然,Chet根本没有要去这个警员的拖车,观察镜头和剪辑会发现,他事实上往反方向去找了另一个拖车。此时,带有“6”字样的电线杆伴着嘟嘟声再次出现,Chet来到了他的目标,并在拖车底下发现了戒指,就在他要触摸戒指的那刻,画面被冻结,他消失了。Chet造访的拖车,原本属于两位Black Lodge的灵魂,他们正是在剧集第二季开头出现的Tremond夫人和她的孙子(变“奶油玉米”魔术的那位,至于为什么他们俩是Lodge的灵魂这个很快就会揭晓),加上在拖车底下发现了山洞戒指,更加确定了所谓的“Blue Rose”案件,就是指一切和Black Lodge相关的案件(对于Blue Rose,第三季《双峰》的第12和14集已经给出了非常清晰的解释)。
PHILIP JEFFRIES & JUDY
随后镜头切到了费城的FBI总部,我们见到了我们熟悉的Cooper探员,但他显然心事重重。他站在监控摄像头前面,不断走到附近的监控室,似乎认为自己将出现在里面。这时一个新角色从电梯中走出,在FWWM甚至目前整个双峰世界最神秘的角色:David Bowie饰演的Phillip Jeffries探员就是这时登场的。他与Cooper一起出现在走道上,这个时候当Cooper走进监控室,却发现自己的声影还出现在屏幕上。有理论认为,Cooper在闭路电视里看到的这个人,其实是Cooper的doppelgänger,于剧集第二季第22集在Black Lodge出现,并代替了这位探员在现实中的身份(具体体现为被BOB附身),这个理论我不敢确定,但这必然和Jeffries的突然现身有直接联系。显然,Bowie的戏份要等到FWWM的续集才有解释,但因为这没有发生,他的戏份,以及这个叫Judy的人物是谁,都成了一个不可解的谜(第三季的第17集中,林奇本人饰演的Cole亲自揭秘Judy的“身份”,但......)。我们所知的,只是他对Black Lodge的理解,他甚至曾亲自造访“便利店”上方的会议,并从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即小矮人)处了解了一些关于戒指的东西。
事实上,这段是FWWM中我最喜欢的段落,这是最经典的林奇戏码,充满了不可理解的神秘和无法掩盖的酷。林奇在2014年的蓝光修复版中正式推出了《双峰:遗失的碎片》(我们称它为TMP),一部由FWWM中的删减片段剪辑而成的长片,在其中Bowie段落的前应后果得以首次展示:他在1987年出现在阿根廷首都Buenos Aires的一家酒店,收到了一封来自“Miss Judy”的信,随后进入了酒店电梯然后消失了;下一刻已经是1988年,他出现在FBI总部警告Gordon Cole,告诉他关于“便利店”上方的会议的内容(which令众探员无法理解),随后又消失了;下一刻他又一次出现在1987年的那家酒店,身后的墙壁被灼烧,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除了1988年的那一下)。
不管这些内容看上去多么奇怪,至少说明了关于Black Lodge的一个重要特性:非线性。我猜测,在Black Lodge中,时间的概念将是更低维度的存在,因此Lodge内的人物可以向不同时间点传递信息(通过梦境或者类似Jeffries的这种方式),Jeffries很可能是于1987年进入Black Lodge,造访了“便利店”上方的会议,后来穿越时间来到了1988年的FBI总部,由于他出现在FBI总部时举止诡异,步伐迟缓,在再度消失前的几秒钟甚至整个人呈痛苦状,以肉身穿越时空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在TMP中,他重新出现在阿根廷的酒店时也呈现了同样的状态。除此以外,FWWM中Jeffries的段落还给出了另一个暗示:除了造访“便利店”上方的会议,Jeffries在进入Black Lodge的时候还亲自遇到了在剧集结尾进入Black Lodge的Cooper(鉴于Jeffries可能是于1987年消失并进入Lodge,更加确定了Lodge的非线性,不过不确定Jeffries遇见的是Cooper本人还是他的doppelgänger),所以他在FBI总部见到Cooper时一脸震惊地质问Gordon:“你觉得站在这的是什么人??”
