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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的夏洛克  Rebuilding / Summer Detective

211人已评分
很棒
8.0

主演:徐朝英张占义宿树合

类型:剧情喜剧悬疑导演:徐磊 状态:HD国语 年份:2019 地区:大陆 语言:国语 豆瓣:7.8分热度:431 ℃ 时间:2022-12-04 19:08:14

简介:详情  超英翻盖新房 ,占义、树河前来帮忙,没想到树河却因意外车祸入院,司机肇事逃逸,超英和占义化身“平原侦探”,踏上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追凶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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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英翻盖新房 ,占义、树河前来帮忙,没想到树河却因意外车祸入院,司机肇事逃逸,超英和占义化身“平原侦探”,踏上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追凶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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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反唱唱

    文-调反唱唱

    《平原上的夏洛克》体现出导演徐磊对于乡野社会的影像记录和表达姿态。这种姿态,是一个充满好奇的年轻人,以一种特立独行的局外人角度看待乡村的种种现实大小事。这种状态可以理解为在城市化进程中,对即将消失的乡土人情的一种留存。这部电影当然不能阻止消逝,但却可以成为社会记忆的一个片段。将乡土文明保存在木乃伊中,不再被时代抛弃,即便永恒只在想象中存在。

    归家寻根,为民加冕

    张村,地处华北平原,是河北深州下的一个小村落。徐磊的祖辈都是农民。当被问道“您选择拍摄农村题材,是否出于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相当熟知”时,徐磊否认了我的预设。“我小学之前在北京长大,初高中回老家走读,大学在石家庄,毕业后一直在北京”。他对张村的记忆只停留在捉知了、捕青蛙的童年时期,对乡土人情、人际关系、价值理念完全不了解。“我是抱着好奇心开始的,和你一样,也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进行观察”。

    张村距离北京250多公里,不算远,徐磊闲着没事就回家。常常上午在繁华的国贸附近咖啡馆与人谈事,下午就行走在尘土飞扬的河北农村。他用两个比喻形容在城乡之间切换的疏离感:“北京的生活像偶像剧的世界,回到农村就身处在一个5D全息纪实美学的时代。又好比你一个演员,上午在演琼瑶剧,下午去演小武,能适应吗?”

    在路遥的小说《平凡的世界》里,兄弟俩也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来回奔波。格非将这种境遇称为“互相关照”。在城里,用农村的眼光看待城市,回村后,又用城市的价值观打量乡村。“用农村的眼光来看,就觉得我在北京挺苦的,天天吃不上饭,饥一顿饱一顿。同样,我也不明白村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累,自己生病了,还去给别家帮忙出殡、张罗结婚。我们现在的观念都是为自己活着,他们怎么这么好面子。我看他们,就觉得他们生活得很累很落后,很想去了解背后是什么支撑着他们的行为”。

    纪录片的拍摄大多要求创作者隐退自身主体性,把话语权交给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而剧情片则可以更为自由地彰显创作者的思辨能力和艺术技巧。徐磊大学时喜欢读西方哲学论著和文学作品,毕业后去了北京一家国企上班又很快辞职,之后所从事的工作编导、摄影师、编剧等都与影视相关。当他回到自己的家乡拍摄《平原上的夏洛克》时,之前西方哲学、文学、电影的习得,以及北漂多年带来的身份改变,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在家乡他寻找到了一种适合华北平原的银幕美学。2.35:1的宽画幅将上下的空间切掉,把更多的信息聚焦在人物表演上。“平原的纵向上下没有信息,不像南方有山有水的重庆。”另外,宽画幅可以在一个画面里并置不同的东西,尤其是中国乡镇,是农村与城市多种元素复杂性的叠加,与徐磊想要表达的荒诞感是贴合的。

    徐磊既想要张扬自我,实现艺术创作的欲求,又渴望为越来越不可辨认的乡野文明做一次记录。他在北京漂了15年,未来的规划是在城里建设家园,不再返乡。然而作为农民的后代,他似乎受到了某种责任感的召唤。“我从来没有觉得农村的消亡是多么坏的一件事,城市是进步的,但那种珍贵的人际关系和乡村文化还是值得大家关注和惋惜的。”他的下一部作品依旧拍摄乡镇题材,是一个类似于“小镇杜月笙”的乡绅故事。“我也很喜欢商业片,但是就像还债一样,先把该拍的拍了,再开开心心地拍其他电影”。

    在电影开拍的前一天夜晚,剧组成员们在县城疯狂地寻找消失了一整天的徐磊,最后得知他在老家院子里帮母亲种胡萝卜。与其说是局外人,不如说徐磊是凭着乡土久违的气息引导,在田野渐次荒芜的尽头,意外地找到了归家的路口。

    遍地荒诞,土味蔓延

    一位农民在替朋友去集市买菜的路上被车撞了,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的亲戚打算不报警,因为可以负全责的肇事者很难寻找,而谎称是农民自己不小心出的事故,就可以走新农村合作医疗,报销70%的医药费。被撞农民的两个老哥们心有不甘,决定自己找到肇事者,他们开着电动三轮在城乡之间穿梭。《平原上的夏洛克》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朴实的故事,而所谓的“夏洛克”,其实是柯南·道尔笔下的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与那位足智多谋、西装革履的大侦探对照,眼下奔走在华北平原的两位老农民,就仿佛来自另一个倒退了几个世纪的时空。

    他们的破案技巧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运用迷信寻觅肇事者所处的方位。我问徐磊“如何看待农民破案请神婆的局限性”。他反驳道“不相信神秘主义,就是你的局限性”。关于神秘主义,中国的教育是让我们祛魅的。在当下社会,我们总是用既有的观念与超前的意识,去看待尚不理解却自有一套逻辑的事物。徐磊的做法是为我们增魅。神灵与凡人,前世与今生可以沟通,是乡野千百年来一种原始而富有灵性的生活哲学。它们之间的勾连,或许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但是却代表了对未知恐惧的祛除,体现着终极关怀的维度。近年来中国农村题材电影《心迷宫》、《北方一片苍茫》、《吾神》、《hello 树先生》、《中邪》多少都反映了这一维度。与此同时,它们也或多或少地呈现出同一种风格,魔幻、荒诞、夸张。

    从这几部电影,我们可以看到当下农村生活的情感样式、社会诉求、人际关系、生存逻辑等等,仍与1947年费孝通所著《乡土中国》的描述有着顽强的相似性。而乡土之外的社会却在一刻不停地飞速发展着,城市文明正在横切进乡村。在富强梦与衣锦还乡之间,在集镇的熙攘与农村的沉默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城市居民对它们不熟悉,也就解读成了魔幻、荒诞、夸张。可是对于生活在乡土社会的人而言,这不过就是眼前的生活,是现实主义。徐磊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些现象,也有意识地编排进了《平原上的夏洛克》。“拼贴的荒诞感无处不在。这些东西就在那里,比如你常常能看见老农民在田头解手,背后是迪丽热巴的大广告。还有人们车上同时挂着的十字架和佛像,信仰无比混乱。”

    徐磊虽用城市的好奇眼光来书写乡村,但他毕竟是农民子弟,对父老乡亲脾性的理解不同于生在城市的知识阶层。2011年安徽碧山村启动了碧山计划,一群艺术家、作家、诗人跑到乡村扬言重建,但是过于智性的艺术交流建立的并非是有效的对话。碧山计划不但没有给村民带来什么启蒙,还被诟病“文化殖民主义”。反观《平原上的夏洛克》,则反其道而行之,它彻底脱离了知识分子的高端趣味,带着浓浓的乡野土味,冲击着虚伪的现代文明。

    它的“野”,对于受过文明教化的城市观众来说,竟有些粗俗。比如对话的编排偶有不堪:“我家的狗怀了崽子,原来是你家的狗日的”,“ 我老了,弄不进去了”。又或者,那个自带喜感的呆萌农民占义,他在城市里随地吐痰被罚款,转头又忘记,嘴里含着一口痰不知道吐向哪里,最后干脆抹在了身上。这一幕不但狂野,甚至有点恶心。不禁好奇,这些段落仅仅是为了制造廉价的喜感吗?徐磊为什么要拍得那么野,在粗鄙上做文章?

