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演:伊莎贝尔·于佩尔安妮·吉拉尔多伯努瓦·马吉梅尔苏珊娜·洛塔尔乌多·萨梅尔安娜·西加勒维奇CorneliaKöndgenThomasWeinhappel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PhilippHeissWilliamMangRudolfMelicharMichaelSchottenbergGabrieleSchuchter迪特尔·贝尔讷AnnemarieSchleinzerLilianaNelska薇薇安·巴奇杰尔蒂·德拉斯尔史黛芬妮·迪亚布卓NoamM
类型:剧情爱情惊悚情色导演:迈克尔·哈内克 状态:HD中字 年份:2001 地区:其它 语言:法语 豆瓣:7.5分热度:791 ℃ 时间:2023-02-10 09: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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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教师》是一部令人心悸憾人心魂的电影。由迈克尔·哈内克导演,原作者是诺奖得主艾尔芙蕾德·耶利内克,主演伊莎贝尔·于佩尔。简直是一场接近完美的结合。
年届四十的维也纳钢琴教授艾莉嘉长期与专横的母亲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母亲用爱的名义限制她的自由,不许她晚归不许她买式样稍微出格的衣物,用电话监视她的行踪,一切都在母亲的控制之下。就这样,没有爱情没有男人没有生命的热力,每天一成不变地与母亲就餐甚至同睡一张床,演出时也有母亲陪同。这简直要让人颠狂,她也恼火母亲的无处不在,甚至母女发生过激烈打斗,却仍只能囿于在这个残缺畸形的家。
作为一个社会人,她有符合她高贵职业的淡定与内敛的气质,盘发,着黑、白、灰的衣裳,她的脸几乎没有表情,抿着嘴,头微微昂着,露出长长的颈项。她内心骄傲,睥睨一切,待学生严苛。看上去是个中规中矩的教师,清心寡欲。
而下班后,她会神情自若地去色情录像厅,视男人们打量的眼光不顾。她会捡起别人污秽的纸巾放鼻子底下嗅,同样的面无表情。她会偷 窥情侣做爱,被人发现后仓惶逃走。她会躲在浴室里用刀片自残,然后娴熟自若地冲洗干净血污。她借种种变态行为来渲泻长久压抑的性欲。如果没有学生华德的追求,或许也算找到了自已的方式来平衡身体的欲望。
华特是个健康而精力充沛的年青人,他爱上了艾莉嘉。艾莉嘉越冷漠,他越有征服欲。他点燃了她,打破了她固有的平衡,表面一如止水的她原来有得是毁灭一切的激情。
起先她仍冷漠地拒绝,但华德在演奏会上宽慰她的学生令她妒火中烧,将碎玻璃装进学生的衣袋里,毁了她的手。那一刻华德意识到是她所为,也意识到她其实对他怀有强烈的爱欲。在卫生间找着她时,她替他口交,却不许他渲泻。她控制着他。她开始着有颜色的衣物,柠檬黄、铁锈红令她柔和。然后,她郑而重之的写了封信给华特,她把她最隐密的性幻想全部诉于华特,她说有好几年希望有人重力打她,在母亲的隔壁绑了她,与她粗暴地作爱。在她的理念里,或许这就是爱。然而华特鄙弃了她的病态。陷入泥淖中的她,开始茫然无措,她屈辱地向华特投降,想顺从他的方式,却不能,总是挫败。业已扭曲的她已丧失爱与性的能力。后来屡屡刺激却无法释放的华特,冲进她家以她信上的方式强暴了她。当她幻想成真时,却并没有快感,只有叫人痛不欲生的伤害。华特临走前说:爱情其实算不了什么。爱在此时也消殆已尽吧。只是年青的视爱情为游戏的华特可转眼就忘了她,而在她,是全盘皆输,彻底崩溃。
身心被严重摧残践踏的她仍回到母亲身边,最后只能向一个不断伤害自己的亲人索爱,看着叫人伤心不已。
演奏会再次遇见华特,他仍愉悦而轻松地向她招呼。她脸上尚有淤痕,她转身,抽了刀,向自己的肩部刺去,一朵血花残忍而美丽地盛开。收好刀子,她仍面无表情地向大街上走去。外面黑夜弥漫。
艾莉嘉的扮演者伊沙贝尔的表演当得上震撼人心。她几乎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却能精细地传达出急管繁弦的内心世界。僵硬的手、微微牵动的唇角、眼神的细微变化、局促不安的脸,她的世界一分为二,光明与阴暗,优雅与猥琐,漠然与激情,安宁与喧哗都在这张不表情的脸里。无为胜有为,克制的力量摧枯拉朽。
这篇是伊莎贝尔·于佩尔在2001年Regus London Film Festival(罗格斯伦敦电影节)的访谈,关于自己参演的不同影片、戏剧,对合作过的不同导演,更多的是对演员这个自我角色的分析、设定、把握,基本上字字句句都有着非一般的含义,是一段非常深刻的演员访谈。
这个时代最无可争议的优秀演员,伊莎贝尔于佩尔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什么是合适荧幕放映的,所以她拍摄了最新倍受争议的得奖影片《钢琴教师》这位法国明星回顾了其非凡的职业生涯,其中包括她长期的工作伙伴,让-吕克戈达尔和克劳德夏布洛。
Christopher Cook(以下简称CC):女士们,先生们,Isabelle Huppert!
[鼓掌]Michael Haneke很早以前就想和你一起工作,是真的吗?
Isabelle Huppert(以下简称IH):是的,他在做《大快人心》(Funny Games)之前就来见过我,我没有接,因为那时候电影还没有成型——展现暴力的方式是依靠人们的经验。这里面有太多的想象空间,对演员来说太危险。我没有勇气投入……虽然,事实证明这是部非常好的电影。但是却没有情节,没有满足演技需要的悲剧角色。为一个演员,不管有多困难都希望能够演到带一点悲剧性的角色,就像《钢琴教师》。《钢琴教师》是出悲剧,《大快人心》不是。
CC:当你看到《钢琴教师》的时候,对影片有没有产生过半刻怀疑?
IH:当然不会。Michael Haneke给我剧本的时跟我说也许你不会接,因为这部没有《大快人心》好。但我看了以后,并不认为它是不好的,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它有一个非常经典的结构,一个故事里有三个非常容易代入的角色,我可以这么说,这相当简单。所以基于这些理由,我立即就知道我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角色,这电影里潜藏着大量复杂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我。
CC:你是何时开始调整自己的?当Erica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你是如何做到的?
IH:我认为,作为观众会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拍电影,但是作为演员,则不需要想这个问题,对我们而言,重要的是你怎么样去拍电影,而不是你为什么拍。这非常专业。当你决定去拍电影,你要体现电影里所有关于人性的深度,私人的欲望和艺术性的原因,这些都是成事最重要因素。这非常专业,所有的准备:怎么做服饰、化装、发型、鞋子,她怎样行动的,她怎样走路的,你知道吗?不仅仅是这些。当你真正投入电影中,你就不会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如何去做的问题,即便电影中有很多难以表现的场景,但因为Michael Haneke是如此伟大的导演,我认为一个伟大的导演不仅要热情,还要知道怎么去做,在并不真实的情况下知道怎么趋于现实,这就是如何去拍电影,如何去接近神秘地现实真相。考虑许多不得不解决的大量工作可以帮助你摆脱困境,比如,当我感觉不到表演的激情时,我仍然在表演。就是这样。
CC:你能准确地弹出电影中需要的钢琴曲,你是个钢琴家吗?
