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女子艾德娜(Judy Davis 饰)与未来的婆婆摩尔夫人远赴印度,此行既为了探望艾德娜在印度做地方法官的未婚夫朗尼,亦可同时拓展视野。艾德娜的心思不在白人之间的交际活动,而是更渴望了解印度的异域风情,并因此与当地医生艾斯结识,艾斯对英国人充满纯洁的敬佩之情,虽然偶有失望,但他仍然为摩尔太太的优雅气质赞叹、时常帮助白人解围不惜让自己陷入尴尬。好心的艾斯为了满足艾德娜的愿望,担任向导带领艾德娜与摩尔太太参观郊外的马拉巴山洞,岂料两名女士在山洞中倍感不适,艾德娜更是浑身伤痕的跑出了山洞……此行引起轩然大波,英方认为艾斯对艾德娜欲行不轨,将其监禁。艾斯的命运,此刻掌握在了艾德娜的手中 本片根据E.M. Forster小说改编,获1985年奥斯卡奖最佳女配角奖等十余项专业褒奖。
1912-13年间E.M.Forster在印度旅行,但不久一战爆发,他加入红十字会,在埃及的亚历山大里亚服务。他在那儿遇到希腊诗人C.P.Cavafy,出版了他的诗集《灯塔》(Pharos and Pharillon)。1921年Forster回到印度,作为私人秘书为德瓦斯的玛哈拉嘉(印度王公)工作。这片土地后来成为他的著作《印度之行》(A Passage to India)的背景地。这是Forster最后的作品——在余下的46年里他的精力奉献给了其他活动。《莫里斯》(Maurice)是在1970年他过世后出版的。《印度之行》后,创作小说不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元素。在书中他写道:“生命的大部分时光如此枯燥乏味,不值一提,那些将它描绘得生动有趣的书本或是谈话都是不免夸大其辞的,出于这样一种愿望,即证明他们自身的存在。在劳作和社会义务的茧壳里,人类的灵魂泰半处于沉眠,只记录着苦与乐的区别,而远非我们假装的那样活跃。”
Forster过世后他的著作执行人拒绝了来自Joseph Losey、Waris Hussein,以及Ismail Merchant和James Ivory的邀约,最终把《印度之行》的电影改编版权交到了大卫里恩手里。Forster和T.E.Lawrence,就像命中注定,“共享”了电影的不讨喜和夸耀。众所周知,大卫里恩在他的《阿拉伯的劳伦斯》里将T.E.L刻画成了一个嗜好杀戮的人。同样的,《印度之行》的结尾也被改写了。人们指责他produced his own vision of India,not Forster's。据说,《印度之行》的最后两章,Forster撰写时受到了T.E.L的《智慧七柱》的影响。
T.E.L约从1924年早期与Forster开始通信,他们具体相识于何时何地不知。唯一明确的是,两个人相识并开始这段长达十数年的友谊的时候都已身为社会名人。《印度之行》写于1924年。T.E.L与Forster的信件往来中便不免不时谈起这部新小说。T.E.L对Forster怀有一种坦率而谦卑的崇拜,他把自己比作平原上的蚁丘,总是仰视着连绵的山脉渴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之一。他把自己比拟成跳蚤一样渺小的生物,把Forster比成狮子,说“如果跳蚤也能宣称与狮子拥有相似的感觉,那么允许我使你想想我在阿拉伯的工作经历(与放弃)是怎样重复了你的历史,关于无法以诚实的方式叙述的情形。你立足于广阔的思想层面,而我停留在混乱的行动层面……两者都迷失了。”(《智慧七柱》也不是完全写实的自传)他将阅读Forster的作品视为后者馈赠给他的“至善之物”(one supremely good thing),并经常性地将Forster的写作与自己的写作(SPW)相比,自然也是谦卑的。无疑,《印度之行》让T.E.L触发性地联想起他在阿拉伯的经历与情感,作为一个英国人,一个白人,在异域的反应。
If excellence of materials meant anything, my book would have been as good as yours: but it stinks of me: whereas yours is universal: the bitter terrible hopeless picture a cloud might have painted, of man in India. You surpass the Englishman and surpass the Indian, and are neither: and yet there is nothing inhuman (like Moby Dick) in your picture. One feels all the while the weight of the climate, the shape of the land, the immovable immensity of the crowd behind... all that is felt, with the ordinary fine human senses. ——T.E.L 24 July,1924 A letter to E.M.Forster里关于A Passage to India的段落
阿黛尔和摩尔老太太去印度,老太太是订了回程票的,阿黛尔却没有订,因为两人的目的完全不一样,阿黛尔是去看未婚夫的,她想着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她就跟男朋友朗尼结婚待在印度了,摩尔老太太是去看儿子,真的去探亲旅行的。阿黛尔在售票处就看到了马拉巴的岩洞的那幅画,巨大的岩石下的岩洞很是神秘。因此后面到了印度后阿齐兹医生提出去看岩洞的建议,她是求之不得的。阿黛尔在茶会的时候说过她不喜欢神秘,可是她真的不喜欢神秘吗?所有她的行为都说明了她喜欢神秘和冒险,她一个人骑自行车去探秘,她对岩洞的向往,她在第一个岩洞虽然也是害怕的但她是喜欢那种神秘的感觉,她不像摩尔老太太那样紧张以至于无法继续待下去,她还绕有兴趣继续探索其余的岩洞。第一个岩洞出来,阿黛尔和摩尔老太太分享了各自的感受,细心的观众可能注意到其实是阿黛尔先提出进洞的人实在太多了,然后摩尔老太太才建议去山上的岩洞不要带那么多人去了。阿黛尔在那个时候就希望单独和阿齐兹去探索其余的岩洞,她依然保留了各种可能性,就如她不买从印度回英国的回程票一样。
好的,我们回到片头,月光倾泻在河面上,火车在夜色里穿行,星星在黑绒布般的天空闪烁,片头的那些场景令人沉醉。摩尔老太太和阿齐兹在清真寺偶遇的那一幕,令人印象深刻。阿齐兹领老太太看月光下的恒河,却说出了他有时候看到死尸从河面飘过,河里还有鳄鱼,摩尔老太太觉得原来真相不是她眼前的那般美好,她说“多么可怕的河”,然后又说“多么美好的河”,是啊,很多美好的事物表面的下面却有阴暗的一面。医生阿齐兹何尝不是这样呢?他表面上看起来对英国人阿谀谄媚,内心里是不喜欢英国人的,从他骑自行车被英国人的车撞倒就能明白,他从地上爬起来,说“英国人都一样“,他回到家抖了抖满是灰尘的衣服,抱怨地说"English",可是他的奴性又让他以接近英国人为荣,他遇到英国人就满脸堆笑,微弓着身子,说话用词小心谨慎,可是你看他对自己的同胞是什么态度,呵斥,傲慢,下人哈桑在他眼里简直是个奴隶。他每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他送别摩尔老太太,在音乐隐约飘出的俱乐部门外久久徘徊,他多么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啊。正是这样的奴性,埋下了后面的祸根。茶会上,摩尔老太太说她不喜欢muddle(混乱),他夸下海口说倘若去参观他家就不会有muddle的感觉,当阿黛尔要他家地址的时候,他才后悔不已,改口说还是去看马拉巴的岩洞。对面的哲学教授此刻真想救他一把,就说岩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黑黑的一个洞,可是不谙世事的阿齐兹哪里听得明白呢?
阿黛尔到了印度后是一直烦躁不安的,摩尔老太太说,“印度让一个人原形毕露”,经典啊!越是看到片尾,越是能体会老太太的这句话。
摩尔老太太和阿黛尔到印度后,发现英国人在印度人面前为所欲为,傲慢无礼,那些在英国人之间的文明荡然无存!这一切让摩尔和阿黛尔感觉很难过,尤其是摩尔无法忍受英国人在印度人面前的无比的优越感,跟她儿子产生了巨大的价值观的隔阂。她儿子要的是power(权利),她要的是人情和同理心。阿黛尔也看得清楚楚楚,朗尼的控制欲太强了,你朗尼很了不起吗?你凭什么在我和印度教授和阿齐兹在池塘洗脚聊天的时候呵斥我?你说去看马球问过我喜欢看了吗?我阿黛尔第一晚到印度,你轻飘飘一句"晚安"就结束了? 印度这么多天哪天晚上我不是孤独一人在床?.......阿黛尔思索着这一切,她发现朗尼不爱她,她对朗尼也谈不上爱。她从摩尔老太太那里侧面了解了阿齐兹,去马拉巴的火车上,阿齐兹吊在火车外面那一刻也好美呢,去岩洞的路上,阿齐兹竟然安排了大象坐骑,也安排了浩浩荡荡一群人夹道欢迎,说实话,比朗尼要贴心,不是吗?在第一个岩洞里,小小的紧张,阿黛尔竟然贴上了阿齐兹!这让阿齐兹怎么想?这难道不是暗示?在去探索其余岩洞的路上,阿黛尔又问阿齐兹关于爱情的事情,阿黛尔的眼神有些迷离,这难道不是暗示?阿齐兹向阿黛尔伸出了自己的手,阿黛尔没有犹豫,一双手紧紧拉在了一起,阿黛尔和阿齐兹内心泛起了春波,以至于到了山顶,阿齐兹内心深处各种内心挣扎,等下进了山洞会发生什么,自己该怎么做,一团乱麻.....他去一旁抽烟想好好理一理。
好的,我这里说一个我自己的结论:阿齐兹的确在山洞里性骚扰了阿黛尔!
各位看官,阿黛尔正值豆蔻年华,对于性,她充满了向往,从她骑自行车冒险去了一个性神庙,那些雕刻让她脸红,让她遐想,深夜里,她脑海里依然是那些性爱雕刻的画面,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燥热,于是轻轻掀开自己的被子的一角,可惜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让她冷静了下来。山顶上的岩洞里,她在洞里看着外面找他的阿齐兹,她想着阿齐兹进来抱着她,她吹灭了火柴。大家注意到没有,刚开始阿齐兹的确是在洞外,可是,后来,阿齐兹是从洞里跑出来的!阿齐兹进去了!阿黛尔总是在凌乱的时候清醒过来,她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对的。她怎么可以跟一个印度人这样子? 这是不可能的,她是英国人,上流社会的人!她逃开了,在一切还没糟糕某个点。
她被仙人掌划得伤痕累累,卡伦的内心却笑得不行,跟你说了不要跟印度人亲近你偏要,这不就是下场么?在英国人圈子里,你这简直是一个笑话啊,哈哈。卡伦的医生打镇定针的时候,也掩饰不住地笑!笑的就是你!卡伦和阿黛尔起诉了阿齐兹,她们知道,法律是个屁,她们想要什么结果就要什么结果!
阿黛尔要爱情却得不到真正的爱情,阿黛尔看不惯英国人在印度颐气指使,对自己的定位却逃不出上等人的标签。阿黛尔是矛盾的,该怎么办?摩尔老太太不矛盾,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她不想她在教堂看到的那个墓碑,一个英国妇女死在异乡,她要回国。摩尔老太太不像阿黛尔那样纠结,她对于自己想要什么清清楚楚!而印度,让其余的英国人原形毕露,阿黛尔,快要原形毕露了......,还没完全显形,她在法庭上听到了外面的人群喊着"Mrs. Moore", 此起彼伏,这多像岩洞里的那些回音啊!阿黛尔清醒了,做一个摩尔老太太这样的人,她说,"自己也有部分责任", 因为她觉得她的某些言行诱导了阿齐兹,让阿齐兹误解了从而色胆包天,可是,阿齐兹误解了吗?要我说,阿齐兹准确地得到了阿黛尔的信息,只是,他越界了,他想多了,他是个英国殖民地下的印度人!他想通了,他脱下了西装,堂堂正正地穿上了印度的传统服饰,他决定远离所有的英国人,包括他信任的校长。
1、“史诗级”大导演
大卫·里恩之为“史诗级”大导演,原因有二:
其一,他导演的《桂河大桥》(1957)、《阿拉伯的劳伦斯》(1962)、《日瓦戈医生》(1965)、《印度之行》(1984)等作品,都是史诗片的经典之作。在我心中,大卫·里恩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史诗片导演,而《阿拉伯的劳伦斯》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史诗片。
其二,史诗片之外,大卫·里恩还留下了《相见恨晚》(1945)、《雾都孤儿》(1948)等诸多佳作,他的电影成就足以使他成为殿堂级的电影大师。在BFI于2002年评选的“世界顶级导演”中,大卫·里恩位列第九位。
2、最后的“史诗巨制”
大卫·里恩以史诗片著称,而《印度之行》是他的最后一部导演作品,这是他最后的“史诗巨制”。
大卫·里恩以《桂河大桥》开启其“史诗生涯”,以《阿拉伯的劳伦斯》奠定其“史诗风格”,《印度之行》则是其“史诗终曲”。
与当下的CG大片比,大卫·里恩的史诗大片最明显的特点是“手工制作”、“实景拍摄”。在大卫·里恩的时代,CG特效还没有出现,大卫·里恩影片中的宏大场景,都是“实景拍摄”的,而影片中精致的布景,都来自美术师、建筑师等匠人的“手工制作”。
大卫·里恩又是一位精益求精甚至吹毛求疵的导演,所以,他的史诗片拍摄周期都非常长,比如《阿拉伯的劳伦斯》的拍摄周期便长达20个月。
《印度之行》之为最后的“史诗巨制”,也意味着大卫·里恩所代表的史诗片时代的彻底的落幕,此后再无如此“手工感”十足的史诗片了。
3、当文学经典遇上电影经典
大卫·里恩式史诗片的四部代表作,无一例外全是改编自文学名著。
其实,大卫·里恩一直是一位很喜欢改编文学名著的导演,他在四十年代便改编过狄更斯的两部小说:《孤星血泪》(1946)和《雾都孤儿》(1948)。
而且,大卫·里恩非常擅长改编文学名著,他的改编履历上几乎没有失败之作。其中,《桂河大桥》和《阿拉伯的劳伦斯》的改编都可以说是超越了原著的——如今,这两部作品已经成为电影史上的伟大作品,而它们的原著只是一般的文学名著。
E·M·福斯特是英国20世纪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他一生写了六部长篇小说,每一部都是经典之作。他在20世纪世界文坛的地位与大卫·里恩在电影史上的地位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印度之行》的改编,是文学经典遇上电影经典,也是文学大师遇上电影大师。
E·M·福斯特生前是不太“信任”电影的,所以,在他生前,他没有一部作品被改编成电影的。1970年,他去世后,他的六部长篇小说中的五部,陆续被改编成了电影:《印度之行》(1984)、《看得见风景的房间》(1985)、《莫里斯》(1987)、《天使不敢驻足的地方》(1991)、《霍华德庄园》(1992)。唯一没有被改编成电影的小说是《最漫长的旅程》,这是E·M·福斯特的长篇小说处女作,也是其自传色彩最重的小说。
五部电影中,有三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莫里斯》、《霍华德庄园》)是美国导演詹姆斯·伊沃里导演的,而且这三部影片都取得了较高的成就。詹姆斯·伊沃里称得上是E·M·福斯特的电影代言人。
而大卫·里恩则是改编E·M·福斯特小说的始作俑者。有趣的是,小说《印度之行》是E·M·福斯特创作的最后一部小说(1924),而电影《印度之行》是大卫·里恩导演的最后一部电影,它们这“最后的”相遇似乎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
4、严谨而不失自我的改编
1970年,大卫·里恩拍完《瑞恩的女儿》后,有约14年时间没有执导剧情片。也就是说,在执导《印度之行》之前,大卫·里恩其实已经处于退休状态。
退休了的大卫·里恩有着充足的时间来筹拍《印度之行》。他先是去印度旅行并实地考察,然后在新德里住了下来,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来打磨剧本。
年过七旬的大卫·里恩,其精力明显不如五、六十年代了,而《印度之行》又是一部完全在异国拍摄的影片,对导演及整个剧组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为了保住创作上的“晚节”,大卫·里恩唯有慢工出细活了,所以,他花了充足的时间去筹备和打磨剧本。
大卫·里恩对《印度之行》的改编一如既往的严谨,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原著束缚的导演,他的改编并没有完全忠实于E·M·福斯特的原著,比如电影的结局与小说是有较大的不同的——对故事,对人性,大卫·里恩都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但大卫·里恩对原著中关键情节或核心精神的改编,是尽力做到保持原貌的。影片中的洞穴,是神秘的漩涡,也是人性的分野,原著中没有“真相大白”,电影同样没有给出答案,精准地留出了原著中的留白。
5、阶级的壁垒
从小说到电影,《印度之行》都是一部英国绅士式的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的自省的作品。
英国自我标榜为“绅士的国度”,但英国人对印度的殖民统治,实在不怎么“绅士”,而是充满了斜视、鄙视与歧视的。
马拉巴山洞事件后,英国驻当地行政长官杜顿先生对大学校长菲汀先生说:“我在这里生活了25年,深知若有英国人和印度人过从甚密,那注定会有劫祸。”
从影片的故事来看,“劫祸”是“注定”会有的,但这很大程度上源于英国人的偏见和恐惧——“白人的外貌对有色人种总是存在吸引力”和英国人的高贵不可侵犯。
善良的摩尔太太和好奇的葛丝小姐代表着试图打破阶级壁垒的人道主义的力量,但彼情彼景,加上意想不到的事件,她们的善意其实激发了阶级壁垒双方的直接对抗。
大卫·里恩毫不客气地表现了英国人的傲慢与虚伪,但也不掩饰印度人的卑微与混乱。
阿齐兹不过得到摩尔太太和葛丝小姐的一点点友善的亲近,却不自量力、好大喜功地招待她们去马拉巴山洞旅行——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其实凸显了他在殖民统治下的卑微的扭捏之态。
阿齐兹本质上是一个软弱且缺乏主见的男人,他被释放后,迅速膨胀,非但没有理解葛丝小姐的苦衷,更拒绝了来自菲汀的真正的友谊。
从刚抵达印度的穿过市场,到马拉巴山洞旅行的蜂拥而入,再到对抗殖民法庭的民众集会,印度式的混乱无处不在——这样的混乱在今天的印度依然随处可见。
阶级之间有偏见,但也有文明的差异。
从E·M·福斯特到大卫·里恩,他们其实都以一种相对平等的视角去描述两个阶级中的人们,这很英国,也很绅士。
6、人性的黑洞
山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齐兹无法辩白,葛丝小姐说不清楚,向导不知所云。没有人知道真相,甚至,可能E·M·福斯特和大卫·里恩也不知道——因此,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真相。
摩尔太太和菲汀先生坚持以人品推断事件,其他英国人坚持以偏见判断事件,印度群众以愤怒诠释事件,印度教授哥博利则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他才是洞悉一切的智者?
鳏夫阿齐兹紧紧拉住葛丝小姐的手,那一刻,是他们的“肌肤之亲”,也是葛丝小姐重新审视她和朗尼之间的关系的时刻。这是影片中最暧昧的段落,眼神、光线甚至他们脸颊的汗,都散发出暧昧的光与气味。
接下来的洞穴之中,是眩晕?是幻觉?还是欲说还休?
