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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怪客  列车上的陌生人 / 追魂记 / 列车上的生人

362人已评分
很棒
7.0

主演:法利·格兰杰罗伯特·沃克露丝·罗曼里奥.G.卡罗尔帕特里夏·希区柯克凯茜·罗杰斯马里恩·洛恩乔纳森·哈勒霍华德·圣约翰约翰·布朗诺玛·威登罗伯特·吉斯特默里·阿尔珀曼雅·安德烈阿尔·布里奇约翰·巴特勒李奥纳多·凯瑞奥利弗·克罗斯约翰·达海姆约翰·狄福塞罗伊·恩格尔赫伯特·埃文斯富兰克林·法纳姆JoelAllen布鲁克斯·贝内迪克特JoeBrooks爱德华·克拉克JackCushingham杰伊·伊顿

类型:惊悚犯罪黑色电影恐怖导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状态:HD中字 年份:1951 地区:美国 语言:英语 豆瓣:8.1分热度:338 ℃ 时间:2023-03-30 14:16:12

简介:详情  盖伊(法利·格兰杰 Farley Granger 饰)拥有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他的妻子乔伊斯(凯茜·罗杰斯 Kasey Rogers 饰)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浪女,盖伊对妻子的不忠恨之入骨。布鲁诺(罗伯特·沃克 Ro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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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伊(法利·格兰杰 Farley Granger 饰)拥有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他的妻子乔伊斯(凯茜·罗杰斯 Kasey Rogers 饰)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浪女,盖伊对妻子的不忠恨之入骨。布鲁诺(罗伯特·沃克 Robert Walker 饰)常年受到专横的父亲安东尼先生(乔纳森·哈勒 Jonathan Hale 饰)的压制,忍无可忍的他逐渐起了杀心。就是这样的两个倒霉男人,他们在一列火车上相遇了  互诉衷肠之后,布鲁诺提出了交换杀人的建议,企图给警方造成无动机的假象。盖伊以为布鲁诺只是开玩笑呢,不置可否,哪知道没过几天,乔伊斯竟然真的死于非命。布鲁诺完成了他的承诺,下面轮到盖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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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号影库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七号影库(Theater7)

    多数人敢想却不敢做,所以才会在人生中留下遗憾,那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

    七号评分:7.67


    剧 情 简 介

    网球运动员盖伊(法利·格兰杰饰)乘火车匆忙赶回家,只因自己水性杨花的妻子提出离婚。

    在火车上他遇到了粉丝布鲁诺(罗伯特·沃克饰),两人聊起天来。

    布鲁诺看起来很了解盖伊,不仅知道他与妻子不合,还知道他正在和一个议员的女儿安妮(露丝·罗曼饰)交往。

    随着聊天的深入,布鲁诺提到了一个杀人理论

    他认为每个人都有想要杀掉的人,只是怕被抓才没人那么做。

    如果两个人合伙交换杀人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并且他提出自己可以帮盖伊杀掉妻子,交换条件是盖伊帮他杀掉憎恨他的父亲。

    但是盖伊拒绝了这个提议。

    两人分开时,布鲁诺发现盖伊落下了一个刻着名字的打火机,便揣进了自己口袋。

    盖伊回家后,妻子竟然反悔了,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却准备一直拖着他,用他的钱。

    盖伊非常生气,在那一刻,他真的想杀掉自己的妻子。

    可他没想到的是,妻子竟然真的死了,被人掐死在了游乐场中。

    之后布鲁诺找到他,承认是他做的,并要盖伊作为交换杀掉他父亲。

    盖伊不想杀人,却害怕布鲁诺将事情捅出去,因为只有自己才有杀妻子的动机。

    并且从那以后,作为重大嫌疑人,警方一直派人监视着他,限制他的自由。

    而布鲁诺也时常跟踪他,仿佛在告诉他,如果他不完成任务的话,身边的人随时都可能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妻子。

    盖伊开始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没办法,他下定决心,只好在半夜趁警察不注意,潜入布鲁诺的家……


    影 片 浅 析

    影片改编自派翠西亚·海史密斯的小说处女作,也是希区柯克导演生涯非常重要的作品之一。据闻在买下版权后,这个剧本曾被8个编剧拒绝,因为其故事内容被认为华而不实,但是在希区柯克执导之下,影片上映后还是收获了不错的口碑。

    影片中的故事其实非常简单,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情节,但是希区柯克用他擅长的营造悬念的方式还是让影片变得异常吸引人,加上其中同性恋的隐喻,平平无奇的内容却也看点十足。值得一提的是,主角布鲁诺在小说中是一个粗鲁的酒鬼,但在电影中却成为了一个气质不凡的俊男,这倒也符合希区柯克的风格。

    同性恋隐喻:在那个年代同性恋是非常敏感的话题,但还是有导演会在自己的作品中偷偷暗示,就像比利·怀德的《双重赔偿》里,主角沃尔特数次用火柴给同事巴顿点烟就是导演的暗示,而《火车怪客》里则更为明显。

    影片刚开始大约2分24秒,盖伊和布鲁诺在火车上相遇,两人一黑一白的皮鞋鞋尖相碰,这是导演给的第一处暗示。然后布鲁诺开始搭讪,且从他嘴里我们得知,他对盖伊简直是了如指掌,不仅知道对方有个正在交往的女友,还知道他与妻子的关系不和,并且他还数次对盖伊说,“我喜欢你”,明面上是一个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实际上是两性之间的那种喜欢。

    其中最明显的证据也是贯穿影片始末的道具,那个盖伊落在布鲁诺包厢里的打火机,上面刻的字是A→G,也是盖伊女友安妮和他的名字简写,那我们来看希区柯克隐藏在里面的关键信息是什么?布鲁诺的姓氏是安东尼,首字母也是A,而盖伊=GAY,所以打火机的内容也可以是安东尼→GAY,是不是很有趣,这里告诉我们,安东尼就是一个同性恋

    火车上,当布鲁诺提到了盖伊的女友时,盖伊很不满,但是布鲁诺对他说,“记住,我是你的朋友,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是多么赤裸裸的告白,且他之后也这么做了。在跟踪盖伊妻子米利亚姆的时候,米利亚姆对布鲁诺作出了一些勾引的举动,当时看的时候我还觉得可能两人会发生一些苟且之事,毕竟这是正常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误,可意外的是,布鲁诺丝毫没有犹豫就将她掐死,回头来看,他爱的根本是男人,怎么可能会被女人勾引?

    在布鲁诺不小心将打火机失手掉在下水道时,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能表面上的剧情是他遗失了可以嫁祸给盖伊的关键性道具,所以着急,其实回头想想,这打火机可是盖伊在他手上唯一的东西,相当于是一个信物,所以他费劲全身的力气也要将它寻回。影片结尾,布鲁诺倒在盖伊怀里,手上还紧紧握着那个打火机,他帮盖伊除掉了他想杀掉的人,却换来了这样的结局,让人唏嘘不已。

    所以我认为,这个表面看起来是一个关于谋杀的故事,实际上是一个同性恋者示爱被拒绝的悲剧。布鲁诺的理论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杀人,只是因为怕被抓所以没人去做”,我觉得他想说的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同性恋,只是因为不被社会认可而没人去做”,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那些不对他人造成影响的行为,为什么不可以被尊重呢?我们真的应该感谢那些为此坚持而做出牺牲和努力的人们。



    那些不被人理解的举动和行为,只要不影响他人,都值得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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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evol

    某种程度上,Hitchcock一直致力于魅惑观众,而非操控,并随着情节的逐步推进揭示自身魅力——于「群鸟」是对极端情境下人性异化的变形演绎,而于本片则是秩序与反叛的双向谋杀。

    火车怪客

    n一、秩序的自洽与反叛nn「秩序」是Hitchcock魅惑术的第一步,也是其创作过程中永恒的主题。nn倘若说空间秩序来源于景别的布置与镜头的规则运动是好莱坞传承百年的根本技法,那Hitchcock无疑是对传统的一次细化加工。早年在德国拍摄处女作的经历使Hitchcock接触到了「德国表现主义」的电影技法,于是对表现主义手法的承袭/沿用将其技巧抬高至美学层面。nn本片中被应用次数最多的就是光线/阴影组成的构图技巧,例如:每当Guy与Bruno战位呈对立角度时,布光的高度严谨性迫使Bruno始终处于暗处,与其相反的是Guy永远站立于阳光下/光线的聚合处,自然是对其人格属性的对位。nn对光线的运用可追溯到「房客」(1927)。但相较之下几乎飞跃的是对室外戏的调度,室内戏中可以利用布景和斜角镜头的组接轻松摄取秩序性,但到室外戏,Hitchcock的摄制思路则完全转化。nn就拿两次出现的网球赛片段来说,第一段中观众随着网球运动方向摇头可视为一种人为的秩序,而Bruno的直视/凝视姿态则是秩序的完全反叛,某种象征着罪恶与谋杀的恐惧被放大并点破;而到第二段中长达数分钟的网球赛段落,Hitchcock调用大量中近景拍摄Guy打球是的运动状态,压迫感的产生并非所谓仰拍镜头所致,而是其运动状态本身「向上」的引力与不断变换的姿态对视觉的冲击。对手打球的几处镜头则出现了罕见的大远景组接,构图的巨大张力在短短几瞬便迫使观众对影像产生压抑心理。倘若是能调用起解说员的语调/语速激发「网球场」空间的惊人魔力会更加完美。nn当然,通过平行剪辑连接到Bruno伸手入下水道拾取打火机一段则是前者表意的全然背面,Bruno的动作呼唤的是一种「向下」的引力与坠落姿态可视作Guy的对立面,事实也确实如此。nnnn二、悬念的布局与推进nn悬念,或者是Hitchcock所言的「麦格芬」是其作品中永恒的叙事推动力。nn通常,导演们会让主角通过意外触发的事件推向日常生活所无法抵达的领域,并对其意外事件的背后操纵者保留至影片高潮段落中让真相揭露(或战胜)。nn但在本片中,第一段便是Guy与Bruno的结识,换言之,影片从最开始就将类型片里的最终悬念向观众揭示。于是,影片的悬念由「谁是Guy的杀妻凶手」转变为了「Guy如何战胜凶手」,写作方向的转变最终形成了悬念设置的全然调换。nn文本撰写上,悬念自然是情节发展和叙事流动的一切原动力,但是悬念在具体段落中的应用则更加考验剧作,得益于Chandler扎实的写作能力,每个段落中的悬念都被很好设置,而Hitchcock需要做的则是如何使每处小悬念与构成影片的大悬念得到完美的推进。nn于是我们能看到,在Bruno持枪威胁Guy时因其不愿吵醒母亲而不开枪、在Bruno动身前往游乐园时因为一个意外打火机掉落下水道而延误时机等等桥段中Hitchcock都是以一种愚弄的轻佻姿态不断、持续的击打观众的心理。nn而最终游乐园混战的段落中,Guy与Bruno在失控的旋转木马上扭打的狂乱影像则是悬念推进的高潮,也是其悬念布局的最终一步。nn不过结尾打火机悬念的昭然若揭未免太过粗浅,又或是导演对观众心理机制的有一次愚弄。nnnn三、双生与反叛的伫立姿态nn对于Guy与Bruno关系的讨论众说纷纭,最受推崇的则是两种——同性与双生。nn我并不认同本片中存在着所谓同性情结,反倒是Bruno的俄狄浦斯情结几乎被坐实。nnHitchcock从影片一开始就将两人人格属性全然暴露,若将Guy视作社会秩序的从属者,那么Bruno象征着Guy人格背面的心理学说也并非不可,其反叛姿态所携带的侵略气质与对谋杀的执迷几乎是贯穿全片的魅惑力,在暗处生长出的恶之花是对秩序的反叛与背弃,同时谋杀一举也象征着Guy人格中的冲动/自负的一面,两者交织才会引发最大的情感张力。nn甚至于,不妨大胆将Bruno抽离出黑色电影的局限性,将本片视作为「俄狄浦斯悲剧」的现代化变形产物,而其根深蒂固的异化心理也足以将之拔高至世影史层面,如此或许更能欣赏到Bruno邪魅的伫立姿态的伟大变形。nn尽管被大制片场时代下的娱乐属性侵袭,「火车怪客」仍可看作是一出极其高明的寓言电影与悬念范本,永恒伫立。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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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di
    电影的原名是”stranger on a train” ,照我看来便应直译作“火车上的陌生人”。说来也不是一堆总动员们把我引出来的过敏症,可作为贯穿全片惊悚镜头的最伟大身份“陌生人”,照这译名来看是被特殊化到了布鲁诺这一特定“怪客”身上,总让我觉得有些不是太恰当。就如同后窗的后面端着的高倍望远镜并不只是提供了我们一个切实可行的偷窥美女邻居的想法,这个把名字绣在领带上的布鲁诺也不应只是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偏执狂而存在的。他的身份,如果观众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主角去看整个故事的话,他就是一个火车上一个巧遇的陌生人——Guy Haines翘起二郎腿的时候脚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脚。影片开头,镜头就一直给着两位主人公急匆匆行走的脚的特写,其新奇与营造的紧张气氛固然有着先声夺人之效,却也给后面埋下了伏笔。
    而按照布鲁诺的说法,这从未遇到过两人为一桩完美的谋杀——交换提供了必要的条件——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帮助对方除掉了眼中钉,警察又怎么能想到是谁做的?对于这种大胆的想法,固然在实际操作中还有着不小的问题,可也不免让我们吓一大跳:这些每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竟还可能对自己的一生有如此大的影响。引一句俗话说八戒在没有熟人的时候还变成猪呢,这是不是因为在那些不认识的面前我们展现出了更多的自我? 从一个更广泛的意义上看,旅途中遇到的旅伴,网路上掐架的网友,RSS订阅着的某个牛人的博客(众曰:和菜头是也)都可以归于此类……
    无论如何,布鲁诺似乎以一种极其轻松简单的方式就帮助火车上不期而遇的朋友干掉了他风流的妻子。在他的犯罪阴谋一步一步得逞的过程中,观众的紧张情绪一点点地上升着,可希区柯克似乎并不满足于让观众知根知底的讲述方式。我是说,虽然观众明明知道结果如何,但故事发生的过程却总是曲折摇摆的,希区柯克总是先设置一个悬疑,挑起人们的猜测与关注,而用一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小镜头过渡之后,再用一种人们难以预料的方式解开它。比如布鲁诺谋杀Guy妻子的时候,他一步步地逼近但苦无真正的下手机会,因为女子身边已经有两个男伴。然而猎人总是耐心的,经过一段的眉来眼去和静静等待直呼,他尾随那个女子到了channel of love中,阴暗的溶洞之中一片黑暗,两条小船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一米,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个谋杀在这一刻发生,真可谓是完美无缺。镜头给在了隧道的出口处,在观众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耳边听到的却只是女子与男伴嬉笑的声音,不禁纳闷杀手怎么还不出手,思绪刚闪过脑中,耳边便传来女子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声,观众刚刚放松的神经就又一下绷紧,惊悚的感觉达到了极致,终于如同预料地下手了。而等一干人等出了洞口,其实都还好好的调着情……谋杀原来还没开始。希区柯克不需要营造什么恐怖的气氛来吓人,也不用B级片的那么多喷的很起劲的番茄酱——单单是峰回路转的叙事和几个镜头的技巧,便足以把观众玩弄在鼓掌之间了。《精神病患者》应该是更好的例子吧。
    如果说谋杀之前的准备工作像是狮子玩弄猎物的过程,最后的下手才能算是高潮。无论是《精神病患者》中那个灯影绰绰下舞动着的刀子,还是本片中毫无声息地将人掐死,谋杀作为了一种艺术展现的方式,它展现出来的不是暴力美学式的浓重味儿,而是像一个精妙的工匠的精雕细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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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verick
    《列车上的陌生人》电影剧本

    导演:希区柯克
    电影脚本:雷蒙、钱德勒、钱西·奥蒙迪
    原著:帕特丽莎·海斯密斯
    改编:威特菲尔德·库克
    翻译:张学采

    华盛顿联邦火车站外面·白天
    川流不息的汽车与出租汽车开到火车站前,停下,在拿着行李的乘客下车后又开走。搬运工们忙碌地运送着行李。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站前。司机把一只普通的箱子和几个带着套子的网球拍交给一位搬运工。当车上的乘客走下来时,我们只能看见他的部分裤腿和鞋子,这是一双深色的粗革厚底鞋,它们走进车站,消失了。旋即又开来一辆由司机驾驶的豪华型汽车,他递给搬运工一只高档的皮箱,乘客从后面下车。我们仍旧只能看见他的两只鞋,他穿的是精制的黑白色皮鞋,他也沿着粗革厚底鞋走过的路线走去。

    车站大厅里
    厚底鞋和黑白色皮鞋穿过大厅,进入站口。周围照例有来来往往的乘客,扬声器里报告着列车出站及进站的消息。这两双皮鞋又相继走上月台。

    火车内
    厚底鞋和黑白皮鞋在车厢里走着。后者走进一个软卧车室,前者径直走向供日间旅行乘客休息的客厅车厢。

    客厅车厢里
    厚底鞋在一张沙发前停住,坐下休息。接着,黑白皮鞋也进来了,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穿黑白鞋的人伸直了腿,他的一只鞋碰到了对面的一只厚底鞋。
    男人:(画外)噢,对不起!
    镜头一转,显示出两位坐着的年轻人。穿黑白色皮鞋的是布鲁诺·安东尼,25岁上下,他衣着华丽,一派毫不在乎的神气,活脱脱地是个纨绔子弟。穿厚底鞋的那一位英俊潇洒,只是眉宇间隐隐地流露着忧郁之情。他叫盖依·海因斯,25岁左右,他的穿着也不算太差。对于布鲁诺的道歉,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表示不愿意交谈。
    布鲁诺:(突然认出对方)请问,你是盖依·海因斯吗?
    盖依略带笑容点点头。作为一位网球名将,被人认出是常有的事情。
    布鲁诺:(打榧子)没错!我看过你在上季度击败法拉迪的那场球!你的反手球真棒!你已经通过半决赛了,对吧?
    盖依谦逊地点头表示认可,又开始看着手里的杂志。
    布鲁诺:(崇敬地)我最崇拜有所作为的人。我叫布鲁诺。布鲁诺·安东尼。你看!
    盖依抬头,布鲁诺正指着他的金领带夹,那上面镶有突出的字母,也就是他的名字。盖依露出一丝卑夷的神色。
    布鲁诺:你一定觉得这有些土气。可是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我总得戴上让她高兴高兴。
    盖依:(耐心地微笑着)你好。
    布鲁诺:(歉意地咧嘴笑着)我一般不这么饶舌。你继续看书吧。
    盖依:(嘲讽地)谢谢。
    盖依想看书,但是布鲁诺坦率的称赞使他不得不作罢。
    布鲁诺:成为这么重要的人物,你一定很高兴吧?
    盖依:(有些不耐烦)网球运动员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
    布鲁诺:凡是有作为的人都是重要的。我好象从来没有什么作为。
    盖依有些不好意思。
    布鲁诺:(友好地)你一定是要去南汉普顿参加双打比赛吧?
    盖依:你真是一个网球迷。
    布鲁诺对这小小的恭维十分得意。
    布鲁诺:我真希望能去看你这场比赛。不过我明天必须回华盛顿,我住在阿灵顿。
    他拿出一盒烟递给盖依。
    布鲁诺:抽一支吗?
    盖依:现在不抽,谢谢。我不常抽烟。
    布鲁诺:我却抽得太多。
    他在衣袋里找火柴。盖依拿出自己的打火机递给布鲁诺。
    布鲁诺:谢谢。(他仔细玩赏这打火机)真精致。