IH:我不是一个钢琴家。我只是像所有法国的小女孩一样学过钢琴。我学了12年感到厌烦,于是就停了下了。因为Michael希望两个钢琴手能够尽可能的真实,所以我们工作的很辛苦。不能仅仅从技术的层面上去理解钢琴,学习片中的音乐是接近影片灵魂的一条道路。因为这里面有舒伯特和巴赫成熟完美的音魂。通过对这些古典音乐的认识,帮助我们真正彻底地理解电影的核心。
CC:这部电影里有一个绝妙的地方就是请到Annie Girardot扮演你的母亲,她最近很少拍电影了,你们是怎么说服她的?
IH:是的,她最近是很少拍片。我曾经在一部叫《Docteur Françoise Gailland》的电影里扮演过她的女儿。这电影在70年代取到了不错的票房。她扮演一位患有癌症的母亲,我演她的女儿。自此以后,我再没有与她合作过。她演得非常精彩,我想她之前没有与Michael Haneke合作过,但是她却选择了这一部影片。你知道,她只是一个演员,她不会去问这么多问题,她只需要去演。
CC:她扮演了一个很可怕的母亲,简直就是一个怪物,却又非常令人同情。
IH:这就是Michael Haneke厉害的地方。每一个角色身上,善良和邪恶都同时存在着。他觉得这样的角色更能引起怜悯。但事实上,剧本里母亲的形象更接近漫画里的怪物伤害着她的女儿。但是安妮的表演,将它变得更加复杂。观众判断不出谁是受害者,谁是坏蛋。观众完全看不出谁控制了谁——不过,这正是电影所要讲的。控制和失控,统治和被统治。通常母亲是主宰者,但是我不能肯定,有些时候女儿似乎也掌握着主控权。
CC:你是在暗示拍摄会让人物关系看上去更紧张,你都是这样工作的吗?
IH:不,我认为剧本里写的场面更加激烈。也许因为安妮表现的过于脆弱,我不能把她打得太严重!剧本里这段是非常激烈的。我们需要做些调整……当你看到一个女儿打她的母亲,即使没有打的很严重。这真的很难。最终暴力不能只发生在表面上,要有内心的感受。这就是Michael Haneke要追求的——每个场面都能看到精神里的暴力。他说因为有时候这样的亲密关系让人难以承受,所以暴力不能表现为表面化地愤怒。
有一场戏,我要用自己压着她,剧本里的描述看来很像母女乱伦。但是当我们开始拍摄这场戏的时候,很奇怪里面不可思议的混乱感情和令人毛骨悚然地东西都消失了。——可能一个动因通过拍摄被显露出来了。这有点像一个小女孩想再回到母亲的肚子里去。这很微妙,不能讲是一个女儿没有跟母亲做成爱。这更令人不安,因为它触及到了一些更为深沉的东西。
CC:Erica要付出一些奇怪的代价才能变成一个大人——使她的成熟方式很不可思议。
IH:某种程度上,你是对的。电影的结尾你只能看见她在走路——怎么说呢,令人咋舌?这不是真的,她是一个非常脆弱的成年人。这也是她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伤害。她受到了伤害,但是… …她甚至无法自杀。在任何好的,浪漫的悲剧里,主角都应该死去。但是Michael Haneke不想让她像一个悲剧英雄般死去,电影只是模仿了悲剧的模式。至少,她承受了生命中第一次打击并幸存了下来。她承受并看清了痛苦.也许她就喜欢这样。谁知道呢?我希望如此。
CC:这个场景镜头自始至终对准你的脸,记录真正发生在你身上的结果。你是怎么准备?
IH:作为一名女演员,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架摄影机正对着你和你一起聆听最美丽的音乐更好的礼物了!再加上我需要搭飞机去看我的孩子们,所以我们只有5分钟时间这么做。这是真的!和Michael Haneke导演工作是件有趣的事……好吧,镜头通常有几个固定位置,远,中,近景。音乐实际就在那里像一个梦一样,因为通常你不能听音乐,但我真的可以听到音乐。我想我的脸上表现了可以让你感觉到你在听音乐时候的感觉,台词却做不到——这就是音乐和语言的区别,因为语言限制了台词。音乐是无限的。电影是一个很好的表达媒介,因为你在镜头里有一张脸就能表达你想要的,仅仅只有声音和图像。
Michael Haneke让这点变得更有趣,当时我们拍摄我在听音乐的时候——这是她堕入爱河的关键时刻,她爱上了他就像她也爱着的音乐。所以,所以本能的,我会多表现些感情——让你们看到,她堕入爱河了。但Michael是如此有趣,因为他可以读懂我的表情,我是表演堕入爱河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她为堕入情网而生气”。因此,你有两种似是而非的感受,一方面她堕入爱河,另一方面,她为堕入情网而紧张。所以他说在我的脸上同时体现了两种正好相反的感觉,这非常有趣,你知道吗?
CC:这些时候通常都需要表现的很坚定,而你却表现的很放松。对你来说“表演”很简单吗?
IH:作为一个女演员拍电影,所有的时间对我来说都是休息,我拍电影没有一点困难不然我就不会拍了,因为我不是一个被虐待狂,你知道么?坐在椅子上听音乐要比拍强暴的镜头更不累人(就是省力些),因为后者需要花更多力气。但总体来说,我并不需要花力气,这很正常的事情。
CC:你做了很久的女演员了,从你还非常年轻的时候?
IH:年轻还是太小?
CC:差不多。
IH:我不清楚。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你应该记得这种状况是何时开始的。我不知道你是否提醒过自己,要成为一名演员。这最终变成了一种社会职能,你做了演员并以此为生,但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没想这么多,只是考虑如何去生存,或者说,如何找到一种生存方式。
我觉得一个演员的才华表现于能处理现实生活中遇不到事情,一种很少被用到的才华。与其说:“我想成为一名演员”不如说,“我做不了其他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努力成为一名演员。”
CC:你选择通过正式的训练。
IH:是的,像这样没有能力却想要变成一个女演员是不现实的,应该再去学些东西。所以我去了巴黎的戏剧学校。
CC:是什么促使你去学习,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IH:什么都没想……当你需要学习某些东西却又不能肯定一定就能学会的时候,就必须去学校。
CC:你当时是想要拍电影还是演舞台剧?
IH:我不觉得两者间有明确的差别。我希望我都能做好。我拍电影很快,拍过一些电视剧,然后我也上过舞台。我从没有想过自己是话剧演员还只是电影演员。当然之后的10年里,我只是在拍电影,然后偶尔去演些话剧,然后更长的时间我是一个电影演员。
CC:我们都记得你曾经在“自然剧院”演出过席勒的《玛丽斯图亚特》,不就是一次很棒的经验么?
IH:这是一次非凡的经历,我被邀请去自然剧院扮演一个法国王后。我为此自豪。戏剧始终是一个难得的经验。对于我来说,拍电影就像去度假,一次不错的散步。但戏剧更像是登山。你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你跌入谷地或登上顶峰。还是用英文。现在,也许我再做困难会少一些。所有的古典语言,它不是我的母语-但一样是美好。
CC:你也为了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做了长期的巡回,那些地方使你的表演扩展出了非凡的空间……
IH:但没有去希腊!