而葛丝小姐的受伤与情绪失控,更加神秘。
真相在洞穴中已经被吞噬,人性同样在黑洞中迷失,难以捉摸。
7、神秘的印度
E·M·福斯特1912年到1913年间,曾在印度游历。这段时间的游历给他提供了写《印度之行》的基本素材。但印度之大,印度文化之深,E·M·福斯特难以参透,所以,他在书中留下了不少未解之谜。
影片开拍前,大卫·里恩也在印度生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许这段时间的生活也使他认识到,印度仍然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因此,他也没有必要“僭越”原著中的“神秘力量”——这是尊重,更是理解。
哥博利在故事中是一个奇特的存在,他也是一位身体力行践行“神秘的”印度哲学的大学教授。
阿齐兹向摩尔太太和葛丝小姐大力推荐马拉巴山洞的时候,作为曾游历山洞者他语焉不详,其实是给出明确的暗示。出游当日,他故意误火车,更自谓知此行不祥。山洞事件发生后,他在菲汀面前表现得对事件及阿齐兹皆漠不关心,理由大概是“你关不关心,它已经发生了,它就在那里”。摩尔太太坐火车离开,他却在车站祈祷,给了摩尔太太一个“临终送别”。在这些情节中,他都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冷漠的“智者”。但当阿齐兹和菲汀“断交”(“断交”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之后,他又充当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中的牵线者,帮助他们重逢,最终也解开了阿齐兹和葛丝小姐之间嫌隙。
对摩尔太太和葛丝小姐的“印度之行”,哥博利仿佛一个知晓一切的“先知”,他一方面恪守“天机不可泄漏”的“先知守则”,另一方面其实也在悲悯地注视着这一切。影片的最后,事过境迁,“先知”走进了人间,担起了“化解”之责。
哥博利看似与其他印度人不同,其实,他骨子里是最传统的印度人,敬畏天命,顺其自然。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代表创作者对印度人的理解。
有趣的是,影片中的印度人皆由印度演员出演,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哥博利,他其实是由英国演员亚利克·基尼斯扮演的。
亚利克·基尼斯是大卫·里恩的老朋友了,在《印度之行》前,他们已经合作过五部作品。他素有“影坛千面人”之称,他演哥博利确实能演出不少印度人的神采,对许多观众来说,足以“以假乱真”了。
这个角色的选择,似乎不只是亚利克·基尼斯与大卫·里恩的私交,也代表了“英国人视角下的印度人的样子”。
8、吹毛求疵的大卫·里恩
一如大卫·里恩之前的“史诗巨制”,《印度之行》在色彩和视觉效果方面,仍然堪称完美。
在色彩和视觉上,大卫·里恩确实是一个吹毛求疵的导演。
影片开始那场穿过市场的戏,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混乱而热闹),大卫·里恩让剧组“再造”了一个真正的市场,让几乎所有的群演都在“真实的场景”中表演。
大卫·里恩不仅对场景要求高,对细节也几乎是从不妥协的。
影片中有一场戏,前景、中景都非常完美,却因为后景角落上出现了一条晾在绳子上的小红布(在影片中是虚焦的)——破坏了场景和色彩的“和谐”,被要求重拍。摩尔太太在火车站走的那场戏,因为摩尔太太的头巾与火车站部分墙体的颜色大体一致,缺乏对比感,同样被大卫·里恩要求重拍。还有,影片中的火车头原本是黑色的,但大卫·里恩认为红色更为好看,便涂成了红色——事实证明,这么一改,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其实,这些细节普通观众根本不会在意,但大卫·里恩就是这么一个吹毛求疵的导演。
但大卫·里恩也有妥协的时候。
阿齐兹和菲汀重逢的场景中,大卫·里恩其实是希望拍到雪景的。奈何其时离下雪的日子还太远,在制片组坚持要求杀青以节省成本的情况下,大卫·里恩只好放弃了最初的想法,但他在没有雪景的情况下,也拍出了印度的“阴冷”。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最初给予《印度之行》的制作预算是1000万美金,但影片最终完成后,总成本却达到了惊人的1800万美金。多出来的800万美金,在一定程度上是在为大卫·里恩的吹毛求疵买单。
当然,没有大卫·里恩的坚持,也不会成就这部经典之作。
9、渊源
《阿拉伯的劳伦斯》的传主汤玛士·爱德华·劳伦斯和E·M·福斯特是挚友,他们之间曾长期通信。
《阿拉伯的劳伦斯》虽然是伟大的电影作品,但其对汤玛士·爱德华·劳伦斯的塑造并非完美,为了故事的可看性,影片在某种程度上忽略了对其精神世界的探索——在精神层面上,E·M·福斯特可能比大卫·里恩更了解汤玛士·爱德华·劳伦斯。
文/(英)戴维·利恩
译/杨树正
东方轮船公司门外。夜晚。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来往的行人。天正下着雨,拥挤的人群打着雨伞,不断从窗前通过。一位叫奎斯特的英国年轻女郎走到窗前,停下脚步,探着头向屋里望了望,然后从大门走了进来。她向售票员走去。售票员一面给她办理票证,一面客气地询问道:“奎斯特小姐,你这是头一次来印度吧?”
奎斯特面带笑容:“是头一次离开英国。”
售票员抬起头来,恭维道:“真羡慕你,可开了眼界。”
奎斯特抬起头来,前方墙上的一幅巨型风景画引起了她的兴趣。
售票员立即主动向她介绍道:“这是马拉巴山洞,离你去的昌德拉帕尔约有二十里左右。”
售票员:“莫尔夫人定于五月二十日返回拉瓦尔品第。你的回程尚未定,对吧?”
奎斯特:“嗯,我可能要留下来。”
售票员:“如果你决定与莫尔夫人一起返回,望及早通知我。”
奎斯特:“好吧。”
售票员将填好的票证递给了她,交待道:“这是行李标签,这是你的票,这是莫尔夫人的票。总督与你们搭的是同一条船,你们的航行一定很有意思。”
孟买码头入口处。白天。
印度士兵排成两列等候在码头入口处外。总督在夫人的陪同下,走过一段红地毯。两旁排着整齐的骑兵卫士,卫士后面的欢迎人群,频频地向总督一行挥手、欢呼。莫尔夫人、奎斯特小姐以及其他旅客都挤在客轮的甲板上,观看这一欢迎盛况。
总督和夫人坐上了马车,雪片似的花瓣飘落在他们身上。
孟买码头。白天。
一片嘈杂声淹没了整个码头。特顿先生和夫人手牵着手,跟随在一辆载满行李的马车后面,艰难地行走。特顿夫人手里拿着一条手绢,把嘴捂得严严地。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小姐跟随着行李搬运夫,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出口。
奎斯特和莫尔夫人来到一辆破旧的出租马车跟前,马车上早已堆满了行李。莫尔夫人埋怨道:“龙尼不来此地接我们,太不象话了。”
奎斯特安慰道:“不过,从他那里到这儿有将近一千里的路程。”
莫尔夫人:“可我们是从五千里远的地方来看望他的。”
莫尔夫人向马车夫招呼道:“去维多利亚车站。”
火车站。火车头等厢内。
奎斯特小姐走在吃讲干;莫尔夫人在喝茶。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莫尔夫人十分烦躁,说了一声:“啊,天哪!”
奎斯特一边起身,―边说道:“别着急。”
出现在门口的是特顿夫人。她询问道:“是莫尔夫人吗?”
莫尔夫人:“是的。”
特顿夫人:“我是特顿夫人。我丈夫是位收藏家。”
莫尔夫人有些误解地:“唉呀,我们已把车票给印度人了。”
特顿夫人继续介绍道:“我丈夫是昌德拉帕尔市的行政官。”
她回过头来问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奎斯特小姐:“你一定是奎斯特吧?”
奎斯特点点头:“是的。”
莫尔夫人:“请原谅,特顿夫人,今天我们实在太疲乏了。”
特顿夫人感到发窘,忙解释道:“我们只是想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哦,火车开动了。等你们消除疲劳后我们再一起喝点什么,再见。”
头等厢餐车内。夜晚。
服务员将一瓶白兰地打开,放在一张小餐桌上。餐桌一旁坐着特顿先生和夫人,对面坐着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小姐。特顿先生将白兰地斟在自己杯里。
特顿夫人的目光盯着奎斯特小姐,好象记起了什么:“我相信你和龙尼一定在湖区见过面,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是的,我们见过面。”
特顿夫人觉察到奎斯特小姐表情不太自然,忙解释道:“请原谅,我们在昌德拉帕尔是没有秘密可保的,而我又是一个不可教药的罗曼狂。”
莫尔夫人更正道:“奎斯特小姐同她姑妈在一起,是我和龙尼在一起。”
特顿先生插话:“当然,你知道,龙尼的工作是十分出色的。你会为他感到自豪的。”
长时间没有人讲话,最后,莫尔夫人打破了沉默:“要知道,特顿先生,等我们安顿下来之后,我们想结交一些与你们有社交往来的印度朋友。”
特顿先生显得有些不安:“事实上我们与他们没有什么交往。尽管他们中不少人是有教养的,但我们没有往来。”
特顿夫人补充道:“东方毕竟是东方,莫尔夫人,这是文化问题。”
火车包厢内。夜晚。
奎斯特躺在床上。她问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莫尔夫人:“龙尼真的成了堂堂的先生了吗?”
躺着看书的莫尔夫人答道:“有可能。……很快便会知道的。”
奎斯特对特顿夫人加以评论:“这个女人很可怕。”
莫尔夫人把书合上,嘴里咐和着:“啊,是的。不过我们该睡觉了,亲爱的。”
昌德拉帕尔火车站。白天。
火车徐徐开进车站。军乐队奏起了迎宾曲。站台上排着一长列欢迎的官员。
这时,一位衣着整齐,面孔俊秀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束鲜花,从站台外走了进来。他就是龙尼。奎斯特首先发现了他,没顾得上与莫尔夫人打个招呼,便往车厢外跑去。
龙尼看见了母亲,叫了一声:“你好,母亲!”
他着急地问母亲:“奎斯特在哪儿?”
奎斯特从他身后答道:“我在这儿。”
龙尼见是自己的未婚妻,激动地:“我简直不敢相信是你。”他立即将手中的鲜花递给了奎斯特。两人亲热地拥抱,亲吻起来。
龙尼对身后的佣人吩咐了一声,然后向奎斯特解释道:“安东尼将照料你们的行李。很抱歉,我是欢迎委员会的成员。”说完,他立即向前走了过去,排在欢迎队伍的后面。特顿与迎候的人员一一握手。轮到龙尼时,他脱下帽子,向特顿夫妇致意。
莫尔夫人和奎斯特静静地站在远处,观看欢迎仪式。龙尼走了过来,向她们解释道:“十分抱歉。这位大人物归来,我们必须迎接。”
莫尔夫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重要?”
龙尼:“你不知道?”
集市上。白天。
一辆插着英国国旗的敞篷汽车从集市经过。车内坐着特顿夫妇。集市的道路又窄又挤。
两位骑自行车的青年男子见汽车开近,向旁边躲闪,慌忙中,他们倒在汽车前面。司机来了个急刹车,才使两位骑车人脱险。
车上的特顿夫人发出一声尖叫。两位骑车人立即将车扶起,推向路旁,给汽车让路。骑车人,一位叫阿泽兹,另一位叫阿里。阿里指着开走的汽车骂道:“车里那家伙是特顿!”
阿泽兹疑惑地:“是特顿?”
第二辆汽车从他们身旁开了过去。阿里认出车里的人,叫道:“是麦克布莱德。他刚来时,哈米杜拉还说他是个好人。”
阿泽兹补充道:“可他们一个个都变得一模一样。英国男人两年就变坏了。”
阿里:“女人更坏。”
阿泽兹:“她们只需六个月。”
龙尼赶着马车缓慢地行驶在拥挤的交易市场上。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奎斯特的注意力突然被旁边四人抬着的一具尸体吸引了过去,她好奇地问龙尼:“龙尼,那是一具尸体吧?”
龙尼回过头来,抱歉地:“是的,真对不起,一会儿就过去了。”
阿泽兹住宅外。白天。
这里是市郊村庄。阿泽兹和阿里骑着自行车返回。佣人哈桑跑过去把车接了过来。
阿泽兹继续与阿里交谈:“我们干吗花这么多时间来谈论英国人?”
阿里:“因为我们钦佩他们,医生大人。”
阿泽兹:“麻烦就出在这里。”说着,两人分手了。阿泽兹向阿里挥手道:“明晚见!”
阿泽兹住宅内。白天。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写字台和几把椅子。
阿泽兹进到屋内,顺手拿起一把刷子,将身上尘土刷去。然后将外衣脱下,用力地抖了几下,埋怨道:“该死的英国人。”
龙尼住宅。白天。
龙尼、莫尔夫人和奎斯特下了马车,沿着一条小径向住宅走去。路旁站着一排佣人,迎侯着主人客人,有的还把手举得高高地向客人致意。
莫尔夫人向佣人们点头微笑,但表情很不自然。
龙尼的住宅内。白天。
奎斯特兴致勃勃地来到阳台,仔细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莫尔夫人走进客厅:“不错嘛,亲爱的。”
奎斯特站在阳台上,手指着远处的群山,询问道:“那些是马拉巴山吧?”
龙尼:“是的。”
奎斯特:“有山洞吗?”
龙尼:“大概有。瞧,明天可够你们忙的。晚上俱乐部还有音乐会。走,喝茶去。”
市法院。白天。
法警敲打了一下竹棒,人们立即从座位上站立起来。奎斯特和莫尔夫人也随之起立。龙尼通过台后的门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本书,迅速走上台阶,把书放在桌上坐在法官位置上。他将桌上的书翻开,宣判道:“我仔细地听了证辞,你触犯了刑法第四一五条,犯欺诈罪,现判你两个月劳役。”
被告席上的一位印度商人低着头,声地应道:“是,先生。”
龙尼合上书本,命令法警:“可以把犯人带下去。”
龙尼朝奎斯特和莫尔夫人走了过来,问道:“呃,你们玩得怎么样?”
奎斯特:“应该说都看了。”
莫尔夫人:“是的。我们去了教堂、医院、战争纪念馆和兵营。哈德利先生一点也不马虎从事。”
龙尼:“太棒了。现在上俱乐部去。”
哈米杜拉住宅。夜晚。
哈米杜拉的妻子半躺在床上,阿泽兹坐在靠近床边的凳子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支自来水笔,给她开药方。
哈米杜拉妻子:“阿泽兹,你什么时侯结婚?”
阿泽兹:“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伯母。”
哈米杜拉瞧了瞧妻子,责备道:“我们请他来吃晚饭,让他用医术为我们治病,你怎么总提这一类问题……”
阿泽兹将药方递给哈米杜拉,劝导道:“这次算是治好了。可我得再次请求你别直接从水龙头喝水,要煮开!煮开!”说完他便提着药箱离开了房间。
哈米杜拉吩咐佣人:“现在我们可以吃饭了。”接着他又瞧了瞧妻子,责备道:“你干吗总提结婚的事?”
哈米杜拉继续道:“他几乎把所有的工资都送给了孩子们,自己过着低等职员的生活,我们还能向他要求什么?”
哈米杜拉卧室。夜晚。
阿泽兹进来了。他刚坐下准备与大伙一起用餐,阿里递给他一张字条:“卡伦塔少校给你的便条。”
阿泽兹:“我得马上去他住宅。这是特快邮件。”
阿泽兹起身要走:“我的自行车胎还漏气哪。”
卡伦塔少校的住宅。夜晚。
住宅门口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皇家陆军外科医师A·卡伦塔少校。
阿泽兹乘着一辆马车,急急忙忙赶到。一位仆人没让他进去:“少校半小时前就离开了。”
阿泽兹忙问:“他留下话没有?”
仆人冷冷地:“没有。”
卡伦塔夫人和雷斯利夫人从屋里走出。她们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泽兹,然后急急忙忙向刚才阿泽兹坐过的马车走去。
卡伦塔夫人:“雷斯利夫人,是一辆双轮马车!你看。”
雷斯利夫人:“啊,真漂亮!”
卡伦塔夫人随口下令:“去俱乐部!”她见马车夫无动静,再次命令:“马车,去俱乐部!这个傻瓜怎么不动?”
站在旁边的阿泽兹做了一个手势,让马车夫赶车:“我明天付给你钱。”
马车夫催赶着马车离开了。阿泽兹回头想向门口的仆人问话,灯光却熄灭了。他无奈地耸耸肩。
清真寺院内。夜晚。
阿泽兹走近池子,蹲下身子,洗了洗手。这时,从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一位一身洁白装束的老年妇女向他走近,他立即站立起来:“夫人,这是清真寺,你没有权力到这地方来。你应该把鞋脱掉。”
莫尔夫人:“我已经脱了,把它们放在外面了。”
阿泽兹:“呃……请原谅。”
莫尔夫人:“那我还是走吧。”
阿泽兹:“夫人……”
莫尔夫人:“我没有什么过失吧?鞋已经脱了。”
阿泽兹:“当然。不过,没有女人愿找这个麻烦,尤其是这里没有别人的时候。”
莫尔夫人:“上帝在此。”
阿泽兹:“上帝在此,很好。请问尊姓大名?”
莫尔夫人:“莫尔夫人。”
阿泽兹:“哦。”
莫尔夫人:“我从俱乐部那边来。那里的音乐演出我早在伦敦就看厌了。天气真热。”
阿泽兹:“我觉得你不应该一个人出来,莫尔夫人。这里常有坏人出没,还有马拉巴山里的豹子和毒蛇。”
莫尔夫人:“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阿泽兹:“我常来这里,习惯了。”
莫尔夫人:“对毒蛇习惯了?”
阿泽兹:“我是个医生,毒龙不敢咬我。莫尔夫人,我想你一定是刚来印度的。”
莫尔夫人:“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泽兹:“从你与我谈话的姿态看出来的。”
莫尔夫人:“哦。”
阿泽兹用手指向远处:“你看。”
莫尔夫人顺着阿泽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月光下,看见河水缓缓地流动。
阿泽兹:“有时我看见贝拿勒斯河上有尸体漂过。不过,这不是常有的事。河里有鳄鱼。”
莫尔夫人感到惊讶:“鳄鱼?真可怕。这是多么可怕而又多么奇妙的河呀!”
阿泽兹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提问道:“我能否向你提个问题?你为什么来印度?”
莫尔夫人:“我是来看儿子的。他是本市的法官。”
阿泽兹:“噢,不,我们的法官是希思洛普先生。”
莫尔夫人:“他确是我儿子。我结过两次婚。”
阿泽兹:“你的前夫去世了?”
莫尔夫人:“是的,第二个也去世了。”
阿泽兹:“我与你的情况类似。当法官的是你唯一的儿子吗?”
莫尔夫人:“不。在英格兰还有个女儿,是和我第二个丈夫生的。她叫斯特拉,是个艺术家。”
阿泽兹笑道:“莫尔夫人,与你一样,我也有一儿一女,你我真可谓是如出一辙。”
莫尔夫人开玩笑道:“只是名字不叫龙尼和斯特拉,对吧?”