    我在“土味”里似乎找到了答案。自打城市建设以来,农村就成为“土”的代名词,城市人瞧不起农村人,甚至连农村人自己都以农村为耻。“土气”成了一个充满了否定的贬义词。但是恰恰是这些农民性情中的鄙俗,在城市文明不许随地吐痰、不许私闯民宅等等的表象“礼俗”对比之下,凸显出一个个讲究忠义道德的形象。全片高潮段落,超英戴着草帽,骑着骏马,经过没有人的街道。几片树叶作为前景,一个英姿飒爽的掠影打马经过,让人联想起古代的侠客。

    再来谈谈“土”的意味。沉默卑微的田野地面滋养着世代的农民,“土”也因此成为庶民的生活姿态。不管发生什么,他们也不愿忘却土地。影片里,被撞农民树河梦见炎炎夏日的浮瓜沉李,一着急在医院苏醒了。哥仨从医院驾着突突的电动三轮回家,路上树河一直牵挂着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地浇了没有。这个情节源于徐磊的亲身经历,“我姥爷去世之前,我们把他从医院接回来。他的病情是只要回了家,可能就再也出不来门了。我们问他最后想去哪,他说想去地里看看。我们就开车直接到地里,算是作为他对世界的告别。”

    采访当天下午,在徐磊所住的小区门口,蹲着几个穿着橘色环保马甲的工人。他们饶有兴致地在一小块被水泥围起来的土面前捣鼓植物。这一幕让我想起徐磊的话“对土地和种植的热爱,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

    田园赋新,诗情氤氲

    《平原上的夏洛克》原来有个英文名“Rebuilding”,徐磊说是对“乡土重建”的隐喻。

    电影刚开始,片中的主角超英卖牛得了几万块钱,他想翻新一下老房子。两个哥们劝他别花这冤枉钱,在农村盖房子纯粹是沉默成本,子女都在城市里安家了,谁还会回来住,农村房子还没等到下一代出生就会被抛弃。这的确是当下中国的现实,农村正在被如火如荼的城市化进程吞并,曾经热气腾腾的村庄,已经随着驴蹄声远去。读书声也在村子里消失了,“我里面拍的小学,就是我小时候上的学校,以前有300人,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孩子们从一年级开始就到城里去念了。”那些没有外出打工的中青年则没有斗志,无所事事。“以前村庄生机勃勃的状态不在了。我小的时候父母还年轻,雄心勃勃地规划很多事。现在农村死气沉沉,生活也没什么希望,不知道该干点啥。比如大我几岁的哥哥,他的生活态度就是凑合活着呗。”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坚守在最后一片土地上,勤奋地劳作,发出微弱的呼吸。等他们消失之后,整个村庄也将不复存在,无数房屋被废弃在荒野之上。

    可是超英却罔顾现实发展规律,不听劝,非常执着于翻新老房子。徐磊给这个人物注入了家园意识。超英常常站在一幅写着“幸福家园”的瓷砖画前,尽管这幅画看起来很荒谬,一边画着西式洋楼,另一边画着中式亭台楼阁。“人总要留点什么吧,西方人也会修教堂。那么对于农民来说,唯一可以留下来的就是房子。我去南方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观念比我们北方人还强烈,盖房子花费很长的时间,没钱就歇会,有钱再来盖,盖个几十年。”有了家园,人们也就不想离开故土。房子是人们对现世生活的理解,看见它就好像看见了自己辛勤的一生,也许还有未来后代的生活,它有着历史与时间的深度。如此混乱的时代,如此迷茫的众生,恐怕只有经得住历史变迁的实体,才能缓解现代人的精神焦灼。

    乡村有人类亘古不变的生存根基,那么价值观急速更替的城市呢?热情与冷漠,传统与现代,公平与不公,道德与失德,野蛮与文明,迷信与科学,礼治与法治等等,片中几乎所有的二元对立都是建立在城乡差异和阶层对立之上的。对比道德崩塌,无序僵化,极尽虚伪的城市,农村充盈着人间真情,保留了伦理价值的底线。正如先贤孔子所说“礼失求诸野”。现代社会中失落的文明,当从乡野中重拾。重建家园也就是重建文明,在乡野的土地里,可以寻到大把被遗忘的文明碎片。

    回到这则华北侦探故事的开头,农民意外撞车后人们的两难选择与困境,多少带有一丝控诉。农民自己出马破案,企图维护正义。现实孱弱,平原上的夏洛克也并非足智多谋的福尔摩斯,他没能解决棘手的悬案,存款所剩无几。

    可是影片将近结尾时,力度减弱,叙事转向了柔软的诗情。超英的房子后来盖好了,他在房内天花板上挂来挡雨用的塑料布里倒上了水,几条金鱼在“天上”翱游,抒情的音乐响起。这一幕的浪漫主义绝非凌空蹈虚,而是源于村民们对于生活的朴素哲学,这个温情敦厚的转折也不是出于规避电影审查那么简单。金鱼所带来的浪漫,承载着超英对于美好家园的期待,也是他历经苦难,却对这种沉重的压抑并不自知的麻木。徐磊特别强调“麻木”在片中是一个褒义词。

    片尾的设计亦带有田野牧歌般的诗情画意。归家途中三个老哥们走进林间深处,地里躺着已熟的西瓜,散漫的光线打在一片片翠绿中,处处彰显着生命的野性。镜头就停在那里,带着诗情的意味和时间的重量,如此时逐物迁,景光流转。即便在时代最凶猛的时刻,尚还有乡野这片陶渊明所憧憬的“世外桃源”,供人们归隐田园,诗意栖居。

    原刊于香港媒体 端 App 2019.9.7发表,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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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惘然

    住在河北衡水农村的超英大叔,卖牛得了十七万块钱。

    兜里一下子殷实的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翻建新房。

    这是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开头。看到这里,我就想:导演难道是农民出身?对农民生活追求的把握真的是太精准了。

    后来一查,果然。

    北京——衡水

    导演徐磊就是河北衡水人,在一个采访中他说:“我小时候天天浇地,看西瓜。”