CC:这是段很长的时间是什么驱使你去做的?
IH:这只是段法国政府资助剧团项目的正常时间。首演阿维尼戏剧节,然后巴黎巡演。当你在法国的公共剧院做演出时,你必须把第一站留给巴黎,然后再开始各地巡演。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循环。我喜欢这样。出演之前我说希望尽可能在短的时间内做完,但一旦你这样做了,这有种似是而非的乐趣。只有这一晚上,绝无第二个,出现了这奇迹般的,恨不得让它一次又一次再现的五分钟。它就像毒品。
能一次去不同的舞台相当愉快,是种很棒的享受。相当长的时间里,我把电影比喻成音乐,我觉得拍电影很多地方都像音乐中的节奏。这就是为什么“钢琴教师”是一部伟大的电影,因为它表现它们之间的相似之处。但是戏剧,我觉得比较像雕塑。这是一个形状,你的形状。我脑中有个搞怪的形象。您可以扩展它,缩短它。
首先,我们在阿维尼翁的舞台上演出,然后去些较小的地方,然后是较大的地方。你必须改变音量,更响亮或更轻一些。这种方式使你必须和空间保持一致就像个雕塑。
CC:当我听说您正在扮演美狄亚,我想这不是您第一次扮演谋杀孩子的角色。是什么驱使您选择这些有瑕疵的女性角色呢?
IH:首先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没理由要为一个非常平庸的女人创作一部电影、或者戏剧。希腊人早就意识到,描绘一个不寻常的人物比描绘一个寻常人来得有趣——而这正是电影和戏剧的目的所在。我喜欢扮演不寻常的角色,并将其演绎得尽可能的寻常,因为我们都知道,悲剧与反常往往隐藏在常态之中。这是我喜爱这类角色的原因——在表演中体现冲突,试着理解善与恶是如何共存。
在戏剧领域,情况以一种复杂的方式得到改善。从前你只能扮演好人或坏人。不能将其混合起来。现在的角色变得更加模糊,观察善与恶如何共存于一个人物是非常有趣的。我觉得目前的电影更多尝试解释个体与社会的关系——在以前则更多的关注个体——好的个体与坏的个体。但有些人,比如克劳德·夏布洛,则试着在我们居住的社会与促使某些人变为恶魔的社会因素间建立联系。这是一种更政治化的良知,现在在电影中得到体现。目前拍电影依然是娱乐,但同时也是试着理解外部世界的运转的方式。对我来说这是个好现象,因为这是表现这些模糊而复杂的角色的一个途径。
CC:你赞同世俗中对邪恶或善良的定义吗,或者这些并不重要?
IH:这很重要,因为……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不是哲学家……
CC:就谈一下在这些影片中扮演的角色……
IH:事情并非这样:每次在我出演之前,我会想该从哲学角度去探讨一下,考虑一下是否需要努力原谅坏人。但是,本能上……我尽可能不去同情我要演的角色,我只是努力去感受他们,努力去理解他们。有些影片只是为了提出问题,并不是为了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我认为,在这类影片中,我就是这么做的。因为这类影片只是为了把问题表现出来,让大家去讨论。每个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找到自己的答案。
CC:你是怎样在脚本中发现这些的呢?
IH:第一页和最后一页!我不可能怎么说的,不。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这取决于是谁给我的,是不是我知道的某个人。如果我拍得电影来自Michael Haneke,我知道他会写出令人好得惊讶的脚本。但如果我收到剧本来自一个不知名的男子,就会难以确定要不要拍,因为这是一部非常尖锐的电影。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助手才会去做。
CC:但是一定有些东西是你想做的,那些是你不想做的呢?
IH:哦,是的!我肯定不想和一些不好的导演去拍些不好的电影。这很容易辨认,接着我避开他们就可以了。比如,你刚才问有没有难拍的电影或角色,对一个伟大导演来说是没有难拍的角色或电影的。如果一个很好的角色落到了一个坏导演手里,就会变成一场恶梦。你如何去对付一个坏导演呢?这是不可能的。问题是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一旦做决定就非常困难了……我不认为我遇到过这种情况,我觉得我非常幸运。
CC:导演中你和Claude Chabrol合作的次数最多,我想你们一共拍了6部电影。这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IH:就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关系让我扮演的角色变得更好或更坏。他是真正的主导者。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长时间合作的原因。我喜欢他拍摄时候给予演员绝对的自由这种方式。顺其自然。
极端的自由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合作,远多于Michael Haneke会给予的 ,举例来说,他用的是一种极端的限制。但你又不会在他的电影中看到限制。当我谈到这种极端自由,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很任意地让角色笑或哭对Claude Chabrol又不会有任何的差别。然而,到最后,这电影又将会成为他的电影。没有限制……控制。这很奇怪。
CC:因为他在后期制作里做了手脚?
IH:哦,不。他没有在后期里加任何东西。他是一个伟大的电影作者,因为他拍摄电影的方式像一条线。他会先画一条非常简单的路线,那在后期制作的八天里,他不会剪出任何一个多余的镜头。这非常纯粹和精确。也许就因为这样精确,所以就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能让你明白。在“情毒巧克力”里,他总结出有一个非常好的比喻关于他的导演方式:我织网的方式就是他导演的方式。
一部伟大的电影永远都是导演自己的意志表达。一个伟大的导演总是说通过他的作品,或者一个虚构的故事来思考电影。这永远影响着如何做一个导演,如果做一部电影以及如果做一个观众。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同一个问题。
在为钢琴教师工作的时候,迈克尔汉尼谈到了控制和失控, 并且在我看来他所拍摄的女性在很大程度上与导演的境遇相一致。这是一个女人在控制着她的欲望,就准确地如同一个导演在控制着他的欲望和观众的欲望。在电影里,女性不是欲望的被动体,而是在主动强烈地控制她的欲望需求。这是为什么作为一部电影-我甚至不谈论故事-而它本身就很有趣,是因为他已经在电影中改变了女性角色在社会中的地位。在我看来,我之所以能相对容易驾驭有关性爱场面,是因为我不建立在通常状态下男性的欲望是被动的客体。我是一个能控制男性欲望的人,因此,在关注的改变下,我感到自己完全被保护起来。
CC:和夏布洛一起工作,会让你觉得一个妻子具有与她丈夫无关的独立性吗?
IH:是的。他是一个常表现女性的导演这是一种刻画女性的全新方式,试图脱离男性世界。她们是那些摆脱男性统治的幸存者。
CC:你是否认为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误解了Michael Cimino的《天堂之门》的原因,人们没有很好的理解Ella Watson。她坠入心爱男子的拥抱,与其共赴美日下,她是个浪漫的角色?
IH:是的,我认为人们并没有完全理解这部电影。它讲述的是统治,但是大体上来说是关于美国统治的,这就是为什么这部电影被否定了,还引起那么大的愤怒。在英格兰反响要好的多。电影表现了我试图叙述的东西,但是后来延伸到更广泛的意义。
如同所有经典模式的电影一样,这部电影也是想要描述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和两个男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影片自身的结构也是出人意料的——它再现了西方的概貌,但它是同西方完全对立的,反对西方征战。这正是电影要反对的。但你也不得不准备着为这种反对付出代价。
CC:在你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是否想到将要发生什么吗?