阿泽兹:“噢,不会的,当然不会的。一个叫阿克巴,一个叫佳米拉。他们与外婆住在一起。”
莫尔夫人:“你的妻子呢?”
阿泽兹:“她生下儿子后便去世了。”
莫尔夫人没有再说什么。接着,阿泽兹以诚恳的语气赞许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和霭可亲的英国女人。”
莫尔夫人笑了笑,告辞道:“现在我得回去了。”
俱乐部剧场。夜晚。
舞台上演员正在表演节目。
龙尼一手拿着台词。一手拿着铅笔指挥着合唱队。
奎斯特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位子,回头向后面瞧了瞧,然后将空位上的一把扇子拿在手里,离开了座位。
俱乐部门口。夜晚。
阿泽兹将莫尔夫人送到俱乐部门口。
莫尔夫人客气地:“我希望我是一位俱乐部成员,这样才能把你带进去。”
阿泽兹连忙摇了摇头:“印度人是不许进去的。”
莫尔夫人彬彬有礼地:“哦!晚安。”
莫尔夫人刚进大厅便遇见了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可算找到你了!你上哪去了?”
莫尔夫人兴奋地:“我经历了一次小小的冒险,还看到了映在恒河里的月亮。”
奎斯特吃惊地:“啊!”
俱乐部内。夜晚。
坐在大厅内休息的特顿见到奎斯特和莫尔夫人走过来,起身招呼道:“啊,莫尔夫人,奎斯特小姐,来,喝点水。”
莫尔夫人:“谢谢。”
特顿:“我妻子正在舞台上。卡伦塔少校患了阑尾炎,他的日常事务由龙尼处理。”
卡伦塔夫人:“他的那位该死的印度助手迟迟不来,我只好把我自己的助手唤了回来。”
奎斯特:“特顿先生,我们希望看到其正的印度。”
特顿见菲尔丁先生从旁边走过:“菲尔丁!有人想看看真正的印度,有何办法?”
菲尔丁连头也没回,答道:“那就设法让他见见印度人。”
奎斯特不认识这位陌生人,问道:“他是谁?”
特顿介绍道:“我们的院长,政府学院的。”
奎斯特:“来到这里以后,我还没有同印度人说过话。”
卡伦塔夫人:“那你太走运了。”
特顿(画外):“我会告诉你的。如果你们真想同印度人接触,何不举办一次搭桥晚会?”
特顿(画外):“晚会可以缩小东西方之间的鸿沟。我们可以邀请印度教徒、伊斯兰教徒、锡克教徒、甚至印度祅教徒……”
俱乐部花园。白天。
乐队指挥和全体乐队队员在演奏轻快的乐曲。莫尔夫人、奎斯特、龙尼及特顿围坐在花园高处的一张桌前喝茶。奎斯特不时转过头去观看四周的人群。有一群印度人聚集在一棵大树下。菲尔丁正在与几位印度老人交谈:“晦涩难懂,但句子后半部是‘英国茶’……”
特顿夫人:“啊,天哪!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他们与我们一样很讨厌这个聚会。”
特顿夫妇、奎斯特、莫尔夫人和龙尼一道走下阶梯,两旁的印度人向他们热烈拍手欢迎。特顿夫人、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向一群印度妇女招手致意。莫尔夫人还用结结巴巴的乌尔都语向她们致意。印度妇女发出一阵笑声。
特顿向几位印度人打招呼:“下午好,见到你们很高兴。下午好,你们光临这次聚会太好了。”
莫尔夫人(对特顿夫人):“你告诉这些女士,我不懂她们的语言,不过很想学会。”
一位印度妇女:“我们会讲一些你们的话。”
特顿夫人听见这位印度妇女会讲英语,感到惊讶:“呀,她听得懂!”
另一位印度妇女也用英语讲道:“皮卡迪利大街,海德公园。”
莫尔夫人忙点头:“有的,不错。”
俱乐部花园。白天。
莫尔夫人和龙尼坐在阴凉处的长椅上。莫尔夫人热得难以忍受,不时地用手扇扇风。
她看到远处的奎斯特小姐正与一位高个男子交谈,问道:“和奎斯特谈话的那个人是谁?”
龙尼:“噢,那是菲尔丁,学院的院长。”
奎斯特和菲尔丁边走边交谈。
奎斯特:“我真不明白,客人应邀而来却受不到款待。只有你和特顿先生还有一点友好的表示。这使我感到十分难堪。”
菲尔丁:“我也有同感。这个俱乐部的气氛实在令人别扭。”
奎斯特:“你能同印度人打成一片,真让人羡慕。”
菲尔丁:“呃,听我说,如果你和莫尔夫人真有兴趣见见一两个人,安排上没有什么困难。”
菲尔丁:“在学校里我们有一位印度老教授,他可以向你讲解所有关于再生、命运的问题。他也许还会应邀而为你唱歌。”
奎斯特高兴地:“非常有兴趣。我担保,莫尔夫人也和我一样。我很喜欢这些。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阿泽兹的医生吗?”
菲尔丁:“听说过,但从未见过面。”
奎斯特:“莫尔夫人认为他很可爱。”
菲尔丁:“好吧,我们也邀请他来。”
乐队演奏另一支曲子。菲尔丁冷笑道:“哦,哎呀,这是为特顿夫人演奏的。”
莫尔夫人和龙尼起身走开。莫尔夫人埋怨地:“我从来没有身处这样令人难堪的场合。”
龙尼:“是令人难堪的,您现在明白了吧?”
莫尔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与这些人相处得这么不愉快。”
龙尼:“我们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件愉快的事。”
莫尔夫人:“龙尼,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尼:“我们来这里是伸张正义和维护和平,我不是传教士,也不是感伤的社会主义者。我只是民玫机构的一名成员。”
莫尔夫人:“真是这么简单!?”
龙尼:“你和奎斯特还想让我做什么?牺牲我的事业?放弃我在这个愚昧的国度里行善的权力!”
莫尔夫人:“我看这次招待会便是一次权力的演习,是一次表现优越感的良机。”
这时乐队奏起了英国国歌,莫尔夫人和龙尼以及四周的人都站立了起来。
莫尔夫人激烈地:“上帝让我们活在这世上是要我们去爱戴和帮助我们的同胞。”
龙尼:“是的,母亲。”
菲尔丁住宅。白天。
阿泽兹走了进来。见屋里无人,他大声呼叫道:“菲尔丁先生!”
他透过玻璃隐隐约约能看见菲尔丁在盥洗室淋浴。他又呼喊了一声:“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听见有人叫他,应道:“哦,你好,是阿泽兹医生吗?”
阿泽兹:“是的。恐怕是我来得太早了。”
菲尔丁:“没关系,我马上就好了,请自便。”
阿泽兹:“菲尔丁先生,你太客气了。”他找了一把小椅子坐下。他看看四周,走近书架仔细瞧了瞧,然后转身叫了一声:“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什么事?”
阿泽兹:“我早就想见见你。你的为人处事早有所闻。”
阿泽兹:“我在市场上见过您。”
菲尔丁一面穿衣服一面哼唱道:“懊丧的光总是闪烁着……”
阿泽兹:“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什么事?”
阿泽兹:“在你出来之前,你猜猜我是什么样子。”
菲尔丁:“好吧。嗯……依我看,你身高有五英尺九吋。”
阿泽兹:“呀!太准确了!”
菲尔丁:“哈,我透过玻璃门全看到了。”
从门外能看见菲尔丁正在扣领扣。忽然,他骂了一声:“该死的!”
阿泽兹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菲尔丁(画外):“后面的领扣坏了。”
阿泽兹:“嗯……你用我的吧。”他转过身去,开始从自己衣领上解下一个领扣。
菲尔丁:“你有备用的吗?”
阿泽兹:“是的,您等一等。”
菲尔丁:“不会是你衣领上戴着的那个吧。”
阿泽兹:“不,不是。就在我口袋里。”
阿泽兹好不容易将领扣硬从自己衣领上揪了下来,“我经常这样,以防万一。给你。”
菲尔丁出来。他从阿泽兹手里接过领扣,然后与他握手致意:“非常感谢,啊,你好!”
阿泽兹:“您好!”
菲尔丁:“快请坐,我马上就穿好。请原谅我的失礼。”
阿泽兹:“不,没有关系。我一直认为英国人爱整洁。看您书架上井井有条的摆设也证实了这一点。”
菲尔丁一面在镜前梳妆打扮,一面谈道:“有两名英国女士准备来喝茶,与你见见面。”
阿泽兹:“哦?”
菲尔丁:“我想你可能认识其中的一位。”
阿泽兹:“我从不认识英国女士。”
菲尔丁:“难道莫尔夫人……也不认识吗?”
阿泽兹:“啊,是莫尔夫人?”
菲尔丁:“还有她的同伴奎斯特小姐。”
阿泽兹:“啊,她也是上了年纪吧?”
菲尔丁:“奎斯特小姐很年轻,她想了解印度。”
这时,一位仆人走了过来,敲了敲门。他用印度语向主人报告。
菲尔丁:“她们马上就到了。我还邀请了我们的哲学教授纳兰耶·戈德博尔。”
阿泽兹露出一副尊敬长者的神情:“一个不可思议的婆罗门教徒。”
菲尔丁:“但愿他对饭菜不要介意。要知道,他是一位非常拘于习俗的人。”
菲尔丁住宅。白天。
戈德博尔教授坐在院内的小池旁,将双脚泡在水里。这时,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小姐已经来到。菲尔丁:“午安,莫尔夫人,奎斯特小姐。”
莫尔夫人:“真感谢你的盛情邀请。”
菲尔丁介绍道:“这是阿泽兹。”
奎斯特(画外):“你好。”
阿泽兹:“莫尔夫人,你还记得我们清真寺里的水池吗?”
莫尔夫人:“当然记得。”
阿泽兹:“请来看看,我们的君主精巧地设计了这个水池,水流常年不断。我们的祖先热爱水。我们是从沙漠,由波斯和阿富汗,越过喜马拉雅山脉,来到这里的。我们每经过一个地方,便在那里留下一座座花园和喷水池……”
有人来了,菲尔丁见是戈德博尔,迎向前去招呼道:“啊,戈德博尔!这是阿泽兹医生,你认识的。呃,这是我们的新客人,莫尔夫人、奎斯特小姐。这是戈德博尔教授。没有想到你躲在这儿。”
戈德博尔:“烈日一会就会把我们都轰到阴凉处的。我正在欣赏流水。”
菲尔丁住宅院内。白天。
菲尔丁及其几位客人围坐在小池旁的桌前饮茶。戈德博尔坐在树荫下的一张长凳上。
奎斯特:“阿泽兹医生,今天上午我们遇到了令人失望的事情。不知你们的见解如何?”
莫尔夫人:“哦,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有所冒犯?”
阿泽兹笑道:“哦,这不可能。能告诉我吗?是怎么回事?”
奎斯特:“可以。在前天俱乐部晚会上,一名印度女士和她的先生答应今天上午九点来车接我们。我们一等再等,他们一直没有露面。他们甚至拖延了到德里招待我们的计划。”
菲尔丁:“如果是我,我才不担心。”
奎斯特:“不过,这是令人非常担心的。”
戈德博尔加入他们的谈话:“小姐,我认为他们一定是没有派车去接你们。”
菲尔丁立即赞同道:“很有可能。”
奎斯特:“我厌恶把什么事情都搞得很神秘。”
菲尔丁看了看,讥讽道:“我们英国人就爱这样。”
莫尔夫人:“我喜欢神秘,但我讨厌混乱。”
菲尔丁:“要知道,神秘只不过是混乱的一个高雅的代词罢了。教授、阿泽兹和我都认为印度是个混乱的国家。”
戈德博尔点点头:“是这样,很遗憾。”
阿泽兹笑道:“假如到我家里作客,你们就看不到混乱的迹象。”
奎斯特感兴趣地:“哦?”
莫尔夫人:“那太好了,对吧,奎斯特?”
奎斯特立即掏出笔记本:“是呀,请留下你的地址,阿泽兹先生,行吗?”
阿泽兹:“请别急,我还有更好的主意,遨请诸位去马拉巴山洞野餐。”
戈德博尔以惊奇的眼光看了一下阿泽兹。阿泽兹继续解释道(画外):“女士们,这将是一次最奇妙的旅行。山洞铁路高出平原二千英尺。还有那些山洞。莫尔夫人,那是印度的奇观。怎么样,教授?”
戈德博尔:“那些山洞确实是享有盛名。”
阿泽兹见戈德博尔教授反映不强烈,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大家沉默了片刻。奎斯特主动找话问阿泽兹:“医生,那儿有多少山洞?”
阿泽兹:“我也不太清楚。遗憾的是我还没有去过。”
菲尔丁笑道:“真有你的!”
奎斯特:“嗯……戈德博尔教授,你见过那些山洞吗?”
戈德博尔手中剝着香蕉,不感兴趣地答道:“见过。”
奎斯特:“喂,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戈德溥尔心不在焉地答道:“当然可以。山洞只开放了一部分,大概有七、八个。”
奎斯特兴趣浓厚地:“还有呢?”
戈德博尔:“当你走进洞口,穿过人工开凿的通道,便会看到一个圆形洞穴。”
奎斯特:“大吗?”
戈德博尔:“不大。”
阿泽兹插话:“非常神奇,没有错吧?”
戈德博尔:“没错。”
菲尔丁:“经过装饰没有?”
戈德博尔:“全都一样,空荡且黑暗。”
莫尔夫人换了个话题:“呃,菲尔丁先生,我想参观一下学院。”她回头问奎斯特:“你去吗,奎斯特,我知道你是讨厌学院的。”
菲尔丁和莫尔夫人离去。
阿泽兹、戈德博尔和奎斯特坐在池子边缘。戈德博尔和奎斯特将脚浸泡在水池里。
阿泽兹:“奎斯特姐,我第一次看见莫尔夫人是在朦胧的月光下。我还以为她是个鬼呢?”
戈德博尔:“一个苍老的幽灵。”
奎斯特:“苍老的幽灵?”
阿泽兹:“教授引用了印度的说法。”
奎斯特:“难道莫尔夫人是再生吗?”
戈德博尔:“十分象。”
奎斯特感兴趣地:“请讲下去,教授。”
戈德博尔:“这是很复杂的哲学。”
奎斯特:“简单地说吧。”
戈德博尔:“简单地说,奎斯特小姐,生命就是一个带有许多剎车的轮子,它按照出生、死亡、再生的规律不断循环,直到进入天堂为止。”
奎斯特听得津津有味。
戈德博尔继续道:“根据这个哲学,我设计了一种舞蹈。”
奎斯特:“你跳舞吗,教授?”
戈德博尔:“噢,跳。”
这时龙尼从室内走出。他刚走下阶梯,发现奎斯特与两个印度人坐在水池旁,他停下脚步,带责备口吻地喊道:“奎斯特。”
奎斯特回过头,见是龙尼,欲起身介绍:
“哦,龙尼,你到得很早。让我给你介绍一下,戈德博尔教授,还有……”
龙尼没让她介绍完,生气地问道:“菲尔丁呢?我母亲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奎斯特竭力想缓和气氛,她提起一筐荸荠递给龙尼:“他们参观学院去了。我们在吃荸荠,你尝尝。”
龙尼生硬地:“不了,谢谢,我们现在就走。”
戈德博尔和阿泽兹礼貌地站立起来。奎斯特仍坐在地上,反问道:“可我们不能这样走呀。”
阿泽兹在一旁插话:“没有关系。”
龙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屋里。
大街上。白天。
龙尼赶着一辆马车,车上坐着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小姐。
龙尼:“野餐肯定会吹掉。就象今天早上丢人的遭遇一样,他也会把邀请你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的。”
奎斯特反驳道:“你错了。菲尔丁所有的……”
龙尼打断她的话:“你注意到竖在他脖子后面的衣领了吗?”
莫尔夫人:“我喜欢阿泽兹医生。”
龙尼:“阿泽兹今天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但他忘掉戴上后领针了。那里到处是印度人。我敢打赌,他一定会忘了那些山洞离火车站还有好几里路呢!”
奎斯特:“你参观过那些山洞吗?”
龙尼:“还没有,不过我很了解那里的情况。这是奄无疑问的。”
產斯特:“亳无疑问?”
听到龙尼和奎斯特无休止地争执,莫尔夫人忍耐不住:“我受不了这令人厌烦的争吵!”
奎斯特:“请原谅。”
龙尼:“不知道为什么我变得如此烦躁不安。咱们一起去看看马球赛吧,这样或许会好些。”
莫尔夫人:“我不想看,我想休息一下。你和奎斯特去看吧。”
马球场。白天。
龙尼聚精会神地观看着比赛。站在他身旁的奎斯特低着脑袋,心事重重,她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对龙尼说道:“龙尼。”
龙尼:“什么事?”
奎斯特:“我有话与你谈谈。”
龙尼:“讲吧。”
奎斯特:“这件事很重要,龙尼,我最后决定取消我们的婚约。”
龙尼:“你本来就没有答应过我们必须结婚。”
奎斯特:“是的。”
龙尼:“不过你讲出来了是对的。你的主意很好。”
奎斯特:“作为英国人,我们对此是严肃的,对吧?我想这没什么。”
龙尼:“既然我们是英国人,我想,理应如此。”
奎斯特见龙尼的态度明朗,她的脸上立印浮现出笑容,并靠近龙尼,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面颊。
奎斯特用手指着球场:“你看那边。”
龙尼显得有些心烦意乱地:“我们出去蹓蹓。”
奎斯特:“不回寓所了吗?”
龙尼:“为什么?”
奎斯特:“我觉得我们应当告诉你的母亲,向她谈谈我们的打算。”
龙尼:“如果你不介意,过一两天再说吧,我,我不愿再让她为我而烦恼。”
哈米都拉住宅。夜晚。
哈米都拉、阿泽兹、阿里围坐在屋内的地上,谈论着郊游的事。
哈米都拉:“你干吗要承揽这样奢侈的活动?”
阿泽兹:“还不是为避免她们上我家来。”
阿里:“这种事你已经做过了。”
哈米都拉:“现在是大伙出力的时候了。我太太可以准备盘子和刀叉。”
阿里:“酒还是一个问题,让菲尔丁先生喝威士忌苏打,女人们喝葡萄酒。”
阿泽兹:“还有食物问题。英国人胃口都好。”
哈米都拉:“还有戈德博尔教授呢?”
阿泽兹:“他比英国人还能吃,只不过是只吃蔬菜、水果和米饭。”
阿里:“只要是让一个婆罗门当厨师,或旁边出现一片牛肉,他就会呕吐的。”
哈米都拉建议:“英国人是能吃羊肉的。”
阿里:“火腿也行。”
阿泽兹:“火腿?你是说我给他们提供火腿?”
哈米都拉:“够了够了。”
阿泽兹:“英国女士们不能坐在地上,即便坐在波斯地毯上也不行。”
阿里:“那就带上桌椅。”
哈米都拉:“这样一来,你需要有仆人。还有运输上的问题。从火车站到山洞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
阿泽兹:“我刚去过一趟车站,火车在黎明前开离。”
哈米都拉:“那你必须做好按时到达火车站的准备。最好在车站过夜。”
龙尼注宅。夜晚。
莫尔夫人、奎斯特、龙尼正坐在餐桌旁用餐。一位仆人在收拾餐具。
龙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母亲,问道:“喝咖啡吗?”