    打火机特写。
    打火机上镶着一对交叉着的球拍,下面刻有“A送给G”的字样。

    布鲁诺:“A送给G”。我打赌我能猜出谁是A。
    盖依不悦。
    布鲁诺:是安妮·波顿。我除去看体育版外,还看社交版和图片。她很漂亮,是波顿议员的女儿。
    盖依:你真是一位好读者啊,安东尼先生!
    布鲁诺:不假。随便问吧,从今天的证券交易行情到李尔·阿卜纳,包括那些我不认识的人的新闻我都知道。比如说当某人的妻子和他离婚后,他想和谁结婚这样的新闻。
    盖依:(严厉地)可能你看得太多了吧!
    布鲁诺:(后悔地)我又犯老毛病了。过分友好。我只要遇见我喜欢的人说话就没分寸了。请原谅……
    布鲁诺懊丧的表情使盖依逐渐缓和下来。
    盖依:没关系,算了。我大概有些过敏。
    布鲁诺微笑了,打手势叫侍者。
    布鲁诺:对过敏有新的治疗方法,(对侍者)苏格兰威士忌和清水,两份,双料的。(笑着对盖依)我只懂这种双料(英语double可解作双料,亦作双打)。
    盖依:两份都得你自己喝掉。
    布鲁诺:(笑)可以。(靠近些)你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盖依:什么?
    布鲁诺:婚礼,你和安妮·波顿的婚礼。报上说的。
    盖依:这件事是不可能的。除非重婚合法。
    布鲁诺:我对这种事情有这样的理论。什么时候我给你说说。不过现在我认为最简单的解决方法是离婚。
    侍者送过酒来,布鲁诺把打火机放进衣袋以便空出手来付酒费和小费。他递给盖依一杯酒。盖依接过去。
    盖依:(似乎需要它)谢谢。我就喝一杯。
    布鲁诺:能和你结伴回纽约真是太好了。
    盖依:(被迫解释)我不是直接回去,我要在麦卡夫停留--下。
    布鲁诺:麦卡夫?你去那里干什么?
    盖依:那是我的家乡。
    布鲁诺:哦,我懂了!去和你妻子谈谈有关离婚的事情!她一定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你上中学时和她交朋友,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被拴住了!(为自已的推论自豪)说得对吗?
    盖依:差不多。
    布鲁诺:(举杯)祝你好运气,盖依。喝完这杯酒,我叫人把午饭送到我的车室里。
    盖依:谢谢,可是我还是去餐车吃吧。(他叫住一个端着食物走过的侍者)你知道餐车里有空位子吗?
    侍者:恐怕要再过20分钟吧,先生。
    布鲁诺:是不是?你就得和我一起吃午饭。(对侍者)给我来一客羊排,炸薯条和巧克力冰激淋,送到121车室。你吃什么,盖依?
    盖依:谢谢你,不过我真的不想……
    布鲁诺:嗨,快点菜吧。
    侍者不耐烦地挪动着身子。盖依只得妥协。
    盖依:我只要一份汉堡包,一杯咖啡。
    布鲁诺:(举杯)为了下一位海因斯太太干杯。
    盖依点头。

    布鲁诺的软卧车室里
    布鲁诺和盖依将近吃完饭了。布鲁诺喝了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个几乎空了的酒瓶子歪在几本封面很庸俗的侦探小说上。布鲁诺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盖依的打火机在桌上。布鲁诺着迷地几次打着了打火机才点烟,又把它放回桌上。
    布鲁诺:我当然上过大学。上过三个。每次他们把我赶出来,我父亲又把我送回去。最后他还是放弃了。他认为我没出息,不值得下功夫。(认真地)你是我的朋友吗,盖依?
    盖依:当然,布鲁诺,我是你的朋友。
    布鲁诺:(有些醉意)不,你不是。没人把我当回事。只有我母亲例外。(又倒酒)我父亲恨我。
    盖依对这无稽之谈报以微笑。
    盖依:你尽瞎想。
    布鲁诺:(拍打酒瓶底部,空出最后一滴酒)我也恨他。他要求我每天早上搭8时5分的公共汽车上班,按时报到,靠卖油漆建立自己的事业。可是他——他有那么多钱。
    盖依:(感兴趣)那你自己想干什么呢?
    布鲁诺:你是指在我杀掉他之前还是之后?
    盖依:(哑然失笑)当然是之前。
    布鲁诺:(迫切地靠近他)我什么都想干。我的一个理论是一个人在死去之前要把所有想干的事情都干了。你尝试过蒙着眼睛开车吗?每小时150公里?
    盖依:没有。
    布鲁诺:我开过。我还坐过喷气式飞机。(他作飞机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手势,还配上嘶嘶声)嘶——!天啊,真刺激!我差点在飞机上出丑。我还要订票乘坐第一艘飞往月球的火箭……
    盖依:(好奇地)这说明什么呢?
    布鲁诺:盖依,我和你不一样,你幸运、聪明。和大人物的女儿结婚是成功的捷径,对吧?
    盖依:(严肃地)别把和议员的女儿结婚同事业扯到一起。难道我非得这样才能打好球吗?
    布鲁诺:别生气,朋友。我是你的朋友,忘了?我愿意给你帮忙。
    盖依:(幽默地)对,布鲁诺,对。(看表)我快到站了。
    布鲁诺: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你的妻子?
    盖依:玛丽安姆。丨
    布鲁诺:对了,玛丽安姆·乔斯·海因斯我猜想她一定很风流吧?
    盖依:别再谈这件事了。
    布鲁诺:(满怀希望地)可能她还会给你制造更多麻烦。
    盖依:我不这样认为。
    布鲁诺:你是说你已经给她作过充分的工作,无论如何都会同意和你离婚吗?
    盖依:咱们说点别的,行不行?
    布鲁诺:好吧,盖依,想听听我杀掉我父亲的一些想法吗?
    盖依:(指指那些侦探小说)你看得太多了。
    布鲁诺:你想听浴室里的灯泡爆炸呢,还是想听车库里的一氧化碳?
    盖依:我可能有些守旧,我认为杀人是犯法行为。
    布鲁诺:不过这并不违反自然法则。我的理论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谋杀者。难道你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杀掉什么人?比如说某一个和玛丽安姆胡搞的没用的家伙?
    盖依:那你也不能随便把你认为没用的人杀掉。
    布鲁诺:一两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有些人还是死了的好,盖依,就象你的妻子和我的父亲。我记起了我原来的一个美妙想法。我晚上睡不着就盘算这件事。现在,咱们来假设你想除掉你的妻子。
    盖依:为什么?
    布鲁诺:假设她拒绝和你离婚——(举起一个手指制止盖依的异议)假设。你不愿意去杀她因为你会被捕。只有一样东西能出卖你:动机。我有一个计划……
    盖依:布鲁诺,恐怕我没有时间听这些了。
    布鲁诺:(不理睬)很简单。几个人偶尔相遇,就象你和我。他们之间毫无关系,谁也不认识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仇人,但是他不能把他想除掉的人杀死。他会被抓住。所以他们就变换谋杀对象。
    盖依:(愕然)交换谋杀对象?
    布鲁诺:相互把对方的仇人杀掉。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连。有动机的人不在出事现场。每个人杀掉的都是一个陌生人。比如我去杀你的仇人,你去杀我的冤家。
    盖依:(看窗外面,宽慰地)我到站了。
    布鲁诺:比如说,你的妻子、我的父亲,交叉。
    盖依:(严厉地)什么?
    布鲁诺:(微笑)你听得懂我的话,盖依。
    盖依:(准备离开)当然,我听得懂。谢谢你请我吃午饭。
    布鲁诺:(兴奋地)我很高兴你满意你的午饭,我觉得我的羊排老了些。
    他伸出手来,盖依虽然急于离去,但还是和他握手。
    盖依:很高兴认识你,布鲁诺。
    布鲁诺:(拦住他)你觉得我的理论行吗?盖依?你喜欢它吗?
    盖依:当然,当然,布鲁诺。你的主意都不错。(他匆匆表示再见,走了出去。)
    布鲁诺从桌上拿起盖依的打火机,想叫住盖依,却又改变主意,细细地端详上面那对交叉的网球拍子。
    布鲁诺:(微笑)交叉。

    麦卡夫火车站
    火车徐徐进站。盖依提着箱子和网球拍下车,一位搬运工推着行李车走过。
    盖依:喂,比尔。
    搬运工:盖依·海因斯!你回来了。你明天一定要打贏南汉普顿这场球,听见了吗?我跟别人打了两元赌。
    盖依:(指箱子和球拍)那你就给这些东西找个幸运的地方,就放几个小时,行不行?
    搬运工:没问题。
    他把行李放到行李车上。

    麦卡夫的乐器商店外面
    典型的小镇上的乐器商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收音机、唱片和乐谱等。店铺里的一些顾客和售货员在活动着。盖依沿大街走过来,推门走进这家商店。

    乐器商店里
    这里面设有普通的柜台和货柜,陈列着钢琴和收音机。后面传来给钢琴调音的声音。玛丽安姆在柜台后面接待顾客。经理夏格雷夫先生在货柜前忙绿着。另一位女售货员也在接待顾客。在一个玻璃试音室有一位顾客正在试乐器;在另一个玻璃试音室里,一位顾客正在听流行音乐唱片。第三个试音室空着,通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
    盖依径直走到玛丽安姆面前。她刚做完一笔买卖,正把一个包裹交给女主顾。
    玛丽安姆:(接过主顾的钱)钱数正好。谢谢你,太太,(那主顾走开时,她看见了盖依)哟……你好啊,盖依。
    盖依:你真精神,玛丽安姆。
    玛丽安姆还算得是个美丽的少妇,因为她还很年轻。她虚荣、自私、心地狭隘。她戴着一副花框架的眼镜,那近视镜片使她的眼睛显得小了。
    玛丽安姆:你也一样。和你的阔朋友们打球给了你一身健康的肤色。
    盖依:咱们什么时候去见你的律师?
    玛丽安姆:(狡黠地微笑)你急什么?
    盖依:我急?你这样说话不滑稽吗?焦急的是你吧。
    玛丽安姆:(揶揄地)当你不肯和我离婚的时候,我是有些焦急,因为那时候你有点吃醋。
    盖依:(恨恨地)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吃醏了,玛丽安姆。
    玛丽安姆用眼睛扫视一下挪近了的另一个女售货员,她能听见他们谈话。
    玛丽安姆:(指着空着的试音室)到那里面说话吧。
    他们先后走进试音室,玛丽安姆把钱包也拿上了。

    试音室里
    他们一进去,商店里各种音响都变得微弱了,调琴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不那么响了。玛丽安姆和盖依挤在小小的试音室里。
    玛丽安姆:这里面随便多了。有点象咱们过法吧,盖依?
    盖依:(冷漠地)算了,向被你遗弃的丈夫开始调情已经太晚了。尤其是在你怀着别人的孩子的时候。
    玛丽安姆: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比任何时候都英俊了。
    盖依:咱们去见你的律师,把这件事了结了吧。
    玛丽安姆:你带钱来了吗?请律师是要花很多钱的。
    盖依:(拿出钱来)带来了。
    玛丽安姆:(贪婪地接过来)假如我早知道你那两下子网球会给你带来这么大好处,我就不会变心了。
    盖依:你想说什么,玛丽安姆?你说吧。
    玛丽安姆:(把钱塞进钱包)我不离婚了。
    盖依:(气愤)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我本来没想离婚,是你出的主意。去年你一直在说服我。
    玛丽安姆:改变主意是女人的特权……现在我可以去买些漂亮的衣服了。我可不愿意你为我到华盛顿后,陪伴你出席晚宴和豪华舞会时感到寒碜意思?
    盖依:你是什么意思?
    玛丽安姆:(狡猾地)盖依,瞧你那副恼火的模样。记者们给你拍照的时候,你总是笑眯眯的。尤其是你挽着安妮·波顿的时候。
    盖依:别提安妮·波顿好不好?
    玛丽安姆:看来确有其事罗?你趁早把她忘了吧,盖依。我要到华盛顿去。
    盖依:你去干什么?
    玛丽安姆:去生孩子和陪伴你。
    盖依:为什么?那又不是我的孩子。
    玛丽安姆:但是别人不会知道的,是吧,盖依?这会是个很精彩的故事,是吧——议员的女儿和一个将要成为父亲的有妇之夫胡搞?
    盖依:(激怒)你这个歹毒的小骗子!
    盖依的声音压倒了唱片的声音,店铺里有几个人朝他们看去。
    玛丽安姆:轻点!
    盖依:怎么回事?是他把你甩了吗?
    玛丽安姆:哪个男人也别想甩掉我,包括你在内。
    盖依:你这个骗子!你一直就想离开我,现在我就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或听说起你。
    玛丽安姆:(劝说)盖依,我将会是法庭上一个惹人同情的、被遗弃的年轻母亲。你好好考虑一下,盖依,谁会相信你?
    盖依气愤地抓住她,不慎碰到唱机手臂,它在唱片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外面的人纷纷回头看他们。经理夏格雷夫很不满意。
    他看见盖依抓住玛丽安姆的手臂,虽然听不见他说什么,却显然是些威胁性的话,玛丽安姆惊慌失措地挣扎着。
    夏格雷夫走过去把门拉开。
    盖依:对你这种人就应该这样。假如我……
    夏格雷夫:别吵了,朋友们。这不是闹家庭纠纷的地方。
    盖依:(火冒三丈)对不起,我走了。
    他从试音室往外走,玛丽安姆一把抓住他。
    玛丽安姆:(泼妇般叫喊)你听着,海因斯,你不能喜新厌旧。我要去华盛顿生这个孩子。把这件事告诉议员吧。
    盖依冲出店铺。经理和几位顾客诧异地面面相觑。另两个在试音室里的顾客见有人争吵相继把门打开,一阵交响乐、流行音乐和调琴的声浪压倒了玛丽安姆的叫喊声。

    麦卡夫大街
    盖依忿忿地照原路走回火车站。他来到先前走过的十字路口,有位警察做了个友好的动作,似乎想和他交谈,盖依视而不见,大步走过。

    麦卡夫车站外
    盖依走到火车站前的一排电话亭前面,走进其中一个。他把几个硬币放到架子上,又往电话机里塞了一个硬币。
    盖依:我要长途。接华盛顿。电话号码是共和0800。找安妮·波顿小姐接电话。
    长长的停顿。盖依焦躁不安。他从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又在衣袋里找打火机。没有?他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候,接线员说话了。
    盖依:(仍在找打火机)好的。
    盖依从架子上拿起几个硬币放进电话机,再次等待。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里,翻另一个衣袋。听筒里传来声音。
    盖依:(紧张地)安妮……亲爱的安妮……对,我在麦卡夫……(尽量镇定)不,事情很不顺利,她不肯离婚,不……

    波顿家的客厅
    安妮·波顿是一位美丽、热情、很有修养的女子。在听电话的过程中,她脸上的笑容逐渐被焦虑所取代。
    安妮:(反感地)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她不能这样对待你,盖依……真是难以相信,这——太恶毒了!(她倾听着,平静地)我理解你。(稍停)可是你的话也太粗暴了。

    电话亭里
    盖依:是的,我自己也觉得这样。我恨不能掐断她的脖了。(停顿,提高声音)我说我想掐断她那下流、恶毒、没用的小脖子!(电话线路受到干扰,他竭力想听清对方的话)什么什么?
    一阵火车急驰而来的声音和蒸汽机车头的汽笛声。盖依大声向电话里叫喊着,与火车的吼声抗衡。
    盖依:我说我想掐死她。
    他的表情狂乱而坚定,很明显这是他的心里话。

    安东尼家的起居室·白天
    一只男人的手的特写。它半握着,慢慢地转过来。
    这是布鲁诺的手,他心事重重地审视着自己的手。
    他的母亲安东尼太太,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小茶几旁边。她正在用剪刀、小指甲锉和压板为他修指甲。
    安东尼太太性情温和,年轻时相貌不俗。她的化妆赋予她坚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老虎形象。布鲁诺穿着睡袍,尚未刮脸。
    根据室内深色、沉重坚实的家具与装潢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富裕的家庭。
    安东尼太太:既然你想修指甲,就别老动,亲爱的。最近你好象心神不定似的。
    布鲁诺:(梦幻般地欣赏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我希望它们显得很标准。
    安东尼太太抬头,发现他情绪不佳。
    安东尼太太:是锉得太短了吗?
    布鲁诺:不,妈妈。这很好,谢谢。
    安东尼太太:那你怎么了?
    布鲁诺:没怎么,妈妈,别担心。
    安东尼太太:你的脸色不好。是维他命片没有了吗?
    布鲁诺:我咋天买了一瓶。复合维他命。
    安东尼太太:可是你那副样子,我看得出来。你没闯祸吧,布鲁诺?
    布鲁诺慢慢地、严肃地摇头否认这种说法。
    安东尼太太:我希望你已经忘掉你那个愚蠢的小计划了。
    布鲁诺:(机敏地)哪一个?
    安东尼太太:炸掉白宫。
    布鲁诺:(眼睛发亮)妈妈,我是在开玩笑。要不然,总统就得搬家了。
    安东尼太太:(高兴地)你是个淘气的孩子,布鲁诺,不过你总能惹我发笑。(站起来)去刮脸吧,亲爱的,你父亲就要回来了。
    布鲁诺在站起来时一拳打在茶几上,上面的东西都震倒了。
    布鲁诺:我讨厌向皇帝顶礼膜拜,真受不了!
    安东尼太太:(好言相劝)好了,别发火。来看看我的画吧,亲爱的……(她领着他走向画架)我真希望你能学画画。这是一种最令人愉快的消遣方式。
    他们看画。
    这是一幅蹩脚的画。从那纷乱的彩色图案中可以分辨出一张男人的扭曲的面孔。
    布鲁诺大笑起来。安东尼太太莫名其妙。不过儿子的幽默感使她很欣慰,他一只手搂住她。
    布鲁诺:真了不起啊,妈妈。那正是老头子。是爸爸!
    安东尼太太:(意外)我画的是圣法兰西斯。
    外面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与此同时,大厅里响起电话铃声。布鲁诺立即警觉起来,好象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似的。他走向通往大厅的门,管家走进来。
    管家:(对布鲁诺)先生,南汉普顿的电话接通了。
    布鲁诺的父亲安东尼先生威严地走进起居室。他是个衣着整洁的商人,有一双毫不妥协的眼睛。他的出现一时挡住了布鲁诺的去路。
    安东尼太太:(对丈夫)查尔斯,你能早回来真是太好了。我去告诉厨师……
    布鲁诺一言不发地从父亲身边走过,进入大厅。
    安东尼先生:(叫布鲁诺)等一等,尤涅斯。布鲁诺,过来!我要与你和你母亲谈谈。

    大厅
    布鲁诺走近电话机。
    布鲁诺:(大声对父亲)对不起,爸爸。长途电话。(拿起电话)喂?
    在他等待通话时,他听见父母在起居室里的对话。
    安东尼先生:他撞了别人就开车跑了!这你也知道。
    布鲁诺:(急切地)盖依?我是布鲁诺。布鲁诺·安东尼。
    安东尼先生:(画外)你总是纵着他,护着他。别忘了我们要对社会负责。
    布鲁诺朝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布鲁诺:我想问问你和玛丽安姆谈话的结果。

    南汉普顿网球俱乐部的更衣室
    盖依在打电话。
    盖依:什么?(停顿)麦卡夫?你是谁?