IH:我太忙了以至于没时间思考任何东西。我要学习如何骑马,如何滑冰,如何用枪射击,如何能说出流利的英语——这样就没有留下什么空间来反思了,能在那里就是我巨大的荣幸。Michael Cimino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猎鹿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几个月后,他拿到所有的奖项。
他邀请我出演遇到了很多困难,美国人非常反对我,不希望我来拍电影。他们不明白,当他们那里是下午三点的时候,我这里是晚上。他们每天晚上打电话给我,检查我的英语水平,检查我差劲地英语...最后,导演还是偷偷地让我加入了。几乎就像个谜。
CC:你还会去美国拍更多的影片吗?有些人并不知道,你和Hal Hartley愉快地完成了《业余者》……
IH:我会到任何地方去拍好电影,我才不在乎他们是美国人,中国人还是非洲人, 对一个女演员,我是一个欧洲女演员,梦想是去东方而不再是西方。我们发现了巨大的惊喜来自东方,来自亚洲的电影摄影技术。
CC:通常人们说,对于女演员,随着年龄的增大,能出演的角色会“枯萎”。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会改变吗,对于某个年龄段的女演员,能有多少合适的角色可以演,是否能演的角色会随年龄变化而不同?
IH:我从不认为这会成为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在美国的情况是怎样的,但我不觉得……我觉得这是男性看待这个问题的观点。另外也因为电影内容的主题一直在变化,电影业已经和昔日不同了。我不认为人们去电影院只是希望看到年轻的演员。
第一个问题:Hal Hartley说,他专门为你写了Isabelle这个角色。你觉得这个角色是你自己一种体现吗?
IH:当我接到剧本的时候非常感动。它就像HAL已经认识我一辈子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它更像是来自一个法国导演,却是来自一个美国导演……他加入了一些对我而言非常熟悉的幽默方式。当然还因为,一个法国女演员在一部美国的电影里,可以给我更多… …我不知道是不是给了我更多的自由,但它让我清楚地认识到了我自己的身份。当在国外表演的时候,很难做回你自己。你如何做回原来的你,而不是去效仿一个法国女孩。我就是我自己。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漫画里的法国女孩。在《业余者》里,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戈达尔的电影里一样。这是一种非常好的感觉。
我不是很惊讶,尽管这是部美国电影,我已经看过了《Trust》,它有着欧洲人的节奏,演员们有更多的时间来说他们的台词,在台词间导演留有一些时间让观众有充分的想象空间。此时无声胜有声。有时在观众观赏电影时,你必须让他们有喘息的时间,那也就是演员不必一直说台词——这不是拍一部5个小时的沉闷电影。只是为了让观众自己去思考。
第二个问题:你想拥有自己的制作公司还是只高兴做一个等待剧本的女演员?
IH:当你是个女演员,你需要同时作为战士和公主,你需要争取同时也只能等待。我都喜欢而且我也都做。我会参与到一些项目的前期制作中去。我不是一个商人,演员就是演员,你不会去做其他不会的事情。做出选择就是真正踏上这条路的开始。
CC:你喜欢参与后期制作吗?
IH:是的,但这很微妙。我不会走进剪辑房并说,“这段剪掉”和“那段留下”。
第三个问题:扮演一些变态的电影会给你的心理带来压力吗?
IH:这是个好问题。我希望不会……狄德罗曾经写过一本伟大的书,关于演员的矛盾性。这是我,这不是我。
第四个问题:你觉得和Jean-Luc Godard工作怎样?
IH:[停下来… 大笑]我不认为与戈达尔一起工作,你的经验……和戈达尔一起拍电影——我已经拍了两部了,这意味着我已经与他一起度过至少两年的时间了——这更像是一种无可比拟的经验。看看戈达尔和他一起拍电影对于一个女演员来说是一份大礼。每当我说你不能和他一起工作时意思是说每当你诠释一个角色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和他一起拍电影就是从零开始---你感到无能为力,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每当开始拍摄时,他的方式总是很奇特很有个人风格。原因非常简单: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即兴创作。我想,最终,他令每一个人都按照他的方式进行思考。这是真的!
他总是将思路尽头的感觉关闭。他阻止了那种感觉;这很奇特。你不能说:我在创作一个戈达尔或者我在扮演一个娼妓,因为戈达尔超越了一切你对于一般角色上的理解程度。这也是他伟大的原因——源源超出一个伟大的导演而是一个伟大的电影哲学家!
CC:你是怎么为Godard电影准备的呢,如果是这么的机械?
IH:《受难记》里,我扮演一个需要每天早上去工厂工作的女工。他要我真的感受一下——我就去轮班了。
CC:这样好吗?
IH:这很有趣。
CC:这有帮助吗?
IH:我不知道,这不是重点。也许没有用。他需要我们这样以便得到些经验。
CC:这部电影里沿袭了书里面的那些特点?
IH:哦,每个人都知道这是Elfriede Jelinek的自传,这是她的生活,这是她和她母亲间的关系。在她成为作家之前有可能成为一个作曲家,但是她成为了一个作家,因为对她来说写作如同作曲。当我们开始拍摄的时候,她的母亲刚去世两个星期,这是一个奇怪的巧合。她也写了其他的书,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一本是自传体的。奥地利在70年代有一场非常激烈的运动。一切都被改变了。我看过一段采访,她说她真正参与其中过。
第五个问题:你希望和Lars von Trier一起工作吗?
IH:是,有机会的话。是的。
第六个问题:你会接下Björk在《黑暗中的舞者》里的角色吗?
IH:不只是她,我也会。
第七个问题:今年坎城颁奖典礼上,你在你的手臂,肩膀,上面写了什么?
IH:这条线是在说“上帝也许要感谢巴赫,因为他用音乐证明了上帝的存在”这是一条美丽的线,对不?
第八个问题: 你会再回到“自然剧院”去吗?
IH:如果有需要我会的!
第九个问题:和真正的演员和导演工作有多么重要?
IH:哦,你并非单独演出,表演是对话,有深度的对话,需要准确良好的回应。我认为人的天赋可以相互激发,与好演员共事很有益。如果你俩不合拍——你想制造片刻沉默而对方贸然插入台词——那是很累人的事。演员也许不如导演重要,因为不好的演出可以被校正。
在《分手》一片中,我们与Christian Vincent就有这样精确的合作,这是相当微妙的工作。人们在表演中很容易陷入拙劣模仿的误区,毕竟逼真与模仿只有一线之隔。拍摄时我们认为自己演得相当真实,然而Christian Vincent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的愤怒与笑更多的是模仿。导演应让演员意识到这一点,并帮助他们做到逼真。
她走出剧场的大门,顺着任何方向。
字幕升起,没有音乐,静默的黑暗重重压在我心上。
她40岁,面庞并不漂亮,而是料峭的孤独和清澈的钢琴曲锻造出的那样一种美丽,凛冽,冰冷,傲慢,还有无法限量的被集聚和暗藏的幽深的热情。
他则是任何意义上的英俊。年轻,明亮,生猛,诙谐,温柔。学习工科的他对钢琴有一种说不清的天赋和亲和力。
他们的爱情来的有些突兀,一闻一见下的钟情。毅然决然势不可挡。
没有强调年龄的巨大差距,爱情面前,灵魂的煎熬是平等的。
仿佛一场战斗。
她一边极端轻蔑的拒绝他,一边因为爱的妒忌毁掉一个女孩弹琴的手。
这样残忍的示爱让人触目惊心。
亲情也同样针针见血。相依为命的母亲对40岁的她像对小学生一样的看管,无处不在的电话追踪简直令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疯狂。她的忍耐终于崩溃,她们对打对骂然后哭泣相拥。
相爱就是要彼此伤害吗?