    《平原上的夏洛克》是他的电影长片导演处女作,执导了《无名之辈》的饶晓志担任了这部影片的监制。徐磊表示,如果没有饶晓志导演的帮助,这部电影就不会同大家见面了。

    作为纯新人导演,此前徐磊做过《素人特工》的编剧,拍过一个短片《从台北到深北》。

    更早之前为完成父母的心愿在国企待过,做过摄影师助理,拍过婚庆……和《动物世界》的韩延、《路边野餐》的毕赣、《八月》的张大磊等新导演一样,都是“婚庆系”毕业。

    《平原上的夏洛克》就在徐磊老家衡水深县张村拍摄,演员是他的父母和乡亲。故事灵感也来自他老家人的真实遭遇:“我有一个亲戚被车撞了,他们当时把人送到医院,说是自己摔的,不敢报警。因为在监控覆盖不全面的农村能够负全责的肇事者很难找到,而谎称是农民自己不小心受伤,就可以走新农村合作医疗……他们最后就说我们先自己破案,把肇事人找着以后再报警。我当时就觉得这个逻辑特别荒诞,但是它又符合他们的处境。”

    《平原上的夏洛克》获得了今年第13届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电影文本”。

    其实徐磊本人早就在北京生活数年,脱离了现在农村的生活体系。但正是这种熟悉又陌生,了然又超然,这种碰撞,反而让他来拍这样的一部电影,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很是特别。

    土味——浪漫

    电影名称《平原上的夏洛克》,一看就有一种文化上的碰撞。中国的华北平原,英国的神探夏洛克。在为超英大叔盖房期间,树河叔被人给撞了,超英叔、占义叔化身夏洛克和华生,开始在平原上奔走,探案,查找肇事者。

    电影海报上,超英叔和占义叔头戴斗笠,身披塑料布,冒雨在平原上奔跑,非常符合农民的身份,但又有一种超出生活的浪漫感,仿佛古代义薄云天仗剑天涯的侠客,又仿佛漫画中身披斗篷惩恶扬善的超级英雄。

    徐磊说:“其实这个是跟贾樟柯导演学的。”

    “我看他的《天注定》手记里面,他就是把每个人物造型对应一个古代的人物,王宝强的对应的是武松,姜武对应的是鲁智深,赵涛对应的是一个侠女。你能感觉到那种气质,但是你又不会觉得跳出来,他不是完全的那种一个真武松出来,他是用我们现实中也有的元素把他们很微妙地给衔接到一起,就是像与不像之间……还能察觉到,但是又不会觉得刻意。”

    《天注定》剧照

    《平原上的夏洛克》有一幕超英和占义叔在广场上的戏也非常贾樟柯。

    其实你能从电影中看出很多导演对徐磊的影响,看得出他的阅片趣味以及审美情趣。

    比如电影一开场就是牛被吊在空中的镜头,让你很容易想到希腊电影大师西奥·安哲罗普洛斯。

    安哲特别喜欢在电影中将各种庞大的物体吊在空中,比如《雾中风景》中那只吊在水面上巨大的手,《尤里西斯的凝视》中吊起的列宁雕像的头部……令镜头语言产生诗意与哲学。

    比如桥洞下勘探肇事现场的镜头,会让你忍不住想到韩国电影《杀人回忆》。

    比如超英叔、占义叔骑三轮车驶过平静茂密的田野,让你想到北野武的《菊次郎的夏天》。

    比如停车记录仪的桥段,让你想到《大佛普拉斯》。

    ……

    徐磊说:“其实我拍这片子之前,我给自己定的一个美学层面的基调,就是希望它是一个质朴简约的风格,能用一个镜头就尽量不用两个镜头。它可能在前面的时候就有一点纪录片的感觉,然后在后面随着探案的深入,越来越走向一个失控边缘的时候,它有一点类型片的感觉。但总的来说,我希望它是比较简约的,我不希望把视听搞得太复杂。”

    更妙的是他几处浪漫的镜头,虽然浪漫得超然,但又和农村现实生活融合得非常好。

    比如超英叔月下策马,比如他最后将金鱼倒进屋顶下的透明塑料布,红色的金鱼在头顶游弋……而在此之前,因为下雨,屋子里漏得不像样,超英叔和占义叔冒雨给屋子里拉了这样一张塑料布挡雨。

    素人——演员

    其实徐磊原来的剧本和现在是有出入的。

    在原来的剧本里,设置的是一对探案的父子,但最终一直没能找到演员来演。徐磊就效仿当年自己拍《从台北到深北》的短片,全部启用了素人演员,自己的父亲徐朝英饰演了男主角超英,母亲也出演了配角,而徐磊的老婆成了电影的剪辑师:“我教了她几个快捷键,让她自己学学试试,现在她也成为一名剪辑师了!”

    指导父亲演戏,徐磊说其实比指导职业演员轻松,因为对待职业演员,“还得你注意保护他。当然你作为导演,你又不能姿态很低,所以这就很微妙。”但是亲爹也有一个好处,“你可以求他,你求了没有面子问题。直接跟他说:‘再来一条’,然后他能不来吗?”

    儿子的角色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被删掉了,共同探案的变成张占义饰演的占义。占义叔绝对是电影中一个亮眼的角色。

    徐磊说:“其实我在拍这片子之前也是持有疑问的:素人到底行不行?而且我这个片子它不像以前的那种文艺片,它情节还挺强的,甚至有点类型化。素人演员能不能演类型片?以前我没看过别人这么干过,我自己也不知道行不行。通过这次试验完了之后,我觉得是可以的。”

    FIRST颁奖前的评委见面会上,演员秦昊激动地表示:“我太喜欢这部电影了。虽然你知道戛纳的、柏林的片子应该是什么样,但这部电影就是很打动我,素人演员太他妈牛了!”

    现实——梦想

    电影里超英叔的家中有一幅画“幸福家园”,画上是传统的中国山水,偏偏旁边有一幢欧式别墅,两相辉映,十分荒诞。

    然而却体现了中国农民的梦想。农民们就是爱盖房,超英叔有了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盖新房。

    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回老家,就会有一种陌生感,因村里各种楼房此起彼伏地翻盖。

    在农村,彰显一个家庭的实力就是盖房。你儿子能不能找到对象就看你家有没有楼房,你能不能交到朋友就看你家有没有楼房……

    房子是金钱和地位的象征。

    我的家乡

    其实从华北平原到英国乡村,在这一点上倒是和谐统一的。你看简·奥斯汀的小说中,不管是《诺桑觉寺》还是《曼斯菲尔德庄园》,房子都在主人公的爱情中起着巨大的作用。女一之所以能成为女一,最主要的优点就是要抑制住房子对其的巨大诱惑(关于这部分,可以看我写的《文艺女青年要买房》)。

    《曼斯菲尔德庄园》剧照

    有段时间我们那里流行盖房到什么程度?不管你有钱没钱都要将老房子推倒盖楼房。没钱怎么办?可以先盖一层,慢慢挣钱,挣到了再往上加盖第二层、第三层……

    农村的房子真的也是各种款式都有,花样百出,琉璃瓦配大理石,围墙是小轩窗房子是铝合金窗户,全自动卷帘门内全套红木家具……欧式建筑配传统山水园林真的不是梦啊不是梦。

    虽然,其实现在农村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几层楼的房子建了可能也只有老人在家住,很多房间都空置着落灰……但就是要建房!不建房难以彰显志气。