    布鲁诺家的大厅
    布鲁诺:(轻声)我是布鲁诺,盖依。布鲁诺·安东尼。你忘了?在火车上。
    在布鲁诺听电话的时候,安东尼夫妇争论的声音在继续。
    安东尼太太:(画外)我从来没有纵容过他。
    布鲁诺说话时,看着起居室方向。
    布鲁诺:(轻声)你离婚的事情怎么样?
    安东尼先生:(画外)我说我们必须把他送去治疗,要不然就太晚了。
    布鲁诺:(对电话,满意地)她耍弄你了吧。你还会再去找她谈吗?
    电话里传来对方挂断电话的声音。布鲁诺很失望,也把电话挂上。布鲁诺听着他父亲说话,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
    安东尼先生:(画外)我告诉你,尤涅斯,我无论如何要把那孩子送走!
    布鲁诺看着他父亲的方向,那表情似乎在说:吵吵吧,你也没有多少日子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盖依的打火机,一次次地打火。

    麦卡夫车站
    列车从远处开过来。不久,布鲁诺出现在月台上。他环顾四周,向镇上走去。他走过一个电话亭,查阅电话簿。布鲁诺的手指沿着某一页上的姓名从上往下滑过,然后停住:
    乔斯·玛丽安姆·海因斯。麦卡夫大街2420号。

    麦卡夫镇上的一条住宅街
    时近黄昏,街灯亮了,远远有一辆公共汽车驶来。
    公共汽车站旁边有一条长椅,布鲁诺坐在上面举着一份报纸,好象是在看报。他从报纸上端监视着对过的一所房子。
    这是一所典型的木结构房子。楼上楼下的窗口都亮着灯,一个妇人坐在门廊的安乐椅上。这是乔斯太太,玛丽安姆的母亲,她两鬓皆白。
    一个女人沿街走来,在乔斯太太门外停下。
    女人:你好,乔斯太太。今天可真热。
    乔斯太太:是啊。
    女人:我们在报上看见你女婿接连蠃球的消息了。
    乔斯太太:我们对网球再也不感兴趣了。
    女人没趣地走了。
    布鲁诺仍从报纸上端看着那所房子。
    大门打开了,射出一束光线。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光束中出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他们边打情骂俏,边往街上看。公共汽车驶近,挡住了布鲁诺的视线。车停在了站上。布鲁诺连忙起来,走到车的尾部,继续察看那个妇女。
    这个妇女正是玛丽安姆。她和两个男人边跑过来,边喊“喂,等一等”。乔斯太太在门廊上叫玛丽安姆。
    乔斯太太:别太晚回来,玛丽安姆。
    玛丽安姆:一会儿见,妈妈。
    玛丽安姆等三人从布鲁诺身边一擦而过,跳上了公共汽车。布鲁诺也跳上了车。

    游乐场门外
    公共汽车停在游乐场门前,乘客们纷纷下车,包括玛丽安姆,她的两个男友,还有布鲁诺。
    这是一个普通的游乐场,里面有一个摩天轮,有一座旋转木马……后面有一条河。当然还有不少游人。

    一群站在冷饮站前的人
    玛丽安姆和她的两位男友也在人群当中。他们走出人群,边吃边猜拳决定先玩什么游艺。
    玛丽安姆似乎看见了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我们看见布鲁诺正站在那里肆意地看着她。周围的人在他身前身后走过,他是唯一站着不动的人。玛丽安姆若有所思,转身和朋友们走向一架游艺设施。
    布鲁诺朝他们走去。这时,一个身穿牛仔装,一手拿着汽球,一手拿着枪的男孩子挡住了他。男孩子用枪指着布鲁诺,扣动扳机,嘴里作砰砰声。然后走开。布鲁诺不动声色地走到男孩子身旁,用手里的烟卷烫汽球,汽球啪地炸了。男孩子懊丧地看着炸了的汽球,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布鲁诺心情舒畅地往前走,重新把注意力转到玛丽安姆身上。
    玛丽安姆和她的两个男友站在敲锤游艺机前,这个游艺是由游人用力挥锤打一块弹板,镶在竖杆底部的一个物体会被弹起,如能击中竖杆顶端的钟,就能得奖。一位男友上前试运气,在他挥锤时,玛丽安姆回头四下看,显然是在找布鲁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没有布鲁诺的身影。
    第一位男友未能得奖,另一位又过去试手气,那物体被弹起到竖杆一半高就滑了下来。玛丽安姆看得索然无味,再次冋头找布鲁诺。她向左看看,没看见他,又朝右看,不料布鲁诺就在她身边。玛丽安姆一愣,布鲁诺向她微笑,又眨了一下眼,走开去付款,又走回来。
    玛丽安姆的目光追随着布鲁诺。布鲁诺看看自己的双手,又微笑着看玛丽安姆,她报以微笑。布鲁诺伸展一下胳膊,拿起锤子,抡起来。
    物体一下就弹到了顶端,敲响了钟。
    布鲁诺放下锤子,回头看玛丽安姆。她的两个男友在稍远的地方喊她。
    男人:(画外)来啊,玛丽安姆,快来!
    她转身走开,消失在人群当中。
    布鲁诺若无其事地跟着她,刚走几步就看见玛丽安姆和两个男友登上了旋转木马的转台,正在爬上木马。布鲁诺走向旋转木马时,它已经起动了,布鲁诺连忙跳上去。
    布鲁诺在转台上寻找玛丽安姆,她一定是在转台的另一边。他在上下升降着的木马之间穿行,来到了玛丽安姆面前。她高高地骑在靠外圈的一匹木马上。她止住笑声,略带羞涩地向他微笑。布鲁诺走到她后面,登上紧挨着的一匹木马,玛丽安姆的木马开始下降,她打量着布鲁诺。
    旋转木马欢快地转动着。玛丽安姆手持缰绳,边笑边回头看。布鲁诺满面笑容地骑在他的马上,好象是住追赶玛丽安姆。玛丽安姆和她的男友们随扬声器里播放的音乐唱起来。玛丽安姆边唱边往回看。布鲁诺也开始引吭高歌起来。
    旋转木马上的人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之中。

    人工湖畔的一个码头
    湖中央是一个林木茂密的小岛。连接码头和小岛的是一条“爱情通道”。
    玛丽安姆和她的男朋友们走向停船的地方。她向后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布鲁诺走近售票亭。
    玛丽安姆和朋友们登上一只小汽船,他们坐好之后,船便离开码头,消失在黑暗中。
    布鲁诺登上一只气船,驶进黑暗。
    玛丽安姆在小船进入黑暗的通道之前又回头瞥了一眼。
    布鲁诺的船驶进通道。

    在湖中的通道
    通道入口微弱的灯光把玛丽安姆和男友们的剪影投射在通道的墙壁上。紧跟着,墙壁上又出现了布鲁诺的剪影。它逐渐靠近前三个影子,当它们几乎聚到一起时……

    通道出口
    通道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尖叫,一两秒钟之后,随着笑声和斥责声,玛丽安姆的船出现了,她正在把一个男友从身边推开。
    玛丽安姆:(大叫着)别这样,乔治!听话!
    他们驶出通道,开往小岛。布鲁诺的小船也出来了。
    玛丽安姆一伙下船登上小岛,一个男友把船栓在岸边。他们走进树林。布鲁诺的船也靠岸了。他下船,并把船稍微往岸上拉了拉。
    从小岛上可以看见湖对面游乐场的灯光。玛丽安姆和男友们走进小树林。玛丽安姆把乔治推开。
    玛丽安姆:(画外)别这样,乔治!
    她后退了几步,让男友们先走,她从另一个方向绕过矮树从。
    乔治:(画外)玛丽安姆!
    玛丽安姆捉迷藏似的向后退出矮树丛。突然,她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连忙扭过头来。当她看清来人时,她扭捏地笑了。
    布鲁诺背向我们。他打着了盖依的打火机,举到玛丽安姆面部上端。
    布鲁诺:你的名字是玛丽安姆吗?
    玛丽安姆:(意外)咦?是的,你怎么……
    布鲁诺立刻把一双戴手套的手举到玛丽安姆的喉部。打火机掉到了地上。在布鲁诺掐住玛丽安姆的时候,她的眼镜掉了。地上有两个人扭打的身影。
    画面上是眼镜上的一个镜片。这是一块凸镜。那上面反映出两个扭打着的人的影子,突然,有一个人倒下了。
    玛丽安姆的头栽到了眼镜旁边。布鲁诺拾起眼镜。有一块眼镜片在玛丽安姆倒下时被砸碎了。
    布鲁诺穿的黑白色鞋走开,迈过了被踩进泥土里的盖依的打火机。他又转回来,低着头走了几步,弯腰拾起了打火机。他的身影很快地消失了。
    玛丽安姆的男友们仍在寻找她。
    男人:(画外)玛丽安姆!玛丽安姆!你在哪儿?
    布鲁诺来到他泊船的地方。他镇定自若地上船并迅速地朝游乐场码头驶去。

    游乐场码头
    几个游人分别从两条木船登上码头。布鲁诺的船驶近。小岛上传来叫喊声,有人发现了玛丽安姆。
    画外音:哎,她在这里!她怎么了?她晕倒了?
    接连不断的呼减声引起码头上人们的注意,包括游船管理员。在布鲁诺起身,准备上岸时,小岛上传来惊呼。
    画外音:(高呼)她死了。
    其他人的声音:(从岛上传来)救命!救命!
    此时,布鲁诺已登上岸,他象其他人一样装作好奇似的往岛上张望了一下后走开了。游船管理员转身瞥了布鲁诺一眼,不过又立即回过头去看骚动的小岛。他和几个男游客边跳上一条船,边吩咐助手。
    管理员:去找个警察来。
    布鲁诺神态自若地沿着原路往外走,在各种游艺设施的声响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警笛声,几位警察从大门方向跑来。布鲁诺看看他们,继续走向大门。

    游乐场大门
    布鲁诺走出大门,在街上站了一会儿。这时有一盲人正用白色拐棍探着马路边沿,他走下便道后踌躇不前。布鲁诺上前搀扶他过马路。他潇洒地打了一个手势,止住开过来的几辆汽车。他们穿过马路,踏上便道。盲人喃喃地表示感谢,走开。布鲁诺回头看看游乐场,又低头看表:9时30分。

    火车的客厅车厢内·夜晚
    通过后窗,我们看见铁轨飞快地朝后掠去。坐在客厅车厢里的有盖依·海因斯,和一位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他戴着眼镜,象是个教授。他喝醉了酒,就坐在盖依对面。
    盖依在看报。对过的人伸直腿,他的脚碰到盖依的脚。盖依放下报看那人。那醉汉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盖依,那副神情就象是盖依踢了他。他上下打量着盖依,突然大声唱起了《理发店之歌》。
    柯林斯:有一个人,请莫忘,
    有一个人,有一只羊,
    他爱那只羊,非常爱,
    他爱那只羊,象爱小孩。
    (突然停住,向盖依)怎么样?
    盖依:(打趣地)比大都会歌星还差得远哩。
    柯林斯:(醉醺醺地用力握盖依的手)我叫柯林斯。德拉威尔技术学院——我正在休假。很高兴认识你。我刚在纽约演讲完。讲“积分法”。在微分学中,得到一个函数就可以计算出它的微分。僮吗?
    盖依:当然,我懂。
    柯林斯:(遗憾地)你懂?
    再次放声大唱。

    华盛顿·凌晨1点·月夜
    一辆出租车驶过首都大会堂。它拐进一条窄些的马路,在一幢小公寓门前停下。
    盖依拿着他的箱子和球拍下车,付了车费,走上公寓大门外的阶梯。在他要推门的时候……
    画外音:(轻声)盖依!
    盖依回头看,马路上空无一人。马路对面两幢房子之间有一小块空间。那声音又从那暗处传出来。
    画外音:(轻声)在这儿,盖依。
    盖依疑感地转身下台阶,过马路。他谨慎小心地走进那黑暗的过道。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那是布鲁诺。当盖依走过来时,他又退回到黑暗中。
    盖依见是布鲁诺,皱起了眉头。
    布鲁诺:(高兴地)你好,盖依。
    盖依:(冷冷地)你在这里干什么?半夜三更的?
    布鲁诺:(有点发宭)你好象不愿意看见我。
    盖依不回答。
    布鲁诺:(恢复常态)我给你带来了一件小礼物。
    布鲁诺从衣袋里拿出玛丽安姆的眼镜,递给盖依。盖依双手接过玛丽安姆的眼镜,其中一个镜片有裂痕。
    盖依: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诺:不认识它?
    盖依低头看看眼镜,不解其意,又看着布鲁诺。
    布鲁诺:我干得很利索,盖依。她一点也不痛苦,一下子就完了。
    盖依震惊。他看看手里的眼镜,又看看布鲁诺。
    布鲁诺:我知道你会感到意外的。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除了玛丽安姆,谁也没看见我。
    盖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布鲁诺:我很小心。我把你的打火机掉在地上,还回去把它捡起来。假如被别人拾到,岂不是破坏了咱俩的全部计划?
    盖依:你是说你已经……你这个疯子!
    布鲁诺:(惊讶地看着盖依)这不正是你的愿望吗?我们是在火车上共同策划的,你忘了?
    盖依扭头就走。布鲁诺抓住他的手臂。
    布鲁诺:你去哪儿?
    盖依:你说我去哪儿?当然是要去报警。
    布鲁诺:你不能这样,盖依。咱俩都会因杀人被捕的。
    盖依缓缓转过身来。
    盖依:咱们俩?
    布鲁诺:你和我一样有罪。咱们是一起策划的。交叉。我替你去杀……
    盖依:(怒不可遏)你这个疯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推脱罪行吗?
    布鲁诺:听着,盖依,我为什么要去麦卡夫杀掉一个从不相识的人呢?还不是因为这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盖依,通过这件事,得到好处的是你,你自由了,而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孩子。
    盖依又要走,布鲁诺紧紧地抓住他。
    盖依:放手,布鲁诺。我跟这件事毫不相干,警方会相信我的。
    布鲁诺:(严肃地)假如你去报警,无疑会把自己变成胁从犯,因为你有杀死她的动机。
    一种响声使他俩同时转身看马路对面。
    盖依的公寓里响起电店铃声。他家的一扇气窗敞开着。
    布鲁诺:什么声音?
    盖依:我的电话。
    布鲁诺:(觉得有趣)有人要向你报告新闻呢,盖依。
    盖依呆呆地望着对面的马路。他看见一辆警车开到公寓门前。布鲁诺把盖依拉到黑暗中。盖依无力地靠在墙上。他又看对面的马路。两个警察走进他的公寓。盖依怕暴露自己似的紧贴着墙。
    布鲁诺:去告诉他们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盖依既意外又反感地看看自己、看看布鲁诺。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活象个罪犯;而面前的布鲁诺才是真正的罪犯。
    盖依:(咬牙切齿地)你使我表现得象个罪人,你这个疯子。
    布鲁诺:(狠狠地)不许你这样叫我!
    布鲁诺的怒火瞬间即息。他俩同时看着对面的马路。两个警察走出公寓,上车,离去。盖依的电适还在响。
    布鲁诺:你一定累了。我反正是累了。这个晚上可真够瞧的!
    盖依张口结舌地看着布鲁诺。
    布鲁诺: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已经画好图了。两张图,一张是整个院子的平面图,一张是房子里的图。我曾在旧金山的一家当铺里买了一把手枪。我父亲……
    盖依转身过马路。布鲁诺紧紧跟随。盖依大步走向公寓。
    布鲁诺:别忙,盖依。咱俩得聊聊。把事情安排一下。
    盖依走到门前,回头瞪着布鲁诺。
    盖依:(愤怒地)你再不滚开,我就要用你对待玛丽安姆的方法来对待你了。
    布鲁诺:(难过地)盖依,你有些失常。你太疲劳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你就会明白我是正确的。明天……
    盖依推开门,又转过身来。
    盖依:(斩钉截铁地)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见过你,也不想再见到你。
    盖依走进公寓,砰然关门。
    布鲁诺:(对着关上的门)可是我们得……
    他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便转过身来。他两眼噙着泪水,显得很伤心。

    盖依的寓所内
    盖依站在铃声作响的电话机旁。他手里还拿着玛丽安姆的眼镜。他看了它一会儿,拿起听筒,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盖依:(粗暴地)喂?(停顿)对,安妮。对不起,亲爱的。我刚进来。(停顿)当然,我很好。(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可是你好象不太舒服,出什么事了吗?(停顿)好的,我去你家,马上就去。
    他放下电话,手却依然按在电话机上,想着什么,他开始拨电话号码,又挂上。出门。

    华盛顿的一条住宅街·黑夜
    一辆出租车驶到一所漂亮的住宅前面停下。这是波顿家。盖依下车,走上台阶。他的形态由于心情紧张而显得僵硬。他按过门铃后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安妮·波顿站在亮着灯的门厅里。她用一种忧虑、紧张的目光,急促地审视盖依的面孔。他向前走了一步,安妮扑进他的怀里。他们默默无言却是热情地拥抱着。
    盖依:(紧紧地抱着她)亲爱的安妮,你在发抖。
    盖依放开安妮后,她后退,再次盯着盖依,象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出她所需要的答案。
    安妮:盖依……(她又走近轻轻地抚摩他的脸)你知道我多么爱你吗?
    盖依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着。
    盖依:(强作笑颜)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傻姑娘。
    安妮:(紧张地)但是在我们进去之前,我要让你先知道……(努力使自己镇定)爸爸要见你。
    盖依心里有几分明白,他朝起居室方向看去,他猜出是什么消息在等待着自己,但尽量控制着自己。