莫尔夫人将扇子和餐巾放在桌上:“不,谢谢,我该睡觉去了。”
龙尼:“母亲,我知道今天下午我非常荒唐可笑。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对不起。”
莫尔夫人:“说得很动听。谢谢你,亲爱的。”
龙尼:“当然,我根本没有权力来要求你们任何一位应该或者不应该做什么。你们想看看印度就尽情地看好了。”
市场。公路。市郊。黎明。
奎斯特兴致勃勃地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穿过市场,来到公路上。叉路口的路标上写着:“昌德拉帕尔,十二英里。”见前面有一条土路,她下了车,推着车朝小路走去。没走多远,只见小路两旁杂草丛生,草丛中横七竖八地躺着石雕像。显然这里是一座古庙的遗址。道路已到终点,前面便是古庙的大门。她走了进去,屋顶早已塌陷,只有四根石柱还完好地立在那里。旁边地上躺卧着的一座无头女雕像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往前瞧去,一群男女拥抱、亲吻的石雕像出现在草丛和树藤之中。她静静地凝视着这些石雕像。
这时,一群猴子从树丛中发出吼叫声,似乎在驱赶着这位不速之客。几只瘊子顺着树藤滑了下来。她见势不妙,立即调转车头,急急忙忙推着车朝来时的方向跑去。一群猴子也跟着追了过去。她赶紧跳上车,用力蹬着车,怆惶逃离。
仓库门口。傍晚。
奎斯特灰尘扑扑,露出紧张、疲劳的神情。将车靠在仓库的墙上,默默地站在那里。
龙尼来到她身后,见她低头沉思,关切地问道:“奎斯特,你感觉怎么样?”
奎斯特低声答道:“很好。”
龙尼:“那么,发生什么事了?”
奎斯特摇摇头:“没什么。我想收回在马球场说过的话,龙尼,我真是傻瓜。”说着,她向他身上扑了过去,双手搭在他脖子上,紧紧地搂住他。
化妆室,夜晚。
奎斯特正在洗手,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莫尔夫人坐在一旁,用手帕擦着捡。
奎斯特:“真有意思,但我并不感到多么兴奋。还是老一套,我觉得很一般。”
莫尔夫人:“最好的感觉莫过于此。”
奎斯特照了照镜子,然后转过头来:“我也这么看。我太挑剔了,真对不起。”
莫尔夫人给自己斟了一杯水:“啊,我才不管这些。也许同这个国家和古怪的环境有关?”
奎斯特:“你是说我的烦恼与印度有关?”
莫尔夫人(画外):“印度使人原形毕露,使人烦恼不堪。”她呷了一口水,“多奇怪!英格兰一定很冷了。”她又呷了一口水,看了看奎斯特,将水杯放下,起身要走,“我该回去了一你去与龙尼跳舞吧。不说别的,这起码是个意愿的表示。”
舞厅。夜晚。
龙尼和奎斯特兴高釆烈地跳起舞来。龙尼频频地向身旁的一对舞伴点头致意。
阿泽兹住宅。白天。
阿泽兹推开窗户,伸出头来看看天空,呼叫道:“哈森!”哈森立即出现在他面前,阿泽兹用印度语对他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支体温计,往床上一躺,将体温计放入口中。他顺手拿起一本杂志,开始翻阅起来。
教堂门前。白天。
龙尼赶着一辆马车来到门前。他停下马车,第一个跳了下来。他望望天空,太阳出现了桃红色。他走到车后,将门打开:“啊……天气即将转热。”
奎斯特:“有名的热天气快到了。”
龙尼等候母亲下车:“母亲……”
莫尔夫人:“你们俩先走吧。”
龙尼和奎斯特手挽手走向教堂。
特顿夫妇和卡伦塔夫人已站在一群人当中,他们见龙尼和奎斯特走过来,立即揭下帽子表示致意。
特顿:“啊,向你们表示祝贺。我们刚听到喜讯。请允许我握你的手。”
龙尼与特顿握手:“非常感谢,先生。”
卡伦塔(画外):“祝你们幸福愉快。”
莫尔夫人独自一人走下马车,她向旁边走了几步,发现一块旧墓碑。碑文是:“纪念上尉军医E·F·格林之妻玛丽·安。”墓碑下面写着:“亲爱的母亲,仅仅是晚安,而不是短暂的告别。我们大家将紧密地在神圣中团聚。”(由于风化,碑文上的日期已无法辨认。)
莫尔夫人触景生情,感伤地低下了头。
阿泽兹住宅门前。白天。
菲尔丁骑着马来到阿泽兹住宅门前。旁边有一群孩子在玩耍。哈森见客人到来,立即迎上前去,从菲尔丁手中接过缰绳,将马牵到阴凉处。
这时,拉尔医生从屋内走出,见是菲尔丁,自我介绍道:“菲尔丁先生,我是拉尔医生。”
菲尔丁:“哦,你好?”
拉尔指着屋子:“检査一下医生大人,这是卡伦塔少校的命令。”
菲尔丁:“怎么样?”
拉尔指着天空:“可能有点发烧。季节变化引起的。”
阿泽兹卧室。白天。
阿泽兹躺在床上,床前围了一群来访者。其中有阿里、警长哈奇、胖人默哈默德及正在吃甘蔗的十六岁侄子拉菲。哈米杜拉也在场。
哈米杜拉:“你必须尽快养好。”
哈奇先生:“是呀,传闻城里在闹霍乱。”
哈米杜拉:“城里常有闹霍乱的传闻。”
菲尔丁探进头来:“喂,我可以进来吗?”
阿泽兹见是菲尔丁,立即坐立起来,由于房间的零乱,他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
阿泽兹:“菲尔丁先生!请,请进。”
菲尔丁进到屋里,向大伙点头致意,首先与哈米杜拉握手:“啊!哈米杜拉!”
哈米杜拉(画外):“菲尔丁先生,亲临此地看望实在是太好了。”
菲尔丁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哈奇:“菲尔丁先生屈尊探望我们的朋友,我们倍受感动。”
朋友们对菲尔丁表现出过份的谦虚礼让,同时站起来给他让座。
阿泽兹见此情景,立即劝导道:“大家别这样跟他谈话。他不需要这样。并且,他也不需要三把椅子,他又不是三个英国人!”
菲尔丁坐了下来。阿里及其他来访者的目光都盯着他。
菲尔丁开玩笑地问阿泽兹:“呃,你是生病了,还是没有生病?”
阿泽兹认真地:“亳无疑问,是卡伦塔少校告诉你的,我在装病。”
菲尔丁:“啊,是吗?”
屋里的人都笑了。
阿里问道:“菲尔丁先生,对不起,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菲尔丁:“你说吧。”
阿里:“不牵涉我个人。就我们个人来讲,大伙对你来这儿都很高兴。”
屋子里的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阿里:“但英国对印度的控制是合理的吗?”
阿泽兹对朋友的问题深感不安,反对道:“这是不合理的政治问题!”
菲尔丁向阿泽兹摆了摆手:“不,不。就我个人来讲,我离开英国来到此地是为了谋职业。”
阿里:“而合格的印度人也需要谋职业。”
菲尔丁风趣地:“可我先走了一步。”
他的话逗得大伙都乐了。
菲尔丁继续道:“我到这里很高兴。这便是我的回答,也是我的唯一借口。”
哈米杜拉:“那么对那些不愿意到这里来的人呢?”
菲尔丁:“把他们赶出去。”
大伙又是一阵笑声。唯独阿里露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印度人也是这么说的。”
阿泽兹住宅门前。白天。
菲尔丁目送哈米杜拉的马车离去。他刚转过身来,听见阿泽兹在唤叫他(画外〕:“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见阿泽兹已站在门口,关切地:“你干吗出屋子来?”
阿泽兹:“请你回来一趟。”
菲尔丁:“好吧。”
菲尔丁跟随阿泽兹来到起居室。哈森正在打扫房间。
阿泽兹极不满意地:“你瞧,这就是东方驰名的好客。瞧,乱糟糟的,还有苍蝇。再看墙上脱落下来的灰泥。”
菲尔丁劝阻道:“请不要……”
阿泽兹:“这就是我的家,在这里你遭到我朋友们的奚落。”
菲尔丁:“够了,你还是上床吧。”他扶着阿泽兹的肩向卧室走去。
阿泽兹:“那你就要走了?”
菲尔丁:“你必须……休息。”
菲尔丁扶阿泽兹上了床,然后给他盖上被单。
阿泽兹:“我不能整天休息。多亏拉尔医生,卡伦塔的奸细。想必你对此是了解的。”
菲尔丁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上,回答道:“卡伦塔少校对谁都不信任,无论是英国人还是印度人。那是他的本性。但愿你不要在他手下干事。不过,你已在他手下了,就任其自然吧。好了,到此为止,争取睡一会儿。”
阿泽兹抬起头来(画外):“你走之前……”
菲尔丁:“什么事?”
阿泽兹用手指着窗前的写字台:“请你打开钟下的抽屉。”
菲尔丁转过身去,将写字台的一个抽屉拉开。
阿泽兹:“里面有一个灰色硬纸夹。”
菲尔丁将一个纸包打开。
阿泽兹:“对,就是它,打开吧。”
菲尔丁打开纸包,发现是一张妇女的照片,他仔细地瞧了瞧,然后又走到窗前,在亮处又瞧了了遍。
阿泽兹:“她是我妻子。你是站在她面前的第一个英国人。好了,把它放下。”
菲尔丁:“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如此敬重我,我非常感激。”
阿泽兹主动介绍道:“啊,这没什么。她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也不漂亮,但我爱她。你把它放下吧,反正你已看到了。”
菲尔丁仍将照片拿在手中,要求道:“能让我见见她吗?”
阿泽兹:“为何不能?我是主张妇女应回避陌生人的,但我已告诉她你是我的兄弟。”
菲尔丁:“她相信吗?”
阿泽兹:“当然不相信。把她的照片放下吧。她已经去世了。我让你看她的照片是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给你看。”
菲尔丁将照片放回抽屉原处。
阿泽兹:“菲尔丁先生,你为什么不结婚?”
菲尔丁走近床边,认真地解释道:“我喜欢的那个女人不肯嫁给我。这是主要原因,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在战前。”
阿泽兹:“你有孩子吗?”
菲尔丁:“没有。”
阿泽兹:“下面的问题请不要介意。你有私生子吗?”
菲尔丁:“没有。”
阿泽兹:“那么你的名字就会随你一起消失喽?”
菲尔丁:“一点不假。”
阿泽兹:“对东方人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
菲尔丁:“不过孩子们已经够多了。”
阿泽兹:“你干吗不与奎斯特小姐结婚?”
菲尔丁惊讶地:“我的天!”
阿泽兹不明白地:“可她还不错嘛。”
菲尔丁:“即便我有这个愿望,也不能与她结婚。她已经和市法官订婚了。”
阿泽兹听到这一消息,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这么说菲尔丁先生娶不了奎斯特小姐了。不过,她并不漂亮,她的胸部也不丰满。”
菲尔丁不愿听下去:“阿泽兹!”
阿泽兹:“唉,对法官来说这就够了。但对你来说,我得为你找一个胸部象孟买芒果一样的女人。”
菲尔丁推辞道:“不,你不要这样。”
阿泽兹:“你千万不要跟卡伦塔少校讲。去年我请病假去了一趟加尔各答,那里的姑娘们的胸部……”
菲尔丁打断他的话:“我要把你身体康复的消息告诉卡伦塔少校。”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见菲尔丁要走,阿泽兹掀开被单,急忙下地跟了过去:“我已经康复了,康复了。”
菲尔丁:“请让你的仆人把马给我牵来。他好象听不懂我的乌尔都语。”
阿泽兹:“我刚才已吩咐他不要牵了。”
菲尔丁:“哦?”
阿泽兹:“不过现在我可以放你走了。”说着,他向外呼喊道:“哈森!”
阿泽兹住宅外。白天。
菲尔丁在告辞之前,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到马拉巴山洞郊游一定很费钱吧?是不是要我帮你设法把它取消?”
阿泽兹:“不,不。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知道准确日期了。”
菲尔丁看了看天空,说道:“很好,可不要拖得太久了。”
火车站站台。黎明。
阿泽兹在行李堆里睡着了。车站的铃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双眼,立即呼叫:“哈森!”哈森从行李堆里伸出头来。阿泽兹挥手让他起来。接着他又把其他仆人唤醒。
这时火车徐徐开进车站。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小姐在仆人安东尼的陪同下匆匆赶到。阿泽兹赶紧迎上前去:“噢,你们终于来了!刚才我正担心……太好了!太好了!”
莫尔夫人:“对不起,阿泽兹先生,我可从未起过这样早。”
奎斯特:“好歹我们赶来了。”
阿泽兹一面忙着指挥仆人们往火车上搬运行李,一面忙着照顾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小姐:
“是呀,是呀,真对不起。”
奎斯特见仆人们忙着搬运这么多行李,问道:“这都是为我们的吗?”
阿泽兹见安东尼站在一旁,对奎斯特说道:“为这次不凡的郊游,我得到了朋友们的大力协助!我看没有必要再带上你们仆人了。”
奎斯特赞同道:“是的,没有必要了。”
阿泽兹:“这样,我们全是穆斯林了。”
奎斯特:“是呀。安东尼……”她低声地对阿泽兹说道:“我真讨厌他。”
奎斯特:“安东尼,你回去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了。”
安东尼站在原地不动,解释道:“主人要我留下来的。”
阿泽兹奉劝道:“女主人让你离开。”
安东尼坚持道:“主人吩咐了,整个上午都不能离开夫人和小姐。”
奎斯特再命令道:“你回去吧。”
安东尼仍犹豫不决。阿泽兹走了过去,将一些硬币塞到他手里,催促他离开。
奎斯特看见仆人在搬梯子,好奇地问道:“带这个干什么用?”
阿泽兹:“哦,会让你们吃惊的。你一会儿就明白了。”
车站发出信号,火车快开动了。
阿泽兹催促道:“快,快,快上车。你们将坐分隔间,你们会喜欢的。”
莫尔夫人:“当然,这是一次新的感受。”
阿泽兹笑道:“是的。”
奎斯特突然想起来了,问道:“菲尔丁先生在哪儿?”
阿泽兹:“噢,他马上就来。英国人从来是不会误车的。”
火车车厢猛烈地撞击了一下。火车开动了。这时菲尔丁和戈德博尔坐着马车赶来。但路障已放下,马车无法通过。阿泽兹在车厢窗口着急地呼喊道:“菲尔丁先生!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下了马车,跑到铁路旁的栅栏前,十分抱歉地:“真对不起,阿泽兹!”
阿泽兹:“菲尔丁先生,你可把我的事给弄糟了!”
菲尔丁解释道:“还不是因为戈德博尔的祷告!没完没了的!”
阿泽兹若急地对菲尔丁呼喊道:“跳过来!跳过来!”
莫尔夫人立即阻止道:“不!不行!”
阿泽兹:“我必须有你!”
菲尔丁沿着栅栏追赶着火车:“对不起,阿泽兹,这样确实不太好。”
戈德博尔从马车后篷里伸出头来,看见眼前发生的情况,立即羞愧地躲进车内。火车渐惭远去,菲尔丁提高嗓门:“无论如何我们会赶上你们的。”
阿泽兹难为情地:“莫尔夫人,我们的郊游给毁了。”
莫尔夫人:“胡说,我们现在都是穆斯林了。”
莫尔夫人的谅解态度,使阿泽兹十分感动:
“哎呀!对,对,对,莫尔夫人!”
阿泽兹在车厢外熟练地移动。莫尔夫人担心地劝道:“快回你的车厢去,阿泽兹先生。你使我眼花缭乱!”
菲尔丁见火车已去远,转身回到了马车旁,对戈德博尔说道:“可怜的阿泽兹。我们得想办法找一辆车。能想起什么人吗?有没有问题?”
戈德博尔:“你看见了吧,路障故意与我们作对。”
菲尔丁:“是呀。”
戈德博尔:“今天是星期二。”
菲尔丁:“继续讲下去。”
戈德博尔:“今天不宜郊游,很不吉利,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对戈德博尔故意拖延时间的策略感到气愤:“戈德博尔……”
车厢内。夜晚。
莫尔夫人和奎斯特坐在分隔间内。一位老招待员给她们端来一盘荷包蛋。
奎斯特见荷包蛋来了:“噢,说什么也不能少了这个。”
招待员:“小姐……”
奎斯特:“谢谢。”
招待员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请用茶。”然后彬彬有礼地低头退下。
奎斯特:“太好了,甩开安东尼后轻松多了。”
奎斯特小姐将餐巾铺在大腿上,又将鸡蛋放在餐巾上。她正准备用餐,听见莫尔夫人在埋怨道:“在这个地方烧水太奇怪了。”原来莫尔夫人发现了招待员在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里给她们烧水。
菲尔丁的花园里。
菲尔丁放下听筒,转身对戈德博尔:“当我讨厌的人向我表示友善时,我常常感到十分尴尬。”
他转身将窗户打开,看了看手表,来回走动着:“我不喜欢卡伦塔夫人。她准备去医疗所看病,还说那条路就是通往山洞脚下的。我们争取在半小时之内动身。想喝咖啡吗?”
戈德博尔二话未说,沿着水池走开了。
火车上。白天。
火车行驶在山林间。奎斯特小姐不时将头伸出车厢外,欣赏异国他乡的自然风光。
阿泽兹来到车厢外的踏板上,向奎斯特小姐招呼道:“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立即摇手道:“噢,别叫!”
阿泽兹沿着踏板向奎斯特的车厢走了过来:“莫尔夫人醒了吗?”
奎斯特担心地劝告道:“呃,求你,快进来!”
阿泽兹一只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只脚悬空,做了一个惊险动作:“不要担心,奎斯特小姐。看,我是道格拉斯·费尔班克!”
奎斯特胆怯地:“哦!”然后她把头缩了回去,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
正在喝茶的莫尔夫人不知车外发生了什么事,问道:“告诉我,亲爱的,外面发生什么事呢?”
奎斯特:“嗯……”
阿泽兹突然出现在她们的车厢窗口:“嘿……”
莫尔夫人被吓了一跳:“啊!”