“便利店”上方的会议在Bowie的段落也得到展示,这个神秘的地方在剧集第一季第三集著名的梦境中首次被介绍,Lodge的灵魂MIKE说“我们住在便利店上面”。这个段落表现为很典型的Lynchian式诡异,其中我们能看到的人物有画面前景桌子前坐着的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和BOB,画面背景的Tremond夫人和她的孙子、The Jumping Man、还有两个身份未知的电工。其中,我在这里摘抄一下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的主旨演讲(其中只有后两句出现在了FWWM中,前两句来自TMP):
第一句话,我的初步理解,应该和Lodge的灵魂可以透过镜子看到有关,如Leland/BOB和Cooper/BOB,甚至还有Laura/BOB:在FWWM结尾重现Laura被害的时候,BOB的目的不是要杀,而是要将Laura附体(虽然因为戒指的原因没成功,这个稍后说),于是他在Laura面前放了一面镜子,Laura凑上前看了看镜子,她的脸有一瞬间变成了BOB,Laura随之惨叫着(这就和剧集S02E22中Laura的doppelgänger无意义的惊叫产生联系了)。
第二句话比较好理解,Black Lodge是存在于另一维度的世界,而“Going up and down”应该和穿越时间有关。
第三句话向我们介绍了GARMONBOZIA这个东西,别查字典了,不存在的。在The Man From Another Place说出这个词后,镜头立即切换到了一盘奶油玉米(正是剧集第二季中Donna给Tremond夫人和她的孙子送餐时出现的)。到了电影的结尾,我们会发现这个GARMONBOZIA不是别的,正是以奶油玉米的形式存在的,Black Lodge中恶灵的“食物”(就像Coop爱喝咖啡一样)!(他们以人们的痛苦和悲哀为“食”,GARMONBOZIA正是它的代名词,所以Black Lodge中的恶灵总是不停地杀人,解释了Tremond的孙子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要提绿色的Formica table?就FWWM而言,我完全不知道,但林奇在电影中喜欢利用绿色来展示邪恶和恐怖,最经典的便是《内陆帝国》最后通向兔子被“诅咒”的47号房间外面非常恐怖的绿色走道,在《蓝丝绒》《妖夜慌踪》和《穆赫兰道》中,透过大量的道具和装饰中令人不安的灰绿色,林奇也展示了黑暗阴冷的气氛。BTW,接下来提到的戒指也有这一样的绿色。
“有了戒指,你我相连”,无疑暗示了所有触碰或携带有这个戒指的人的命运,这包括了失踪的Chet探员,Teresa Banks,以及之后即将和戒指打起交道的Laura Palmer(以及第三季中的某人)。
最后这句“电”,我们稍后补充。
那么最后的疑问便是:Judy是什么鬼?
在第三季开播前的25年间,网络上存在着太多的不同版本的解释,实在是眼花缭乱,可谓是关于FWWM最热门的话题了。那么让我们再回顾一下那个场景,Jeffries探员进入办公室,他说:
那么,存在多少种关于Judy的解释呢?
(以下内容部分来自Wrapped In Plastic杂志第75期中的文章“Judy, Judy, Judy”,全文请点此:http://abovethestore.blogspot.jp/2009/04/judy-judy-judy.html?m=1)
1. Judy是剧集中陈冲的角色Josie Packard的姐妹,这一说法来源于FWWM的编剧Robert Engels,但是这一设定来自FWWM的早期剧本,在拍摄和最终剪辑中可能已被推翻,有意思的是,在陈冲最近的一封以Josie的名义写给大卫·林奇的公开信中,提到了Judy是她的双胞胎姐妹,鉴于陈冲并没有回归,这可能也只是她的想法。
2. Judy是另一个BOB的受害者,这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说法,也就是她成为了Laura和Teresa之前的第一个受害者,而Jeffries探员是负责这个案件的探员(就像Chet/Teresa,Cooper/Laura),而Jeffries正是在调查当中也像Chet一样失踪了,或像Cooper一样进入了Black Lodge后昏了头。但是,鉴于Teresa和Laura的凶手都是Leland/BOB,难道Leland在这之前已经杀了人?更奇怪的是,在FWWM的结尾,有一个镜头展示了可能是Black Lodge中的一只猴子,它轻轻地说了一句“Judy”,这显然暗示了更多。
3. Judy就是Laura Palmer的灵魂在Lodge中的身份。在诡异的猴子的镜头后,出现了剧集试播集中标志性的死去的Laura被发现的镜头,很可能这就是Laura = Judy的暗示,不然,大卫·林奇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加入猴子的镜头呢?虽然在TMP中有几段内容和这个理论相悖,但我个人是比较支持这个想法的,因为林奇总是反复强调Laura Palmer作为双峰世界的核心存在的重要性(毕竟FWWM也是Laura的故事),最著名的言论便是“解决Laura案就等于杀死《双峰》”,如果林奇要延续Laura的存在,那么衍生出Judy这个高维角色便是一个方法。我们已经知道了Laura的灵魂在死后极有可能进入了White Lodge(见剧集S1E3和FWWM结尾),在这个高维空间中,只要一个人进入了Lodge,她/他就会永远呆在那并无视时间的存在。那么,Jeffries在Lodge中很可能已经见过她,并从她这里获取了不少信息,而这个时候Laura还没有被害,FBI的众探员也就无法把Lodge中的这个角色和双峰镇中的女高中生Laura Palmer相关联。还有一条线索在TMP中,涉及Jeffries在消失前说的最后的话,他准确报出了Laura被害的日期,但他无法说出更多,因为他怕是也不知道现实中的Laura是谁,他很可能是试图报出这个看似随机的信息,指望他的同事能替他找出其中的意义,但遗憾的是,耳背的Gordon Cole探长估计是没听到。