    波顿家的起居室
    波顿议员和岜芭拉·波顿坐在起居室一端的一张桌子旁边。波顿有50岁了,是一位为自己的历史、家庭和事业自豪的人。芭芭拉是安妮的妹妹,17岁,活泼聪明,是个爱刺激、心直口快的姑娘。她的身材很象玛丽安姆,也戴着一副眼镜。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她正在焦急地向父亲诉说着什么。波顿看到厅里的盖依时,不耐烦地摆手让芭芭拉住嘴。芭芭拉安静下来,他们看著盖依,等着他走进来。
    盖依浑身不自在地穿过长长的大厅,走进起居室。安妮跟在他身后。
    盖依:(矜持地)晚上好,先生。晚上好,芭芭拉。
    芭芭拉不安地坐着,然后突然象发动了的火箭似的冲过来,用力拥抱并亲吻盖依的脸颊。
    芭芭拉: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盖依。
    议员:(坚定地)坐下,芭芭拉。
    芭芭拉驯服地坐下。盖依仍站着。
    议员:(为难地)好象没有专门用来报告坏消息的外交方式。我很遗憾得由我来通知你,是关于你的妻子……她被谋杀了。
    盖依呆呆地看着议员。
    芭芭拉:警方用尽一切办法与你联络,就差用雷达了。
    议员:你要和麦卡夫警察局联系。
    这个事件又一次冲击盖依的心灵。
    盖依:玛丽安姆……被谋杀了。
    安妮:(十分紧张)她被人掐死了。
    盖依的目光与安妮的目光相遇。他们都记得他打电话时说过的话:我恨不得掐死她。盖依坐下。议员相当烦恼。
    在接下去的一段对话中,芭芭拉安静地为每个人端来饮料。
    议员:(慎重地对盖依)事件发生在一个游乐场里的小岛上,大概是什么“爱情通道”这一类地方。多么不正派的环境。
    芭芭拉:(对盖依)玛丽安姆是和两个男人一起去的。是他们发现她的。所以他们没有被怀疑。可是你就有嫌疑。
    议员:小姐,我不能否认这桩谋杀案已经被扯到我家门前了,可是我禁止你把它扯进我家里来。
    芭芭拉:(瞪大双眼)这是明摆着的。警方会以为盖依是为了和安妮结婚而杀掉玛丽安姆的。象这类案件,警方必然首先考虑到她的丈夫,因为盖依会有这样的动机。
    议员:动机?
    盖依:(轻声)她说得对。不管你怎么看……我都有嫌疑。
    议员:(丧失信心,但强作镇定)算了,孩子。我肯定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芭芭拉:(平静地)假如没有人能证明他今晚9时30分的行踪,他就有的可担心了。
    安妮:(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盖依)你能告诉他们你当时在什么地方吗,盖依?
    盖依:9时30分我正在一列从纽约开往华盛顿的火车上。
    议员:(安心了)好极了。
    芭芭拉:谁看见你了?你和什么人说过话?你需要一个证人,你懂吗?
    盖依:我懂。我和一个人说过话。
    议员:(满怀希望)是熟人吗?
    盖依:不是。他叫柯林斯,是个教授。
    议员:是哈佛的吗?
    盖依:是沃吉尼亚大学的。
    议员点头。那表情似乎表示:唔,还不错。安妮听到这里也松了一口气。
    安妮:这就好办了。
    芭芭拉:不一定。侦探们追查的是动机,动机。看谁有杀人的动机。
    安妮:我讨庆那个字眼。
    芭芭拉:他得受质询。
    议员:例行公事而已。
    盖依:我担心的是早上将会有很多记者来打扰你。
    芭芭拉:爸爸才不在乎这个小小的丑闻呢。他是个议员。
    安妮:(回答盖依)这是难免的,亲爱的。他们不能怪你,而且也不能说明你和那件案子有关。
    盖依:会有人这样认为的……我要想办法不让你们卷进去。
    议员:根据我的经验,盖依,你绝不要被诬告吓倒。除非他们确有证据。我们会尽力帮忙的。这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你的妻子真可怜。
    芭芭拉:她是个淫妇。
    议员:(纠正她)她是一个人。让我提醒你,即便是最没出息的人也有生活与追求幸福的权利。
    芭芭拉:据我所知,她什么都追求。
    议员:芭芭拉!
    安妮:父亲,已经很晚了,盖依好象疲劳了。
    议员:当然,当然。睡去吧,芭芭拉。
    芭芭拉:(不理睬)这回可好了,再也没有人妨碍你们了。你们可以立即结婚了。想想吧——你们自由了。
    安妮和盖依对视,逐渐意识到玛丽安姆之死对他们的幸福的实际意义——他们自由了。
    议员坚决地推着芭芭拉出去。
    议员:(对芭芭拉)谁有心里话不必都说出来。
    芭芭拉:(甜甜地)父亲,我不是政治家。
    议员轻轻地而又坚决地把芭芭拉推了出去。
    议员:别忘了打电话,盖依。去找托利警长。
    盖依:好的,先生。晚安。
    芭芭拉又探进头来。
    芭芭拉:我还是认为,假如一个人因为爱你,甚至情愿去杀人是件美妙的事情。(说罢又走了)
    起居室内只剩下盖依和安妮了,他们拥抱。安妮的情绪显然松弛下来了。
    安妮:我反复对自己说我是在瞎想——可是当我听说这个消息时,我惊慌极了。我脑子里总是回响着,你从麦卡夫打电话来时说的那些话。
    盖依:我恨不得掐死……
    安妮立刻捂住他的嘴。
    安妮:别说了,忘掉你说过这句话。比这件谋杀案更为可怕的是假如你真正有牵连,我们就得分离了,可能是永久的分离,我再也不能见到你,我怎能忍受得了呢!

    麦卡夫大街·白天
    午后忙碌热闹的街道。

    麦卡夫警察局外·白天
    门外集结了一群人,包括几位新闻摄影记者。当盖依乘坐出租车到达时,人群立即骚动起来,盖依挤过人群。有三两个镁光灯闪亮了;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盖依。

    警察局走廊
    盖依走进大门,对站在一旁的两位警察问话。
    盖依:请问托利警长办公室在哪里?
    一位警察指了指右边的一个门。盖依走过去推门。

    托利警长办公室外面的接待室
    房间的一侧坐着一位年轻中士,他面时有一台打字机。另一侧有一些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盖依进来,走到中士面前。
    盖依:我是盖依·海因斯。托利警长在等我。
    中士:请稍候,海因斯先生。
    他起身走进里间。
    盖依在等候通报时,下意识地看看周围的人。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他看见了玛丽安姆的母亲乔斯太太,她浑身缟素,坐在那里。她原看着地板,后来慢慢抬起眼皮看盖依,那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乔斯太太:(咬牙切齿地)你要偿命!
    她身边是夏格雷夫先生,这位乐器商店的经理看着盖依,尴尬地向他点点头。盖依也向他点头。旁边还有陪玛丽安姆去游乐场的两个男人。他们饶有兴味地打量盖依。
    盖依很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他突然看见了坐在后面的柯林斯教授,正是昨天晚上和他同车的醉汉。教授此时已完全清醒了,挺神气。他正在擦眼镜,没有理会盖依的到来。在盖依准备向他问好时,里间的门打开了。
    中士:(画外)请进,海因斯先生。
    盖依只得作罢,走进托利警长的办公室,人们目送他进去。

    托利警长办公室
    托利警长是一位精明、讲求实际、很和气的人。盖依走进来时,他把面前的照片和档案推到一边,起身致意。一位侦探在一旁摆弄着咖啡器。他们阴沉的表情和盖依在见到教授之后信心十足的面貌大相径庭。
    托利警长:你很准时,海因斯先生。这位是肯贝尔侦探。(二人点头致意)请坐。
    盖依:(坐下)谢谢你,先生。
    托利警长: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不会多耽搁你的时间……你已经告诉过我们你昨夜的行踪,我们也找到了和你在火车上交谈过的人。
    托利示意肯贝尔把教授请进来。
    盖依:对,我在外面看见他了。
    肯贝尔:(向门外)请进来,教授。
    柯林斯教授进来坐到盖依对面的椅子上。
    托利:柯林斯教授,这位是海因斯先生。昨天晚上他和你乘过同一班列车。
    教授端详盖依,为难地转向托利。
    柯林斯:实在抱歉,我没见过这位先生。
    盖依脸色骤变。
    柯林斯:遗撼的是,我记不清从纽约回来途中的事情了……因为,他们开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
    盖依:可是我们的确是面对面地坐在客厅车厢里来着!你还唱了一首歌,关于一只羊……
    柯林斯:一只羊?
    盖依:还有微枳分。你概括了一下你的报告。
    托利和肯贝尔在一旁仔细地现察着他俩。
    柯林斯:真的吗?请原谅,海因斯先生。我一定是喝醉了!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盖依:(镇定地转向托利)警长,他是否记得我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提出了一个和我同乘过一班车的人。所以你们才会找到他。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昨晚9点30分我在火车上吗?

    波顿家的起居室·黄昏
    波顿一家正喝咖啡。芭芭拉正在看一本新的侦探小说。盖依进来时,安妮站起来欢迎他。
    安妮:你吃过饭了吗?亲爱的?
    盖依:在火车上吃过了。
    安妮:你怎么会在麦卡夫耽搁这么长时间?我们以为你很快就能回来的。
    芭芭拉:我没有。他们有时会把嫌疑犯们拘留一两夜的。
    议员:(瞥了一眼芭芭拉)坐吧,盖依。给他倒杯咖啡,安妮。(对盖依)没有什么麻烦吧?他们和你的证人核对过了吗?
    盖依:假如证人是个醉鬼又能帮什么忙呢?
    芭芭拉:你是说他昨天醉了?
    盖依:醉得一塌糊涂。他根本不记得我。
    安妮:但是你知道他在那趟火车上。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你也在火车上吗?
    盖依:时间不对。他们认为我完全有可能在杀死玛丽安姆之后从巴尔的摩上车。
    安妮:(紧张)这太荒唐了。他们好象真的把你当成凶手了。
    芭芭拉:安妮,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警方当然要考虑得复杂一些。对不对,父亲?
    议员:但愿如此。(对盖依)你下步打算怎么办呢?
    盖依:无论怎么办,警方都会知道的。他们给了我一件礼物。过来看看(他走到窗口,轻轻撩开窗帘)我的守护神。
    大家凑到窗前往外看。对过的便道上有一个男人,他点燃一支烟,往返来回地踱步。
    芭芭拉:盯梢的?
    盖依:他叫莱斯利·韩纳西,他每天工作16小时。另8小时由别人接替。(放下窗帘,走回原座位)不过,这个韩纳西倒是个好人。
    芭芭拉:我们不应该请他进来喝杯咖啡或什么的吗?
    议员:我要立即撤掉这个跟踪你的人。
    盖依:恐怕我即使是去国会,他也会跟去的。
    议员:他难道还要检查我的办公室不成?
    盖依:可能。
    议员:我建议,为了让你踏实点,你就在我家里上几天班吧!
    盖依:那我还怎么练球呢?也许我该放弃林山大赛。
    议员:亲爱的孩子,那不显得太荒唐吗?如果你真的取消你所有的计划的话。
    安妮:父亲说得对。你不能做任何可疑的事情,你必须照常生活,就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一样。
    芭芭拉:还有韩纳西先生陪着你。
    几人缄默。男仆进来。
    男仆:你的电话,海因斯先生。说是有急事找你。
    盖依拿起电话听筒,波顿一家人看着他。
    盖依:喂?

    布鲁诺在一个电话亭里
    布鲁诺:喂,盖依。我往你家里打过电话,可是……嘿,盖依,我是布鲁诺!

    波顿家的起居室
    盖依连忙挂上电话。他看看大家,试图解释。
    盖依:错了。不是找我的。
    他的目光与安妮不解的目光相遇,他更显得局促不安。

    华盛顿大街·杰弗逊纪念碑附近·白天
    盖依和韩纳西在街上走着,他们似乎很友好。盖依拎着一个提包。韩纳西年方30,是个工作负责、衣著整齐、有教养、讨人喜欢的人。
    盖依:我看我能当第五名选手就够幸运的了。
    韩纳西:我还从来没看过林山大赛呢。早些看到就好了。
    盖依:你是说咱俩得一起去吗?
    韩纳西:别担心。到比赛的时候,这个案子早就弄清楚了。(改变话题)你想到过要当职业球手吗?
    盖依:没有。到了我不再打球的时候,我想进入政界,这是我的愿望。
    韩纳西:搞政治?你应该高兴这不属于我向上汇报的范围之内。(点烟)
    盖依忽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

    远处是白色的纪念堂,在一根大柱旁站着一个人。那人向盖依挥手,这无疑是布鲁诺。
    韩纳西:(画外)假如他知道你想从政……
    盖依转身不看布鲁诺,想立刻离开这里。
    韩纳西:他非得派十个人钉你的梢不可。他说……
    盖依:(打断他)咱们坐出租车去吧。咱们晚了。
    他挥手叫住一辆出租汽车,上车。
    盖依:到五角大楼。
    韩纳西:不,不能去那里。我一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盖依的公寓里·夜晚
    盖依从外面进门。地上有一个信封。盖依拾起来,凝视了它好一会儿才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他带着厌恶的神情读信。
    “亲爱的盖依,咱们得见面详谈计划。打电话到雅灵顿找我,时间不多了。布鲁诺”
    盖依把信撕得粉碎,又拿出火柴,把碎片点燃,放进烟灰缸里。

    梅隆美术馆门外·黃昏
    韩纳西在门外执行任务。

    梅隆美术馆
    盖依和安妮在美术馆内慢慢地浏览展品,显得很随便,亲热。
    安妮:咱们该回去了。
    盖依:我们才单独相处了一个小时。你喜欢吗?
    安妮:喜次。
    盖依:我感觉自己象是一条金鱼。
    安妮:我也是。等我们盖自己的房子时,我们不要窗子,不要门铃,也不要报纸和电话……
    盖依:不要韩纳西。
    安妮:这件事究竟要拖多久?
    盖依:不知道,总得等到他们查明真相吧。
    安妮:到那时候我们就轻松了,是吧?
    盖依:可能。
    美术馆里的一根大柱后面闪出一个人影,那是布鲁诺。
    布鲁诺:(轻声)盖依!
    安妮闻声回头。盖依本欲置之不理,但是他不得不随安妮向后看去,他朝布鲁诺走过去。安妮看若盖依走向陌生人,同时也注息到了布鲁诺的领带夹,上面镶着的名字闪闪发光。
    盖依:(恨恨地)你别缠着我行不行?
    布鲁诺: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父亲这个周末就要去弗罗里达了……
    盖依:你这个疯子!外面就有便衣监视我,他会发现咱俩在一起的。
    布鲁诺: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那就是安妮·波顿吗?她是比玛丽安姆强。对吧,盖依?
    盖依:你别再来打扰我!(转身走回安妮身边)
    安妮:他是谁?
    盖依:不认识。是个网球迷罢了。
    安妮觉得有些蹊跷。

    波顿家的书房·白天
    盖依和一个秘书正在把书房布置成办公室。秘书递给盖依一个大信封。
    秘书:海因斯先生,这是一份特件,上面注明要由你亲启。
    盖依拆信封时,芭芭拉正站在一架梯子上面,在书架的顶层找书。她的一侧是窗子。
    芭芭拉:你今天去练球吗,盖依?
    盖依:(拿出一张信纸,看了一眼,没看懂)要是能够联系到俱乐部的场地就去。
    盖依手里的信纸上画着安东尼家院子里和房子里的平面图。室内的图上还画着路线,示意如何走到“我父亲的房间”。
    秘书:(画外)芭芭拉,你在向谁招手?
    芭芭拉:向韩纳西先生。父亲真不该把他拒于门外。你认识他吗,露易斯?
    秘书:不认识。
    芭芭拉:他真帅。
    盖依蹙着眉迅速地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衣袋。他不由发起愣来,秘书同情地看着他。
    秘书:海因斯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盖依:(强作微笑)没什么,谢谢你,露易斯。

    华盛顿乡村俱乐部的网球场
    在球场的一边是裁判的座位,另一边坐着二三十个观众。场上正在进行混合双打。盖依拿着球拍走近球场。他的搭档和其他几个网球手也在附近。盖依四下看看,有些人正在看他,有些人忙移开视线。他知趣地走开,当他走过几个女网球手后,她们开始对他议论起来。
    第一女运动员:出了这样的事,他还敢到这里来。
    第二女运动员:他大概是想自我宣传。
    盖依站到裁判的椅子后面,裁判低头看看,他很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看球的人的脑袋随着穿梭般的网球两边摆动着。只有一个人端坐着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盖依。他是布鲁诺。此时,裁判宣布场上比赛的最终结果,并叫下一对运动员做淮备。
    结束了混合双打的运动员相互握手,退场。盖依走进球场,另一个运动员正在做热身练习。盖依随手把对方打过来的球打回去,又看布鲁诺。布鲁诺正在离开座位。盖依明白他的用意。这时,对手运动员对盖依说话。
    运动员:(画外)准备好了吗,盖依?
    盖依连忙集中注意力,摆好接球的姿势。

    通向露天茶座的走廊
    盖依练球完毕,他拿着球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走向露天茶座。他突然停住脚步。他看见布鲁诺和安妮,还有两位法国朋友坐在同餐桌旁。布鲁诺刚刚讲完一个笑话。大家都开心地笑了。安妮发现盖依,向他微笑。盖依来到桌前。
    安妮:亲爱的,这位是安东尼先生,是达维尔先生夫妇的朋友。(对布鲁诺)这是盖依·海因斯。
    布鲁诺站起来,友好地微笑并伸出手来。盖依只得和他握手。
    布鲁诺:我一直是你的球迷,海因斯先生。真的,你无论做什么我都十分关心。
    达维尔夫人:安东尼先生给我们讲了一些很有趣的故事……好笑极了。
    由于这位法国太太的捧场和要求,布鲁诺又开始用流畅的法语讲起了故事。
    安妮忽然看见布鲁诺的领带夹。她回想起他是在美术馆里和盖依说话的人,他们应该相识啊!
    芭芭拉:盖依!我刚才和你的影子谈了一会儿。你知道吗?韩纳两曾经参加侦破那宗斧子凶杀案。你听说过一个妓女被人砍成几块后藏到肉铺里的案子吗?他和一条腿一起被关在冰箱里六个小时。
    盖依拔掉帽子上的一根线头,反感地瞪了一眼布鲁诺。那对法国夫妇开怀大笑着。安妮不理解盖依的表现。
    芭芭拉:和达维尔夫妇一起的那个英俊的法国人是谁?
    盖依:他不是法国人。他姓安东尼。
    芭芭拉走到桌前。
    芭芭拉:你们好啊,达维尔夫人和先生。
    布鲁诺中断他的叙述,看着芭芭拉。
    芭芭拉:(画外)你们好吗?
    法国夫妇:(画外)见到你真高兴。你真漂亮,芭芭拉小姐。
    芭芭拉: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我们星期四的晚会,夫人。
    布鲁诺猛然想起旋转木马上的玛丽安姆。
    达维尔夫人:我们可能去。
    达维尔先生:当然会去的。
    谈话结束。大家注意到布鲁诺仍在盯着看芭芭拉。
    安妮:这是我的妹妹芭芭拉。芭芭拉,这位是安东尼先生。
    安东尼仍然盯着芭芭拉,稍微点了点头。
    安妮满腹狐疑,猜不出这个人背后的秘密。不明白为什么盖依和他都要隐瞒他们相识的事实。