阿泽兹在窗外说道:“莫尔夫人,我们快到了。我现在就给你解释那架梯子的用途,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莫尔夫人:“哦……”
村庄。山脚下。白天。
一头大象的脸部涂上了彩色图案。莫尔夫人和阿泽兹已经坐在象轿上。奎斯特小姐正沿着梯子向上爬。四周的村民们围观着看热闹。大象前面是一群快乐的孩子们。坐在教堂墙上的人们向他们挥手、欢呼。
山坡上。白天。
大象缓慢地向前走去。后面是成群结队的仆人们和村民们。
阿泽兹和奎斯特坐在象轿前面。阿泽兹洋洋得意地:“你可能想象不到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荣誉。我觉得我又回到了从前的岁月。我就象莫卧儿大帝一样威风凛凛。”
山洞。白天。
莫尔夫人来到山洞入口处不远的地方。她望望天空,然后走到一张野餐桌前坐下。奎斯特在附近的水池里洗完手后,也来到野餐桌跟前,与莫尔夫人面对面坐着。
莫尔夫人:“这地方很原始、粗俗,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阿泽兹走了过来,手上揣着一瓶酒和两只银杯:“女士们,这是你们的酒。”
他在两位女士之间坐下来,指着上面的山洞介绍道:“最好的山洞在高处,在卡瓦都尔山峰下。我们就从这个山洞开始。”
这时,一位导游提着灯笼等候在入口处。
阿泽兹:“导游说了,进去时每个人要保持安静。稍有声响便会引来回声,众多的声音就会产生嘈杂的声音。”
莫尔夫人:“但愿我没事。从前,我和龙尼的父亲一起去恐怖间,我傻透了。”
阿泽兹不明白地:“恐怖,什么恐怖?”
莫尔夫人:“是蜡像馆。他当时是个因循守旧的年轻人,所以把事情搞得很糟。”
导游跑到他们跟前,用乌尔都语邀请他们进山洞。阿泽兹向奎斯特和莫尔夫人做了个出发的手势,然后又向仆人们命令道:“过来,过来,哈森、马佐尔、塞利姆!”
山洞里。白天。
导游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后面是阿泽兹、奎斯特。紧跟在他如后面的是莫尔夫人和一大群村民和仆人。导游慢慢地行走,不时回过头来,将灯笼高高举起,为身后的人们照照。洞内死一般沉静。前面的人刚到达尽头,突然一个婴儿的哭声打破了沉静。大家谁也没有讲话,只有山洞里一阵阵的回声不断传来,声音越来越大,犹如雷鸣一般。
这时导游突然呼喊:“卡瓦都尔!”接着传来了无数个“卡瓦都尔”的回声。
莫尔夫人紧张、害怕起来,她用双手蒙住自己的面孔。
阿泽兹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呼喊:“莫尔夫人!”然后是连续不断的震耳的回声。莫尔夫人难以忍受,气愤地从人群中挤向洞口。
山洞外。
莫尔夫人一个人走出了洞口,摇摇晃晃地来到野餐桌旁,噗的一声坐在一把椅子上。在烈日下,她只好将太阳镜戴上。没过多久,她听见山洞那边传来久们的脚步声,她立即坐立起来。
奎斯特走向前来,关切地:“你没事吧?”
莫尔夫人装出一副笑脸:“没事。”
奎斯特(画外):“真的吗?”
莫尔夫人:“真的。戈德博尔从来没有提到过回声。”
奎斯特:“没提过。而且人也太多了。你想喝点什么吗?”
莫尔夫人:“啊,谢谢。我想,与很多老人一样,有时我觉得我们只不过是无神宇宙中正在消逝的人物。给我点水喝吧。”说着,她将太阳镜取下,发现奎斯特早已经走开并且正端着一杯茶向她走来。
阿泽兹急忙跑过来,用手指着天空:“我们应该在太阳还没有升高之前继续前进。”
莫尔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阿泽兹解释道:“请原谅,阿泽兹医生。我实在是累了。我想留在这儿。我从来走路就不行,没有我,你们俩上得更快些。”
阿泽兹:“莫尔夫人,你是对的。登上去相当艰难,你放弃了我很高兴,因为你对我坦诚相待,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莫尔夫人紧紧地握看阿泽兹的手,“我是你的朋友。可以向你提个建议吗?”
阿泽兹:“当然可以。”
莫尔夫人:“这次不要带太多的人,这对你更方便些,不然太拥挤了。”
阿泽兹:“对,确实如此。我们只带导游。怎么样?”
莫尔夫人面带微笑:“很好,祝你们愉快。”
通往第二个山洞的斜坡。
阿泽兹、奎斯特及一位导游缓慢地向上爬去。导游走在前面,与他们拉开了距离。阿泽兹见奎斯特小姐已精疲力竭,便让她暂时休息一会儿。奎斯特举起望远镜,向昌德拉帕尔市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使她沉浸在梦幻之中。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身旁的阿泽兹,然后说道:“这简直是幻景一般。阿泽兹医生,我可以问问你的个人问题吗?”
阿泽兹点点头。
奎斯特:“你结过婚,对吧?”
阿泽兹:“是的。”
奎斯特:“你娶她的时侯你爱她吗?”
阿泽兹:“结婚之前我们从未见过面。全是由家里一手包办的。我只看过她的照片。”
奎斯特:“感情怎么样?”
阿泽兹觉得有些难为倩,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们是一男一女,而且都还年轻。”
他们又开始向山洞进发。
阿泽兹不时回过头来,有时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侯奎斯特小姐。见她实在走不动了,他才伸出手拉她一把。他们走了一段路程后又停下来休息。
奎斯特继续问:“阿泽兹医生,你另外还有妻室吗?”
阿泽兹:“就一个,我就一个。”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山洞附近。此时阿泽兹显得心神不定,他简单地对奎斯特说了一声“我马上就回来”,便向前面导游站立的方向走去,在一个奎斯特看不见的山洞口坐下,从衣袋里掏出香烟,心谎意乱地抽了起来。
奎斯特将身子靠在山洞入口处的岩石上,闭上双眼,沐浴着阳光。过了一会,仍不见阿泽兹返回,她好奇地走进了一个山洞。
阿泽兹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将其踩熄,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使他吃惊的是奎斯特已不知去向。他跑过去问导游:“奎斯特小姐呢?”
导游摇了摇头。阿泽兹十分气愤,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向山洞口跑去,不停地呼喊:“奎斯特小姐!”
山洞内。
洞内漆黑一团,死一般地寂静。奎斯特划着了一根火柴,借助亮光观察着山洞四周。忽然,洞外的呼喊声打破了洞内的寂静。阿泽兹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听见阿泽兹的脚步声快到洞口时,她立即吹熄火柴。阿泽兹出现在洞口,嘴里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呼喊声在洞内发出无数个回声。
山脚下。白天。
一头大象正在水池里洗澡,主人在指挥他的动作。坐在椅上睡觉的莫尔夫人,突然被嘈杂声惊醒:“出什么事了?”
旁边有人(画外):答道:“大象在洗澡,夫人。”
莫尔夫人坐立起来,喘着粗气,神情紧张地:“还有别的什么事。”
岩石坡上。白天。
几堆岩石从斜坡上飞滚下来。惊慌失措的奎斯特小姐正在向山下跑去。她的衣服已被划破,身上是一道道伤痕。
阿泽兹从山洞跑出,到处寻找着奎斯特小姐,呼喊着她的名字。他来到导游跟前,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笨蛋!”
这时,山脚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他立即跑了过去,发现奎斯特正在上一辆小汽车。阿泽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迷惑不解。他不知所措,转身向山洞方向跑去,在地上发现奎斯特扔下的望选镜。他把它拾了起来,向山下跑去。
山脚下。白天。
菲尔丁将外衣搭在肩上,他一眼看见了莫尔夫人,向她挥手致意:“早安,莫尔夫人!”
莫尔夫人:“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今天早上真抱歉。都顺利吧?”
莫尔夫人站在桌椅旁:“你见到奎斯特小姐和阿泽兹医生没有?”
菲尔丁摆了摆手:“没有。我刚从马路上来。我渴死了,马上来。”
菲尔丁来到饮水处,一个印度人从水缸里打了一碗水递给了他。他一口气将一碗水喝尽。
莫尔夫人向他走了过来:“喂,菲尔丁先生,你来了我真高兴。”
菲尔丁:“啊,我就是为你而来的。没出事吧?”
莫尔夫人看了看表:“很难说。不过他们和导游离开已有一个小时了,事实上已一个多小时了,不知……”
菲尔丁:“我不熟悉这个地方,不过我敢肯定,他们很快会回来的。甭担心。”
这时,阿泽兹从远处呼喊道(画外):“菲尔丁!菲尔丁!”
阿泽兹从坡上跑下来。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四周的人们以奇怪的神情望着他。他向菲尔丁和莫尔夫人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菲尔丁……我一直盼着你来。”
莫尔夫人:“奎斯特小姐在哪儿?”
菲尔丁:“怎么回事?
阿泽兹:“她,她下公路了。我想她一定遇到了卡伦塔夫人了,那辆车象是她的。”
菲尔丁:“当然是她的车。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阿泽兹:“噢。”
菲尔丁:“奎斯特为什么要跟卡伦塔夫人走?”
阿泽兹:“不知道。”
莫尔夫人:“不过,阿泽兹医生,你是什么时候和她分手的?我真不明白。”
阿泽兹:“我也不明白。我……我走到一边抽了一支烟……”
菲尔丁:“后来呢?”
阿泽兹:“当我回来时,导游记不清她进了哪个山洞。于是我跑遍了所有的山洞。当我从大概是第三个山洞出来时,我发现了这个东西(指望远镜)。后来,后来,我……我听到了汽车的声音,我向公路望去,看见奎斯特小姐钻进了汽车,她和卡伦塔夫人便这样走了。就这些。”他交出望远镜,“给你望远镜。”
莫尔夫人建议:“我看还是赶快回去吧。”
阿泽兹难过地低下头:“莫尔夫人,我们的郊游失败了,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卡伦塔的住宅。白天。
卡伦塔夫人扶着歇斯底里的奎斯特上了床,并安慰道:“躺下吧,亲爱的,尽量放松。”
^奎斯特不停地哭泣、咳嗽。卡伦塔手拿着针药走了进来,他一面给奎斯特打针,一面安慰道:“你马上就会好的。”
打针之后,奎斯特安静了下来。
火车上。白天。
菲尔丁坐在阿泽兹的对面,车外站台上挤满了人群,菲尔丁对阿泽兹说道:“送走莫尔夫人之后,无论如何我要把你拉回去喝一顿。我们到了,天哪!这么多人!”
昌德拉帕尔车站。白天。
火车徐徐开进车站,站台上格外拥挤,人群中还有不少警察。车停妥了。菲尔丁和阿泽兹正准备下车,车门口出现几位警察。一位警察对阿泽兹说道:“阿泽兹医生,我不得不执行这令人不愉快的任务,前来逮捕你。”
菲尔丁十分惊讶地对警官说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警官:“先生,上级命令我不要说。”
菲尔丁不满地摇摇头:“你不能这样回答我,出示你的逮捕证。”
警官:“先生,很对不起,在这种特殊场合下,没有必要出示逮捕证。你可以去找警察局长麦克布莱德。”
菲尔丁对阿泽兹说:“我们当然要去,走,伙计,真是荒唐的误会。”
警官:“阿泽兹医生,请跟我走,密封车在外等着。”
阿泽兹惊恐万状,他突然转身想从后车窗逃走,立即被菲尔丁阻止:“看在上帝面上,千万别扮演罪犯的角色。麦克布莱德是个正派的人,我们一起去见他。”
阿泽兹露出失望的神情:“可是我的孩子们,我的名声……”
菲尔丁:“根本没有那回事!警官,我们走吧。”
龙尼扶着母亲莫尔夫人通过人群。莫尔夫人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
龙尼没有正面回答她:“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莫尔夫人:“可那是……那是菲尔丁先生和阿泽兹的车!”
龙尼:“快走吧,母亲,到了外面我再给你解释。”
莫尔夫人:“我不能与他们不辞而别。”
龙尼:“瞧,跟我走吧,我知道怎么办。”
莫尔夫人:“我不能……〔声音消失在人群的叫嚷声中)。”
菲尔丁先跳下火车,然后扶着阿泽兹:“快,挽着我的胳臂,我陪你出去。”
特顿在一旁叫道(画外):“菲尔丁!菲尔丁!我有话和你讲。”
阿泽兹抓住菲尔丁的胳臂:“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菲尔丁安慰道:“没办法,我必须去一趟,我会尽快找你的。”
菲尔丁走后,几位警察将阿泽兹从人群中带走。
车站出口处。白天。
几位警察在前面为龙尼和莫尔夫人开路。莫尔夫人不断回头寻找菲尔丁和阿泽兹。
龙尼劝母亲:“请跟我走吧!”
莫尔夫人:“不行!”她摔开龙尼的手,“肯定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阿泽兹被警察带了过来,上了一辆囚车。莫尔夫人和龙尼都目睹了这一情景。
火车站站长办公室。白天。
菲尔丁知在特顿对面,激烈地为阿泽兹争辩:“简直不可能,太荒唐透顶了。”
特顿:“我也不相信。”
菲尔丁:“可这是谁干的可耻的控告?”
特顿:“卡伦塔夫人。她目睹了那个可怜的姑娘逃下山坡,奎斯特本人也证实了。”
菲尔丁惊奇地:“奎斯特小姐控告阿泽兹企图强奸她?”
特顿(画外):“是的。”
菲尔丁气愤地:“她简直疯了。”
特顿:“我不能转告这话。”
菲尔丁:“对不起,先生。可是这个指控是个可怕的误会,只要五分钟就可以澄清的。”
特顿扣上外衣扣,戴上帽子,一边开门,一边说:“的确是一场误会。我在这个国家已有二十五年的经历了,可从未听说过英国人和印度人的亲近会招致灾难性的后果。”
监狱牢房。白天。
阿泽兹被关进牢房,他低着头,绝望地靠在墙上。
大街上。白天。
菲尔丁坐在一辆小场车上,心事重重,无心观赏大街上热闹的庆祝活动。
警察局。白天。
警察局门口,麦克布莱德和卡伦塔走出大门,大街上群众性的庆祝活动使麦克布莱德十分反感:“唉,我讨厌这些该死的节日。它结束了我才会高兴的。我总觉得他们有一天会凌驾于我们头上。”
卡伦塔见菲尔丁走了过来,提醒道:“你来客人了。”
麦克布莱德办公室。白天。
麦克布莱德举起双筒望远镜给菲尔丁瞧,编造道:“她用的是这个打他的。这样她才能脱身。”
菲尔丁反驳道:“假如他真的侮辱了她,他不会把这个罪证带回来的。”
麦克布莱德:“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菲尔丁:“我不明白。”
麦克布莱德:“当你谈论犯罪时,你想到的是英国式的犯罪。这里心理学可不一样,特别是涉及到女人。我已经查过了他的皮夹子了。”说着,他顺手拾起一张纸(画外):“这是一封开妓院的朋友给他的信。”
菲尔丁反感地:“我不愿见别人的私信。”
麦克布莱德将信扔在桌上:“就他的道德问题,我们将在法庭引证此信。这位道貌岸然的年轻医生已经决定要到加尔各答去挑选少女。”
菲尔丁:“噢,好哇,你也许有权将诸如此类的事情强加于一名年轻人的身上,但我没有。”
这时,一位警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两张名片。麦克布莱德拿在手里看了一下,吩咐道:“让他们等着。”
警察说了一声:“是,先生。”便退了下去。
麦克布莱德再次看了看名片:“哦,已经开始了。哈米杜拉和阿里……”“……囚犯的法律顾问。”
菲尔丁:“奎斯特小姐在哪儿?”
麦克布莱德(画外):“与卡伦塔夫妇呆在一起,直到脱离危险。”
菲尔丁:“什么危险?”
麦克布莱德:“她在发烧,但严重的是有上百个仙人掌扎满了她的手臂和腿,只有及时将刺清除干净,才有可能免除进入血液的危险。”
菲尔丁:“是呀。”
麦克布莱德:“她连滚带爬地奔下山坡,被带下的石头,滚滚而下,形成了小泥石流,挡住了卡伦塔夫人的去路。她按响了汽车喇叭,以为山上在施工。后来,她看见了奎斯特,她身上扎满了仙人掌,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菲尔丁:“看来我不可能见到奎斯特小姐了吧?”
麦克布莱德:“哦,她现在谁也不能见。卡伦塔对她采取镇定措施,并让她保持几天。他担心会发生休克。”
菲尔丁凝视着麦克布莱德:“我明白了。可以后呢?”
麦克布莱德(画外)“你究竟为什么要见她?”
菲尔丁:“我想问她是否可肯定,的确是阿泽兹。”
麦克布莱德皱皱眉头:“卡伦塔会问她的。”
菲尔丁坚定地:“我想让能相信他的人去问她。”
麦克布莱德〔画外):“这又有什么区别吗?”
菲尔丁:“围在她周围的人都是对印度人不信任的人。”
麦克布莱德:“我不想做危言耸听的人,但我个人认为,形势将会在几周内变得更加复杂。”
菲尔丁:“我看是这样。我能见阿泽兹吗?”
麦克布莱德往椅子上一靠:“除非有市长的命令。”
菲尔丁(画外):“我向谁申请?”
麦克布莱德:“向市长申请。”
一位警官举着一个抽屉走了进来,他把抽屉放在麦克布莱德的桌上,麦克布莱德翻开一看是些杂志。警官解释道:“除了衣服没有别的。这些杂志是在床底下发现的。”
表克布莱德只平淡地说了一声:“很有用。”
管官:“谢谢你,先生。”他接着又将一个纸包递给了麦克布莱德:“还有这个。”
麦克布莱德将纸包打开,原是一张女人的照片,他拿在手里琢磨了半天。
坐在他对面的菲尔丁解释道:“那是他妻子。”
麦克布莱德(画外):“你怎么知道。”
菲尔丁:“他给我看过那张照片。她已经死了。”
麦克布莱德将照片扔进抽屉:“是这样。我尽快向上报告,希望星期六能在俱乐部见到你。相信特顿也希望我们都去。”
办公室外。白天。
哈米杜拉和阿里坐在一张长凳上。阿里显得有些紧张,两只脚不断地颤抖着,在地上敲出声音。哈米杜拉按了按他的腿,示意他安静。
这时菲尔丁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见是哈米杜拉和阿里,忙迎向前去与他们握手。
哈米杜拉:“菲尔丁先生,你如此正规地招呼我们,实在不敢当。”
菲尔丁:“啊,看在老天爷面上……”
哈米杜拉:“麦克布莱德见到我的名片后说什么没有?”
菲尔丁:“没有。”
哈米杜拉:“我想争取保释。我的申请使他很恼火吧?”
菲尔丁:“他不恼火,即使这样又能怎样?”
哈米杜拉:“我担心会导致他刁难阿泽兹。”
菲尔丁:“胡说。根本不应该这么想。阿泽兹很天真。我们所作的努力都应以此为依据。”
哈米杜拉:“菲尔丁先生,你这不是站在我们一边反对你们的人吗?”
菲尔丁见一位警察在一旁偷听,便建议道:“大概是吧。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谈。”
茶铺。白天。
菲尔了、阿里和哈米杜拉来到茶铺,在一张小桌旁坐下。
哈米杜拉:“我们正在考虑由谁来担任辩护律师。”
菲尔丁:“当然是你了。”
哈米杜拉:“我们需要一个从远地方来时、有胆识的人。你听说过阿姆里陶吗?”
菲尔丁记起来了:“阿姆里陶?加尔各答人?”
哈米杜拉:“声望很高。著名的反英和自由运动的代表人物。”
菲尔丁关切地:“这使我感到担心。”
阿里(画外):“为什么?”