当然,以上都不是林奇本人的想法,他在第三季中可以说既解释了Judy的谜团,但同时又大大加深了整个事件的神秘,要知道这位坑王挖坑的终极目的,就是挖更多更多的坑。当然,对于林奇而言,没有什么比下面出场的这个人物更为重要,她才是整个双峰世界的核心。
LAURA PALMER的最后七天
林奇颇为有序地将Laura Palmer生命中的最后七天展现了出来,大多数的剧情我们在剧集中多多少少了解过了,以至于不少观众认为,再回头去讲Laura的故事有点多余,然而这恰恰是林奇的本意,他不愿让Laura的人生只能被一些第三方(如Cooper探员、Donna、James、Harold Smith等)来阐述,最好还是让她直接站立在摄像机前,让观众直接进入她的世界。这也是剧集的两位创作人的分歧所在,Mark Frost更倾向于挖掘双峰镇的历史、一些更神秘的黑暗,正如他在最近出版的《双峰:神秘史》中做的一样,他希望拍摄一部续集,延续第二季后的故事;而林奇则恰恰相反,他对Laura Palmer这一角色的喜爱胜过任何其他人或物,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拍一部前传而不是续集的原因。仔细观看剧集会发现,在剧集第二季第10集后,随着Laura案的终结,Palmer家族彻底消失了,就像林奇一样。但在林奇亲自执导的最后一集中,他不仅在红房间里带回了Laura Palmer、Maddy Ferguson和Leland Palmer,甚至还有Laura案的另一位受害者Ronette Pulaski。最重要的是,林奇还带回了Sarah Palmer,这位我们从第二季第10集后再也没有见到的深陷悲痛的母亲,虽然她的戏份基本相当于客串,但正是她介绍我们进入了恐怖的Black Lodge。这些人物都已经确定回归即将开播的第三季,不管林奇准备如何处理,必然会是一大核心元素,对于林奇来说,没有了Laura Palmer和她的家庭,双峰对他就不存在了。
《与火同行》彻底砍掉了绝大多数双峰剧集中的支线(林奇确实拍摄了他们的故事,但基本都删减掉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遗失的碎片》),将故事完完全全锁定于Laura身上,营造了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甚至甚于第一篇章的Deer Meadow,要知道这是她人生中可能是最悲惨的七天。林奇直接呈现了Laura作为一位性侵受害者被压抑的生活(这也是Laura走上人生岔路的核心原因),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惧被呈现在银幕上,令习惯了剧集相对轻松的风格的人们来说是一大考验,在Palmer家的房子里,Sarah抽烟留下的烟蒂可绕烟灰缸两圈,Laura饱受Leland/BOB的折磨,Leland自己也被这附体的魔鬼折磨,没有人会和你大聊咖啡、派和甜甜圈,总之,这里只有黑暗,你也可以从相对调暗的摄影风格、空镜头和骇人的大特写中看出。
更令观众疑惑的,是林奇在这种压抑之上,还继续展现了他的神秘。这天下午,Laura正要去送餐,神秘的Tremond夫人和孙子现身,并给她一副“好看”的画,上面是一个空房间,门半开着。这天晚上Laura把画挂在了墙上,梦到了它,是的,林奇喜欢拍摄梦境,这也是他拍摄的最出色的一场梦境之一。这幅画里面的领域无疑属于灵魂的世界,在第一人称视角中,我们穿越画中的一间间屋子,它们是Black Lodge的一部分么?它们与“便利店”上面的地方相连么?Tremond的孙子打一个响指,我们在火光中(淡入淡出的剪辑)进入了红房间(所以我们可以猜测,“火”是进入Black Lodge的终极介质?因为在剧集中你需要烧焦的机油作为物理介质来打开门,不过毕竟,与火同行嘛),看到了小矮人打量着桌子上的山洞戒指,Cooper走了进来。小矮人机灵得很,他又说了一些有意思的话,最重要的信息是“I am arm”(我是手臂),也就是说,他就是MIKE(“独臂人”砍下手臂以停止杀戮)。矮人发出了嘟嘟声,和第一段中电线杆中的嘟嘟声相呼应(又一个暗示:Black Lodge和“电”的关系,和“火”的关系类似,在之前Philip Jeffries消失的时候,有一阵强烈的通电的声音,配以一个快速移动的电线镜头),在电影后半段“独臂人”现身时,嘟嘟声又出现了。
Cooper的现身连接起了第二季的结尾,在被自己的doppelgänger袭击后,Cooper显然还在红房间里晃悠,最后他来到了这个特殊的房间,对Laura说:“不要拿戒指。” 显然,我们随后会发现,Cooper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更诡异的是Annie Blackburn的出现,她以剧集第二季最后受伤的样子出现在Laura床边,告诉她“Good Dale is in the lodge and he cannot leave. Write it in your diary.” 这句警告式的台词看上去挺明显的,但Annie出现在这里本身是最奇怪的地方,毕竟她应该一个多月后的未来,正在医院休息呢。Annie的玄机会不会在第三季揭晓也是一大谜题,毕竟饰演她的海瑟·格拉汉姆并没有回归。 (Annie的结局在马克·弗罗斯特的书《最终档案》中被揭开,该书也同时揭秘了第二季到第三季这四分之一个世纪间双峰镇人物的大小事,但同时扩展了第三季所带来的新谜题。)
未完待续
众所周知,第三季《双峰》已经回归了,在这季完结之后,我会在这里讨论一些两部作品之间的联系,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