    盖依的寓所·夜晚
    盖依凝视着手里的一把手枪。他的装扮好象是要去参加晚会。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那是布鲁诺的笔迹。
    “亲爱的盖依,
    只剩下两天了。我们必须一起把细节谈清楚。”
    敲门声。
    盖依连忙把信和手枪放进抽屉,然后去开门。韩纳西拿着一件大衣走进来。
    盖依:你好,韩纳西。今天晚上不会让你在外面挨半宿冻的。明天还要参加林山大赛呢,我得好好睡一觉。
    韩纳西:真的?过几个小时就该由哈蒙接班了。他挣钱也太容易了。
    盖依转向衣柜,拉开放着枪和信的抽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韩纳西的视线,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白手绢放进衣袋。
    盖依:那条狗真是太享福了。他跟踪我时离得我那么近,恨不得长到我身上才好——就象木耳一样。
    韩纳西:(温和地)他觉得你很可疑,他谁也不信任,包括他自己。
    盖依:咱们走吧。(指指大衣)别忘了拿上你的睡袋。

    波顿家门外·夜晚
    马路上停放着许多汽车。宾客仍不断到达。穿着大衣的韩纳西在波顿家对面的便道上守候着,他不耐烦地向波顿家张望着。

    波顿家
    安妮和她的父亲站在大厅门口迎接客人,她似乎有些心事。厅里衣冠楚楚、盛装打扮的客人们谈笑风生,相互应酬着。盖依和芭芭拉在一旁说话。突然间,盖依看见布鲁诺出现在门口,他系着白领结,一身燕尾服十分考究。盖依冲过去愤怒地拦住他。
    盖依: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布鲁诺朝他略略微笑,向安妮走去。他向议员鞠躬,然后向安妮伸出了手。
    布鲁诺:晚上好,安妮小姐。
    议员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安妮。
    安妮:这是安东尼先生,父亲。
    议员:你好,先生。
    布鲁诺:议员,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谈谈。谈谈我是怎样利用生命力的。它能使原子能渺小得象马和臭虫一样。(议员和安妮莫名其妙)我正在发展看到几百万里以外的能力,还有,议员,你能想象在金星上闻到花香吗?哪天咱们一起吃顿午饭,我好好给你讲讲。
    又有客人到来,布鲁诺只好走开。他朝安妮露出迷人的笑容。议员虽然与新来的客人握手,眼睛却看着走开的布鲁诺。
    客人:亲爱的议员,见到你真高兴。
    议员:对,当然……你说什么?
    客人发现议员并不注意自己,悻悻而去。
    议员:(仍在看布鲁诺)我不记得邀请这位年轻人,他是谁?
    安妮:是达维尔夫妇的朋友。
    议员:他的个性很特别。
    安妮对布鲁诺越来越反感。盖依也在注意布鲁诺。布鲁诺走到了几位太太面前。她们坐在一条长沙发上,旁边站着几位上年纪的男客。布鲁诺从侍者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杯酒,和几位男客人谈起来。
    布鲁诺:告诉我,法官,在你判处犯人死刑之后,你吃得下晚饭吗?
    法官:年轻人,罪犯在被捕之后,必须接受审讯,杀人就必须偿命。
    布鲁诺:就是说这算不了什么,对吧?
    法官:对,不过,这种事情并非天天发生。
    安妮走过。听到布鲁诺下面的一句话。
    布鲁诺:说明杀人凶手很少落网。
    法官走开。布鲁诺向几位女来宾微笑。
    肯宁汉太太:安东尼先生,你似乎对谋杀这种事情很有兴趣。
    安妮心中不安,走开了。
    布鲁诺:并不比别人更感兴趣。比如说你吧。
    肯宁汉太太:我?我对杀人毫无兴趣。
    布鲁诺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两位女客人前面。
    布鲁诺:不,人人都对杀人感兴趣。每个人都有自己想除掉的人。谁也别想否认自己有过这种念头。比如说除掉你的丈夫?
    肯宁汉太太:(笑)天啊!不!
    布鲁诺:真的吗?你从来没有这样的一闪而过的念头吗?在他使你气愤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吗?
    肯宁汉太太:(耸耸肩,笑)唔……
    布鲁诺:你看看,是不是?好,假设现在你想杀人,你怎么杀他呢?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怎么杀他……你贵姓?
    肯宁汉太太:肯宁汉太太。
    布鲁诺:肯宁汉太太,你说怎么办呢?
    肯宁汉太太:(觉得很有趣)我大概应该找一支枪吧?
    布鲁诺:不,不,肯宁汉太太。砰!砰!声音太大,也太不干净。
    安德森太太:来点毒药怎么样?
    布鲁诺:这好一些,好一些。你是……
    安德森太太:安德森太太。
    布鲁诺:(兴致勃勃)好一些,安德森太太。不过,肯宁汉太太很焦急。毒药发作太……大约要10到12周,假如想要可怜的肯宁汉先生象是正常死亡一样地死去的话。
    肯宁汉太太:我有一个好主意!我开车把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用锤子把他打晕后往他身上和汽车上浇上汽油,再放一把火。
    布鲁诺:然后你自己徒步回家?
    安德森太太笑了。
    布鲁诺:我有最好的方法,最好的武器。(他让大家看看他的手)简便、无声、迅速。无声是较重要的。我仔细给你们讲讲。(他把手举到肯宁汉太太的喉部)我可以借用一下您的脖颈吗,肯宁汉太太?
    肯宁汉太太:(笑)就不大一会儿。
    布鲁诺:对。(他喝了一口酒)当我点头时,你一定喊不出声,试试看。(他双手握住肯宁汉太太的脖子)先用这两个拇指……这样你就不能出声了。你等着我点头。
    当他开始用力时,他看见了芭芭拉。芭芭拉一直在观看他这怪诞的示范。布鲁诺两眼发直,呼吸变得沉重。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直勾勾地盯着芭芭拉,似乎看到旋转木马在她的头顶上旋转着。他有些错乱。耳边响起玛丽安姆挣扎时的喘息,突然又听见安德森太太急促的叫声。
    安德森太太:安东尼先生!安东尼先生!
    另一个声音:让他放手!让他放手!
    肯宁汉太太呈昏迷状态,她抓住布鲁诺的手腕,还有两位女客也在用力掰开布鲁诺的手。肯宁汉太太的头向后仰去。布鲁诺被别人拉开,他步履不稳,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人们围住了肯宁汉太太,她呼吸艰难,翻着白眼。
    议员和盖依赶来。他们看见地上的布鲁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些仆人进来扶起布鲁诺。
    盖依:把他带到起居室。
    安妮也过来了。她看着仆人扶起布鲁诺,又看看是否有人照顾肯宁汉太太。一些女客低声讲着事情的经过。
    安妮:把她扶上楼。
    在人们忙乱着的时候,芭芭拉仍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她浑身战栗,泪水盈眶。
    布鲁诺被放在一张沙发上。他的衣领和领带都解开了。几位男客陆续走开,议员和盖依留下。
    议员:我一见这个人就觉得他不对头,他是谁?
    盖依:我不认识他。
    议员:请你尽快把他送走。这是引起人们议论的好话题。人们将会大谈杀人的事情。我得回厅里去了……
    盖依:好吧,先生。
    议员走了。盖依看着布鲁诺。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了,蹒跚着走向门口。盖依上前用力搡他,他又跌坐到长沙发上,这时布鲁诺才清醒了一些。
    布鲁诺:怎么回事?我在什么地方坐上了旋转木马,转得我都晕了。
    盖依抓住布鲁诺的衣领使布鲁诺站起来。布鲁诺仍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所房子里。
    盖依:你是一个疯狂的神经病患者,应该把你锁起来!你立刻滚出去,不要再缠我了!
    布鲁诺:可是盖依……
    盖依打布鲁诺一拳,他又跌回长沙发上。
    布鲁诺:盖依。你不应该这样。
    盖依:起来!把你的扣子、领带系好。
    布鲁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笨手笨脚地整领子。
    盖依:我来吧。
    盖依麻利地为布鲁诺扣上领子和领结,搀着他走向大门,走过门厅时,听见一些客人在议论布鲁诺。
    盖依:你有车吗?
    布鲁诺:司机在外面。
    芭芭拉在门厅看着他们走出大门。刚才的事情依然使她心悸。她回头看见安妮走下楼梯便匆匆迎上前去。
    安妮:你怎么了,芭芭拉?你看见整个事情的经过了吗?
    芭芭拉:(战栗)他看着我!他的手虽然握着她的脖子,他掐死的却是我!
    安妮:你在说什么?
    芭芭拉:他开始看着她,后来就看着我,好象着了魔似的。可怕极了!他觉得我就是他杀死的对象。为什么是我,安妮?我和这有什么关系?
    安妮沉思片刻,似有所悟。她突然拍拍芭芭拉的肩膀,焦急地问。
    安妮:你知道盖依现在在哪里吗?
    芭芭拉:他和那个男人出去了!
    安妮连忙走到大门口。她看见布鲁诺正在上车,盖依站在车旁。
    安妮:(焦急地)盖依!
    盖依把车门关上,汽车开动了。盖依朝安妮走来。安妮拉着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面对着他。
    安妮:(小声)那天并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
    盖依:你是指在俱乐部你介绍我们相识的那天吗?
    安妮:你有没有发现那天他是怎样盯着看芭芭拉的吗?
    盖依:我倒没有……
    安妮:今天晚上他又盯着她——当他掐住肯宁汉太太的脖子的时候。
    盖依不禁惊慌起来。
    安妮:告诉我,玛丽安姆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盖依:为什么要问我?你在报纸上看见过她的照片。
    安妮:说呀,我要你告诉我。
    盖依:(呑吞吐吐地)她肤色较黑,个子不太高,还算好看……
    安妮:还有呢?
    盖依:还有什么?
    安妮:她戴眼镜吧?
    盖依:是的。
    安妮:她很象芭芭拉,是吧?
    盖依突然醒悟。安妮低下头,回避盖依的目光。
    安妮:你是怎样让他去干那件事的?
    盖依:我?
    安妮:他杀了玛丽安姆,对不对?说呀,盖依!
    盖依:对。(突然爆发)他是个疯子:我在前往麦卡夫的火车上遇见了他。他有一个交叉谋杀的疯狂计划。就是说我替他杀人,他替我杀人。
    安妮:你杀人?你是什么意思?
    盖依:他从报上了解到我的情况。他知道玛丽安姆,也知道你。他建议他替我杀掉玛丽安姆,我替他杀掉他的父亲。
    安妮:你应该明白这是无稽之谈!
    盖依:当然!我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就缠着我,要我去杀他的父亲。
    安妮:太荒唐了!
    盖依:真的。
    安妮:这就是说你一直知道谁是凶手了?
    盖依:当天晚上就知道了。他把她的眼镜拿来了。
    安妮:你为什么不报警?
    盖依:好让他们象你似的问我“海因斯先生,你是怎样让他去干哪件事的”是吗?布鲁诺会说那是我俩共同策划的。
    安妮:噢,盖依——我们该怎么办呢?
    盖依:我不知道,安妮……我不知道。
    安妮:盖依,我们进去吧。你的明友韩纳西正在注意我们呢。
    盖依: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件事了吧。我要保护你们一家……你的父亲,芭芭拉。现在你知道了,你也表现得象犯了罪一样了。
    安妮:如果能够和父亲或别的什么人谈谈这件事就好了。
    盖依:不,这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我们不能再把别人卷进去了。走,咱们回去吧!
    马路对过,韩纳西看着盖依和安妮走进大门。接班的哈蒙来了,他是一个非常主现、警觉的侦探。
    韩纳西:你好,哈蒙。
    哈蒙:你不太高兴,怎么了?
    韩纳西:你最好机警些。今晚的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盖依的寓所·当晚深夜
    盖依仍未更衣,他坐在电话机旁苦苦沉思。他面前摆着一本敞开的电话号码簿。他下决心,拿起电话听筒,拨号。
    盖依:布鲁诺吗?对,我是盖依……我决心照你说的去办。我要去拜访你的父亲……今天晚上就去……对,我是想了结这件事……今天晚上你能出去吗?(停领)最好在天亮之后再回家。
    盖依挂上电话,开始为晚上的活动作准备。他换上了便装。房里只开着一盏灯。他在灯下研究布鲁诺给他画的平面图。他看看表,把图和钥匙放进衣袋。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枪,又拿起了玛丽安姆的眼镜。他略为踌躇,便把它们都放进了衣袋。他走到窗前,轻轻撩开窗帘。只见站在街上的哈蒙点了一支烟,然后在公寓门前踱步。
    盖依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轻轻把门带上。他走到楼梯拐弯处的一个窗子前面。他钻出窗子沿太平梯而下,这是公寓后面的一条小巷。他发现哈蒙的身影,连忙躲进黑暗中,并朝小巷的另一端走去。

    安东尼家的门前
    盖依推开一扇镂花的大铁门,闪身而进。他从口袋里拿出平面图和钥匙,观察眼前这幢房子。房前有一些台阶,明亮的月光给台阶上投下了树木的影子。盖依敏捷地走上台阶。他屏息观察周围的动静,然后借助手电筒把钥匙插到门上,门开了,他关上手电筒,进门,关门。

    安东尼家门厅
    盖依来到楼梯下面,手里仍拿着手电筒和平面图。他发现楼梯顶端有一条大狼狗,吓了一跳,连忙关上电筒。他鼓足了勇气一步步地上楼。盖依已接近那条大狗,它却只看着盖依,纹丝不动。盖依慢慢从它身边走过,它扭过头来看着盖依。
    盖依沿走廊来到两扇门前,他打开手电筒,看图。图上标明第一扇门是“我的房间”,第二扇门是“我父亲的房间”。盖依走到第二扇门前,悄悄转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安东尼先生的卧室
    房里一片漆黑,模糊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盖依:(轻轻地)安东尼先生!
    床上的人翻身。
    盖依走近些。
    盖依:(焦急地)安东尼先生!你不要害怕。但是我必须和你谈谈你的儿子。是关于布鲁诺。——安东尼先生!
    床上的人转身,伸出了一只手,把床头灯打开,室内大亮,床上的人竟是布鲁诺。
    布鲁诺:(微笑)说吧,海因斯先生。
    盖依目瞪口呆。
    布鲁诺起来坐到床的一端。他衣著整齐,还是刚才参加晚会时的装束。
    布鲁诺:(做作地)家父今晚不在家,海因斯先生。(对使盖依大出意料而得意地微笑)我本来想在电话里告诉你,不过你的突然决定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盖依:(恢复正常)既然你把大门钥匙给了我,我就决定使用它,对你父亲进行礼节性的访问。我想他会为知道自已有一个妄想狂的儿子而高兴的。
    布鲁诺内心被激怒了,但他却不动声色地直盯着盖依。
    布鲁诺:就是说,你不打算实现我们的计划罗,海因斯先生?
    盖依:我从来没有这样打算过。
    布鲁诺:哦,那你以后就用不着这把钥匙了吧,海因斯先生?(他伸出手,盖依把钥匙还给他)谢谢。
    盖依从衣袋里掏出手枪。布鲁诺以为盖依要杀自己而显得惊慌。但是盖依把它扔到了床上。
    盖依:还有这个。
    布鲁诺又恢复了诡谲的神情。他拿起手枪小心翼翼地摆弄它。
    盖依:(友好地)布鲁诺,你病得很重,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我对这种病不太了解,不过你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进行治疗呢?这样做不仅仅对你有好处,布鲁诺,你总不能再这样把所有你遇见的人都毁掉吧!
    布鲁诺毫不理睬。他站起来,手里拿着枪。
    布鲁诺:我不喜欢别人耍弄我。我犯了谋杀罪,但她并不是我要杀的人,是你的。既然你从中得利,你就应该付出代价。
    盖依:看来劝你也没用。咱们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布鲁诺默默地走到房门口,为盖依开门。盖依忐忑不安地走向楼梯。布鲁诺握枪跟在他后面,大狗一见布鲁诺,猛地站了起来,似乎在等待命令。盖依开始下楼,布鲁诺留在楼梯顶端,大狗蹲在他的身边。盖依怵惕地回头看看这威慑性的景象。
    布鲁诺:别担心。我不会开枪的。海因斯先生。那会吵醒我的母亲。(自信地)我很聪明,我会想出一个好办法的。极好的办法。
    盖依走下楼梯,出门。

    盖依公寓门外·凌晨
    韩纳西来接班。
    哈蒙:他是在3点25分回来的。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走的。他房里的电话铃响了十个小时没有人接。我叫看门人打开门,才发现他不在了。
    韩纳西:他想干什么?
    哈蒙:肯定明天又会发现另一妇女被杀。
    韩纳西:别说了,我马上与麦卡夫警察局联系,应该对他进行深入的质询了。
    哈蒙:质询?傻瓜!应该逮捕他。
    韩纳西:亲爱的哈蒙先生——我告诉过你几次了,咱们还不能下结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在杀人现场。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你在这里盯着,我马上就回来。