或许,也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伤害到彼此。
她说他已经等待他很久。我疑惑了这算不算爱情。还是一个困于井底的人,等待有人路过扔下一根绳子。
她以她惯常的傲慢和冰冷企图控制他。她认为爱是无条件的满足对方。
她的若即若离和病态索求让他愤怒的后退,他说她有病,让人恶心。但是他仍说爱她,自以为爱她。
童话中的爱丽斯掉进了树洞,下面的地道是如此之长,她向着地心坠落,手舞足蹈但没有任何东西抓的着,她想说话没有人听得见,她的脑海里开始出现种种奇思妙想,如果并没有奇境中的草地等待着接住她,当这样的坠落持续下去,当阳光的画面不注闪现又消失,爱丽斯一定会感到绝望。甚至尝试企图抱住空气。
深夜她哭泣着压住母亲的身体,狂乱的抚摸。
你疯了,疯了。母亲惊恐的喊叫。
她哭了,我知道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谁,这并不是绝望。
现在还觉得心被撕裂,当看到之前她坐在浴室里,用锋利的刀片划伤自己最柔嫩的地方寻求快感。那种熟练到程式化的动作和若无其事的姿态与肆意流下的鲜血形成了极为惨烈的撞击。绝望的气息由此弥漫。
而此刻,她终于忍受不了孤独和自我的煎熬,正视自己的欲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渴求需要另一个人。
对于她的病态,我更愿意理解成某种纯粹的极端的表现。就像曾经一度喜欢的suede的音乐,迷离颓废略带病态的歌声里有一种单纯干净的东西。她也是。请别因为表面的病态扭过头去,做出鄙夷的样子。许多东西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深层次的动因是相通的。就像对幸福的标准不同,对幸福的渴望和感受确是人所共有。在我眼里,她是单纯洁净的。
她渴望受虐,痛楚让人如此清醒的感知自己的存在,那是任何生命事物与外界发生关系中最强硬深刻的一种。她期望有人用此把她从平静到濒临窒息的孤独中拯救出来。
他深夜闯进她的家,终于嫌恶的,狠狠的给了她一拳,又一拳。鲜血淋漓。
你要的是这个吗?这感觉对吗?啊?!
她瘫坐在墙角,哭泣,摇头。
然后,
他终于占有了她,不是拥有。
她被她期待并深爱的人强奸。
肉体扭曲愉悦的时候,灵魂被搁置何处?
她躺在他身下,无声哭泣,不再作任何反抗。
爱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满足的喘息着说。
我曾经那样期待看到,他用年轻的身体炽热明丽的情感救她与无望的坠落中。而当他压在她身上气喘吁吁的说出这句话,我的心凉透了,闭上眼睛。不忍看到她的表情。
爱丽斯继续向下坠落,不再思考和企盼。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虚无。
都是索取,忘记了给予。
母亲索取女儿的青春填补自己的孤独。
她单纯的索取他的爱和牺牲满足自己。
而他自以为是的爱情很快就变成了占有她的身体以挽回自己被拒绝伤害的自尊。
同样是绝望,《离开拉斯维加斯》尚有真诚的互相温暖,可以清楚的感知爱情的质地。而这里的爱情似乎只是一种幻象。
对于她,也许更是溺水的人乞求的一根稻草?
对于他,吸引或厌恶都发生在顷刻。爱终结于性,忘却比弹响一个音符更轻松。
每个人都丑恶,每个人又都显得那么真诚。
那些赤裸裸的欲望借助爱的光环在阳光下招摇;那些生动而痛苦的灵魂在夜幕低垂时挣扎于绝望的边缘。
展现生活的极至是超越美丑。说不清他和她以及她的母亲是美,是丑,我只知道他们都残缺,渴望爱又不知爱为何物,绝望而真实。
我看到了我们自己。
看到了无数灵魂共有的那一个。
这是一部强劲的电影。力量的散发有内而外,心里的一根弦始终被绷得紧紧的。它把情感与欲望纯粹到残忍的一面表露彻底。炽热而凛冽,冷静并绝望。导演的沉着,演员的表演都无可挑剔。
我惯于从一小点感受演绎出一大篇玄妙的哲理。可惜的是,在这座自己营造的哲学迷宫里,我也常常迷路,茫然不知所措。恍然间有种若有所失,恍然间又失而复得。奥地利影片《钢琴教师》(La Pianiste)同样也出自一位惯于提炼精神的人——迈克尔•哈尼克(Michael Haneke),他不回避隐秘的体验与生命的悲剧,在人类的心房中投掷冰冷的刺刀,用冰冷的刀锋与嗜血的残暴向世界讨问清白。福柯纳曾为加谬的猝死写过:加谬不由自主地把生命投掷在探究惟有上帝才能解答的问题上了。我想,影片结尾艾丽卡用利刃刺向胸口也是在向肉体考问精神吧。
钢琴教室艾丽卡在第一次与学生沃特会面就曾经说过,“你知道阿当奴是怎样评价舒曼C大调幻想曲的吗?他谈论朦胧状态,不是失去理智的舒曼,是之前,千钧一发的之前。舒曼知道自己将丧失理智,非常痛苦,但他抓紧了最后机会,那个尚有自知的一刻,在完全放弃的边缘。”这种朦胧状态,这种边缘状态非常模棱两可,那自然也是常人无法体味的。艾丽卡或许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摆脱逐渐坠入深渊的状态,但那都无济于事,越是努力挣脱,越是陷落愈深。
影片中对艾丽卡生命状态的另一个写照是舞台上男高音吟唱舒伯特的《冬之旅》:“别让我睡着,在这入寐的时候。我的梦已经结束,在熟睡的人群中还有何求?”舒伯特音乐里嗡鸣的钢琴伴奏声若隐若现,仿佛要将高亢的男高音从天际拉下平川,纠缠着孤独与叛逆气息,摄人心魄。
艾丽卡确实精神即将崩溃,病态的心理已经无可救药。影片开头她与有强迫症的母亲为一件名贵的衣物争执、撕扯,反抗母性的歇斯底里凸显出她内心缺失父爱的畸形。在艾丽卡的字典里,父爱是一个稀有而珍贵的东西,她从未触及也从未品尝过。父亲死于精神病院也暗示了艾丽卡在人格上不仅缺失父爱,而且扭曲、误解了父爱。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中说,少年时期父爱的缺失是成人后精神分裂产生的原因,恋父情结的扭曲是对人性的阉割。的确,人性的残缺也造成艾丽卡性格的诸多病态,如若无其事地观看自助色情录像,阴冷的用刮胡刀割身体的下处,偷窥别人在车里交欢。在这样潜在的侵犯性行为中,艾丽卡达到自我畸形性意识的满足与陶醉,这些都是在肉体的自虐与偷窥的刺激下玩味痛楚的快感。
在艾丽卡病态精神形成过程中,母亲无异于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在家庭中没有母性的温柔,她专制、强横,与女儿相处过程中处于强势地位。即使在影片开头女儿与她争执不休,但在那个长镜头中,母亲却一直处于镜头中心,而艾丽卡只能依附于周围,这里的隐喻不言自明。另外,在家庭音乐会中,男主人向母亲介绍皮舒勒制造的提琴时,她警惕地观察女儿的一举一动更是将家庭中地位不对等丝丝入扣地告诉给观众,也为后来艾丽卡交给沃特的信埋下了伏笔。