菲尔丁:“阿姆里陶的出现会被认为是政治上的挑战。”
哈米社拉:“我刚才看到我朋友的私人信件被那个粗野的警察送进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只有阿姆里陶才能澄清此事。’”
菲尔丁:“我们不要过于急躁。我们决心赢得这场官司。她是永远也不会出来作证的。”
卡伦塔家客房。白天。
奎斯特仍在昏迷之中。龙尼坐在床的一边,莫尔夫人坐在另一边。卡伦塔夫人在放大镜下仔细地从奎斯特大腿上寻找扎入的野刺。
卡伦塔夫人小声地:“她一直抱怨脑海中的回声。”
莫尔夫人小声地:“回声怎么样?”
卡伦塔夫人:“她无法摆脱这种回声。”
莫尔夫人略提高嗓门:“哼,我看她永远也不会摆脱的。”
卡伦塔将奎斯特的腿用被单盖上,起身往隔壁手术室走去:“等一会回来。”
龙尼见屋内无别人,对母亲责备道:“母亲,你太不客气了。”
莫尔夫人对儿子的意见感到反感,针锋相对地质问道:“不客气?不客气?可怜的阿泽兹和可怕的警察又怎么样?”
龙尼担心将奎斯特吵醒,劝阻道:“母亲,请你安静点。”
莫尔夫人略提高嗓门:“我安静不了。阿泽兹肯定是无辜的。”
龙尼:“你不了解情况。”
莫尔夫人坚定地:“我了解人的本性,他永远不会干出那种事来。”
龙尼:“不管你怎么想,案件必须在法官面前有个结果。真的。事情已发展到这地步了。”
莫尔夫人:“是呀,是她引起的这场纠纷,只好由它去吧。”
菲尔丁住宅的后花园。黄昏。
菲尔丁下了马车,向屋里走去。这时,他看见戈德博尔向他走来,他招呼道:“喂,戈德博尔。”
戈德博尔:“我看你很忙。”
菲尔丁:“是呀。我已没法摆脱掉这些杂事,准备到城里去。”
戈德博尔:“可以跟你讲几句话吗?”
菲尔丁感到无奈何:“这,可以,请进,假如你不介意我换衣服的话。”
戈德博尔跟随菲尔丁进到卧室里。菲尔丁没有说话,坐在床上将鞋带解开。戈德博尔不好意思地:“我想对今天早晨的事表示歉意。”
菲尔丁随口答道:“嘿,没关系。”
戈德博尔向前靠近一步:“我想这次郊游一定很成功吧?”
菲尔丁吃惊地:“难道你还没有听说?”
戈德博尔:“啊,听说了。”
菲尔丁:“不。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阿泽兹被捕了。”
戈德博尔:“啊,是的,学院里早就传开了。”
菲尔丁:“郊游中发生了事情就不能说是成功的了。”
戈德博尔耸耸肩:“我不便表态,因我不在场。”
菲尔丁听到戈德博尔的答复,疑惑不解地:
“不?”说着,他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戈德博尔跟了过去:“我不会缠住你的,不过我个人有件难事,想请你帮忙。你知道我很快要离职了。”
菲尔丁一边换衬衫,一边答道:“不假。”
戈德博尔:“我准备回到童年时代度过的地方去教书,我想开办一个学校……”菲尔丁的洗脸声打断了他的话,“……尽可能象这所学院。”
菲尔丁:“说吧?”
戈德傅尔:“我想征求你的意见,请给这所学校命一个名。”
菲尔丁用毛巾擦干了脸,对戈德博尔在此时此刻提出与阿泽兹的事不相干的问题感到惊奇:
“给学校命名?”
戈德博尔点点头:“一个适当的名称。”
菲尔丁卧室。黄昏。
菲尔丁:“戈德博尔,你知道吗,阿泽兹现正在监狱里?”
戈德博尔:“是呀,知道,我只是说,你越不担心,你越会仔细考虑这件事。如果你同意,我想取名为‘理查德·菲尔丁高级学校’,不过,如不同意,则取名为‘帝王乔治五世’。”
菲尔丁对戈德博尔不关心阿泽兹的事而愤愤不平:“戈德博尔,我问你,你给我的印象是你很喜欢阿泽兹。”
戈德博尔:“千真万确。”
菲尔丁(画外):“那你为什么麻木不仁?不管他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管吗?”
戈德博尔:“是,是这样,不过你管不管都无济于事。结论早已定了。”
菲尔丁:“靠命运?”
戈德博尔:“正是这样。菲尔丁先生,我们是看不见的图案中的各个部分。”
菲尔丁:“毫无疑问。”
戈德博尔:“莫尔夫人为什么要带奎斯特小姐来昌德拉帕尔?”
菲尔丁:“与市法官结婚。”
戈德博尔:“是呀……或与阿泽兹医生去马拉巴,或者可能与你会面。”
菲尔丁:“挺逗乐的。不过,此时此刻我唯一感兴趣的是能为阿泽兹干点什么。”
戈德博尔:“请原谅,不过你的努力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菲尔丁:“所以什么也别干,这就是你的哲学?”
戈德博尔:“我的哲学是,你愿干什么随你便,只是结果都一样。”
警察局。白天。
游行示威的群众聚集在警察局门口,他们手举标语,呼喊着口号:“正义属于阿泽兹!”警察挥动着棍棒在驱赶着游行示威群众。
监狱牢房。白天。
阿泽兹盘腿坐在床上。听见开门声,立即站起身来,走到牢门跟前。见哈米杜拉和阿里走过来,他急忙问道:“找到保释没有?”
哈米杜拉:“他们担心你出庭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阿里:“甚至是暴乱。”
哈米杜拉压低声音:“我们刚收到从加尔各答打来的电报。”
阿泽兹:“从加尔各答?”
哈米杜拉:“阿姆里陶准备为你辩护。”
阿泽兹激动地:“阿姆里陶?”
哈米杜拉将电报递给阿泽兹:“你看看。”
阿泽兹看完电报:“费用是多少?”
哈米杜拉(画外):“免费。他不收钱。”
阿泽兹深受感动,两眼热泪汪汪:“这……”
俱乐部。夜晚。
这里是英国人的社交场所,座位上坐满了英国人。特顿站在台上,面向大家:“晚上好!”
全体:“晚上好。”
大街上游行示威群众的锣鼓声越来越强,全体在座的英国人都将头转向鼓声传来的方向,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特顿:“大家一点都不要惊恐。一切照常。”
特顿靠在桌沿,后面是特顿夫人、卡伦塔夫人,麦克布莱德等。
特顿对大伙讲:“所以,不带武器。女士们不要出去,不要在仆人面前交谈。请记住,有一位被关起来的印度人企图想……已受到指控,企图犯罪。他要受到审讯。”
菲尔丁也坐在众之中。
特顿夫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哈里,这些鼓声当然是为过节。”
特顿证实夫人的话:“是的,真的。他们无疑要砰砰啪啪地闹个通宵。”
卡伦塔从外面进来,向前台走去,然后面向大伙:“我向诸位表示歉意。龙尼马上就进来,他到来之前我想说一句话,行否?”
特顿:“当然行。”
卡伦塔:“他需要大伙的支持。事实上,他在责怪自己不该答应这次郊游。实际上,我也给这个坏家伙放了假。其次是他的母亲。对一个老妇人来讲,那是最令人不安的一次经历。”
卡伦塔:“现在的好消息是受害者本人已有很大的好转,并且……”他见龙尼走了进来,便没有继读说下去。
特顿:“嗯,龙尼,过来,你能和大家在一起太好了。”
龙尼从人群中穿过,向前台走去。人们向他投以热情的目光,有的人还站起身来:“喂,来,请坐。”
龙尼向站着的人们招呼道:“看在老天爷面上,请你们坐下。”
坐在菲尔丁身旁的两个人也站起身来向龙尼表示敬意,而菲尔丁却十分严肃地坐在原地不动。
龙尼(画外):“谢谢。”他站上了台子,面向大家:“谢谢,谢谢。请大伙都坐下。”
这时从人群中传来一男人的声音(画外):“我们中有的人一直没站起来过。”
龙尼(对特顿):“谢谢,我并不想干扰这个会议。”
特顿继续他的讲话:“没有干扰。你到来之前我在说,你已经拒绝了保释,我想补充的是,我们在座的人中……”
坐在菲尔丁身旁的人都瞧着他。
特顿(画外):“与囚犯的辩护人有来往。”
特顿态度坚定而严肃地:“我认为一个人不能两面讨好。至少在这个国家不能这样。”
菲尔丁站立起来:“我想说几句,先生。”
特顿冷漠地:“请讲吧。”
菲尔丁:“我相信阿泽兹医生是无辜的。我将恭候法院的宣判。假如定他有罪,我将向学院辞职,离开印度。我现在退出俱乐部。”说完他离开座位,往门外走去。特顿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龙尼住宅外。夜晚。
龙尼和卡伦塔站在门外,眼睛瞧着有灯光的窗户。
卡伦塔:“她年纪太大,这点你可别忘了。老年人干事总不是如愿的。他们可能会给你惹成大祸。”
说完他便离开了。
昌德拉帕尔车站。夜晚。
龙尼扶着母亲上了火车。
龙尼站在站台上,目送徐徐开动的火车。母亲伸出头来,向他微微挥动着手。他低下头,心事忡忡地离开了站台。
莫尔夫人刚一坐下,车窗外出现的一张熟面孔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伸出头去,看见戈德博尔站在路旁,他双手紧握,向她表示辞行。莫尔夫人一直望着他,直到火车消失在黑夜之中。
特顿汽车内。白天。
在两辆警察摩托车的先导下,汽车迅速地在大街上行驶。车上坐着特顿和奎斯特。她面容忧郁,眼泪汪汪,不停地向车外张望。大街上锣鼓喧天,到处是游行的队伍。
奎斯特开始沉思起来,特顿安慰道:“你不要烦恼,亲爱的。裁决的结论已事先作好了。”
奎斯特耸耸肩:“不是那回事。我没有事,真的。”
特顿:“当然。到明天你才有事。几乎整个早上都由麦克布莱德对付。阿姆里陶将出席,他会玩些花招以迎合印度人的。”
法院门口。白天。
法院门前聚集了游行示威群众,他们挥动着小旗,高喊着口号,要求释放阿泽兹。警察用栅栏挡住了他们,使他们无法靠近法院。
特顿的汽车内。白天。
车外一片喧哗,游行队伍呼喊道:“英国人,滚回去!英国人,滚回去!”
突然,啪的一声,车玻璃被示威者砸碎了。车被示威者包围了,警察挥舞着警棍,驱散示威者。奎斯特看见示威者举着一幅标语,上面写道:“打倒英国人!”她紧张起来,将身子紧紧地贴在车后座上。一个猴子打扮的人,将头伸进车内,向奎斯特做了个鬼脸。几名警察将他推开,用警棍把他打昏在地。
特顿的汽车终于到达法庭门口。警察赶紧将通往法庭的路让了出来。
车子刚一停妥,特顿夫人便招呼奎斯特道(画外):“跟我来,亲爱的,我们到了。”她们急急忙忙进到了法庭内。庭内审判室已坐满了英国人。
警察将阿泽兹带到被告席。他眼光迅速地将庭内扫了一遍。当他发现菲尔丁向他挥手致意时,他面孔才露出一丝微笑。
特顿夫妇、奎斯特从中间的通道走了进来,在座的英国人都站立起来,以示敬意。
阿里、哈米杜拉和阿姆里陶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特顿夫妇、奎斯特走到他们的座位跟前。奎斯特神态紧张。阿姆里陶向她投以冷淡的目光。
奎斯特坐了下来,她往正前方瞧去,目光正巧与阿泽兹的目光相遇。她立即低下头,将目光转移。
龙尼走了进来,他没有到台上法官的位无坐下,而是到奎斯特旁边坐下。坐在奎斯特身后的特顿夫人惊讶地问:“你坐到这里来干吗?”
龙尼:“我是与此案有关的当事人,特顿夫人。我已把此案交给了副手处理。”
特顿夫人:“谁是你的副手?”
这时,一位法警用竹筒敲打地板,示意大伙肃静。人们都站起身来。一位叫达什南印度法官运到法官席上,在一把红皮椅上坐下。全体都跟着坐下。
特顿夫人见法官是个印度人,大为不满。
龙尼向她担保道:“达什是个好人,特顿夫人。”
达什将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向麦克布莱德点点头。麦克布莱德站了起来,向法官点点头:“谢谢,先生。今年四月三日,奎斯特小姐和她的朋友莫尔夫人应邀参加在政府学院院长家举行的茶会。”
奎斯特和龙尼注意地听着麦克布莱德的开场白。
麦克布莱德(画外):“在茶会上,被告第一次见到了从英国刚来的年轻的奎斯特小姐。在这次不幸的茶会之前,囚犯还没有机会与一位英国姑娘如此近地接触过。考虑到在座有女士们,我仅提提事实,被告是个鳏夫,现在是独身……在证实过程中,我将提供足够的证据说明他的思想状况。”
被告席上的阿泽兹向麦克布莱德投以忐忑不安的眼光。
麦克布莱德(画外):“现在,在介绍这桩骇人听闻罪行的过程之前,我想申明一下,我是相信这样的一条普遍真理:黑皮肤的人常被白皮肤的所吸引而不是相反。”
阿姆里陶反问道:“即使女的不如男的漂亮也是这样?”
在场的印度人听到辩护律师的俏皮问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达什(画外):“安静!安静!安静!”
客轮。夜晚。
月光洒在海面上,莫尔夫人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仰望着天空。忽然,她发出一声呻吟,呼吸发生困难,她松开头巾,用手紧紧地按住胸部。她挣扎着向身旁的一把躺椅移动,刚一躺上椅子,便停止了呼吸。
法庭。白天。
达什出现在台上,走到法官席位坐下。大家也跟着入座。
达什开始讲话:“我必须向听众和辩护律师提出警告,昨天干预审讯的粗暴而侮辱性的行为是不能容忍的。”
龙尼对副手的讲话赞许道:“说得好,达什,太好了。”
达什向麦克布莱德点点头。
麦克布莱德站起身来:“谢谢。开始我想提醒一下,被告提出上山洞郊游是有预谋的,那就是想进一步接近奎斯特小姐。前些日子,我因工作关系去过马拉巴山。那里地势险峻,荒芜。正如大家听到的,到那里必须经过周密计划,而且很费钱。山洞是黑暗的,没有特色,也无兴味,只有奇怪的回音。”
听到这里,阿泽兹有些坐卧不安,对表克布莱德的话感到气愤。
麦克布莱德(画外):“象这样令人好奇的地方,他却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次野餐。仆人们全是被告的朋友找来的。哦,见证人安东尼倒是例外。他得到龙尼的指示是所有时间都与两位女士在一起。然而,他被留了下来。昨天他承认,在火车开动前的几分钟,他接受了被告给他的钱。这个问题牵扯到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注意地听着。
麦克布莱德(画外):“有人要我们相信,菲尔丁先生没有赶上火车是因为被告的另外一个朋友戈德博尔要进行祷告。经过一场不愉快的争辩,我撤销关于类似的宗教信仰能为宗教狂的无节制行为作出贡献的设想。”
阿姆里陶站起来,对麦克布莱德的言论进行了回击:“我抗议,先生,麦克布莱德先生利用这个场合大肆进行诽谤。”
麦克布莱德目光朝上,露出傲慢的神情。
达什(画外):“抗议被认可。”
阿里叫了一声。在场的印度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达什(画外):“安静!安静!”
麦克布莱德继续道:“被告还得排除第三个障碍。这位女士得了一种病,医学上叫幽闭恐怖症。”
龙尼和奎斯特听到这里,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
麦克布莱德(画外):“被告为达自己目的,与奎斯特姐和导游进了第一个山洞,而把一位老妇人扔在后面,受到仆人和村民的拥挤。”
阿泽兹摇摇头,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轻声地叫了一声:“莫尔夫人,”然后大声地解释道:“他说的是莫尔夫人!”
阿里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站了起来,面向着麦克布莱德:“你是在控告我的伙伴企图想暗杀和强奸吧?那么你谈的那位妇人是谁?我不明白。”
阿泽兹插话:“那是我在寺院见过的女人,叫莫尔夫人。”他眼光盯着麦克布莱德:“莫尔夫人?你谈到了莫尔夫人?”
麦克布莱德诡辩道:“可我没有建议叫她出庭。”
阿里跑向前去,愤慨地指出:“你没有建议她出庭是因为你办不到。”然后他又激动地对大伙透露:“她因为与我们站在一边,被你们把她弄出了这个国家。”他走近达什,指出:“她能证明他是无辜的。”
达什:“你该把她叫来出庭。没有那一方叫过她,也没有那一方要她作证。”
阿里回过头来面对大家,然后走向奎斯特和龙尼:“可我们见不着她!这难道就是英国的正义吗?难道这就是你们英国人的主权吗?”他指着坐在第二排的特顿先生,强令道:“请在五分钟内把莫尔夫人交出来。”
龙尼从座位上站起来,回答道:“即使对此有兴趣,可我母亲今天中午就该到亚丁了。”
阿里气愤地:“她是被你赶走的!”他转过头去看着达什。
达什(画外):“请安静!这可无法为你的案件辩护。”
阿里激怒起来,指着达什:“我不是为案件进行辩护。可是你也不是在审判谁!我们俩都是奴隶!”
达什:“阿里先生,只要你坐下,我才能行使我的权威。”
阿里转身走到原座位,将桌子上的文件撒向空中:“你就行使吧!这个审判太滑稽可笑了!我不干了!我毁了我的专业!”
阿泽兹拼命地呼喊:“莫尔夫人。你在哪儿,莫尔夫人?”
阿里带领所有的印度人,齐声呼喊:“我们要莫尔夫人!莫尔夫人!”
达什敲打着木槌:“安静!安静!”
阿里一面呼喊,一面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向阿泽兹致意:“再见了,朋友!”他出了大门,站在台阶上向大街上的示威群众高喊道:“他们把莫尔夫人弄走了!莫尔夫人!”示威群众也跟着阿里呼喊:“莫尔夫人!莫尔夫人!”
法庭内。白天。
奎斯特坐在龙尼身旁,显得无所事事,眼睛总是瞧着天花板,她问龙尼:“奇怪吧?相当妙吧?”
龙尼:“我知道他们会这样做的。”
达什(画外):“请安静!”
龙尼:“达什真可怜。”
达什:“安静!安静!”
这时阿姆里陶站起来解释道:“我为我同事感到抱歉。他是我当事人的密友,感请驱使他离开此地。”
达什:“阿里先生会亲自道歉的。”
阿姆里陶重申道:“是这样,先生,他必须道歉。”
达什:“我要重复一遍,作为见证人,莫尔夫人是不在场的。你、阿姆里陶,还有麦克布莱德,都无权猜测莫尔夫人说过什么话。她不在这里,所以她不可能说什么。”
甲板上。黄昏。
莫尔夫人的遗体上覆盖着英国国旗。三位船员和牧师站在一块停放遗体的木板前面。木坂缓慢地升起。
木板一端渐渐升高,莫尔夫人的遗体从国旗下滑落进大海之中。
众人的呼声(画外):“莫尔夫人!莫尔夫人!”
