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情  两代风流(港)

Billy Wilder的劇本講究環環相扣，這事兒許多人都知道。但看了《兩代情》後，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整個故事由若干幾乎獨立的事件組成，目的只是為了促成主人公Jack Lemmon與Juliet Mills的愛情線。nn比如一開場飛機上的換衣服，一方面營造了一種Billy式的趣味，一方面揭曉了人物的”引發事件“（葬禮），但更重要的揭示了Jack Lemmon這個人的觀念：葬禮就應該莊重（陳規），即便他與父親的關係根本沒有那麼融洽（他一心只想趕時間把葬禮弄完），也為他後來與Juliet Mills關於兩方父母是否要葬在一起的爭吵埋下了誘因。nn按Billy過往劇本的路子，開場這個事件一般會引發一些後續動作，待電影進行到中半段會呼應回來這個開頭，產生一種”蝴蝶效應“式的緊扣。好比《公寓春光》，開場Jack Lemmon遇到的每個人（房東，鄰居，老闆），都在電影中後段一直出現從而推動事件發展。但在這部戲中，這個飛機上的開場基本是個獨立事件，除了上段闡述的功能之外，後面就消失了，那位飛機上換衣服的老先生也沒有再出現過。nn其實仔細一想，之所以有若干獨立事件，因為這部戲完完全全就是一部公路電影。電影以一段旅程開場，片頭credit出現在天空一片白雲之間，更拍了不少起落飛機輪子的特寫。電影中極盡展示意大利風味，其中有一場戲最昭然若揭，Juliet Mills坐馬車在酒店周邊遊玩，鏡頭所到之處，展示了當地生活的種種風情，包括起居，休閒，有婦人在街頭餵奶，更有一堆修女去戲院看於1970年上映的《Love Story》……Juliet Mills一路欣賞着意大利開放飽滿的民風，臉上似有所悟。這是典型公路片中”環境改變人“的手法，Juliet Mills其實在這旅程中學會了放開心境（她總為自己的體重煩惱），也更堅定了與Jack Lemmon的關係。nn整個故事主線實則不過是講Jack Lemmon與Juliet Mills的關係變化，也是傳統”歡喜冤家“式從冤家變情侶的俗套，但特別之處就是Billy用公路電影的方式，將許多富地域色彩的小故事放置其中，比如一開始Jack Lemmon能夠和Juliet Mills扮各自父母約會，就是因為他懷疑Mills偷走了父親的屍體，想騙她說出藏匿地點而已。當他得知屍體其實是被土著torrato家族盜走後，電影就用一大堆篇幅展示了這個土著意大利家族的諧趣群像；另一個事件是嚮往美國的酒店招待員勒索Jack Lemmon，最後變成一個獨立的復仇謀殺案件，整段戲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女主人公Mills進入Jack Lemmon的房間（因謀殺現場是她的房間，為避免她被警察懷疑，將她的行李搬到了Jack房間），而她誤解是Jack Lemmon主動示好，並與其展開了一串有趣的愛情對話。除此之外，torrato家族懷疑美金貶值，堅決不答應Jack用美金支票來做贖款；而酒店男侍應卻無比嚮往美國，就連美方驅逐他出境也被他形容得美妙無比。這兩種對待美國的態度的對比，也實在饒有趣味。nn回到公路片來說，雖然這部電影的結局只是兩人確認了一段情侶關係，和普通公路電影中”成長“的命題並無相關，但其實在這”一路上“，兩個人都各自都有了變化。Jack Lemmon原來並不瞭解父親，在這個旅程和愛情關係中學會了理解與寬容，他最後答應讓雙方父母合葬在一起；而Mills一直為自己的體重問題感到抑鬱，但Jack卻告訴她堅持做自己，因為這就是Jack喜歡的她——這是Mills在這段愛情關係中獲得的最大的”成長“。nn其實乍看起來，Billy的這部戲其實有些Woody Allen的影子，皆因那種獨立事件造成的一些”瑣碎感“，及拍攝異國情調時強調的”當地性“，當然還有他倆的電影都擁有不少連珠炮般的對白。在Billy的電影中，《兩代情》都算特別，尤其在70年代中，Billy已經在嘗試一些新電影的手法，只不過最後證明了他其實並未適應，也註定要落寞告別這舞台。