    安东尼家的起居室·早晨
    安妮和安东尼太太正在谈话。安妮严肃地在解释什么,安东尼太太敷衍地听着。
    安东尼太太:波顿小姐,我知道布鲁诺有时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可是他绝对不会杀人。这真是太可笑了。
    安妮:(恳切地)但是安东尼太太,你必须采取些什么措施,你难道不明白只要布鲁诺说一句话,就能把盖依从这可怕的处境中解脱出来吗?
    安东尼太太:(轻描淡写地)可是,波顿小姐,我相信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你知道,布鲁诺有时是有些离谱,(凑近安妮)当然我不该对一个外人这样说,不过有时候,他的确是很不负责地胡思乱想的。
    安妮:你还没听懂吗?安东尼太太,你的儿子必须对一个妇女被杀害负责。
    安东尼太太:(冷峻地)是布鲁诺告诉你的?
    安妮:当然不是。
    安东尼太太:那就得了。(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结束谈话)谢谢你来访,波顿小姐,我失陪了。我得去画画,你喜欢绘画艺术吗,波顿小姐?它使人心情舒畅。(握安妮的手)有空来玩吧。(走进另一房间)
    安妮无奈何,拿起手袋准备离开。
    布鲁诺:(画外)波顿小姐。
    安妮回头看见布鲁诺,他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显然他听见了安妮和他母亲的全部对话。布鲁诺站起来,他还穿着睡袍。
    布鲁诺:恐怕妈妈不肯帮忙吧?(他走向安妮)她一向身体不佳。有点——怎么说呢?是糊涂了。(同情地摇摇头)可怜的妈妈。我对盖依很不满意,他不该让你为他跑腿。
    安妮:盖依根本不知道我来这里,安东尼先生。
    布鲁诺:恐怕他启发过你这样做吧。他一定很想让我去自首。自从我们在火车上进行那次谈话之后,我一直在保护他,是他亲口对我讲他憎恶玛丽安姆的。
    布鲁诺站到了窗前,背对安妮。他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他低头一看,是盖依的打火机,他忙把它塞回口袋里,转身面对安妮。
    布鲁诺:你知道吗,波顿小姐?他希望我能在哪天天黑之后去那岛上把他的打火机找回来,免得被警察发现惹麻烦。他把打火机丢在那里了,就是他去杀……的那个晚上。这件事弄得我很心烦。可是我不能去,波顿小姐,这太冒险了,何况人家会说我是胁从的。
    安妮感到极度惊骇,她看着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人,双腿一软坐在沙发上,绝望地哭起来。布鲁诺同情地走近她。
    布鲁诺: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波顿小姐。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安妮避开。布鲁诺尴尬地看着她,然后不安地移开视线。
    布鲁诺:波顿小姐,请原谅我失陪。我还有个重要的约会。(看表)我得上楼更衣了。我真的要走了……失陪……
    布鲁诺转身走出起居室,上楼。安妮看着他。布鲁诺在楼梯上向安妮挥手。安妮起身走了出去。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这里正在进行球赛,在主席台附近有一露天茶座。安妮和盖依正在一张桌旁交谈。
    安妮:……他说假如警察发现你的打火机,那就是说明你曾在现场的物证。
    盖依:说我要他去把打火机找回来纯属谎言,这只能说明他要把打火机放到岛上去。
    安妮:盖依,你必须赶在他前面,你没有时间比赛了,去对他们说吧。(向中央看台摆头示意)
    盖依:不行,假如那个扬声器宣布我退出比赛,必然会引起韩纳西的怀疑,他不会让我去麦卡夫的。
    安妮:我去吧。
    盖依:不,亲爱的。(与安妮耳语)你就在这里帮我溜走。
    安妮: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盖依:布鲁诺不是说我要他在天黑之后到小岛上去吗?
    安妮:是的。
    盖依:这说明他不会在天黑之前去,他不想意暴露自己。假如我打三盘就可以结束比赛,我还是来得及的。
    盖依的对手网球运动员雷诺走到盖依背后。
    雷诺:盖依,还有几分钟就该咱俩上场了。你好吗,波顿小姐?
    安妮点头回敬。
    盖依:我马上就来。
    雷诺走开。安妮和盖依也起来走向球场。他们仍在小声地谈着。

    运动员入场处
    韩纳西和哈蒙正在谈话。
    哈蒙:既然托利说把他带去质询,咱们就带他走吧。
    韩纳西:让他赛完这场球再说吧。
    哈默:等一个杀人犯打完球再把他带走,真是没听说过。局里的人知道了会笑掉大牙的。
    安妮和盖依走近入场口。上一场比赛的运动员走了出来。
    韩纳西:祝你好运气,盖依。
    盖依心事重重,视而不见;安妮扭了他一下,他才向韩纳西点头。
    盖依走近雷诺,又回头问安妮。
    盖依:你明白了吗?(安妮点头)叫芭芭拉在第三盘球开始时就把一切准备好。
    盖依进场,安妮走向看台,和芭芭拉坐到一起,她俩小声交谈。
    盖依和雷诺做赛前练球。裁判宣布由盖依发球。

    安东尼家门口
    门前停着一辆出租车。布鲁诺走下台阶,上车。车开走。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讲解员播音室
    播音室窗外的球场上正在进行比赛。
    讲解员:……这场球看来很有意思,海因斯发起频频进攻,这和他以往的打法大不一样——在球赛刚刚开始便发起进攻……
    球场上,盖依得分。
    裁判表示海因斯领先。两人交换场地。
    雷诺喝水。盖依不耐烦地在场上等着。

    华盛顿大街·白天
    一辆出租车驶过。

    出租车内
    布鲁诺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坐在车内,他打着了打火机,点烟。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讲解员的叙述使大家了解到第一盘比赛即将结束。
    盖依和雷诺正在打球。
    安妮和芭芭拉在座位上看球。
    运动员入场口的韩纳西和哈蒙也在看球。哈蒙不耐烦了。
    哈蒙:这球真没意思。我永远不会穿这种短裤,光着屁股似的。
    韩纳西:只要你摘掉了警徽,恐怕穿上爱斯基摩人的衣服,也会觉得光着屁股似的。
    比赛仍在进行,盖依得分。
    球迷们鼓掌。
    裁判:(画外)海因斯先生胜第一盘。

    华盛顿联邦火车站外
    布鲁诺下车,走进车站。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比赛又开始了,几个球之后,盖依失误。
    裁判:(画外)雷诺先生追回一分。

    华盛顿联邦火车站
    布鲁诺悠然地等着火车。他在一个报摊旁看报。他看的是体育版,上面有一张盖依和其他运动员合拍的照片。布鲁诺似乎看到照片的周围出现了“盖依·海因斯因杀害妻子被捕”的大标题。副标题是“杀人现场发现了盖依的打火机。”这一切又蓦地消失,体育版又恢复原样。布鲁诺满意地抬起来。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看得津津有味的球迷们。
    盖依奋力击球。
    雷诺回击。
    裁判:雷诺先生得分。现在正在进行第二盘比赛,比分二平。

    火车上的俱乐部车厢
    布鲁诺坐在一张椅子上。戴着手套的手在玩弄盖依的打火机。一位乘客走过。
    乘客:可以借个火吗?
    布鲁诺看看他,又看看打火机,毅然把打火机放进衣袋,又拿出一盒火柴。他划着一根火柴为那位乘客点烟。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看台上的安妮和芭芭拉十分紧张。
    轮到盖依发球,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大钟后发球。雷诺接球,球触网。
    裁判:海因斯先生胜第二盘,2比0领先。
    观众鼓掌。
    两个运动员交换场地。盖依用毛巾擦汗,心中暗暗焦急。

    球场看台上
    安妮和芭芭拉在说话。
    安妮:如果他下一盘能打贏……你最好现在就去准备。(从手袋里拿出十元)带着这个,把它交给司机。
    芭芭拉:这是怎么回事?
    安妮:你没必要知道,就这样办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显得自然一些。
    芭芭拉点头离开座位走到入场口,她向韩纳西和哈蒙微笑。她越想显得自然却越是不自然。哈蒙怀疑地眯着眼睛看她。

    球赛在继续
    比赛又开始了。盖依发球,雷诺反击。盖依挥扣,雷诺打高球。盖依扣球,球触网。
    裁判:0比1。
    球赛在继续。
    裁判:(画外)0比3。
    安妮急坏了。
    裁判:发球失误。0比4。
    讲解员:……海因斯始终没有停止过进攻,我们从未见过他如此凌厉的攻势。好象他并不在乎输贏,而只是急着想结束这场球,十分焦急……

    麦卡夫火车站外的街上
    布鲁诺下火车,出火车站向镇上走去。他站在人行道上又把打火机拿了出来。
    一位行人大概是在赶火车,匆匆走过撞了布鲁诺的手肘。打火机脱手而飞,落进了路边的雨水沟铁盖的横档里。
    布鲁诺懊丧地低头察看。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盖依和雷诺都在奋力挥动着球拍。盖依又失误。
    裁判:(画外)雷诺先生得分。第三盘的比分是5比3。

    麦卡夫火车站外的大街上
    布鲁诺拉着一个搬运工走过来。
    布鲁诺:就在下面……我的(他不愿意说出是打火机)我的烟盒,那是很贵重的烟盒。
    搬运工:(低头察看)在这里?
    布鲁诺:你快点把这块铁盖搬开。
    两位行人走过来。
    行人:怎么了?
    布鲁诺:(大叫)干点什么好不好?我的烟盒掉进去了。
    搬运工:(低头看着)可能找不到了,先生。多半滑进阴沟里去了。
    布鲁诺:(大惊)阴沟?
    行人甲:不过也有可能挂在了边上。
    行人乙:那底下就没有一个筚子?象浴盆似的。
    布鲁诺:(激动)别尽站着,干点什么!
    搬运工:(平静地)我们打电话叫市政工程队的人来吧。(布鲁诺抓住他的胳膊,搬运工挣脱)冷静些,先生。
    布鲁诺:我不愿意冷静。
    布鲁诺跪下,把手伸进铁盖的横档中。

    林山网球场讲解员播音室
    讲解员:(兴奋地)这不仅仅是一场网球比赛,女士们,先生们——海因斯在全力拼搏,好象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场球。
    一组雷诺和盖依打球的镜头。
    雷诺的球触网。
    裁判:海因斯先生得分。第三盘比分5比4,雷诺先生领先。

    麦卡夫火车站外的大街
    又有几个人走过来围观布鲁诺。他竭力把手臂也挤进铁盖的横档里。
    布鲁诺的脸因为疼痛而抽搐着。

    林山俱乐部外
    出租汽车在俱乐部门前嘎然停下,芭芭拉下车。她把10元钱交给司机,又朝车内看了一眼,车座上放着盖依的长裤。
    芭芭拉走进俱乐部。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讲解员告诉大家场上的比分是6比5,海因斯领先。他神奇地扭转败局,只要再打胜这一盘,盖依就可赢得冠军。
    芭芭拉内心紧张,可是尽量想表现得“自然”一些。哈蒙看着她。
    韩纳西专心地看球。
    芭芭拉走近安妮,打了个手势表示一切顺利。
    又一组打球的镜头。
    裁判:得分,海因斯先生。
    又一组打球的镜头。盖依发球,球触网。
    裁判:换发球。

    麦卡夫车站外的大街上
    布鲁诺咬着牙把手臂挤进铁盖,他几乎碰到打火机了,他一用劲,反把打火机推到下面一个台阶上。
    失望、痛苦的布鲁诺。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盖依仍在打球。
    芭芭拉站到韩纳西身边看球。
    裁判:(画外)雷诺先生得分。
    安妮心慌得看不下去,眼睛看着别处。
    裁判:(画外)平。
    雷诺发球。盖依接球失误。
    裁判:得分,雷诺先生。

    麦卡夫车站外的大街上
    布鲁诺的头与肩膀似乎都在发抖。他的手伸到了很深的地方,但是与打火机还有几吋距离。

    林山俱乐部网球场
    球赛在继续。
    讲解员:(兴奋地)……海因斯毫不气馁。只要他胜这一局,他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安妮和芭芭拉十分紧张。
    盖依猛击一下,他赢了!全场鼓掌。
    安妮暗示芭芭拉,芭芭拉心领神会,离开座位。
    盖依和对手运动员握手,匆匆来到安妮所在的看台。
    她和他拥抱表示祝贺,实际上是借此对他较轻地说了一句话。
    他把球拍交给安妮,大步走开。
    散场的人群熙熙攘攘,遮住了韩纳西的视线。芭芭拉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芭芭拉:这真是太好了,不是吗,韩纳西先生。他贏了!真应该为他庆祝一番。安妮说你一定要和我们一道吃晚餐。就是我们一家,你和盖依。
    韩纳西:(为难地)对不起,我不能去。我有公事在身。
    芭芭拉:你的公事不就是盖依吗?你会和他在一起的,对吗?
    韩纳西:对,我会和盖依在一起的。
    盖依走出球场另一出口。
    芭芭拉以为韩纳西接受了邀请。
    芭芭拉:盖依说你喜欢吃牛排。你喜欢三分熟、七分熟还是是熟透的牛排?
    韩纳西:但愿我能……
    哈蒙在张望。
    哈蒙:韩纳西!(指着另一出口处的盖依)
    韩纳西和哈蒙追赶盖依去了。

    俱乐部门前
    盖依跑出俱乐部,登上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韩纳西和哈蒙追到街上看到开走的出租车。他们截住一辆私人汽车。哈蒙坐到司机旁边。韩纳西坐到后面。
    汽车开走了。
    韩纳西发现车上坐着一位老妇。她惊呆了。韩纳西连忙出示警徽。
    韩纳西:请原谅我们,夫人。我们需要你帮忙。我们在追赶一个人。
    老妇眼睛一亮。
    老妇:这太刺激了。(吩咐司机)快点,奥图尔,开快点。

    出租汽车里
    盖依在车上穿上长裤。他往后看。只见韩纳西和哈蒙正在追赶。

    麦卡夫车站外的大街上
    布鲁诺仍在设法掏打火机。
    我们看见布鲁诺的手指将要碰到打火机了。
    顷刻,布鲁诺露出胜利的笑容。他紧紧攥住打火机,把手从铁盖中抽出来。他站起来。
    围观的人:不管是什么,它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布鲁诺:不作回答,扬长而去。

    出租汽车里·时近黄昏
    盖依看表。

    游乐场门外
    布鲁诺看看表,又看看天色,他看见太阳已经落到山后了。

    麦卡夫车站外
    盖依下火车。他走向一辆出租车。
    盖依:请开往游乐场,快。
    在他上车时,一个侦探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出租汽车开走时,他走近一辆警车。
    侦探:他去游乐场了。
    车里的侦探在警车起动时,拿起了报话机。

    游乐场内·天色已暗
    布鲁诺离开一个游艺帐篷,走到租船的队列后面。他向前张望。
    售票亭的灯亮了。他往下拉拉帽沿。有人又排到他后面。

    出租汽车里
    布鲁诺心如火焚。望着前面的游乐场。

    游乐场大门口
    一辆警车在门外停下。
    一位警察。两位侦探下车,跑向大门。一侦探在门口停下,其他两人跑进游乐场。
    盖依乘坐的出租车也到达了。
    马路对面又开来一辆警车。
    在盖依付车费时,他朝周围看看。看见一辆警车。在等找钱时,向另一方向看去,又看见一辆警车。盖依警觉地走进游乐场,他走过了一名侦探。他稍稍回头看见两个曾在车站见到过的侦探正向其他人暗示目标出现。
    一个侦探开始跟踪盖依。

    游乐场内
    布鲁诺还在排队,慢慢地向前蹭着。他前面大约还有十个人。他突然发现几个警察、侦探正在和游船管理员谈话。
    侦探:那个凶手今晚到这里来了。注意观察,假如发现他,请马上告诉我们。
    管理员显得有些紧张。布鲁诺感到不妙,低头思考对策。
    尽管盖依明白自己被跟踪,但他下决心要找到布鲁诺。他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着。
    布鲁诺随队伍向前挪着,售票亭的灯光从他的胸部移到了他的脸上,他低下头。
    游船管理员开始逐个观察排队的人。他看见布鲁诺时,好象想起了什么。
    布鲁诺见此情况,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队伍。
    管理员连忙找到警察,望着布鲁诺走去的方向,兴奋地说着什么。
    盖依仍在寻找布鲁诺。忽然,他看见了从一列队伍里走出来的布鲁诺。
    盖依:嘿,布鲁诺!
    布鲁诺回头看见了盖依,又朝另一方向看去,见警察和管理员正向他走过来。他加快了脚步,但是迎面也来了一个警察。布鲁诺跑起来,盖依在后面追。布鲁诺跳上了刚刚起动的旋转木马,它正在逐渐加速。盖依追了过去。
    侦探:站住!海因斯,站住!
    追赶盖依的侦探拿出了手枪。
    盖依也跳上了旋转木马,转速之快使他几乎被甩下转台。
    侦探开枪。
    坐在转台中央操纵闸板的人被击中肩部,倒下时把闸板按倒。
    侦探也跳上转台,却脸朝天地被甩出去了。

    旋转木马上
    旋转木马失去控制,飞快地转动着。布鲁诺想跳下去又不敢跳。周围的景物在他的眼前疯狂地转动着。孩子和妇女们惊骇地尖叫。他回头看见盖依正在走过来。当盖依走到他面前,他挥拳便打。
    布鲁诺:我要下去!让我下去!我头晕!
    盖依:住手,把打火机给我,布鲁诺。

    旋转木马下
    托利警长和肯贝尔也赶来了,被甩出去的侦探受了些轻伤,正在爬起来。
    旋转木马发出很大的噪声。
    肯贝尔:他在和谁打架?
    此时,管理员跑过来。
    管理员:他在哪儿!就是他!他就是凶手!
    托利:对,我们知道。

    旋转木马上
    盖依和布鲁诺在忽上忽下的木马中搏斗。盖依要保护自己,不让这个疯子掐住自己的喉咙。

    旋转木马下
    侦探:找个人把那旋转木马停下来。
    一个老工人:让我来。
    他走到旋转木马前面,趴在地上爬进转台底下。
    侦探:(大喊)喂,小心!别去了!
    侦探乙:那你自己去吧!
    侦探蹲下看着老工人慢慢往里爬,然后站起来。
    侦探:我看他能行。

    旋转木马上
    布鲁诺把盖依推向转台边沿,盖依幸好抓住了一匹木马的缰绳。转台的惯性使盖依撞到一匹木马上,布鲁诺刚好站在木马的另一边,他试图把盖依手里的缰绳夺过来,他挥拳打盖依。盖依猛地还了他一拳。布鲁诺向后摔倒。
    一匹木马上坐着一个四岁的男孩子,飞快的转动使得他十分兴奋,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个男人打架。
    布鲁诺和盖依还在搏斗。布鲁诺爬起来。盖依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布鲁诺扑到盖依身上。两个人扭打着,来到小男孩身边。小男孩有些意外。布鲁诺挤疼了小男孩的大腿,小男孩害怕了,一只小手抓住缰绳,用另一只小拳头打布鲁诺的脸颊,布鲁诺回手推了小男孩一把,孩子倒下去了。盖依挣脱布鲁诺,扑过去抱住孩子,跌跌撞撞地把他放进转台上的一只小木船里。布鲁诺又扑了上来。

    旋转木马底下
    老工人还在转台下面慢慢爬行着。他离转台中央那机械不远了。转台的底部时不时地擦过他的头和背。

    旋转木马上
    布鲁诺和盖依扭成一团。盖依欲挣脱不能。他们在木马当中磕嗑碰碰地厮打着。他们撞到骑在两匹木马上的女孩子们的身上,又摔倒在另一匹马脚下,坐在上面的是抱着一个3岁女孩子的母亲。他们在忽上忽下的木马蹄子下面翻滚着,正好停在了一匹木马下面。盖依看着马蹄落下来,上面是惊叫着的孩子和母亲。马蹄打中盖依的头部。盖依忍痛滚到一边,来到转台边沿,他连忙扒住了一根铁扶手,可他的身体被甩了出去。周围的人恐怕被碰到,连忙后退。人群中发出惊呼声。同时又响起了救护车的铃声。