牧师(画外):“我听见天上传来话音,‘保祐那些为上帝而死的人’。”
众人(画外):“莫尔夫人!”
法庭上。白天。
奎斯特处于茫然之中。外面仍不断传来众人呼喊“莫尔夫人”的喧哗声。
麦克布莱德(画外):“现在我该叫奎斯特小姐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牧师将《圣经》举在她面前(画外):“请把你的手放在上面。”
奎斯特发誓道:“……全是事实。”
庭内又出现一阵嘈杂声。
达什严肃地(画外):“安静!安静!”
麦克布莱德向证人席走过去:“奎斯特小姐,我现在想让你回到第一个山洞出来的时刻。你出来发现莫尔夫人倒在她的椅子上。你听见了吗?”
奎斯特点点头:“听见了。”
麦克布莱德:“她向你作解释没有?”
奎斯特:“她说过,回音使她难受,还说她太疲倦了。”
麦克布莱德:“就这样,被告利用她的不幸和疲劳,命令村民和仆人留在山下,只带上你和导游上山。”
奎斯特:“是的。可这是莫尔夫人的建议。”
麦克布莱漶对奎斯特的答复露出不满的神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奎斯特:“她很担心人太多而且空气不流通。”
麦克布莱德:“而且她还关心你或许会受到同样的折磨。”
奎斯特摇摇头:“不。她希望我们愉快。她是这么说的。她喜欢阿泽兹医生。”
哈米杜拉和阿姆里陶感兴趣地听着麦克布莱德对奎斯特的盘问。
麦克布莱德:“嗯,我想我是了解这个情况的。”他转向听众。“昨天,菲尔丁先生说过,莫尔夫人为他着了迷。”
奎斯特插话道:“还不只这些,她喜欢他。”
麦克布莱德转向奎斯特:“不过,在犯罪之前你只在两个场合见过他。”
奎斯特:“是的。”
麦克布莱德:“因此,可能只会作出相当肤浅的评价吧?”
奎斯特:“很可能。她喜欢这样。”
麦克布莱德:“奎斯特小姐,今天早上你听到了辩护人对英国司法进行毁谤。你把发生的事件之真相告诉了本法庭,这是十分重要的,也许对你是痛苦的。”
奎斯特:“我生来就是讲真话的。”
麦克布莱德:“那是当然的。”
奎斯特瑞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抱歉地:“对不起。”
麦克布莱德:“别客气。奎斯特小姐……”他竭力将话题引到正题上:“你和被告、导游上到了山坡。”
奎斯特:“嗯。”然后低下头,沉思起来。
麦克布莱德(画外):“花一点时间,回忆一下。”
闪回:山坡上。白天。
阿泽兹将手伸向奎斯特,两人手牵手继续向山洞进发。(闪回结束)
麦克布莱德唤醒沉思中的奎斯特:“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抬起头来,耸耸肩,又低下了头。
麦克布莱德(画外):“奎斯特小姐?我们已到了山坡上。想想有什么问题?”
奎斯特:“我认为有部分是我的过错。”
她每说出一句话似乎都在加剧龙尼的紧张。
麦克布莱德(画外):“为什么?”
奎斯特(画外):“我们停下来是为了观赏身后的平原。没有龙尼先生的望远镜我是看不见昌德拉柏尔的。我问过阿泽兹,在他结婚时是否爱他的妻子。我不该问这个。”
达什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问?”
奎斯特:“我在考虑我自已的婚姻。我和龙尼仅系订婚。知道昌德拉帕尔这么远,我觉得我不爱他。”
她刚才的一番话使龙尼坐卧不安。听众席上出现了喧哗声。
达知(画外):“安静!安静!”
奎斯特望着天花板,张开嘴喘着气。麦克布莱德一面思考着要盘问的问题,一面端起一杯水喝了起来。阿姆里陶用拳头托着下巴,用鄙视的目光瞧着麦克布莱德。
麦克布莱德继续提示道:“奎斯特小姐,你和被告继续向山洞进发。”
奎斯特:“是。”
麦克布莱德(画外):“导游在什么地方?”
奎斯特:“他已到了前边。”
麦克布莱德:“是被指派到前边的吧?”
奎斯特:“不是。他是在等候我们。”
麦克布莱德:“但是当你抵达山洞时,被告离开了你,而是与导游交谈去了,对吧?”
奎斯特用手揉揉眼睛,神态显得有些紧张。她回答道:“我不知道他是否与导游交谈过。”
麦克布莱德(画外):“可他离开你之后是往导游的方向走去的。”
奎斯特:“是的。”
麦克布莱德(画外):“你在干什么?”
奎斯特:“我在等候。”
达什追问:“你刚才说你有部分错,为什么?”
闪回:第二个山洞口外。白天。
奎斯特在山洞口徘徊,然后背靠着一堆岩石。
奎斯特回忆道:“我问过他的爱情。”
达什:“并且引来了亲密感吧?”
奎斯特:“那是我的意思。”
达什:“谢谢。”他叫了一声:“麦克布莱德先生。”
麦克布莱德继续问奎斯特:“请如实地向法庭讲述发生的事。”
奎斯特望着天花板,回忆道:“我点了一根火柴。”
闪回:第二个山洞内。白天。
奎斯特点燃了一根火柴,照亮了山洞。这时平静的山洞传出了阿泽兹呼喊的回音:“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立即将火光吹熄。阿泽兹来到山洞口,往洞内张望。他的呼喊声在洞内形成越来越响的回音,她简直难以忍受,只好低下头。
麦克布莱德(画外):“被告跟你进了山洞?奎斯特小姐,被告跟着你进了洞,是吗?”
法庭内。白天。
奎斯特站在证人席上,头微微低下,问麦克布莱德:“在回答那个问题之前请给我一分钟,麦克布莱德?”
麦克布莱德:“当然可以。”
奎斯特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她正对面的阿泽兹。他的眼睛凝视着她。
奎斯特结结巴巴地:“我……我不太确信。”
回话使麦克布莱德十分惊讶:“你说什么?你在山洞里,而被告也跟你进了山洞。”
奎斯特摇摇头。
麦克布莱德(画外):“什么,你是什么意思?请讲吧。”
奎斯特:“没什么。”
达什问道:“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
奎斯特:“我恐怕犯了一个错误。”
达什:“错误的性质是什么?”
奎斯特:“阿泽兹医生从未跟我进过山洞。”
麦克布莱德急忙走到桌前,将证书拿在手里,十分愤慨地:“奎斯特小姐,让我们继续吧。我将念念你的口供。这是你和卡伦塔夫人返回时签字的。”
达什:“麦克布莱德。你不要再继续问了。我是在与证人说话。请大家安静!奎斯特小姐,你对我讲话。请记住,你得发誓,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明白地点点头:“阿泽兹医生……”
卡伦塔走了出来,抗议道:“别从医学角度来进行诉讼!”他身后的其他英国人也站立起来,支持他的主张。
达什:“安静!请坐下!”
人们根本不听达什的命令,都站了起来。唯独特顿夫妇坐着不动。
达什瞧着奎斯特,问:“你撤销原控告,奎斯特小姐?”
奎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双眼闭上。
达什(画外):“回答我。”
奎斯特(画外):“我撤销一切。”
全场立即出现了骚动。菲尔丁的脸上却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哈米杜拉跳将起来,带着胜利的喜悦奔向外面。
达什(画外):“安静!安静!”
达什站了起来,宣布:“被告无罪,释放!”
法庭内的印度人兴高采烈,热烈欢呼他们的胜利。
阿绎兹也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屁股坐在椅上。
奎斯特也眼泪汪汪,对这场不愉快的遭遇感到十分内疚。
法庭外。白天。
哈米杜拉向示威者大声宣布:“阿泽兹医生自由了!”
示威者们高举双臂热烈欢呼,互相祝贺他们的胜利。他们不顾警察的阻拦,向法庭内冲去。
法庭内。白天。
见印度人冲将进来,麦克布莱德立即收拾桌上的公文包,走近奎斯特,气急败坏地:“你疯了!”
奎斯特坚定地摇摇头:“我没疯!”
示威者们象潮水般地涌了进来,他们直接拥向被告席。示威者们将阿泽兹举了起来,抬向大门。
奎斯特显得精疲力竭的样子,低着头,双臂交叉,坐在原位不动。
法庭外。白天。
示威者们将阿泽兹抬在肩上,不停地呼喊着:“阿泽兹!阿泽兹!”
法庭后门口。
卡伦塔夫妇、特顿夫人举着雨伞向他们的汽车走去。
特顿将手搭在龙尼肩上,护送着这位昏乱的年轻法官。
临上车之前,特顿夫人还回过头来,冲着奎斯特骂道:“畜牲!”
法庭正门外。
奎斯特在徘徊。菲尔丁走了过去,问:“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怎么想的?”
她没有回答,菲尔丁:“奎斯特!”
她回过头来,凝视着菲尔丁。
菲尔丁:“你准备上哪儿去?”
奎斯特:“不知道。”
菲尔丁:“你不能这样徘徊下去。你跟谁来的?”
奎斯特:“我还是走吧。”
菲尔丁一把抓住她的胳臂:“你疯了?这很可能出现骚乱。走,找我的车去。”
他们一道走向大街的对面。被庆祝的人群拾在肩上的阿泽兹,脖子上戴着花圈,随着人流,向前拥去。阿泽兹看见了菲尔丁和奎斯特。他立即放开嗓门喊道:“菲尔丁!菲尔丁!”
菲尔丁也放开嗓门:“我会回来的!”
奎斯特劝说菲尔丁:“你和他在一起吧。请留下吧。”
菲尔丁回过头来:“我不能把你扔在这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说着,他领着她走开了。
菲尔丁找到了自己的马车:“我们到了。”
一群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热情地向菲尔丁打招呼:“祝贺你,先生!我们在等你,先生!”他们把花圈分别套在菲尔丁和奎斯特脖子上。
菲尔丁:“谢谢你们,非常感谢。请让让路,谢谢。”
车门打开了,菲尔丁一面让奎斯特上车,一面问:“把你送到哪儿去?”
奎斯特:“我不知道。”
音乐声和游行队伍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菲尔丁只好让奎斯特先上了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请上车吧。”
学生们举着双臂,不停地欢呼。一个学生认出了车上坐着菲尔丁,叫喊了一声:“那是菲尔丁先生!”学生们立即异口同声呼喊:“莫尔夫人!莫尔夫人!”
马车内。白天。
菲尔丁和奎斯特将脖子上的花圈取下。
菲尔丁不解地:“既然你准备撤销控告,最初又为什么要起诉呢?我觉得我应该感谢你。”
奎斯特:“我可不希望别人感激。”
菲尔丁:“你不遗憾吗?”
奎斯特:“脑子里的回音没有了。”
菲尔丁不明白地看着她。
奎斯特(画外):“我把脑子里的噪声叫做回音,自从我来到这里,脑子里一直有回音。”
菲尔丁:“可能整个事情都是一种幻觉?”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菲尔丁:“我预感到,可怜的麦克布莱德给你驱了魔,然后让你回忆,通过逻辑推理,让你进入山洞,而你忽然精神崩溃。”
奎斯特:“你大概认为我见到了魔鬼吧。”
菲尔丁(画外):“不,不。”
聋斯特:“莫尔夫人倒是信鬼。”
菲尔丁:“可是,她老了。”
奎斯特:“你说什么?”
菲尔丁:“哦,我只是说年纪大了,不相信人起死回生是困难的。”
奎斯特:“因为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菲尔丁(画外):“不会的。”
奎斯特:“我也这样认为。”
菲尔丁住宅。白天。
他们进到屋里。桌上有一份电报,封面写着:“昌德拉帕尔政府学院,菲尔丁。”
菲尔丁呼叫仆人,无人回答,解释道:“他可能出去了。不过我可以沏茶。”他发现了桌上的电报:“哦,请原谅一会儿。”他打开电报一看,惊讶地:“啊,我的天!”
他向奎斯特走了过去,将电报递给她。她接过电报迅速地看了一遍,然后又大声地念出电报的落款:“安妮·布莱尔,同行者。”
她将电报揉成一团,扑向菲尔丁的怀里,伤心地哭泣起来:“我再也见不着她了。”
菲尔丁住宅内。白天。
戈德博尔打着雨伞,沿着水池边走了过来。他将脸贴近玻璃,向屋内张望,见菲尔丁和奎斯特在里里,便将雨伞收起来,用手轻轻地敲打着玻璃。
菲尔丁走过去给他开门:“啊,是戈德博尔。”
戈德博尔(画外):“学生们说你已经回来了。”
菲尔丁:“有事吗?”
戈德博尔仍站在门口:“明早我就到克什米尔去接任教育部长的职务,我来是向你告辞的。”
菲尔丁犹豫了片刻才让他进门:“哦,请进来。”
戈德博尔:“谢谢,谢谢。”
奎斯特见教授进来,向他点点头。
戈德博尔:“奎斯特小姐。”他接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递给了菲尔丁:“我想把地址给你并发出无期限的访问邀请。你见过喜马拉雅山没有,菲尔丁先生?”
菲尔丁:“没有。”
见奎斯特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哼,他解释道:“奎斯特小姐刚接到不好的消息。”
戈德博尔:“哦,真对不起。是关于莫尔夫人吧?”
菲尔丁吃惊地:“是的。”
奎斯特难过地哭泣起来,还用一只手挡住脸部。
戈德博尔问菲尔丁:“电报寄给你的?”
菲尔丁:“是的。”
戈德博尔:“为什么这位女士把电报打给你?”
菲尔丁:“我不知道。”
戈德博尔:“菲尔丁先生,我想目昧地评论……”
菲尔丁将戈德博尔推出房间,插话道:“你听着,戈德博尔,在此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要更多地谈及此事。”
住宅外。白天。
菲尔丁将雨伞交给戈德博尔:“很抱歉,戈德博尔。不过,奎斯特小姐确实极为不安。”
戈德博尔:“当然,当……然。不过,我……”
菲尔丁打断了他的话:“我大概是在一艘不定期的船上听到的。”
两人来到一棵树下,菲尔丁:“毫无疑问,龙尼将会从公司听到消息的。”
戈德博尔:“我明白了。”
菲尔丁:“到明天我才会告诉阿泽兹。哈米杜拉肯定在今晚要庆祝一番,这只会干扰他。”
戈德博尔正要告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呃,你听到关于损失的情况没有?”
菲尔丁:“损失?”
戈德博尔:“阿姆里陶问……要两万卢比。”
菲尔丁:“两万?”
戈德博尔:“还有费用。”
戈德博尔将雨伞打开,准备离开。
戈德傳尔:“谁能预料阿泽兹会被敌人救了。现在怎么办,菲尔丁先生?”
阿泽兹住宅,卧室。白天。
阿泽兹今天打扮得格外讲究,在镜子面前反复照来照去,然后又拿起描眼器,在眼睛周围描画一番。
阿泽兹住宅外。白天。
菲尔丁手拿雨伞,绕过地上的积水,来到阿泽兹家门口。他一边敲门,一边呼喊道:“喂,阿泽兹!”
阿泽兹住宅内。
阿泽兹听门外有人呼叫,应道:“进来!”
菲尔丁进来,一眼就发现阿泽兹身上的穆斯林装束,赞赏道:“唉呀,今天你可快活了。”
阿泽兹:“我终于是印度人了。”他冷漠地看了看搭在他肩上的手,问道:“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菲尔丁笑道:“带到学院去了。”
阿泽兹严肃地:“为什么?”
菲尔丁:“今天早晨之后,她没处可去。”
阿泽兹:“没处可去?”
菲尔丁:“龙尼·特顿夫妇呢?她曾有整个美国统治集体在背后推着她走。但当她看清自己错了的时候,她立即刹车,推翻一切。我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阿泽兹仍向菲尔丁投以不信任的目光。
菲尔丁走到床边:“我可以坐下吗?”
阿泽兹:“请坐。”
菲尔丁坐在床沿上:“你准备怎么办?”
阿泽兹指着外面的游行庆祝活动:“哈米杜拉给我组织了一次烟火及音乐庆祝晚会。”
菲尔丁:“好哇。不过,我认为时间晚了点。这种可怕的事情现在该结束了。”
阿泽兹:“我准备另找工作。到几百英里之外的地方,是个印度邦,不是英属印度。你呢?”
菲尔丁:“我也许请长假回到英国去。”
阿泽兹有意试探:“你和她是乘同一艘船吧?”
菲尔丁:“不。我可能要到下学期末才能走得开。奎斯特小姐一拿到船票就会离开的。”
阿泽兹冷漠地:“是这样。”
菲尔丁:“戈德博尔告诉我,阿姆里陶要两万卢比的损失费。”
阿泽兹:“还有成本费。”
菲尔丁:“这会毁了她的。”
阿泽兹露出仇恨的目光:“还毁了我!一个囚犯,我的私信被拿到法庭上去念,我妻子的照片被拿到警察局去,遭到麦克布莱德的指责。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年轻姑娘。‘英国的新鲜货’吸收阳光太多了。”
菲尔丁:“我知道。”
阿泽兹:“我也知道你下面还要问什么。你准备要求我不让她付钱。两万卢比,对吧?假如我同意,英国人就会说,‘这里有一位印度人,他的行为很象一个绅士。而且,要不是他脸上皮肤的颜色,我们甚至可以让他加入俱乐部’。这就是你为什么来看我的原因?请回答我。”
菲尔丁羞愧地低头不语。
阿泽兹的眼睛湿润了:“到头来,你们英国人总是抱成一团。我再也不会与你们任何人打交道了。”他停了片刻,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任何人!”
他越来越冲动,嗓门越来越高:“你可以回到学院去,告诉她把钱留下,告诉她用这个钱给她自己买一个丈夫!告诉她……”
门外哈桑的敲门声中断了他的话。
阿泽兹家门口。白天。
门口已经站了一群祝愿者。一辆装饰漂亮的彩车等候着阿泽兹。
阿泽兹将门打开,整理了一下帽子,向彩车走去,祝愿者向他欢呼。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菲尔丁目送阿泽兹离去。阿泽兹回过头来问菲尔丁:“愿跟我去吗?”
菲尔丁:“我看不必了。”
菲尔丁目送着阿泽兹乘坐的彩车远去。
斯利那加市。白天。
戈德博尔骑着一辆自行车,通过一座小木桥,来到街上。他下了车,将车停靠在墙上,然后向一排平房走去。他往右一拐,便看见门口挂着一块铜脾,上面写着:阿泽兹诊疗所。
手术室。白天。
哈桑敲了几下门,然后将门推开。阿泽兹见是老朋友,立即迎上前去:“我太荣幸了,教授。有什么事吗?”
戈德博尔:“没事。”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递给了阿泽兹:“他们下午抵达宾馆。”
阿泽兹:“你知道他们来了多久了?”
戈德博尔:“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阿泽兹:“那你干吗不告诉我?”