意大利是一个美丽而浪漫、令人心驰神往的国度，美国电影人也曾在这里拍摄过许多经典爱情片。除大家耳熟能详的《罗马假日》外，还有《喷泉里的三枚硬币》《那不勒斯之恋》《我心属于你》等。这类影片往往带有浓厚的“旅游风光片”气质，而《两代情》亦不例外：意大利的美食、音乐与风景，包括海边、渔船、教堂、街道，甚至连意大利的停尸间，都被拍得格外诗意。nn不过，《两代情》又与一般意义上的这种美国造-意式浪漫爱情片略有不同，它更接近意大利式喜剧的传统，带有明显的维托里奥·德·西卡式喜剧色彩。比利·怀德巧妙地将自己驾轻就熟的美式喜剧技巧，与意式喜剧的人文气质相结合。此前，怀德曾在法国拍过两部爱情片——爱情喜剧《黄昏之恋》和爱情闹剧《花街神女》，这次他有意去除了夸张荒诞的桥段，以写实的笔触和高雅的黑色幽默，来诠释这个带着淡淡忧伤的爱情故事。nn《两代情》的片名 Avanti（“前进”）源自意大利语，这是温德姆在船上第二次见到帕梅拉时，她练习意大利语所说的词。此后，“Avanti”多次出现：敲门时，意为“请进”；当温德姆试图亲吻帕梅拉时，她再次说“Avanti”，则是“继续”的意思。作为片名，它指向“延续”：上一代的爱情得以延续，新一代的爱情也将在同一片土地上继续生长。nn意大利是一个浪漫至上的国度，在这里，“偷情”几乎和四小时的午餐制度一样司空见惯。酒店经理的弟弟与法官共用同一位情妇，验尸官几乎认识当地所有的寡妇……酒店经理恰恰代表了意大利人独特的爱情观，他竭尽所能掩护“威利和凯特”以及“温德姆和帕梅拉”的地下恋情，你可以说是他对爱情的尊重。影片似乎是在赞美“不忠”，然而无论父辈的“威利和凯特”，还是子辈的“温德姆和帕梅拉”，他们的爱情都是在意大利特有的情调中滋生的。温德姆通过重走父亲的情感轨迹，温德姆一场美丽的爱情，他在立场上发生转变，和帕梅拉一起合谋“调包”，让“威利和凯特”最终在意大利下葬。nn“意大利，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种情感。”这是女主角在片中的一句台词，意味深长。可以看得出，美、意两国在生活与爱情观念上的巨大差异：美国人更擅长“利用”生活，而意大利人则懂得如何“享受”生活。温德姆初到意大利时，处处显得格格不入，对意式官僚主义、冗长的午餐时间制度，以及难以下咽的咖啡都极度不适应。通过几天的生活，他逐渐被同化，从最初快节奏、傲慢而功利的工作态度，转变为一种从容、缓慢的生活姿态。nn男女主人公在爱情与人生观上的差异同样鲜明。温德姆是一个传统而保守的美国人，对婚姻和事业一丝不苟，因此父亲的不忠几乎摧毁了他心中父亲的完美形象；而帕梅拉则截然不同，她从一开始便对母亲充满敬意，并在酒店中有意无意地体验母亲当年的生活方式，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倾向于追随母亲的选择。nn导演在表现帕梅拉情感变化时，采用了一个极具巧思的设计：她的幸福程度与进食欲望成正比。起初，她是一个压抑、消极的节食主义者，对自己的身材充满不满；而在与温德姆相爱后，她开始毫无顾忌地进食。（资料显示，原本身材娇小的女演员朱丽叶特·米卢斯，为了贴合角色，在六周内增重了25磅。）nn影片结尾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白：n帕梅拉：“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比现在瘦。”n温德姆：“你要是减了一磅——哪怕一磅——我们的关系就完了。”

这与温德姆最初称她为“大屁股的胖妞”形成了鲜明对照。他希望帕梅拉做真实的自己，不被任何外在标准束缚；更重要的是，这源于他对她的爱，不再计较她的胖瘦。正如帕梅拉的母亲凯特，宁愿隐瞒自己卑微的收入，也不愿破坏爱情的尊严。nn张婉婷导演的《玻璃之城》显然借鉴了这部影片，不同的是，《玻璃之城》通过两代人的爱情在不同时空中平行交错来展开叙事，而《两代情》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仅用一代人的故事，便完整交代了两代人的情感经历。相同的酒、相同的桌子、相同的座位、相同的音乐，还有那一幕被女主角形容为“像两只美丽的小海豹”的裸体日光浴，构成了一种“两代情”的情感回声。nn比利·怀德式幽默在片中随处可见：n ——开场时，温德姆乘坐一架小型飞机降落机场，却急匆匆地去赶一架大型客机；n ——戏份不多的验尸官，却以其高效率、机械化的工作方式，与意大利人慢吞吞的生活节奏形成鲜明反差；n ——当温德姆看到父亲衣橱里那些花哨的服装时，侍应生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其实他父亲也有一套传统正装，只是“现在正穿着”；n ——一位坐轮椅的九旬老人由两名年轻护士照顾，后来却发现他不仅健步如飞，还能跳舞、调情。