    旋转木马上
    布鲁诺步步通近。他抓住一根缰绳,用脚去踢盖依的手关节。盖依忍痛抓往铁扶手不放。

    旋转木马下
    围观的人们神色骇然。

    旋转木马底下
    老工人终于爬到了转台中央,把扳手推了上去。飞快转动的旋转木马因突然刹闸而轰隆隆地倒塌了。

    旋转木马下
    一时间,也不知有谁能侥幸逃生。人们在惊呼。那些在转台倒塌时后退的人们又拥了上来。一些受惊的父母想跑过去找自己的孩子,却都被警察拦住了。
    盖依摔得不轻,有人把他扶了起来。他的手指关节在流血。同时也有人陆续把受伤的人搀扶出来。警察和侦探们在维持秩序。
    托利和肯贝尔赶到盖依身边。
    托利:你没事吧,海因斯?
    盖依:大概没什么。
    盖依被警察包闱了,肯贝尔站在他身后。游船管理员和一个侦探挤了过来。
    侦探:托利先生!托利先生!(指管理员)他说不是这个人。是另一个。是和他打架的那个人。
    托利:(意外)什么?不是……海因斯?你刚才还说是他,你还指给我看的。
    管理员:不对。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说的是另一个。
    侦探松开了抓住盖依手背的手。
    托利:这是怎么回事,海因斯?你知道是他杀你的妻子吗?
    盖依:(点头)他拿到了我的打火机,所以要把它扔到岛上给我栽赃。(迫切地)让我和他谈谈,你们就明白了。他在哪里?
    另一侦探:在这边。
    他引路,众人跟随。
    布鲁诺被压在倒塌下来的东西下面。前后有两匹木马夹着他,一只马头压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头微微向后仰着,枕在一些碎木片上。一个警察正蹲在他身边。
    警察:这个人情况不妙了,托利先生。
    盖依:你们不能把这些东西搬开吗?
    警察:能搬的都搬开了,其余的要等起重机了。
    布鲁诺睁眼看见了盖依。
    布鲁诺:你好,盖依。
    托利也蹲下看奄奄一息的布鲁诺。
    布鲁诺:(用头示意。问盖依)这是谁?
    盖依:是警长,托利先生。
    布鲁诺:(似乎想笑)他们总算抓住你了,是吗,盖依?
    盖依绝望地回头看看,托利尖锐的目光正盯着他,他有些不知所措。
    盖依:(和气地)你能再说几句吗?你能告诉警长,我的打火机在你那里吗?
    布鲁诺:(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不在我这里。你把它丢在岛上了。
    盖依又看托利,托利的怀疑加深了。
    侦探:我看他不行了。
    托利看着布鲁诺。布鲁诺呼出最后一口气。他那紧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
    侦探:他完了。
    布鲁诺手掌里竟是盖依的打火机。
    托利把打火机拿起来。盖依看着他。托利站起来,把打火机举到盖依面前。
    托利:这就是你的打火机吗,海因斯?
    盖依点头,又看了一眼布鲁诺。
    托利:唔,你说对了。(把打火机放进口袋)但是暂时得由我保存。(友好地)明天早晨我们把这件事弄清楚。今晚就在镇上住一宿吧,海因斯先生。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讲。9点钟见,好不好?
    盖依:好的,托利先生。谢谢你。
    托利转身安排有关处理布鲁诺的事情。盖依最后看了一眼布鲁诺,向站在一旁的管理员发问。
    盖依:请问哪里有电话?
    管理员:大门旁边就有电话。(回头看看死去的布鲁诺)他是谁?
    盖依:(不无惋惜地)布鲁诺,布鲁诺·安东尼。(他记起布鲁诺的话)一个很聪明的小伙子。
    他离开这喧闹的地方。

    波顿家的书房·夜晚
    安妮、芭芭拉和议员静静地坐着,在期待着。电话铃响。安妮蓦地站起来去接电话,芭芭拉和议员急切地看着她。
    安妮:喂?(不耐烦地)对,接线员,我就是安妮·波顿。(稍停)是盖依吗?(停顿。她闭上眼睛,如释重负。)好的,亲爱的,好。当然我会去的……再见。
    她挂上电话,慢慢转向芭芭拉和父亲,解除了思想负担。
    安妮:他明天回来。(由于激动,说话也很困难)他要我给他送些东西去。
    芭芭拉喜极而哭泣起来,扑进姐姐的怀抱。安妮轻轻拍她的头想安慰她,但她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安妮:(对父亲)他说他穿着运动衣很不象样。
    议员:(看着她俩)你们的眼泪说明这的确是一件好消息。

    在火车的客厅车厢里·翌日
    安妮和盖依默默地并肩坐着。对面是一位神甫,正在看体育杂志。神甫抬头认出了盖依,向前欠身。
    神甫:请问,你是盖依·海因斯吗?
    盖依:(不自然地)是的。
    盖依和安妮交换眼色,站起来走出了车厢。神甫看着他们,耸了耸肩,象是自问:我说错话了吗?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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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红深蓝

    《火车怪客》(1951)是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导演生涯中期(1940~1956)中最为重要的作品之一,本文拟分析其镜头语言与悬疑技法,并联系导演的其他电影来尝试鉴赏独属于希式的修辞策略与核心母题。nn一.悬念布设与魅惑镜语nn影片改编自派翠西娅•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的第一部小说,讲述了一个关于交换谋杀的犯罪故事(这一奇妙构想之后也被不少文学与影视作品借鉴)。知名网球运动员盖伊•海因斯在火车上偶遇对其私生活有细致了解的布鲁诺•安东尼。布鲁诺想杀死自己的父亲,而盖伊正试图与水性杨花的妻子米里亚姆离婚,以迎娶参议员的女儿安妮•莫顿。布鲁诺提出了一个骇人的奇想:两人分别去除掉对方的谋杀目标,这样警方就难以抓住真凶,因为其中一人有不在场证明,而另一个“陌生人”则没有杀人动机。盖伊并未把这个疯狂的提议放在心上,但却在匆忙摆脱对方时不慎将自己的打火机遗漏在座位上。布鲁诺将其收好,不久后在游乐园轻而易举地掐死了米里亚姆,并要求盖伊完成计划的另一半。nn尽管缺乏证据,警方仍旧盯上了盖伊。布鲁诺也如影随形地跟踪着盖伊。在参议员的晚宴上,布鲁诺暴露出他对谋杀的狂热,吓坏了安妮的妹妹芭芭拉,也让安妮起了疑心。盖伊只好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夜晚,盖伊潜入布鲁诺的住宅,试图警告布鲁诺的父亲,却发觉躺在床上的正是布鲁诺本人。他威胁要把盖伊的打火机放回案发现场,以达到栽赃陷害的目的。第二天,警察决定在盖伊打完网球比赛后将其逮捕,而布鲁诺则乘上了通向案发所在城市的火车。在芭芭拉的帮助下,盖伊躲过了门外的警察,加紧赶往游乐园。两人终于在旋转木马处相遇,追击而至的警察开枪误杀了操作员,使得旋转木马进入超速疯转的状态。在两人扭打过程中,一位工作人员冒险爬到设施内部关闭了电源。盖伊被甩出,布鲁诺则被压在了木马倒塌后的废墟之下。这时,一位谋杀目击者现身指认了布鲁诺,而死去的布鲁诺松弛的左手中正握着那枚打火机。至此,案情真相大白,盖伊也因祸得福,与安妮的爱情也得以继续进展。nn希区柯克是位不折不扣的形式主义者,他擅长精确计算与安排自己电影中的一切元素,以达到他预想中的效果。他总是巨细靡遗地设计分镜头剧本:“我只想该如何像填画布一样,将空白银幕填满。这就是为什么我画分镜表及道具安排的草图给摄影师。”[1] 此外,希区柯克还将剪辑师控制于股掌之中:他拍摄完每个场景后只保留成片中必要的镜头,如此一来,便只有唯一一种组接方式能使影片流畅自然,并符合希式先前绘制的分镜表。nn《火车怪客》的开篇序曲部分即为形式主义分析的典例。两位男子抵达火车站,镜头切为两人小腿及鞋子部分的近景,并在由左至右与从右向左走动的两人间交叉剪辑。稍后,两人在一个低机位仰角镜头中分别走入大门。在一个沿着火车轨道向前推进的插入镜头后,叠化为车厢内景,呈现出相对而坐的两人的皮鞋,左右位置与此前交叉剪辑段落相一致。直到两人鞋子触碰后,他们的脸部才呈现在一个全景双人镜头中,左侧是盖伊(法利•格兰杰Farley Granger饰演),右边是布鲁诺(罗伯特•沃克Robert Walker饰演)。n

    隐含两人身份与地位信息的镜头

    n然而,观众并不需要等到这时才能获知两人的身份。在交叉剪辑段落,影片已将相应的信息编码在视觉惯例之中。西方人(以及现代中国人)拥有从左往右的阅读习惯,因此,大部分经典叙事电影都习惯让正面人物(本片中是盖伊)由左往右入画,此时,我们的眼球运动自然而舒适,便容易下意识作出正面判断。相反,反面角色(此处为布鲁诺)则通常从右至左进入画框,这一运动方向将使观众的眼球稍感不适。[2] 与此同时,两人的鞋子颜色也暗示了各自的正邪属性——盖伊所穿的黑皮鞋是一个指称着传统成功男士的文化符码,而布鲁诺黑白相间的鞋子则标识出他作为出离于传统社会的反叛者的身份。n

    纷乱分岔的铁轨

    n于火车轨道之上推进的插入镜头则预示了主人公充满艰难险阻的前途。镜头首先呈现出一条笔直向前的铁轨,随着镜头的前推,一道分岔映入眼帘。火车渐次偏离原轨,驶入通往银幕右侧的分轨道上(与布鲁诺的方向和位置相符)。紧接着,轨道变得愈加繁复杂乱,仿若蛛网迷宫。这一镜头在此彰显出了盖伊身为职业运动员所处的自给自足、单一的纯粹世界突然为一个精神狂乱的局外人侵入、破进后的混沌状态。n

    爱之隧道中的阴影

    n当布鲁诺在游乐园里跟踪米里亚姆、直到“爱之隧道”(tunnel of love)时,镜头对准了昏暗阴森的隧道内壁。画外音传来米里亚姆与同行的两名青年的欢闹笑谈声,而观者仅能从映射在后景(洞壁)上的阴影辨识出三人的身形。布鲁诺的身影从右侧入画,逐渐变大,直至与三人融合在一起。随即切换为隧道出口处的画面,片刻后,凄厉刺耳的尖叫声传来……在此,希区柯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虚假悬念,在焦急不安(抑或满怀期待地)等候着米里亚姆的船只驶出隧道之时,我们的心弦紧绷。及至小船出现,我们才发觉这仅是一场虚惊。在这个虚假的悬念插曲中,希区柯克不仅耍弄了观众的期望,还延宕了真正的杀人事件的出演。nn那场著名的谋杀场景全程由反射在米里亚姆跌落的眼镜上的视像间接展现出来。希区柯克先在美国加州的Canoga公园拍完谋杀前的外景,之后再利用摄影棚中的大型凹面反光镜完成了这一变形画面。nn布鲁诺在成功作案并离开游乐园后,看了看手表(显示为21时30分),这个手表的特写镜头持续了约3秒,切为火车上盖伊抬手看表的近景,从而完成了一个流畅自然的隐性匹配转场。与盖伊同乘火车的醉酒男人哼唱的歌“他爱着那山羊”亦是一个对后续情节进展的隐喻。“他”指布鲁诺,而“山羊(goat)”则暗示着替罪羊(scapegoat),也就是盖伊。nn盖伊回到家,正要进门之时,突然听到飘忽的呼唤声,扭头一看,镜头反打为对面的远景,布鲁诺在铁门的阴暗处隐现。这一段落(包含之后的两组正反打镜头)里,盖伊均被固置在反常的倾斜构图之中,而远景中的布鲁诺则是常规的水平构图。需要说明的是,布鲁诺的远景镜头符合盖伊的主观视角,但盖伊所处的近景镜头却并非布鲁诺的主观镜头(否则也应是远景),故其只能出自一个常常难以被观众察觉的隐藏叙事者(即导演)的视点,而倾斜构图的运用动机便必定与希区柯克力图展现的人物状态相符——盖伊原本渐趋正轨的生活再次被布鲁诺的魔影所扰乱,乃至倾倒。n

    被呈现在近景倾斜构图中的盖伊……

    反打为远景水平构图中的布鲁诺

    nn在盖伊与布鲁诺的对话过程中,呈现盖伊的画面全部将机位选在了铁栏之内,它借助“电影语言特有的混淆、倒置空间的能力”[3]将盖伊呈现为被关在铁栏后的囚徒。而“投在”盖伊住宅外墙上的大片铁栏阴影(实为盖伊透过虚焦的铁栏望向房子的主观镜头)则犹然象征着主人公难以逾越的囚牢,一如他看到警察后下意识的闪躲动作:“你害得我像一个罪犯那样行动”。nn在盖伊悄悄潜入布鲁诺的家中准备警告其“谋杀目标”的叙事段落中,每个镜头都离不开暗调高反差的打光,这也恰是黑色电影的典型标志之一。硬光的布设塑造出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大片的黑暗象征了未知的恐惧及难以控制的邪恶,人物半明半暗的面孔亦折射出其暧昧模糊的善恶道德。凡此种种,均在《火车怪客》的主题之列。n

    黑色电影的经典布光

    n盖伊蹑手蹑脚地步上楼梯,猝然惊觉一只大狗蹲伏在中途,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这只巨犬并未给他带来什么阻碍。这是希区柯克营造的另一例虚假悬念,它有效地促使观众的肾上腺素陡升,同时又转移了观者对楼顶卧室中的目标的注意力。类似的叙事延宕手法在这一段落中随即复现:布鲁诺在黑暗中持枪目送盖伊走下楼梯,四周一片寂静,兀自切转为持握枪支的特写镜头。按照传统电影的视听惯例,盖伊即将在劫难逃。然而,布鲁诺随即自陈其“不会开枪,因为怕吵醒母亲”。通过颠覆传统电影语言,导演又一次捉弄了心跳加速的观影者。nnn希区柯克的影像化天赋在网球场场景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盖伊坐在休息椅上候场,即将开始训练,蓦然一扭头,一幅令人惊悸的图景映入眼帘: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比赛,眼睛和脑袋紧随着场上你来我往的网球而左右转动,整齐划一,如临阅兵。唯有布鲁诺的身体纹丝不动,双瞳的黑色磁极牢牢吸住了场边的盖伊。摄影机变焦推进,静如雕像的布鲁诺在来回摆动的人群中显得愈发突兀。类似集体与个人、动静交织的场景预演可以追溯至希区柯克先前的《海外特派员》(1940)——统一旋转的风车群中,仅有一架兀自保持不动。[4]n

    观众席上静与动的对比

    n网球场的第二次登场推动影片达到了第一个高潮。导演着重将两种机位的镜头交替剪接,以渲染出比赛的紧张与烈度:在仰拍近景机位中,呈现的是盖伊大力发球或高压扣杀的画面,击出的球因角度原因似乎正朝着银幕前的观众飞速袭来;而在间或切入的、不同角度的大全景镜头中,观众得以一览无余地目睹两位选手你争我夺的激烈赛况。在第三盘落后时,原属于盖伊的镜头则被多个对手发球并上手进攻的仰角近景镜头所取代。此外,对于当代观众来说,影片中接近原始风貌的发球上网式比赛如今已寥若晨星,是故如此生猛迅疾的比赛风格所带来的张力与观赏性,更易令观者产生难以复制的愉悦感。n

    盖伊发球时压迫性的构图

    n话分两头,在盖伊意外丢掉一盘后,第四盘比赛的竞争态势由于布鲁诺乘车赶往案发地点的平行叙事线而更趋白热化。希区柯克让布鲁诺持有的打火机意外掉入下水道,从而给盖伊赢来喘息之机。此后,盖伊力求速胜的比赛与布鲁诺努力捡拾火机的场景来回切换。平行剪辑的速度不断加快,故事节奏也渐次迅疾起来。为了延长这一冲刺性高潮,影片扩展了网球比赛的时间,在主裁、解说员与观众席上的安妮间多次切换,观者也得以充分享受到疾驰猛进的快感。nn最终的高潮来自失控的旋转木马戏,本段落之所以惊心动魄,主要归功于实景拍摄,而在疯狂木马底下爬行的人并非演员或特技人,而是货真价实的旋转木马操作员,当时他与致命的危险近在咫尺。希区柯克将此次拍摄经历称为其电影生涯中最惊险的瞬间。木马爆裂崩塌的镜头则紧接在实拍之后,是以微缩模型爆破和演员的背景投影合成拍摄。nn尾声一幕,劫后余生的盖伊与安妮在回程的火车上依偎私语,一个阅读《体育画报》的乘客认出了这位网球运动员,两人随即起身离去。是为首尾呼应——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以免招惹是非。笔者认为,这一收尾不疾不徐,恰到好处。但在品评《火车怪客》的悬疑手法与形式镜语之余,相信影迷读者们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及不少希区柯克其他电影(如:《深闺疑云》(1941)、《擒凶记》(1956)、《辣手摧花》(1943)、《迷魂记》(1958)等)中那稍显仓促的结局。这些戛然而止的结尾时常让人感到意犹未尽,也成为了希式标志性手法之一。nnn二.希式母题与核心意象nn希区柯克也正是凭借其作品中种种异彩纷呈的签名式印记,成为“作者论”影评人们津津乐道的掌上明珠。一如《精神病患者》(1960)的编剧约瑟夫•斯蒂凡诺(Joseph Stefano)所言:“希区柯克将大部分自己喜爱的事物都拍进了电影中,这也是它们如此令人难忘的原因,他不仅仅是拍它们,而是用自己的全部热情将它们浸灌(infuse)入电影中。”[5] 《火车怪客》便是一部几乎囊括了所有希式意象与母题的作品。nn最为世人所熟知的、一个几乎出现在所有希区柯克作品中的“个人签名”当属导演本人的客串出镜。在本片中,盖伊在甩脱布鲁诺后走下火车,与一个拿着大提琴包的胖子打了个照面,他便是希区柯克。n

    希式阴森投影例1:《深闺疑云》

    希式阴森投影例2:《蝴蝶梦》

    希式阴森投影例3:《辣手摧花》

    n在布鲁诺与盖伊初次交谈的段落中,百叶窗的一格格棂叶投映在布鲁诺的脸部与西服上,一束束阴影予人不祥的预感,同时又如一支支黑色长矛深深扎入他的身体内,更似铁窗上的一条条栏杆,将其死死囚禁在心灵的渊狱中。盈溢着表现主义气息的可怖阴影正是希式悬疑片的标志性笔触。在《讹诈》(1929)中,爱丽丝随克劳上楼时,在楼梯间墙壁上留下了不祥的阴影;《蝴蝶梦》(1940)里,床头栏架与窗外枝叶投射在德温特夫人身上,共同组构了直曲相间的复杂图案;《辣手摧花》中,查莉深夜上楼后,栏杆投射在墙上形成巨大的黑影,契如一排锋锐的长钉,将她钉死在对舅舅的爱恋之中;《深闺疑云》里,丽娜一度在窗棱投影和楼梯栅栏所组成的牢笼内心惊胆战…...吊诡的是,希区柯克电影中每一个邪恶、阴森的阴影都似乎在威胁主角的安全,然而却没有任何事发生。最大的危险却往往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凌空而来。[6]n