艾丽卡对爱情的扭曲和异化是根深蒂固的,年逾四十的她仍然单身,与母亲同住一个屋檐下。一方面她渴望爱情,渴望一个弥补人生缺憾的男性走进她的生活;另一方面她又拒绝爱情,她厌恶社会上的男性,总保持高昂的头颅,对男人嗤之以鼻。对于艾丽卡,她所需要的男性是她臆想的“完美者”,无疑,沃特是她无意识欲望心理上企图补偿残缺自我的“父亲”的替身。这种“爱情”是被异化了的畸形情欲,其过程必然是以暴力的施虐开始,又以暴力的毁灭结束。
从艾丽卡在女学生口袋里放碎玻璃开始,她疯狂的性虐心理爆发了。她用威逼利诱的伎俩完成了对沃特的心理强奸,这类似于《教室别恋》中女教师对史迪的诱奸,将自己无法满足的欲望施加于相对处于弱势的学生。当然,艾丽卡在厕所对沃特的强奸还停留在心理层面上,在沃特痛苦的性欲挣扎中她畸形的心理得到恣意的满足。沃特弱势与屈从的姿态也更加剧了她掌控欲的膨胀。在随后给予沃特的信中她更是将受虐与施虐狂想强加在于男性心理,发号施令般将侵略性行为肆意挥洒,将男性心理肆意蹂躏。而这些无非是为了满足施虐与受虐的双重快感,为了填补自我内心残缺遗憾。虽然昆德拉说过,“调情并不是兑现性交的许诺”,但当男人的欲望无法满足时,它会诱发更为癫狂的反噬。
在一个夜里,沃特按照她信中的指示,把无法满足的性欲发泄给了这个残缺的家庭,艾丽卡的母亲被扔进房间,无助的听着女儿被殴打被强奸的呻吟,心灵与肉体都在迎接着满目疮痍。男性的暴力终于主导了这场残忍却丝毫不让人怜悯的悲剧,在受虐真正到来时,躺在地上的艾丽卡丝毫不能感受到一丝快感,她祈求停止,但沃特无动于衷,将三次积压的欲火彻底而强硬的宣泄出来,肆虐了她孱弱的肉体和破碎的灵魂。尽管艾丽卡从性爱中的强势地位瞬时转变为男性暴力的受害者,但她病态的心理是不可能顿悟的,在茫然麻木地承担这一切后果后,她选择了复仇、自虐的复仇。影片结尾,音乐会大厅,锋利的刀刃插入胸口,衣襟上慢慢洇出的血鲜艳而冷酷。《十分钟,年华老去》中《生命线》(Lifeline)一章,慢慢洇开的红让躁动的生命归于平静,而本片的红让生命为癫狂的神经付出了代价。
或许,女人就是自卑的动物,她们防备男人、又依赖男人,那是双重的自卑。
05/02/05 2:24 发表于3月21日广州新娱乐
惠新社 马冰洁
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她是奥地利著名的左翼和女权主义作家,她的作品因热衷于揭露人性的病态扭曲而饱受争议,既受到保守派的批评,又在女性主义内部引起激烈争议。耶利内克的身影活跃在文学界、政界和社会运动中,她的个人风采如同她的作品一样风格鲜明。
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
《钢琴教师》是耶利内克带有自传性质的作品,2001年迈克尔·哈内克在完全尊重小说原作的基础上,以影像的形式将其搬上银幕,真实地向我们展现了女人在男权社会的残酷处境,无论小说还是电影都是当之无愧的杰作。
迈克尔·哈内克《钢琴教师》电影海报
01
母亲对艾丽卡的压迫
电影中女主角艾丽卡是耶利内克的化身。影片中的母亲从小把艾丽卡当作音乐天才培养,艾丽卡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演奏钢琴,母亲操办除了钢琴演奏之外的所有事情,年近40的艾丽卡与母亲睡在一张床上,每天穿着的衣服、回家时间都要受到母亲的管控。母亲在艾丽卡周围竖起了重重栅栏,男性、朋友都不被允许进入这个领地,艾丽卡从不被允许与弹奏音乐无关的外界打交道。
艾丽卡与母亲为买新衣服大打出手
波伏娃曾经表述过,对于母亲来说,孩子既是他者又是一个第二自我。母亲对女儿能够享受到那种男人在女人面前享受到的绝对优越的快感。艾丽卡的母亲是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描写的被虐狂母亲的典型,她是男权社会的受害者,她自己无法摆脱客体的处境,她便想把女儿也拉入内在性的深渊,让女儿和她一起受苦。年老的母亲又会对年轻的女儿产生嫉妒和仇恨心,因为与自己的悲苦命运比起来,女儿还有可能出去与情人寻欢作乐,于是她就想把她锁在家里,监视她,不允许她与男性来往,不许她穿着打扮,嘲笑和羞辱她,母亲想把生活的积怨全部洒向女儿。
身为母亲严格管教下的孩子,“性”当然是一个禁区。性器官发育成熟的艾丽卡从来不被允许结交男朋友,小说中描写母亲不允许女儿自慰,艾丽卡的身体是被隐藏被忽视的,她从来没有抚摸过自己的身体。弗洛伊德认为力比多可以升华为艺术创作的冲动,由于艾丽卡的力比多长期处于压抑之中,无法转换为艺术创作的动力,这也是艾丽卡为什么没有能够在音乐方面获得更大成就的原因。
但越是压制肉体,对肉欲的好奇、渴望就会越强烈和扭曲。艾丽卡会偷偷摸摸观看成人色情表演,她像男人一样看那些女郎的身体,但她从来不摸,只观看。她通过观看别人的身体来想象自己的身体,她会跑到停车场偷看偷听野合的男女性交时的动作和声音。“她只能观看。她是自己的禁忌,没有手的触摸。”(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钢琴教师》)艾丽卡随身携带刀片,她经常用刀片割自己的私处,这样既满足了她受虐的冲动又获得了性快感。
影片中表现艾丽卡光顾色情小店的情景
小说中还描写到,艾丽卡儿时和母亲、外祖母生活在乡下。表哥暑期来到乡下游玩,他可以自由地和姑娘们玩笑,在田野间奔跑,在湖水里游泳,而艾丽卡只能被关在楼上的房间里弹钢琴。艾丽卡的行为处处受到束缚,但艾丽卡从小主体性就非常强,她常常故意弹错音符,故意把音乐弄出大的声音骚扰周边的邻居,以此来表达她沉默的反抗。母亲不允许她穿着漂亮的衣服,总是反复告诫她长得不漂亮,艾丽卡看到小伙伴穿着新的漂亮衣服时,会偷走同伴的衣服,悄悄用剪刀剪烂它,她用这种不道德的“破坏欲”表达自己的反抗。
02
激烈的音乐竞争制度对艾丽卡的压迫
影片中表现了一段音乐考试的情景,一个女生关上门后泣不成声,学生们一窝蜂堵在门口等成绩。这些反映了维也纳作为音乐之都的激烈竞争情况。
女学生安娜是艾丽卡年轻时的缩影,安娜的母亲像艾丽卡的母亲一样对安娜寄予厚望,安娜总是畏畏缩缩地低着头,每天至少要练琴8小时,在室内音乐会彩排现场紧张得腹泻,不敢登台表演,这反映了激烈的竞争制度对人造成的病态扭曲。
女学生安娜和安娜母亲