    徐磊说:“现在的农村和我小时候印象中的农村已经不太一样了。小时候印象中是朝气蓬勃的,每个人都那么年轻。现在回去觉得大家都死气沉沉的,这儿也没什么年轻人了,然后剩下的一些人好像就在眼前度日。”

    但他说,“还是有一些人,哪怕他们已经被时代抛弃了,还是尽他们所能让日子过得好一点儿。那个东西特别打动我。我上次回去一个伯伯还在说,要在村口开个饭店,怎么装修怎么设计……但你就明显感觉到,这儿开个饭店也没有人去。”

    而这,却正是徐磊觉得自己想要去描述的东西。

    就像电影中的金鱼,那个浪漫的镜头,一开始只是一个空间上的处理,“它的这种变化刚开始是空间上的变化,在拍摄的过程发现其实意味变得更丰富”。徐磊说,“我觉得不是浪漫,而是自己经历许多苦难,他们还不知道。很麻木的去过一生,麻木是褒义词。”

    而当年,他在北京的一家国企工作,每天上班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领导的乌龟换水、喂食……结果有一天,他发现乌龟死了。他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同事大姐非常淡定地去花鸟市场又买回来一只乌龟,跟徐磊说:“没事的,我之前已经养死过五六只了。”

    第二天,徐磊就决定辞职,离开了那里。投入他电影的梦想。

    (我们的小小花园,你要不要来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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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于里

    直面生活的平淡和残酷,又能给人以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平原上的夏洛克》是新人导演徐磊的处女作,没有明星,全部素人演出。影片今年7月首度亮相于FIRST青年影展,好评如潮,并一举斩获最佳电影文本大奖。虽然观影之前就对电影抱有很高的预期,但《平原上的夏洛克》之精彩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就笔者个人而言,这是今年华语电影的杰作。

    《平原上的夏洛克》海报

    一部高明的喜剧

    《平原上的夏洛克》聚焦的是一个发生于河北农村地区的故事。

    主人公超英(徐朝英 饰)是一个农民大叔,把辛辛苦苦养的好几头牛卖了17万元。除了还几万块钱的账外,剩下的钱他打算把房子翻修了——这是他给故人的一个承诺。

    超英有两个好兄弟,占义(张占义 饰)和树河(宿树河 饰),超英翻修老屋时,他俩也过来帮着忙前忙后。没想到,树河遭遇车祸,司机逃逸。树河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每天却得花大几千块钱医药费。

    树河(左)、超英(中)和占义(右)

    树河的女儿远嫁,联系不上,超英和树河的外甥得做决定——要不要报案。如果不报案,给医院说是树河自个摔的,那么树河的医药费能走新农合,可以报销70%,超英只要支付剩下的30%的医药费——超英认为树河是帮他才出的事,钱他得出。如果报案了说是别人撞的,那么医保是不报销的,得找肇事司机,但一旦肇事司机没找着,那超英可得支付100%的医药费——这医药费可是没底儿的事。

    “道理都懂,但人不能白撞。”超英还是决定报警,得给树河讨个公道,哪怕逮不着肇事司机他得自个负担全部医药费。报警后,警察直言,案件难破。事发地点没监控,也目击证人,一场大雨后案发现场也被破坏了。于是,超英和占义决定自个探案。

    超英和占义自己探案

    这就是片名《平原上的夏洛克》的由来。平原,其实就是河北乡下,夏洛克则是借鉴自英剧《神探夏洛克》,中国乡下农民与英国伦敦绅士就这样奇妙地组合起来了。

    显然,“农民”与“神探”之间是有落差的。在我们的传统印象中,神探的特征都是西服风衣、礼帽手杖、天才专业、性情孤僻,而《平原上的夏洛克》的这两个农民侦探,他们土里土气、不专业、不高明、笨拙。就比如,他们确定破案方向是去找神婆,占义说,以前村里人丢了牛,就是靠神婆给找回来的。神婆给大体划定了一个方向,他俩就照着这个方向去查。

    超英和占义根据神婆指示,确定了三辆车的信息

    最终他们锁定了三个车牌号,又通过保险公司的熟人获取了三个车牌号的车主信息。之后,他们土人用土法,认认真真地去找这三辆车,看哪辆车有被撞的痕迹。其间,他们或冒充顾客(老实的超英还花了150元买了个没用的水泵),或翻墙进校园被保安追赶,或伪装成外卖小哥勇闯居民楼结果进了警察局……就当他俩以为找到“肇事者”,在树河醒来之后,发现他们的探案只是一场空。

    《平原上的夏洛克》在FIRST展映的时候,笑声不断,当时就有观众说电影像一部“段子集锦”,观众的笑声甚至多到让徐磊都有点“心里发虚”,因为导演从未想过这是一部喜剧。在接受澎湃有戏专访时,徐磊说道,“我拍之前也没觉得这会是一个喜剧……拍完了之后,我发现它居然还是挺喜剧的,因为很多观众会笑。但是就在拍摄之前,我并不知道观众的反应,我也不是依照观众的反应去构思这个剧本,更多的还是从自己的表达和审美出发,反倒是一个无心插柳的事情。”

    这种“无心”,让《平原上的夏洛克》成为一部高明的喜剧。它的好笑,不是来自于我们在喜剧电影中最常见到的那种明显是经过种种设计的桥段,比如刻意扮丑、刻意装傻充愣、刻意地“屎屁尿”、刻意地说段子等等。《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好笑,是自然的,自发的,它是根植于人物身上的。当一个老农民想成为侦探,当一个老农民罕见地进入大城市,自然而然就会产生错位和反差——而这就是喜剧的来源。

    就比如超英和占义要查第三辆车时,得进城。繁华的市中心到处挂满了创建文明城市的标语。一出车站,占义无意识地吐了一口痰,而旁边则贴着“讲环保、洁城区”的文明标语。这时有城管跟上来了,开了50元的罚单。

    占义被罚了50元

    抠门的占义不服气,超英代他交了罚款。交完罚款,占义还是不爽,他一个提嗓,一口痰又即将脱口而出,可想着城管在后头,占义只能含着。他往前走,三步一回头,城管还在后头跟着。一怒之下,占义来了个超乎所有人意料的神操作,他伸出手,吐到手心上,双手一撮,像抹摩丝一样往头发抹去,还往裤子上擦了擦手……那个定格的pose姿态曼妙、傲气十足,观众都笑岔气了。

    占义的pose不能输

    也许文字的描述有些“恶心”,但电影的这一桥段却喜感十足。占义的举动完全符合电影中他的个性,他就是一个仗义热情,同时抠门、爱咋呼、也没啥文明观念的土农民。他难得进一回城,的确对城市里条条框框的规则不熟悉和不适应。不适应造成的处境尴尬,都会成为自然的笑点。

    从中国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乡土中国”