    布鲁诺脸上的诡异阴影

    n布鲁诺大宅中的楼梯场景令人坐立不安,盖伊(与观影者)在此先后遭遇了看门狗与手枪的威胁。而希区柯克电影中的楼梯则频频被用来充当无处不在的危险的象征,并负载着强弱对比的含义:《群鸟》(1963)中的梅兰妮在险峻的阁楼楼梯上受到群鸟围攻,难以逃生;《迷魂记》塔楼内的旋转楼梯令人头晕目眩,导演则首创了让摄影机镜头同时向前推进并后拉变焦的技法,模拟出了让人身临其境的眩晕效果;《狂凶记》(1972)里,二次凶杀前的楼梯退行长镜头使无数观众拍案叫绝。在导演最负盛名的作品《精神病患者》中,楼梯唤起观众不安感的技术原理在一个场景中得到了全方位的展露。在莱拉攀上贝茨旅馆后屋陡峭的楼梯时,一个由楼梯顶部往下俯拍的镜头凸显出莱拉弱小的身形,同时又天然地赋予了我们即将跌下楼梯的危机感。随即切换为莱拉朝上仰望楼顶的主观镜头,庞大高耸的楼梯与其后的未知空间朝观众冲压下来,低机位大仰角镜头给人带来一阵难以挣脱的紧张与畏惧感。n

    希区柯克钟情的楼梯场景(《辣手摧花》)

    n本片中的打火机被布鲁诺用作要挟盖伊的筹码,而眼镜既充当了间接呈现凶杀过程的媒介,又成为布鲁诺向盖伊说明自己谋杀得手的证物,同时还促使安妮得知了案件真相,继而令盖伊增添了同一战线的帮手。希区柯克酷爱以日常生活中的细小物件作为道具的手法,他们或多或少都在关键时刻承载了揭示真相或推动情节发展的作用。例如,《辣手摧花》中的戒指与报纸在话语与实物两个层面上互相印证了查理舅舅的杀人案底。《电话谋杀案》(1954)住宅外的第三把钥匙最终成为功不可没的证据。在《夺魂索》(1948)中,绳索不仅是作案工具,还助推了茹伯特教授对两人的怀疑。《美人计》(1946)则将钥匙和红酒当作间谍活动中最重要的工具。《深闺疑云》里,强尼端上楼梯的发光的牛奶杯成为让女主最终确信其意图谋害自己的证明。nn一如片名所表露的,火车在本片中成为引出主线剧情(盖伊与布鲁诺“偶遇”)的场所。希区柯克喜欢在电影中设置各种交通工具(尽管他自己并不喜欢出行,除非是去自己已然熟悉的地方),而火车则是他最钟爱的旅行手段。不胜枚举的片例涵盖了《三十九级台阶》(1935)、《贵妇失踪记》(1938)、《深闺疑云》、《辣手摧花》、《西北偏北》(1959)等名作。而即便是在没有火车登场的《伸冤记》(1956)中,希式也别出心裁地让火车间接入片——曼尼向律师介绍自己来历的段落中使用了叠化转场来代替省略掉的时间,其间伴随着火车行驶的画外音。希区柯克为何对火车如此专情?不仅因为火车是陌生人容易狭路相逢的场域,还得益于火车速度慢于飞机,将微型社会与密闭空间的属性融于一身。nn影片中的诸多元素——交换谋杀、盖伊与布鲁诺的互补性格、两次网球场与游乐园场景、打火机的两次掉落、两位警探、两个“妻子”等——均隐隐与数字二扣合。希区柯克对“二”的重视由来已久,限于篇幅问题不能展开,笔者仅举一例。《辣手摧花》中设置了大量具有二元和镜像性质的元素,如女主角查莉与舅舅查理的镜像关系(表征着自恋与自毁),侦探、嫌疑犯、医生、双胞胎等成双成对的角色,以及咖啡馆、火车站等多处两次发生的情节场景。nn希区柯克还常常在影片中表露出他对谋杀理论的热衷。本片中布鲁诺除贡献了交换谋杀设想外,还在参议员晚宴上与宾客讨论起了谋杀方式。在《夺魂索》中,希区柯克设置了两位对谋杀理论感兴趣的人物,他们的争论焦点集中在两个方面:1.存在一种完美谋杀手法;2.只有如尼采所说的“超人”才能精当实施谋杀,而成功作案的人比其他“凡人”更优越。此外,《深闺疑云》中偏爱向女侦探小说家“取经”的强尼与《辣手摧花》里研究如何不留痕迹地杀人的两位邻居都折射出了希式的“残酷癖好”。n

    在《伸冤记》中,“受冤枉的人”成为唯一主题

    n《火车怪客》的主线可粗简概括为盖伊努力洗清自己的杀妻嫌疑的过程。希区柯克在童年时曾因淘气而被父亲送到警察局,不过并未被关到监狱里。这段蒙冤经历自此成为一束永远萦回于希式内心的梦魇,也向希区柯克作品序列中提供了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被卷入阴谋的无辜角色。在《房客》(1927)中,希区柯克首次设立“被冤枉的人”角色,但观众始终陷于对其身份的猜疑与误解之中。《三十九级台阶》则真正确立了“被冤枉的人”模式——无辜的旁观者被指控有罪,被追缉,或者因莫须有的罪名而蒙冤受罚。[7]而观众则从一开始就明白主角的清白。这一主题之后不断在导演作品中复现,并在《伸冤记》与《西北偏北》中达到了顶峰。nn在布鲁诺杀人前后,有两个颇有意味的小插曲:布鲁诺先是回头戳破了身后小孩手中的气球,作案后走出游乐园,又帮助一位盲人过马路。这两段一度激发了影迷们众说纷纭的猜想,有人说,希式的这两处闲笔是为了塑造出反派的多面性格,也有人认为它们分别凸显了布鲁诺的傲慢内心与气定神闲的自信。在我以为,刺气球——杀人——扶助盲人的诡异行动序列,不仅使影片点染上了一层存在主义式的荒诞色彩,更昭示着一种希区柯克式的黑色幽默。他曾坦承自己是“恐怖幽默”的爱好者。他认为这是一种典型英伦式的幽默,并用一个小故事解释这种充斥在他作品中的吊诡元素:“一个人被送到绞刑架下,他看到这座绞刑架很脆弱,于是,他有些警惕地问道,‘哥们儿,这玩意儿安全吗?’”[8]n

    《蝴蝶梦》中的女管家丹佛斯(右)

    n同性恋是另一个多次出现在希区柯克电影中的意象。纵观希式作品,有四部经典影片包含携带同性恋符号的角色,他们恰好组成“三男三女”的阵列。首先是《蝴蝶梦》中的女管家丹佛斯,她对前任主人瑞贝卡的忠诚与痴狂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当她向新主人展示瑞贝卡的衣物时,原本冷漠的脸孔突然呈露出混合着崇敬与爱恋的神情。《深闺疑云》中,女侦探小说家宴请好友的段落中,出现了一位男性化打扮的无名女子,结合聚会的私密性质及小说家独居的背景,其同性恋情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此后的《夺魂索》,观众不用费太多力气便能够确认两位男主角举手投足间的暧昧情意。而正如笔者将在后文分析的,《火车怪客》进一步使同性恋角色的身份标识显得清晰可辨。nnn三.精神分析与性别批评nn当我们进一步分析,便能发现希区柯克影片在更深层意义上的母题——精神分析与两性关系的权力结构。而这两个核心母题在本片中着重体现在布鲁诺的角色塑造上。nn影片的序曲中便潜隐着同性恋的暗流。在火车上,盖伊在翘起二郎腿的中途踢到了布鲁诺的鞋子,这一“无意中”的踢腿成为了两人第一次身体范围内的接触(在高潮的火车段落中,两位陌生人重蹈覆辙,他们的撞脚成为对片头的喜剧式呼应)。布鲁诺在随后的谈话中始终在尝试缩减着与盖伊的身体距离,他充满挑逗性的眼神与焦急组织措辞的行为亦将这场旅途中的偶遇剖露为一次刻意的搭讪,一种试探性的调情。 n

    布鲁诺的龙虾纹领带

    n布鲁诺镶有自己名字与龙虾纹案的领带由希区柯克本人设计完成。部分由于其弯曲的形状,龙虾在社会潜语言中常常指涉着同性恋。此外,导演还在其他服饰上做文章。布鲁诺黑白相间的皮鞋与西服上的花边同佩戴的龙虾领带共同组成了独属于男同性恋者的“红字”[9],标示着他打破禁忌、僭越正轨的身份。nn布鲁诺对弑父的渴盼则表征着他的恋母情结。无独有偶,在《精神病患者》与《群鸟》中,同样存在父亲角色的缺失和男主人公与母亲之间的俄狄浦斯情结。希区柯克其他名作中的精神分析母题,还包括《辣手摧花》中的镜像结构与自恋/自伤、《迷魂记》中的恋物癖(甚或恋尸癖)、《后窗》中的窥视癖、《精神病患者》中的人格分裂等等。nn根据弗洛伊德及传统精神分析学的看法,(男)同性恋取向的形成与恋母情结息息相关。布鲁诺并未能成功超越俄狄浦斯阶段,面对来自父亲的阉割威胁,将对母亲的认同转化成对父亲的认同,从而将自己的欲望对象转向其他女性。取而代之的是,他将自己认同为母亲,把母亲的形象投射到自我人格中,并渴望像母亲那样得到男人的爱,终于成长为一名同性恋者。nn正是通过上述途径,希区柯克将布鲁诺的身份钉入了同性恋的框架上。这同时使得本片拥有了两位黑色电影中的蛇蝎美人(femme fatale)角色——放荡不羁的米里亚姆与引诱盖伊堕落的布鲁诺。这份来自同性的诱惑与吸引力,无疑为黑色电影类型谱系中增添了一个新的叙事元素。n

    加里·格兰特在《深闺疑云》中出演了颠覆性的反面角色

    n罗伯特•沃克对“蛇蝎美男”精妙传神的诠释,很大程度上令《火车怪客》得以在希区柯克浩大纷繁的悬疑惊悚片中脱颖而出,青史流传。一如导演所言:“坏人越成功,影片也就越成功。”[10] 沃克是希式预想中出演布鲁诺一角的唯一人选,而他在此前(1940年代)饰演的几乎全是正面角色。希区柯克尤其喜欢让演员颠覆观众的期待,饰演与其惯常的正面形象相背离的人物,例如《惊魂记》中的安东尼•博金斯、《深闺疑云》中的加里•格兰特,以及《后窗》里的詹姆斯•斯图尔特。nn然而,与其说希区柯克钟爱在自己的影片中展示同性恋人物,不如说他对同性恋者抱持着一种既恐惧又好奇的心态,而且最终仍然导向否定性。除《深闺疑云》的无名女子因未能真正介入叙事而得以幸免外,前文所举的三部影片中的同性恋角色都在结尾被捕或死于非命。更有甚者,他们的精神状态都被刻画为狂乱的、不稳定的、乃至歇斯底里式的。在此,同性恋与疯人(一个最常被现代文明标示为离轨者的群体)的属性被强行粘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脱离于社会主流群体之外的、令人不安的定型化图像,一个必须被放逐的离轨者。nn电影作为一种大众传媒,具有潜移默化式的意识形态功用,而一部叙事性文本中离轨者的选取和命名,本身即是一种明确有效的意识形态行为,对离轨者的惩戒与放逐便成为了对难于或无法解决的社会困境的“想象性解决”。[11] 在上述影片上映时(20世纪40~50年代),美国主流社会对同性恋群体的普遍恐惧与排斥心理仍然根深蒂固,好莱坞电影中对(常常是隐蔽刻画、未直接点明的)同性恋角色的惩戒与消灭不仅是对大众“恐同”心理的抚慰,亦成为对主流意识形态的重申与确认。在实践层面上,由于“海斯法典”对美国电影工业的钳制,导演也难以真正在影片中给予显而易见的同性恋角色一个积极上扬的结局。nn布鲁诺与贵妇人在晚宴上对谋杀方式的探讨,恰是观众潜意识一角的缩影——每个人的心底都埋藏着某种隐秘的杀人欲望(“每个人都有想除掉的人”),以影像方式直白呈露对杀人的热衷,既使观者暗自感到认同的快感,同时也唤起了观众的负疚感。n

    布鲁诺被盖伊击中的主观镜头

    n盖伊的罪疚感作为影片的内在张力贯穿始终——尽管他一直在力图洗净自己的罪嫌,但又不免暗自对米里亚姆的死而感到快意。在结尾部分,洗脱了法律罪名的盖伊得以与安妮•莫顿终成眷属,但他不可能彻底摆脱内心的负罪感,因为他在客观上受益于妻子的死亡。希区柯克使我们认同于盖伊,便让罪疚感也如影随形地纠缠着我们的内心,因为我们也渴盼盖伊能够摆脱其风流狡诈的妻子,从而间接地对布鲁诺的行为产生认同。在盖伊拳打布鲁诺时,希区柯克以布鲁诺的主观镜头将其呈现为盖伊向镜头出拳。在象征意义上,这正是导演对观众部分认同于布鲁诺而施加于观众“身体上的”惩戒式。希区柯克便是这样暴露我们潜意识冰山下的阴暗面,并促请我们正视内心中的邪恶。n在性别秩序方面,希区柯克纯然站在传统男权主义的立场上书写女性。他习惯于在电影中通过折磨、虐待女性而享有极大的快感。尽管本片中并无符合希式癖好的金发女郎,但希区柯克依旧通过女性的某种特殊装扮——戴眼镜——及她们在叙境中的命运,再次陈说了已沦为滥套的男权视域中的定型化女性形象。nn依据玛丽•安•多恩的观点,戴眼镜的女人的形象显然是那些涉及被压抑的性、知识、可见性与视野、理智与欲望的母题的浓缩。戴眼镜的女人同时意味着理智性和不可欲求性。在影片中,女性所戴的眼镜并不总是意味着观看的缺陷,而是一种积极的观看,甚或只是对抗被看的观看行为本身。知识女性观看和分析,以侵占凝视的方式,向一个完备的表征系统发出了一种威胁。这就好像是女性强行地走到了镜子的另一面。戴眼镜的女性的多元决定性,它的作为一种陈词滥调的情形,是利用性别差异对观看和被观看的结构进行电影化安排的关键层面。这种陈词滥调,在呈现了理解的直观性之际,也充当了性别差异自然化的一种机制。[12]n

    米里亚姆掉落眼镜中的残酷镜像

    n米里亚姆作为戴眼镜的女性,融聪明(狡猾)与对男性主角的威胁性于一身,在影片中便必须受到来自男性的惩罚(亦是黑色电影中的叙事惯例,“蛇蝎美女”必将被男人剥下面具,得到放逐)。布鲁诺在攻击米里亚姆时,她的眼镜终于掉落并碎裂,其映射出的景象,是失却了对男性权威的反抗能力的、脆弱而终至死灭的女性形象。这双见证了酷烈现实的眼睛,随后被布鲁诺取走——剥离出暴力现场。nn本片另一位戴眼镜的女性是芭芭拉•莫顿。她心直口快,总能提出颇具洞见的分析与建议。在盖伊到安妮家讨论谋杀案时,正是芭芭拉回答了盖伊所有的疑虑,她对警方的预测则均为后续情节所证实(理智与远见)。与此同时,在她受到布鲁诺威胁前,也并未透露出其是否确信盖伊是清白无辜的(对男性的审慎怀疑)。她甚至直接说出了自己对米里亚姆的看法:“她是个受害者,她只是竭尽全力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不啻是对古往今来无数淹没于男性话语中失去真实自我的女人的怜悯与呼喊。n

    芭芭拉眼镜上的打火机叠影

    n在晚宴上,布鲁诺把芭芭拉当成假想谋杀对象。在布鲁诺的视点镜头中,芭芭拉的眼镜镜片上浮现出两个燃着的打火机。由于芭芭拉戴上眼镜后的形象十分接近于遇害的米里亚姆,而打火机是行凶过程中登场的道具之一,在此,打火机仿若一座隐形的桥梁,将她与受害者完美地联系在一起。安妮被布鲁诺的疯狂所震慑,她因自己戴眼镜并冷静指出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而在文本中受到了惩戒——被男性凶手假想性地谋杀。另一方面,芭芭拉相信了盖伊,其随后的行动动机均是帮助盖伊脱困,这象征着她已被收编、驯化,接受了男权社会为她安排的位置。换句话说,芭芭拉既受到暴力惩罚,又听从或曰认同了男性秩序。nn希区柯克用《火车怪客》成就了他生涯中期的一个里程碑,一出票房传奇,一部盈溢着精巧悬念与迷人镜语的黑色电影佳作。同时,它还是一座编织入导演钟爱的大部分意象与母题的竞技场,一片精神分析与性别批评的解读范本。nnnn参考文献:n[1][6]路易斯•贾内梯著,焦雄屏译,认识电影(插图第11版)[M],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2007:46;19n[2]范茜秋著,王旭锋译,电影化叙事:电影人必须了解的100个最有力的电影手法[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21n[3]戴锦华,经典电影十八讲[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第15章第2节n[4] Ebert, R. The Great Movies II[M]. New York: Broadway, 2006: Strangers on a Trainn[5]约瑟夫•斯蒂凡诺解说,《火车怪客》美版蓝光评论音轨[Z],华纳兄弟公司,2012-10-9n[7]史蒂文•杰伊•施耐德主编,江唐等译,有生之年非看不可的1001部电影[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2:122n[8] 徐展雄,精品购物指南:希区柯克为什么最伟大[DB/OL],新浪娱乐,http://ent.sina.com.cn/r/m/2012-09-25/18023752197.shtml,2012-9-25n[9]霍桑著,胡允桓译,红字[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n[10]弗朗索瓦•特吕弗著,海伦•斯科特译,希区柯克[M],纽约:西蒙与舒斯特出版公司,1967:141;转引自:安内特•因斯多夫著,沈语冰译,弗朗索瓦•特吕弗[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62n[11]路易•阿尔都塞,李迅,意识形态和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续)[J],当代电影,1987(4)n[12] 玛丽•安•多恩著,范倍译,电影与装扮:一种关于女性观众的理论[J],原名Film and the Masquerade: Theorizing the Female Spectator,译自《性的主体:〈银幕〉性别研究读本》(The Sexual Subject : A screen Reader in Sexuality, Routledge, London and New York: 1992),原载Screen, v.23 (3-4) Sept/Oct 1982nnnn【原刊发于《虹膜》2016年8月下(No.072),题为《<火车怪客>:希区柯克的悬念策略》,配图部分有改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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