艾丽卡乡下人出身,家庭拮据,这从影片开头母亲责备艾丽卡花钱买一件打折的衣服就可以看出,艾丽卡最后能够成为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教授,可见她承受了多么严酷的竞争压力。弹奏钢琴已经耗尽了艾丽卡的全部精力,她的生活除了弹钢琴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今她的音乐演奏生涯也不会有起色了,她将永远做一名职业的音乐教师。
影片开头以三段钢琴演奏展现了艾丽卡的工作状态,在艾丽卡所带的学生里很少有对音乐真正感兴趣的人,他们大部分是在父母的要求下勉强学习这门弹钢琴的才艺,鲜有学生能够真正深入贝多芬、巴赫的精神世界。艾丽卡靠在窗边,眼神无望地看向窗外,听着学生演奏自己永远理解不了的巴赫;在私人教学的间隙,艾丽卡吃一块三明治裹腹,紧接着开始上下一堂课,每天就这样周而复始。艾丽卡的生活里没有欢乐和激情,充满着乏味和死寂,她的身上散发着霉味,只能静静地等待生命的死亡。艾丽卡的人生是激烈的竞争制度的牺牲品。
但是即便受到母亲的高压管制和男权社会激烈的竞争制度的重重压迫,艾丽卡仍然顶住了种种压力,成为了一个主体性非常强的女性。艾丽卡可以凭自己过硬的专业能力在维也纳养活自己和母亲,不依靠任何一个男人,也没有亲戚和朋友的帮助。她走起路来总是高高地昂起头、目光坚定,从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
从艾丽卡的教学中还可以看出,艾丽卡对古典音乐背后的精神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比如她在指导安娜弹奏舒伯特的《冬之旅》组曲时,乐曲唱道:“这又如何?他们曾经尽兴”艾丽卡说:“正是讽刺自满的资产阶级的固执……”哈内克在电影配乐中选取了舒伯特《冬之旅》组曲第17节《村庄》和20节《路标》表现艾丽卡的精神世界。
艾丽卡与男权社会常见的女客体截然不同,她有着极强的主体性,她所面临的问题在于“性主体性”。在男权社会中,女性被置于客体的处境中,她们即使有主体的欲望,但在性交中往往被当作性客体对待,她们的身体被情欲化和色情化。艾丽卡想建立“性主体性”,这尤为突出地体现在她与瓦尔特的四次性博弈中。哈内克通过这四次性博弈生动地为我们展现了“何为性政治”。
20岁的男大学生瓦尔特金发碧眼,家境富绰,颇有音乐天分,在一次室内演奏会上,听到艾丽卡弹钢琴后开始狂热追求艾丽卡。瓦尔特是男权社会成功的男主体,他喜爱美国作家诺曼·梅勒的作品,而梅勒小说中的男主角恰恰是维护性等级制度和男性特权的极端代表。虽然瓦尔特的确仰慕艾丽卡的音乐才能,但他对艾丽卡的爱里主要还是轻浮的肉欲。他想趁艾丽卡风韵犹存时抓紧时间享受肉体的欢愉,等艾丽卡到手后再迅速转向其他年轻漂亮的女孩。瓦尔特还认为,艾丽卡只有精神生活,没有享受过尘世的快乐,他将帮助艾丽卡追回逝去的时间,他要把艾丽卡带到尘世享乐。“我们要追回逝去的时间……我们都是血肉之躯……”艾丽卡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一个男人能够走进他的心灵。瓦尔特高大俊朗的外表,不俗的音乐才能使得艾丽卡也深深爱上了这个眼前的男学生。
凯特·米丽特在《性政治》一书中指出,在男权社会下,男人在社会生活扮演支配性角色,女人扮演顺从者角色。这同样体现在性行为中,男人在性行为中是攻击者,女人则要顺从地服务于男人,性交姿势往往展现了两性在性行为中的主客体角色。两性在性行为中的主/被动角色是男权社会用来规范女性的一种更隐秘的权力机制。艾丽卡激进之处在于,她不愿意被当做性客体,她想在性行为中与男性获得平等地位,她想在性交中获得性主体性。我将以四个场景展现艾丽卡与瓦尔特的四次“性博弈”。
03
艾丽卡与瓦尔特的四场性博弈
(1)厕所
① 瓦尔特看到猎物即将到手,迫不及待地亲吻、抚摸艾丽卡
② 艾丽卡一反常态地叫停了瓦尔特,自己掏出瓦尔特的阳具帮他手淫。
【我初看这段情节时,内心很惶惑,我以为艾丽卡很病态。因为我们通常在电影中看到的都是男人抚摸女性的胸部,男人用下体挤压女性。实际上,艾丽卡的这种行为恰恰是要在性中扮演本来留给男人的攻击性角色】
③ 瓦尔特按捺不住性冲动,又想把艾丽卡压在身下,往艾丽卡体内射精
④ 艾丽卡一把推开他说道:“如果你不停手,我就走。”瓦尔特服从命令,艾丽卡继续帮瓦尔特手淫。艾丽卡在性中仍然是占据上风的。
⑤ 在艾丽卡帮助瓦尔特快达到高潮时,艾丽卡突然停止了动作,她告诉瓦尔特:“现在我不想碰它……我会写下我的欲望,以及你应该做的。”当艾丽卡说出“现在我不想碰它(阳具)”并对男人发号施令时,相当惊世骇俗,以往这样的行为都是男人施加给女人的。
⑥ 瓦尔特对此的回应是:“你的行为病态……你应该知道对待男人,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这里借瓦尔特之口道出了男权社会性的实质,女人要顺从、服务于男人。
⑦ 艾丽卡警告瓦尔特:“如果你不服从,我不再见你。”瓦尔特在强烈肉欲的驱使下,听从了艾丽卡的命令。艾丽卡以一种报复性的方式:打开厕所门,瓦尔特裸露着阳具笔直地站在厕所门口。小说中描写厕所门正对着楼道,随时都可能有人闯进来。艾丽卡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告诉瓦尔特:“现在你可以收起它。你将通过书信收到我的命令。”
在厕所这一幕中,艾丽卡(女人)在性中对男人发号施令,在性中成功地扮演了主动者角色。
(2)艾丽卡家中
从这一幕,可以看到艾丽卡的着装已经发生了变化,艾丽卡开始穿起了暖色调的衣服,散着一头卷发,头上戴了一顶红帽子,面部用化妆品精心修饰过。艾丽卡在这一幕中通过信件向瓦尔特说出了内心强烈的受虐欲望,艾丽卡想和瓦尔特尝试一段虐恋性爱,她的这封信这样写:
“如果我哀求,请你绑紧些,起码再扣皮带两三个洞,越紧越好”
“然后用我预备好的旧丝袜,塞进我的口,令我不能发声”
“接下来请把我的眼蒙上,坐在我上面,拳打我腹部,令我伸出舌头,舔你屁股”
“如果我反抗你的命令,请打我”
“问我为何不向母亲求救,为何不反抗,令我觉得自己完全无助”
所谓虐恋(sadomasochism),是一种将性快感与痛感联系在一起的性活动,即通过痛感获得性快感的性活动。这里的痛苦既包括肉体痛苦(受鞭打等产生的痛苦)也包括精神痛苦(羞辱、折磨等)。艾丽卡是虐恋行为中受虐的一方,这封信传达了虐恋的核心特征:1.自愿。艾丽卡要与瓦尔特缔结一段虐恋关系,首先要征求瓦尔特的同意。现代形式的虐恋行为是双方的自愿行为,一旦有一人不是自愿的,关系的性质就改变了,它将是施暴者与受害者的关系。2.双方在性行为之前就角色扮演、情节场景、活动内容做好约定。