    超英和占义奔走在华北平原上,从乡村到城市,一幅中国乡土画卷也徐徐打开。

    这个乡村,是逐渐荒凉的。毕竟年轻人都在出走,村里主要剩下老人家,就像小卖铺的壮年老板吐槽的,他也准备离开了,村里没年轻的,没购买力。但这个乡村,同时是杂芜的,它显得迟滞但又跟得上现代技术,比如神婆与监控安然并存;超英在瓷砖店门口看到的“幸福家园”墙面,欧式别墅和中式楼阁杂处。

    中国文艺作品中的乡村,主要是两个极端,要么是“乡村在堕落”,乡村成了人人互害的丛林,要么是乡村是田园诗是乡愁,是随时可以从城市魔窟逃离而去的庇护所。这两个农村都不是准确的,更多时候,乡村是这两个极端的综合,是一种杂芜。导演徐磊说得没错,“不仅是在农村、而是整个中国社会,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很多场景都有一种并置的荒诞——传统和现代、农村和城市这些元素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荒诞感”。

    《平原上的夏洛克》拍出了这种杂芜的荒诞感。无数细节让这部电影仿佛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比如三轮车倒车时的机器女声发出的“倒车请注意”,或者进入小卖铺时机器女声发出的“你好欢迎光临”,有过农村生活体验的人,对这两个声音非常熟悉。电影主要采用河北方言,电影的几个主角都是农民,像超英就是徐磊的父亲饰演的,树河的妹妹就是徐磊的母亲饰演的,其他很多配角也是本色出演,比如说神婆、拆房工人。

    电影中的演员都是非职业演员

    《平原上的夏洛克》更精妙的地方在于,它拍出了中国农村文化层面的精髓,即乡土中国里的“人情社会”。这就是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说的,乡土社会的人际关系是一种差序格局,人与人的关系呈现为重叠交错的人际网络,这个网络是以个人为中心、以血缘或地缘关系为原则而延展出的同心圆体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以血缘、地缘、感情为界限。

    “人情社会”才是地地道道的、只有中国乡村才具有的特色。人情,简单地说,就是有个熟人好办事。电影中,超英和占义发现街道上的一家店有监控,请求老板帮忙,老板不愿意,说看不了。超英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朋友;超英的朋友就出现在画面里,同样拿起手机,给自家的亲戚打起了电话。再下一个场景,就是几个人围在店里的电脑前查看监控了。

    小卖铺老板一开始拒绝看监控,熟人电话一打,下一幕就耐心地给超英查监控了

    这个场景既有反转的喜感,它也举重若轻、微妙精准地描绘出了人情社会的特点——大家都生活在一个集体里,都是熟人,你帮我,我帮你,互帮互衬。之后占义的车爬不上坡,依旧是一个电话打给朋友,占义的车上去了,朋友的车爬不了坡,朋友又是一个电话打给一个亲戚……但当超英和占义到了城市,陌生人社会的对比就很强烈了,他们连一个小区的门都进不去。

    徐磊想借此讨论的是,“我们提及人情社会总会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人情社会真的有那么糟糕吗,人情社会是不是还是要比无情社会好一点,这是我一直想讨论的问题,也是我的创作初衷”。他在采访中举的一个例子,笔者非常有共鸣,他说他母亲来北京看他,正住在北京呢,老家这时候来一个电话说有个人死了,可能都不是特别近的亲戚,她都要立马买车票赶回去。笔者的父母亲也一模一样。农村老家里哪个亲戚有啥事了,第一时间都要奔赴过去,每年有很多时间精力都消耗在这些人情世故上面。

    现在的年轻人是很难理解这一切的。我们接受的是契约社会、陌生人社会的信念,个人的权利大于一切,自己过得爽最重要。那对于老一辈的人情观念,我们该怎么看?完全舍弃掉吗?可当我们茕茕孑立、孤独无助时,我们是否会怀念类似于超英与占义之间的这种人情味?

    这是电影之外,值得我们思考的话题。

    平原上的侠客与英雄

    《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喜剧令人捧腹,土里土气让人亲切,它同时还是无比动人的。

    这动人在于,它对于我们这个时代即将逝去、非常罕见的一种“大写人格”的塑造与讴歌。这一“大写人格”,直白点说,就是一种侠客气质。电影的主人公超英正直、正义、有底线、有操守,洋溢着一股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气息。

    树河被撞了,他要替树河找真相;十几万的医药费全部他一个人出,哪怕因此耽误了他翻建房屋的计划,哪怕屋漏偏逢连夜雨;虽然十二万的赔偿金即将到手,但因为找错“肇事者”,“肇事者”是被勒索的,送上门的钱他硬是没要……

    电影中还有许多细节值得细品。比如前后出现的马。当医院催缴医药费时,他打算把心爱的马卖了,虽然非常不舍。他给买家介绍,“这马多仁义,老实着呢”。但买家讨价道,“仁义又不值钱”。马卖了之后,当他听说买家是杀茬,倒贴了两百也要把马再要回来。后来马又出现了一次,当占义骑走他的电动车打算拿走“肇事者”的钱,超英戴上草帽,在暗夜中骑着老马赶过去阻止。

    超英骑上马去阻止占义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让人热血沸腾。这一刻农民超英俨然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侠客,身体力行地告诉每一个观众:仁义不死,侠客精神永存。

    在很多个桥段,《平原上的夏洛克》都可能轻易地滑向俗套。比如笔者一直担心,仗义又抠门的占义,突然就甩出积蓄给超英,让他先救急;或者是强行来个大团圆,找到了真正的肇事者,超英付出的医药费拿了回来,老屋真正翻建。好在电影拍得非常克制,一点不落俗套,没有为了反转而反转。

    但日子再难也还是要过的。接着就是电影中最浪漫的一个情节。废弃的学校屋顶落水,屋顶罩着一张透明的塑料遮雨布。超英将屋内的一缸金鱼,倒在了遮雨布上面,水光粼粼,金鱼在里头游动,破旧的老屋一下子有了生机……多么诗意,多么浪漫,又多么脆弱,多么感伤。虽然侠义碰壁,日子困顿,可内心中仍旧有着一丝对生活浪漫主义的追求。这真是看透生活真相,仍旧热爱生活的英雄主义。

    头顶上的金鱼

    徐磊说,这群小人物身上拥有对苦痛的“麻木”,这里的“麻木”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它是一种伟大的民间生存智慧:“我觉得他们这些人身上有一种特质:一个人经历很多苦难,但是自己却不知道,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困苦中生活,我觉得这个东西特别伟大,他不是说我要坚持下去什么,他们不知道。”

    其实,这与其说他们是身处苦难而不自知,毋宁说是,他们总能在生活中消化掉所有不幸的遭际,并始终对生活、对美好家园怀抱朴素而强烈的渴望。这也是中国农民的伟大之处,他们经历一切,忍受一切,为的就是完成生活本身。电影结尾,树河出院,他想去自己的瓜田看看,超英和占义陪着他去。阳光穿透树木,日光与绿意相映,远处有水声潺潺,瓜熟蒂落,一切自然生长,生机勃勃……这样的土地是充满希望的。

    结尾一幕

    导演徐磊曾在微博上写道,期望能写出“直面生活的平淡和残酷,又能给人以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的作品。他做到了。《平原上的夏洛克》就是一部这样的作品。

    ——版权属于澎湃新闻·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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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导演