还有一个极为经典的设计：因葡萄园被毁前来讹诈的意大利小混混塔托，在见到同为意大利人的酒店经理时，竟要求“用英语交流”，理由是“不想让别人听懂”。事实上，这正是怀德为观众服务的幽默——让观众“听懂”。这一处理方式，明显受到刘别谦电影的影响，《你逃我也逃》的开场亦采用了相同的手法。nn在结局部分，比利·怀德再次展现了他对黑色幽默的精准把控。男女主角通过调包，让“威利和凯特”安葬在意大利，而威利的棺材中躺着的，却是那位曾偷渡美国、被遣返的侍应生布鲁诺。这一安排不仅圆了布鲁诺的“美国梦”，也让“威利和凯特”的爱情得以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延续，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父母心中曾经最美丽的约定。与此同时，温德姆与帕梅拉也约定，从今往后每年7月15日至8月15日都会在此相聚。

总体而言，《两代情》的基调并不明亮：葬礼、死亡、收尸构成了叙事的底色。但比利·怀德以极其高雅而克制的黑色幽默，将沉重与轻盈巧妙平衡，使影片在庄重中始终保有喜剧的优雅。这种分寸感极难把握，而怀德不仅做到了，还将其推向了极致！

今年八月，《两代情》终于发行了OST CD，和电影的意大利元素一样，片中的音乐以意大利作曲家Carlo Rustichell创作于电影之前的主旋律《Senza Fine》为基调，万变不离其宗，这首旋律并不是专门为《两代情》所创，早在罗伯特．阿尔德里奇的经典电影《凤凰劫》中就出现过该旋律。Carlo Rustichell生于1916年，自1939年创作电影配乐直至1991年。其作品包括皮亚托．杰米的《意大利式离婚》、马里欧．巴瓦的《杀戮宝贝》、贝尔纳多．贝托鲁奇的《死神》、马里欧．莫尼塞利的《组织者》、皮耶．帕罗．帕索里尼的《乞丐》及中国观众非常熟悉的《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等。nn不过在我看来《Senza Fine》依然是他最经典的作品，该旋律后来也曾出现过填词版，迪恩．马丁、佩吉．李、小野丽莎都演唱过，现代的观众如果看过《幽灵船》应该会记得片中那个女鬼红伶演唱的版本，实际上那个版本是由配乐大师亨利．曼奇尼之女莫妮卡．曼奇尼配唱。如果没记错的话，电影《没有我的日子》（My Life Without Me）也出现过这首歌曲。nn这首主旋律始终贯穿影片始末，悦耳、动人，非常具有意大利的浪漫气息。《A Tribute to them-dinner》（向他们致敬的晚宴）伴随着“Senza Fine”的旋律，出现在影片中那段迷人的晚宴一幕，以双关的手法交代了父辈和子辈的双重时空，晚宴中出现的《月光女神》更是将这种氛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强调了他们富有激情的欲望升华，立刻让我沉浸在了伊斯基亚岛酌着托斯卡纳酒的那种惬意生活。nn其他几首绿叶旋律也很动听，包括《Cha-cha-cha》（恰恰恰）那种欢快的节奏；《Willie & Kate》（威利和凯特）与《Wendell & Pamela》（温德姆和帕梅拉）的“Senza Fine”基调不同，它抛弃了主旋律，而是专属于父辈的独特韵律，以口琴和弦乐演奏，忧郁、深沉、伤感，透过子辈的生活重现父辈的爱情经历；《布鲁诺主题》（Bruno's Theme）虽然只有三十秒却短小精悍，将那名鬼鬼祟祟的侍者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不失意大利风格，和紧接着的《The Sicilian Waitress》（西西里岛的女服务员）紧密相联，这个女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她和布鲁诺的感情纠葛也属于一场悲剧，该曲在进行到一分半的时候大概有20秒钟的低沉直线，紧接着转入非常起伏的悲剧中。nn整部原声弦乐演奏非常出色，韵律优美，强烈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