如何解释艾丽卡的受虐倾向?我尝试从几个方面解读。李银河在《虐恋亚文化》中写道:“相互自愿的虐恋关系的一个要素是权力结构中的统治与屈从关系。”(1)在艾丽卡的受虐倾向中,不仅有对痛苦的渴望,还有对被支配、屈从的渴望。艾丽卡(女人)对这个世界不拥有任何权力,在家庭里她受到母亲的高压控制,在社会她要听命于男性的权威,她唯一能够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她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运用仅有的权力,并通过自虐宣泄、反抗男权社会对她的压迫。
一般来说,男权社会下,男人被当做主体对待,男人用阴茎去接触性伙伴,他本人在性交中扮演的是攻击性角色,女性的肉体对于他来说是猎物,在性交中男人始终没有丧失自己的主动性。而男权社会下由于女人被当做客体,她在性交中是男人的猎物,这就使她在性中扮演的是一种被动性角色。虐恋关系中的施虐/受虐是传统两性模式的极端体现,男人是施虐者,女人是受虐者。由于虐恋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约定,虐恋本身带有表演性质,在虐恋中还存在着一种辩证法,艾丽卡通过自愿地对自身施虐,反而成了性关系中的主人,瓦尔特虽然是施虐者,由于要听从艾丽卡的命令,他成了性关系中的奴隶。艾丽卡的主体性非常强,她不愿意在性行为中被当做猎物对待(纯粹的肉),通过受虐变性关系中的被动性为主动性,以此建立性主体性。“接受他的虐待,通过自愿地对自身施虐,最终达到克服自己的无权感。”(2)通过虐恋,艾丽卡最终渴望的是在性中与瓦尔特构建一种互为主客体的关系。
此外,正如李银河在书中所说,虐恋也是对人际关系的渴求,是避免孤独的方法。如果人在受伤害受痛苦,那她就不会感到孤独,因为施虐者对受虐者是绝对的存在。这也是艾丽卡对瓦尔特强烈的爱的渴望的表现。
在艾丽卡写的这封信中,还有一点很有意思,艾丽卡在信中写:“请把我手脚反绑,锁在母亲隔壁的房间,她可近而不可即。”我认为这个细节可以这样理解,艾丽卡通过展示自己受折磨、受屈辱的状况,暗示母亲她多年来一直受到母亲的压迫,母亲对她的压迫和她被瓦尔特拳打脚踢没有两样,她一直是屈从、受压迫的那一个,母亲对于她也是压迫者。
然而,瓦尔特难以理解艾丽卡的受虐狂倾向,拒绝配合艾丽卡的要求,他感到艾丽卡是一个病人,推门离开了艾丽卡家。“你有病,现在你令我反胃。”瓦尔特的反应把“虐恋”归结于性变态行为。实际上,福柯解释虐恋并不是一种性倒错,虐恋只和快乐有关,虐恋者只是选择了虐恋这种快乐的方式,而不是生来就有这种欲望。
艾丽卡晚上伏在母亲身上哭泣,她非常爱瓦尔特,但瓦尔特却拒绝尝试虐恋行为拒绝了她。
(3)冰球场休息室
艾丽卡按捺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第二天白天跑到冰球场找瓦尔特,主动求和。艾丽卡以服从者的姿态躺在地下,让瓦尔特压到她身上。在这一次性接触中,瓦尔特占据上位,艾丽卡被瓦尔特压在身下,瓦当尔特把自己的阳具塞进艾丽卡的口中。艾丽卡没忍住呕吐了,瓦尔特说,从来还没有人呕吐过。瓦尔特实际上是说,男人的阳具象征着权力、荣耀,没有女人可以羞辱阳具。艾丽卡的呕吐行为反映的是艾丽卡的主体性非常强,她在性中根本无法忍受被动的位置。
(4)艾丽卡家中
当天夜里,瓦尔特跑到艾丽卡家中强奸了艾丽卡。瓦尔特对艾丽卡拳打脚踢,这时他是性行为中真正的施虐者,对艾丽卡进行了性侵害,早已不是SM行为了。瓦尔特将艾丽卡压在身下,不断地亲吻艾丽卡,艾丽卡毫无回应,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表达自己的反抗。即便在这种暴力行为中,艾丽卡也从未在身体上屈服于任何一个人。
瓦尔特临走前告诉艾丽卡:“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我是为你着想。你不能这样侮辱男人,绝对不能。你知道爱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段话非常有意思,短短一行字里表达了三层含义:一是,“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我是为你着想。”这里是指男权社会很常见的荡妇羞辱现象,女性如果举报被强奸,社会舆论只会谴责女性没有保护好自己甚至是有意勾引男性。何况在艾丽卡和瓦尔特这种年龄相差悬殊的师生关系中,艾丽卡一旦说出自己被男学生强奸,舆论只会对艾丽卡更加不利;并且社会舆论对男性的影响是非常轻的,过段时间人们就会遗忘男人的花花情史,但是舆论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打上终生烙印。
二是,“你不能这样侮辱男人,绝对不能。”这一点道出了男权社会的规则,男人在性中扮演支配性角色,女人是服从者,如果女人想颠覆这套性政治,必然受到男权社会更加严厉的惩罚。
三是,“你知道爱没有什么大不了”,这句话呼应了艾丽卡曾经告诉瓦尔特的话“其实爱的基础很可笑”。同样的一句话,说的人不同,表达的意思就大相径庭。当艾丽卡告诉瓦尔特“其实爱的基础很可笑时”,也是指爱不过是肉体关系,但是艾丽卡作为女人由于没有经过拉康所说的二次异化,很难做到“性爱分离”,艾丽卡口头上说这也不过就是一段肉体关系,可她内心却深深爱着瓦尔特。然而当瓦尔特说“你知道爱没有什么大不了”时,爱不过就是肉欲;男人由于经过了拉康所说的二次异化,可以真正做到性爱分离;即便瓦尔特和艾丽卡发生肉体关系,他也能真正做到不爱艾丽卡。
电影通过艾丽卡与瓦尔特的四次性博弈展现了两性性行为中隐秘的权力关系,揭露了男权社会男女双方权力不平等的真实状况。影片结尾,艾丽卡受到很大伤害,拿着匕首去找瓦尔特,结果却发现,瓦尔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轻松快乐。艾丽卡拿起刀刺向自己,推开门走出音乐大厅。很多人问,为什么艾丽卡要拿刀刺向自己?如同我在前面解释的,在男权社会里,女人不具有任何权力,如果她想单打独斗反抗这个社会,最终只会遭到男权更无情的打击,她还剩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她只能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运用仅有的权力,反抗男权社会对她的压迫。但是倔强如艾丽卡,她就算拿刀捅向自己也决不向男权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