    深州,河北衡水下面的县级市,距北京250多公里,形意拳的发源地,盛产蜜桃。

    徐磊,一个大概和你200个朋友重名的农村小伙,奔四,不会打拳,模样也不水灵。

    导演徐磊

    但,就是这片土地,留给他善良的底线,和一直往外闯的动力。

    他先后有十几个职业,包括:国企领导宠物饲养员、摄影师助理(拎包)、斯坦尼康技术员、跟焦师、摄影大助、婚庆摄影指导、摄影师、编剧……

    从默默无闻,到有所耳闻,职业生涯95%的时间都和电影发生关联。

    前年,他给好莱坞一线女星米拉·乔沃维奇(《生化危机》女主)写了剧本,去年,他又正式做起导演,拍摄了人生第一部长片。

    导演,是徐磊的终极职业。

    处女作导演,是徐磊的“从哪来到哪去”的哲学情怀。

    他选择回到深州,选择请老父亲做男一号,演一部为被撞伤昏迷的亲戚追寻真凶的电影,轻喜剧,带点悬疑,略朋克,最后留住的是温情。

    片名叫《平原上的夏洛克》。

    豆瓣462人评价,7.4分,就在上周日(7月28日)刚刚结束的第13届西宁FIRST青年电影展上,他获得了最佳电影文本奖(类似于编剧奖)。

    第一导演(ID:diyidy)在西宁采访了他,90多分钟的时间里,被他形容“扒了个精光”。谈到自己上大学时都不知“电影是拍出来的”时,他会微妙自嘲;谈到自己做了大半辈子农民的老父老母,尤其是和父亲的矛盾时,他又会“大堂风大,眼睛里进沙子”。

    第一导演看来,徐磊,就是当下中国青年导演最基本的坐标,他不偏倚,有热度,熬得住嘲弄与无聊,却对影像与故事永远好奇。

    但你不知,他也有私情,《平原上的夏洛克》男主本来要在结局黑化,因为是老父演的,他“下不去手”。这个角色,好人由一而终,但奖不掺假,更不是随便拿,评审成员之一秦昊在西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怒赞《夏洛克》,怒赞非职业演员的牛批。

    私情里裹着真情。这一点,能指引更多初生牛犊的青年导演,把好自己的轨道。

    01、前传:养死了领导的小乌龟,我不想在国企干了

    我是1982年的,河北衡水人,在石家庄上的大学,学的工商管理,2004年毕业。上学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听过课,毕业以后就在北京租房,找了一个国企上班。

    在国企上班是什么状态呢?

    举个例子,我第一天上班就起晚了,闹铃没响,一看完了。第一天就迟到,这得给领导留下什么印象啊,然后我就一溜小跑跑到单位,还是晚了十几二十分钟,特别忐忑。

    结果到了单位门口,发现门还没开,大家的工作状态你也就能了解了。

    上班时候真的没什么事干,每天就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去打开水,第二件事就是领导养了两只小乌龟,领导不在北京,我来喂乌龟,给洗洗澡,换换水,然后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结果我喂了几天,就发现有一只乌龟四脚朝天,死了。

    我就特别惭愧,一共就俩工作,我还搞砸一个,这可怎么办!之前这两件事都是一个大姐来办的,大姐很镇定,说没事,扭头就去市场又买了一只。

    我说这领导不会发现吗?她说,已经死过五、六只了。

    我毕竟也是一大学毕业,多少也有点抱负,觉得在这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混了两年就辞职了。辞职以后真的不知道干啥,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文艺方面的工作可以做。

    我上大学的时候喜欢文学,看一些哲学史,比如《通向哲学的后楼梯》那种书。哲学入门太难,反正那时候就流行看黑格尔、康德,我也去借过一本《小逻辑》,看不懂。

    还有一些比较近代的,叫什么来着?好久不说这些词,想不起来了。

    虽然也会看电影,但是从来没意识到电影能作为一份工作。

    我真正被电影触动,是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回在电影频道看过一个电影叫《金色池塘》,是亨利·方达和简·方达父女俩演的。

    《金色池塘》

    n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看剧情片,因为之前都是看港片,还有《异形》《终结者》《星河战队》这些好莱坞,就觉得这些才是好电影,要打,要悬疑。

    但《金色池塘》也不打,也不悬疑,它讲人物,我就记得印象特别深刻,那个老头性格特别像我爷爷,倔,岁数大了脾气也不好,当时就觉得这电影太有意思了。

    明明一个外国老头,你怎么会觉得像你爷爷?你说我爷爷和亨利·方达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啊?

    这时候你才意识到电影这个东西它可以跨越文化。

    到上大学还有一个片给我冲击力非常之大,是阿尔·帕西诺演的《疤面煞星》,这片最后帕西诺喊“我来接你们子弹”,结果被一下轰死。

    我本来期待他像一个战斗英雄那样,把所有人都打败,结果打死了几个人,自己就被干掉了,电影就结束了!

    我好几天都睡不着觉,《疤面煞星》第一次让我从电影里看到人生真相。

    《疤面煞星》

    但我大学从不和别人聊电影,我们那时候追求的是文学,觉得人生最好的职业是当一个作家。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意识到这个电影是拍出来的,都不知道它背后会有很多程序。就觉得它是浑然天成的,从没想过“电影从哪来”。

    02、征途:蹭课,蹭活儿,从拎包干到编剧

    从国企辞职了嘛,上两年班什么积累也没有,出来之后找工作还是很难,当时就觉得应该学一门技术。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学烹饪,做一个厨师,另一个是学编导。

    你听起来差距挺大,但对我来说都是技术。我就查了一下,厨师班是三千多,编导班是两千多。那我就学了编导。

    两千多学一个月,是传媒大学办的一个编导进修班。也是因为我爷爷家就在那旁边住,我就去上课。后来我知道是全国各地记者、编导过来到广院进修一下。

    正好离那近,我就住在广院里,认识了一个学编导的学生,一块合租,后来成了十几年的好朋友,我跟他那时候就开始聊一些电影。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做编导了,创业了,做母婴产品。

    我当时就做了两期片子,一期一千多块钱,就发现这跟国企上班差不多,也没什么意思。因为节目有很固定的形态,你没什么发挥空间。

    后来就彻底算了,感觉干这事不太行。我就又逛荡两年,那时候意识到有电影这个产业了。

    2009年我在电影学院旁边租了个房子,在西土城那边,认识一个北电学生,摄影系的,当时我觉得我能跟一个电影学院的毕业生住在一块,我这跟电影离得就更近了。

    但发现人家根本不理我,对他来说,跟你聊也聊不明白。算了,我自己去听课。虽然室友他看不起我,但我进入这个行业还是因为他的关系,因为他有一次问我说,要去采访吴宇森,你想过来听听吗?我说特别想啊,我就作为一个摄影助理去给他拎包

    《赤壁》那时候上映嘛,采完吴宇森,我就认识了另外一个人,也是慕名而去的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加了一个微信,不对,那时候没有微信,是留了个电话。

    他以为我是一个正经的摄影助理,没过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我这有个活,你来当一下摄影助理,当时我就觉得特别激动,就去了。