戈德博尔:“你不愿听,谁还会向你讲情况。”
阿泽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戈德傅尔解释道:“菲儿丁先生从伦敦和孟买都给你写了信,可你把信给撕毁了。”
阿泽兹承认道:“是的。”
戈德博尔:“这就是我的意思。”
阿泽兹转过身去,走到桌旁,引用了菲尔丁来信中的话:“亲爱的阿泽兹,我向你报告一些新闻。我准备与你认识的人结婚。”“愚蠢的实验该结束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河流:“我已经在远离英国人的地方建立了新生活。”
戈德博尔走近阿泽兹,劝导道:“我准备去宾馆迎接他们。可我的宗教义务要求我在三天以内全力以赴。他来这里是想见你的。你难道不能既往不咎,带他们到处走走?”
阿泽兹转过身来,做了个手势:“对不起,戈德博尔,可我已让查斯特小姐在印度看得不少了。”
汽车里。白天。
菲尔丁和斯特拉坐在车上。一路上的奇异景色,吸引着斯特拉,她频频地向车外张望。
湖面上。白天
菲尔丁和哈桑乘着一只小船,在平静的湖面上,缓慢地划行。前面一只小船上坐着一男孩和一小姑娘。见菲尔丁的船划了过去,他们也尾随在后。菲尔丁向他们投以微笑。男孩回敬了一个微笑。只有女孩的脸上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水上住家到了。阿泽兹站在窗边眺望。菲尔丁老远便看到了他:“喂,阿泽兹!”
阿泽兹站在原地,看上去很不自在。
菲尔丁下了船,来到阿泽兹跟前,主动与他握手:“唉呀,终于找到了你。我一路上到处打听你。”
阿泽兹没有言语,只是把看热闹的两个孩子轰开。
菲尔丁:“是你的孩子?”
阿泽兹:“是的。我想是戈德博尔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吧?”
菲尔丁:“教育部长的唯一情报是,国王乔治五世高等学校法定办不成,我应该考察一下,况且我已到了这儿。”
他看看阿泽兹,继续道:“我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学校。我们亲自访问了昌德拉帕尔。你的平房变成了商店。特顿退休了。卡伦塔也被迫下来了。哈米杜拉向你问候。你迁到这里还是他告诉我的。我给你写的信,还是通过戈德博尔转的。你干吗不给我回信?”
阿泽兹态度严肃地:“你与我的仇人结了婚,偷走了我的钱。”
菲尔丁平静地:“阿泽兹,我想让你感到意外。”
阿泽兹:“你这是什么意思?”
菲尔丁:“我妻子是莫尔夫人的女儿。”
阿泽兹听到这一消息,脸上的忧虑表情立即烟消云散,问道:“是斯特拉?”
菲尔丁点点头:“斯特拉。是奎斯特小姐介绍的。”
阿泽兹惊讶地:“唉,我太疏忽了。她现在在哪儿?”
菲尔丁:“我把她留在宾馆了。明天你将见到她。眼前,她干不了什么了。”
阿泽兹:“她身上的孩子是你的?”
菲尔丁:“是的。”
阿泽兹开玩笑地:“不管怎样,你是后继有人了。”
菲尔丁:“对。”
阿泽兹伸开双臂大声地呼喊:“莫尔夫人!莫尔夫人!”
水上住家。夜晚。
阿泽兹正在给奎斯特小姐写信。阿泽兹(录音):“斯特拉相信,马拉巴的魔鬼已经消灭,我也这么认为。亲爱的奎斯特小姐,今晚是灯光节。我写此信是请求你原谅。我一直欣赏你的勇气。因为有了你,我才能与孩子们幸福地在一起,而不是在监狱里。而且还因为有了你,我才能给周围的人干点有益的事。理査德·菲尔丁和斯特拉定于今夫上午离开。”
白杨树大道。白天。
菲尔丁和斯特拉与阿泽兹告别。阿泽兹紧握菲尔丁的手,然后微笑着定向斯特拉,仔细地端详着她,最后吻了一下她的手。
他们上了汽车,菲尔丁说了一声“再见”,汽车开动了。阿泽兹一直目送着远去的汽车。
阿泽兹(画外):“我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他们俩。”
奎斯特住宅。白天。
奎斯特读完了阿泽兹的信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下着倾盆大雨,她将窗帘放下,一个人在屋里沉思起来……
(全剧终)
打开电影就像是打开一本国家地理杂志。翻动它,视线的指尖停在一些留连过的地方。《情人》里,是西贡的湄公河、渡船、隔了岸的黑色小汽车。《非洲之行》是热带广袤的原野,突如其来的狮子、带着体温的指南针。至于那些熙攘往来的风情小集镇,可能是伊朗,也可能是越南。而这一次,是印度,大卫.里恩的印度岩洞。
大卫.里恩的印度,也是福斯特的印度。我要这么说,因为在这一部电影里我没有觉察到它们之间的区别。这个印度有着大卫.里恩的异国情调,也有着福斯特的风俗化格致。有着大卫.里恩的宏大叙事,也有福斯特长达十三年的思辩长跋。有大卫.里恩的精细考究,也有着福斯特的体面和缓慢。这一场印度之行啊。
但凡有一点旅行经验的人想来都具备一个常识,那就是,对于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景观是需要特别准备一些专门的随身行李的。这可能直接关系到旅行的质量和行程的顺利。比如,要去王家卫的吴哥窟,或许是需要带上一点心事的。要去意大利邮差那个清凉的小岛,则要带上一本聂鲁达的诗集。而对于印度,这样的一个印度,恐怕要带上一定份量的——理解。
昆斯特小姐和摩尔夫人就这样一起前往英国殖民统治时期的印度。原本他们所带的装备是足以应付人种和信仰落差的。事实上,他们已经和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印度医生阿齐斯交上了朋友。照理说,他们可以在印度走得更远更深入的,但是天气太热,谁想得到呢?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浮着细汗。俱乐部里的气压太低,清真寺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隐藏着信任的危机。那深蓝色幽遂的大河上重叠着缠满了荒草的欢喜佛,神秘而肃杀的气息共同预谋着,构成一个嗡嗡作响的感情与理智的岩洞。而真正的岩洞里却又回荡着太多内心的杂音。于是,摩尔夫人就真的中暑了,失去了监护的昆斯特小姐只好和阿齐斯医生一起进入黑漆漆的洞穴,这时候,幻觉乘虚而入,并且在炎热的印度掀起波澜。
听起来,这是一个荒谬不经旅行手记,没有一点真实可言。但是真实又是什么呢?对福斯特而言,真实从来不是简化了的映象观照和文字直取。你看,《霍华德别墅》里,保守思想与自由精神的象征对立结构到两个家庭的生活态度上,十足像一首回旋反复的赋格曲。而大卫.里恩,就更加前卫,简直可以成为流行的解构主义理论的套马人。《桂河桥》与《阿拉伯的劳伦斯》,新历史主义的车马装载的是影像与事实文本中的意义嬉戏和文化再造。从气质上,福斯特与大卫里恩实在很接近,不管他们做着怎样的旅行,都只有一个目的地——通过心灵探索,到达对人性与情感的道德重建。
幻觉,再回来说幻觉。在岩洞里,昆斯特小姐为什么会出现被阿齐斯侵犯的幻觉?福斯特说,因为昆斯特小姐在潜意识里喜欢上了阿齐斯医生。这话当不得真。至少我就不当真。福斯特自己喜欢印度男人,就要让昆斯特小姐也喜欢上印度男人。可是大部分的时候,作者支配不了自己的人物。除了创造,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往回看,旅行者从陡峭的山路向岩洞攀援,友善的阿齐斯向昆斯特小姐伸出手,昆斯特小姐也坦然地握住阿齐斯的手。这里有着福斯特本人一以贯之的人道主义精神。与其说是潜意识里的爱恋,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是对于人种,地域,阶级,国家和个人情感上一种尊重与理解的暗示。是昆斯特小姐对于阿齐斯的一种有限度的信任,一个西方人对印度和东方文化的有限度的理解,一个女人对于个人感情的有限度的理解。
理解,完全的理解,是有难度的。我清楚地记得劳伦斯对于"理解"的一句言说:"对我们而言,理解是一种克服"。克服。在湍急的暗流中,要克服恐惧。在衰败的雾嶂中,要克服迷茫,在充满变数而又无法辨认出口的,杂音的困扰中,在印度的岩洞中,昆斯特小姐要克服的,是理智的局限。在这场旅行的最后,观光客和主人一起站在最终的法庭审判中,昆斯特小姐想必是最为困难的一个,她要克服的东西比任何人更多:意志的虚弱、阶级的压力、观念的差异、名誉的伪善、爱情的虚假……还要克服同情、克服偏执、克服悖逆的另一个自己。
其实我敬佩昆斯特小姐。毕竟这样高难度的克服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到。不是每个人都可能最终到达理解,并且最终以理解的方式体面地离开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旅行中的秘密命题。英国学者西利尔.康纳利对《印度之行》有过一句精彩的评论:"《印度之行》告诉了我们,应该如何优雅地离开印度。而我们,也的确是这样向印度告别了。"是的,看来是这样的。昆斯特小姐是这样离开的,摩尔夫人也是这样离开的。(摩尔夫人被福斯特和大卫.里恩塑造成一个更为理想化的人,一个先知。她对文化与世界的理解方式是广阔而超越的。她在大海上的终极归宿,用生命去理解自然和人群的,带有佛学色彩。她是一个精神符号。)而阿齐斯,许多年之后,当他也克服了心理的怨恨和文化的隔阂,克服了记忆的负重,面带一个东方人特有的热烈而诚挚的眼神,写下一个信头"亲爱的昆斯特小姐……"他,也同样完成了优雅的送别。
印度是晴朗的。虽然天气热,但是却不粘稠。去过了印度的大卫.里恩和福斯特也都是整肃透明的。那些明亮的光线像硬水一样倾泻在印度丛林里。所有这些都提示着我,这是一场不狭隘的旅行。而我们,必然要做一个不狭隘的旅行者。
Forster过世后他的著作执行人拒绝了来自Joseph Losey、Waris Hussein,以及Ismail Merchant和James Ivory的邀约,最终把《印度之行》的电影改编版权交到了大卫里恩手里。Forster和T.E.Lawrence,就像命中注定,“共享”了电影的不讨喜和夸耀。众所周知,大卫里恩在他的《阿拉伯的劳伦斯》里将T.E.L刻画成了一个嗜好杀戮的人。同样的,《印度之行》的结尾也被改写了。人们指责他produced his own vision of India,not Forster's。据说,《印度之行》的最后两章,Forster撰写时受到了T.E.L的《智慧七柱》的影响。
T.E.L约从1924年早期与Forster开始通信,他们具体相识于何时何地不知。唯一明确的是,两个人相识并开始这段长达十数年的友谊的时候都已身为社会名人。《印度之行》写于1924年。T.E.L与Forster的信件往来中便不免不时谈起这部新小说。T.E.L对Forster怀有一种坦率而谦卑的崇拜,他把自己比作平原上的蚁丘,总是仰视着连绵的山脉渴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之一。他把自己比拟成跳蚤一样渺小的生物,把Forster比成狮子,说“如果跳蚤也能宣称与狮子拥有相似的感觉,那么允许我使你想想我在阿拉伯的工作经历(与放弃)是怎样重复了你的历史,关于无法以诚实的方式叙述的情形。你立足于广阔的思想层面,而我停留在混乱的行动层面……两者都迷失了。”(《智慧七柱》也不是完全写实的自传)他将阅读Forster的作品视为后者馈赠给他的“至善之物”(one supremely good thing),并经常性地将Forster的写作与自己的写作(SPW)相比,自然也是谦卑的。无疑,《印度之行》让T.E.L触发性地联想起他在阿拉伯的经历与情感,作为一个英国人,一个白人,在异域的反应。
If excellence of materials meant anything, my book would have been as good as yours: but it stinks of me: whereas yours is universal: the bitter terrible hopeless picture a cloud might have painted, of man in India. You surpass the Englishman and surpass the Indian, and are neither: and yet there is nothing inhuman (like Moby Dick) in your picture. One feels all the while the weight of the climate, the shape of the land, the immovable immensity of the crowd behind... all that is felt, with the ordinary fine human senses.
——T.E.L 24 July,1924 A letter to E.M.Forster里关于A Passage to India的段落
不想进行文本与电影的对比,这里暂只谈谈电影本身。
马拉巴山洞的隐喻:在混乱的孤独的背景下,逼仄压榨的空间反而成了情感的宣泄与突破口。《印度之行》里,大卫里恩除了拍出那些洞窟中怪异恐怖的回声现象,并没有对岩洞内部给予丝毫镜头(比如片头那些斑斓的壁画)。导致在葛丝小姐对阿齐兹医生提出指控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困惑究竟她在洞窟中看到了什么使她产生幻觉。摩尔太太对回声产生排斥的心理效应,而葛丝小姐一开始并没有,她在山脚下的洞窟中尚显得镇定且兴味盎然。她的变化是从登上山顶开始的。疲惫中的她接受了阿齐兹的援手,当两人肌肤相触的一刻,葛丝的表情奇怪而迷茫。此时她突然问起阿齐兹的婚姻和他的妻子,询问他的婚姻中是否存在爱。这些不合时宜的探问隐晦地揭出了葛丝的心理状态:对爱的不确定、左右摇摆到她发现她其实并不爱朗尼——Nigel Havers扮演的殖民地地方法官。尔后当她进入山洞,划燃一根火柴后,整个故事最诡异的一段发生了。阿齐兹在洞口焦急地呼唤她。听到回声的葛丝像发疯一样冲下了山顶,仓皇而逃,不顾被仙人掌刺得鲜血淋漓。随即她便控告可怜的印度医生意图不轨。由此看来,不管洞窟中有什么,所有的祸事都是从这趟参观山洞之旅引发的。这趟旅行专为两位贵宾筹备,但首先是摩尔太太出了状况,留在了山脚下,然后是葛丝小姐大受刺激。马拉巴的幻觉究竟是单纯的文化器质上的水土不服的总爆发,还是有更深层的寓意呢?葛丝在丛林中见到的表现情欲交欢场面的神像群又起何作用?还有那群追赶葛丝的野猴?这一切都显示了印度这个神秘异域在外来的英国人眼中的怪异、不可理解与由此而引发出的恐惧、排斥感,同时还伴随着内在文化心理与习性遭受到的冲击?不断闪回的雕像神情与姿态竟使葛丝在马拉巴回声的恐惧中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幻觉:阿齐兹图谋强暴她。对于克制保守的英国人而言,这样的幻觉脱离了本性,显出异化特征。应该注意到,葛丝在前往马拉巴的旅程中是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心理状态下。异域的不适感加剧并最终激发了这种心理效应。葛丝发现自身在印度是孤独的,不只与印度人的交流存在各种困难,甚至与至亲之人也存在无法沟通的隔阂。她身处的整个土地对她而言怪异又充满无法接受的心理暗示。当她在法庭上宣布撤销对阿齐兹的控告后,她又被英侨会抛弃了,真正从心理上的孤独无依转化为现实中的孤独无依。
由此,葛丝的孤独感不单单是基于文化与种族差异——异域地缘性的隔阂造成的,更是一种来自人类命运深处、终极的孤独感。异域只是拉紧了这张弓的弓弦并促使它及时绷断。这种孤独感不会随着她离开印度而立即获得治愈。摩尔太太客死于返回英国的渡轮上正说明了这点。
阿齐兹是另一个比较引人深思的角色。在影片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他穿西服,说英语,力图和英国人来往,言谈举止谦卑恭谨,甚至可说小心谨慎,惟恐丁点令人不适,面上时刻挂着过分热情乃至有些谄媚显得尴尬的笑容,英国人的一点友好表示就往往令他受宠若惊。这个印度医生反映了作为殖民地的印度,它的一部分人民对作为宗主方的英国人所怀有的心态,既戒备敌视,又不免对他们的精英文化生活深怀效慕之心。然而经过马拉巴事件后,阿齐兹的希望破灭,他脱下西服,换上了印度长袍。他深深认识到这种不平等交流的不可行,他最终不可能变成一个被英国人接纳的英化印度人。他只能做一个纯粹的印度人,而不能站立在两者之间。他一改往日温顺的面目,对前来劝说他的菲汀怒吼,指责他到底还是偏向本国人,但善良是普遍人性中的一部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对葛丝的追偿权。
扮黑脸的殖民地警察局长有两句经验名言,一句是,据我所知,但凡印度人和英国人过从过密,总会酿成浩劫。另一句是,根据经验,白人的外貌对有色人种总是存在吸引力。他从而推导出,阿齐兹必然会对葛丝产生邪念。为阿齐兹做辩护的英国人(?)、相貌古怪气质神秘的辩方律师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即使这个女人的外貌甚至逊色于男方?简直是绝妙刻薄地讽刺了警察局长论调的极其荒谬性。
马拉巴事件后,宗主国的代表——全体居印英国人近乎一边倒地都对阿齐兹摆出了敌视及审判面目,惟有两个英国人除外,摩尔太太和官立大学校长理查菲汀先生。摩尔太太不愿做控告阿齐兹的证人,被担任地方法官的儿子送返英国。菲汀则一如既往表现出热忱与对印度人的关注。他积极帮助阿齐兹,联系他的律师,对如何辩护作出建议,也担心印度人一方有过激反应而恶化事态。摩尔太太和菲汀先生都是真正善良的人,他们不驻足于种族与肤色带来的交流的困难,而在彼此那里保留了普遍的人性——跨越种族而依然存在的善意和真诚,还有爱。交流的不可能是相对的,种族之间人性的共通却是绝对的。
作为殖民地印度人的阿齐兹表现出了善意和宽容,作为宗主国英国人的摩尔太太和菲汀先生表现出了真诚与友爱,还有撤诉的葛丝小姐也表现出了勇于面对错误的勇敢,这些都是来自人性中的美好。片尾阿齐兹对菲汀和葛丝的谅解,说明种族隔阂是可以跨越的。交流是可行的,不仅不同民族间能够做到这一点,人这个种群内部个体相互之间也能够做到,只要保有这些来自天性中的善与爱。(非常主旋律)
再来说说哥博利,AG扮演的这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印度教授哲学家,在整部电影中,他出现的场景并不多,但每一处都有深意。在菲汀家室外的水池畔,他对马拉巴山洞的介绍语焉不详,摸棱两可;在马拉巴之旅火车站,他故意拖延祈祷时间让菲汀迟到,从而导致阿齐兹孤身与两女士前往,间接促发了后来的祸事;在阿齐兹被拘留起诉后,他跑到菲汀家要忧心忡忡的菲汀给他在克什米尔的新学校取名字,引起菲汀的反感和质问;摩尔太太返英时搭乘去码头的火车,在站台上望见正在祈祷的哥博利,后来摩尔太太在船上心脏病发猝死;马拉巴案件后帮助菲汀向阿齐兹传递书信,并最终调解阿齐兹与菲汀关系的也是他。这个神秘的印度教授就像他所代表的印度哲学一样玄妙难解,充满宿命主义与宗教圆融的处世观。整部电影中,当所有人,不管英国人还是印度人都焦头烂额之际,只有他云淡风轻,如隔岸观火,不动声色,似乎早已窥透世事将以自然注定的方式解决。
T.E.L说Forster超越了英国人也超越了印度人,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他是不是认为他自己没能做到这一点呢?
(09.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