    我们拍的是数字电影,那时候全国没有几个导演有机会拍胶片电影。讲一个啥故事呢,忘了,大概就是一个病人被毒蛇咬了,需要一架飞机把他送到什么地去接受治疗。

    我的工作呢主要就是整理器材,现场都是电影学院一些毕业生,等于这是毕业作业。大家都是公子哥,说是摄影组好几个人,其实主要我一人干活,但这对我来说太有吸引力了,每天收完工,看那些器材,就研究。

    后来我发现有一个斯坦尼康稳定器,他们调不好,平衡怎么掌握都不对。我是学理科的,动手能力比较强,去弄了弄,就弄好了,后来我就成了这个剧组唯一一个会调斯坦尼康的人。

    《鸟人》拍摄时使用的斯坦尼康

    n他其实是两部数字电影连拍,拍完第一个数字电影后,跟焦师就走了,当时我那朋友说要不你试试,我就一试,就可以跟焦了。

    干完这两部数字电影,我就成大助了。

    有意思,我愿意去钻研它,也会去揣测,说这摄影师到底怎么想的,他为什么用这个镜头不用那个镜头,你也会学着看,那时候就想我能在剧组这么混着挺好。

    回来之后觉得自己生活找到方向,入行了,结果这个活干完之后,我发现我那个摄影师朋友也不是有很多活的人,他闲了好几个月!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了。

    后来也有一些摄影助理的活开始干,一天一百五,后来一天二百,这也不行啊,不能谋生啊。

    我就在网上搜,有人说可以弄婚庆。我发现现在所有出名的导演都拍过婚庆,起点都很高,一拍都是拍走红毯,哈哈哈。

    “婚庆系导演”:韩延、毕赣、张大磊

    接一个婚庆的活三百五,租一个机器二百,加上磁带什么的,我就挣一百,我觉得至少拍上了。

    虽然拍婚庆,但我也特别有想法,就有意识地用不同的摄影机来拍。基本就是傍晚把机器拿过来,第二天五、六点出门要拍,这时候你也不会用,就从网上找一个一百多页的说明书看,每个钮试,试到基本上天快亮了,去拍了。

    我还为了这个婚庆去拉片,印度有个《季风婚宴》,《我盛大的希腊婚礼》,还有《我最好朋友的婚礼》,但凡跟婚礼沾边的我都拉,第二天特兴奋。

    结果我跟婚庆的老板一说,我昨天为了拍婚庆拉了哪个片,他都惊呆了,觉得哪来这么一个傻X。

    《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那时候不光拍婚庆,当摄影助理的时候,我也会考虑这场戏怎么拍,会跟摄影师去说一下,比如说有一场戏,在一个摇臂上,我就会跟他说,老师你看这个镜头如果升一下多好,多有气势。

    摄影师听完说,滚。

    转机就来得非常快,半年以后我就当上摄影师了。那个导演拍的戏是一个小孩踢足球的故事。我特别爱踢足球啊,就跟导演聊了一个小时足球,导演就用了我。

    虽然我觉得我能拍,但还是有点忐忑,毕竟没干过。当时我就问我那摄影朋友,万一拍不好怎么办。他就说,你先摆一个全景总是没错的,所以每一场戏机位在哪儿,我就先选一个角度摆一全景,再看这些演员调度,前几天胡拍,但拍了两、三天我发现我会了。

    这里面有一个细节,我原先那个摄影朋友,之前我是给他当摄影助理嘛,他也没什么活,我就跟他说我接了一活,我怕我干不下来,你给我干助理,我给你摄影师的钱,我还拿助理的钱,你看行不行?他说行啊,就去了,我就职位逆转了!

    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大家都起步。我晚上会跟他商量一下这镜头怎么设置,前两天他会帮我分一下镜头,然后我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发现我就不用跟他商量了。

    我发现一个事,你在旁边看你永远看不懂,等到有一天所有事都有人问你,你必须给个答案的时候,你一下才智急中生智,就通了。

    你看马云聊怎么管一个公司,根本就没用,你自己弄一个公司,你立刻就会了。那个片子拍摄的很顺利,也顺利地卖给了电影频道,后来就走上了摄影这个路。

    干了好久摄影,我其实都没有特别有意识地要当一个导演或者编剧,没什么方向,主要就是解除以前沉闷的生活。

    拍一个东西,你会全国各地跑,有时候拍个城市宣传片,你在这个城市走到的地方,可能比在这生活几十年的人走的地方还多,可能他在这生活一辈子,都没去过那地方,但是你去了。是这些东西在支撑我。

    但后来,你拍一些戏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些问题,剧本特烂,台词不说人话,情节没劲,你就开始跟导演去聊,咱们这个剧本能不能改改,我就开始帮改剧本,改着改着就有导演跟我说,要不你写一个得了,我说行啊,反正他们的戏也不是很大。

    那是在2012、2013年,开始有时接摄影的活,有时接编剧的活。

    后来才发现编剧这个事比摄影更有意思,因为戏的根上是从剧本来的,摄影还是一个顺杆爬,借题发挥的工作。

    写了很长时间,也没什么正经活,短片、电视剧、栏目剧,挣点钱。然后就发现有个问题,你写完剧本之后,别人老是拍不出你想要的那种感觉。

    后来我写了一剧本,我跟我那制片人朋友说,这个短片我想拍,我想试试,因为他整个片子预算也不高,就几万块钱,就答应我了。

    后来那片子拍完了还不错,电视台里头反馈也不错,我就去投了上海电影节,参加了一个国际短片展映单元,片名叫《从台北到深北》,一个台湾老师来大陆支教的小故事。

    《从台北到深北》

    其实就是在我老家拍的,也用到了一些素人演员,有很多小孩。从那时候我觉得素人的表演是没问题的。

    还是有一次,通过一个蹭课时认识的朋友,结识了袁锦麟,《风暴》导演,写过《捉妖记》。

    他说袁导找编剧,介绍一些朋友去,我也去了,聊了一下,就把我之前拍了两个剧情短片发给他看,看完之后他就用我了,他觉得可能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是他想要的,他毕竟要写一个喜剧。

    袁导普通话不好,和他说话特别累,头几天我都是晕的,他的普通话我觉得比英语6级听力还难。

    我经常看他特别兴奋地讲一个情节,都站起来开始演了,连比划带演,自己很嗨,我完全没听懂,这个时候我在想我是配合他笑一笑还是怎么着。

    袁锦麟

    后来我就加入了《素人特工》这个项目,我们是2015年10月份开始的。我更多是为袁导设计情节,比如说避雷针上两个人PK的戏。

    因为我听过作家石康的一个段子,说有一天在胡同里头他开车跟另外一个北京大爷顶上了,然后谁也不肯让谁,就开始买个撸串,烤上串了,拿着啤酒就跟你耗着,从早上耗到晚上谁也不让,直到有一个人说,哥我服了,我走。

    然后我就把这段子讲给袁导,本来爬避雷针这场戏不是两个人来爬,是王大陆自己爬,我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写成对抗型性的东西,比一个人爬更有意思。他就觉得可以,最后发展成一场很精彩的动作戏。

    我也给米拉·乔沃维奇(《生化危机》)设计了一些戏,比如她出场那场戏。

    03、转型:导演处女作,给老爸导戏,舍不得让他黑化

    编剧活干完以后,问题还是没解决,因为电影后期时间特别长,迟迟上映不了,没人知道我是这部片的编剧,也就没人找我继续写电影剧本,原来那些广告片的客户也都断了。

    我就在那段时间很困惑,那是在2018年。

    我想自己多少也攒了点钱,要不我就自己拍一个吧,就把《平原上的夏洛克》写出来了。

    最初灵感来自一个真事,亲戚被撞了,他们不愿意报警,我就特别诧异。

    他们就觉得送到医院以后,报警也找不着这人,那这个就医就没法报销了,还不如认倒霉,说是自己摔的,还能报个百分之七、八十,当然他们也没有放弃找那个凶手。

    真实结果就是,稍微找了找,不了了之了,因为那是大海捞针的事,没证据,是有录像拍到这个过程,但是看不到车牌,所以你很难去找。

    我觉得这事特荒诞,它有一种身份的错位感,几个农民在那分析案情,给我特别强的刺激,就决定拍这个。

    《平原上的夏洛克》分析案情

    让我爸来演男一号,这个是很晚才决定的。

    当时我写剧本的时候有一个儿子的角色,这个儿子是在北京或者外地大城市上班的,在城里创业,需要一笔钱,老爸刚卖了牛,有一大笔钱,他知道之后就回来跟他爸说想用这钱拿到城里去干点啥,这个老头就特别想盖这房子,然后父子俩就产生冲突了。

    其实我这里面原本有一个特别明确的价值观冲突的一条线,但是这事还没聊明白,给他们盖房子的亲戚就出事了,如果找不着凶手,你要给人治病,那这钱谁也拿不着,父子俩人带着矛盾一块去找凶手。

    可是后来演儿子那演员一直没找着,我自己也不会演戏。就决定变一个方式,不要这个角色,删了,变成两个农村老头去找凶手,情节会有一些改动,特别是你在主题层面上会有一些损失。

    但就说《绿皮书》也是两个人搭档上路,内核的东西特别没劲,种族问题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但它是细节处理、技术处理太厉害,你知道他们俩要干吗,其实吸引人的是过程。

    现在回想一下,我为什么喜欢侦探这个点,是因为侦探在破案当中会不断乔装打扮,变换身份。它在造型方面暗合了我想表达的主题:人被生活的压力所异化。nn这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这戏的演员大部分是我认识的人,我爸、我妈,我三、四个把兄弟。

    我爸第一反应是——我没空。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自己在偷着看剧本,哈哈。

    徐磊的父亲徐朝英

    n后来也不算软磨硬泡,就说试戏,随便哪场都行。试戏有几种,爆发力比较强的那种戏,比如打架的那种戏,其实普通人的爆发力没有那么强的,真喊就特别假。然后还有一种是特别稳的戏,就是比较微妙的,情绪性的镜头,让他试试这两个极端的。

    然后一试我觉得还可以,当时就觉得我既然找不到特别合适特别好的,至少我得找一个我愿意拍他的,跟那些人比,我还是愿意拍我爸。我让他演这个戏,他能留下一个作品。

    我妈过后还说,她意识到,你这片子卖不出去,我觉得也没事,毕竟你给你爸拍了个电影,等他老了还能看看,等你有孩子还能看看他爷爷拍过电影。

    我妈就是心挺大的,几十万对她一个农村老太太来说她就觉得其实没什么,我觉得我妈特大气。

    因为是非职业演员,他们也会遇到不理解的戏,你说服不了他们,他们就是不演,一直卡在那。

    大家现在看得比较好玩的一场戏,是占义吐痰被罚款。这场戏的调度是我提供的,我首先觉得这个稍微有点生理不适,我希望他在一个远景里发生,别太近,但是表演的神情形态是占义自己的。

    他很有天赋,虽然我确实用导演的技法在帮他,但是他本身也确实特别强。

    左为占义

    我本来想的是一个特别黑色,特别荒诞的一个结局。

    最后主角超英这个人黑化了,他在找人的过程里,在压力之下,一个好人变成坏人了,但是在拍过程中改掉了,调整了结局,我其实在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还在纠结。

    但我爸的状态不支撑你做这么一个表演,之前那个是高级的一种处理,但是咱不能为了荒诞而荒诞,为了黑色而黑色,这个人就是不变的一个人。

    我很喜欢宁浩的《香火》,一个和尚,最后变成了一个大骗子,那个演员的状态是支撑他那样的。我这个吧,我觉得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是我爸演的,我舍不得让他黑化。

    这次我爸没来成西宁(FIRST青年电影展),我都给我爸妈定机票了,结果我妈这两天身体不太好,我爸在家照顾她。

    《平原上的夏洛克》在FIRST拿到最佳电影文本奖

    成片我给我爸放过,他也没说自己演的好或者演的不好,他就非常稳,他也不会觉得“儿子我会不会给你演砸了”,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我原来是个表演天才”。就是沉默不语,你让我拍我就拍了,你让我演我就演了。我爸就这性格。

    我北漂之后,就和爸爸联系不多了。他也不管,很少参与意见,包括工作、结婚这些事他都不参与意见,我妈经常什么事都参与。

    从小我们家庭关系挺和谐的,我跟他们的冲突其实就是我从国企辞职的时候,对一个农民来说,在国企你至少这辈子衣食无忧。

    因为他们自己的生活就是,一个农民老了,他就变成一个负资产,没有生活来源,只能靠子女的赡养。农民对衰老有一种天生的恐惧。

    我辞了以后他们基本就放弃我了,就自己多挣点钱,以后给儿子多攒下点,别让他饿死。

    现在他们也不管田了,在城里做点生意,我们家也搬到城里来住了,家里的田就雇人去弄。

    我小时候天天浇地,看西瓜。所以我也挺理解他们不愿意让我辞职这事,我为什么在国企公司干了两、三年啊,其实依着我的性子可能半年我就不干了,还是想着爸妈的感受。

    但我觉得人生不能这么……其实你看农村人就会有那种感觉,他们已经被这个时代抛弃了,但是他们自己知道还在努力地去生活,你就觉得那个特别动人(导演眼圈开始湿润)。

    我下一个戏,想讲一个《小镇杜月笙》的故事,其实是当代乡绅的故事,我早就想写这样的人。

    现在是不是继续用非职业演员不一定了,也不一定在老家拍。我也挺想拍东北到西北这块,比如说到山西、陕西,我就觉得那可能是另外一个地了。

    但是河南、河北、山东,包括东北,这些地是我在地理区域上特别亲切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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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第一导演(ID:diyidy),别误解,不是要做导演界的第一名,而是要记录电影的第一表达在导演!来这的导演,都敢说真话。

    *文中图片均来源网络,如有疑问请联系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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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戈

    《平原上的夏洛克》,一出荒诞喜剧。

    荒诞,源于错位。

    两个农村大爷,弃农从警,干起了刑侦。他们要抓到撞伤老伙计的真凶,为此,他们把村里废弃的教室当做警局,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推理。

    没有摄像头、目击者、嫌疑人,一切毫无头绪。

    但这两个大爷愣是凭着一股憨劲儿,一查到底。他们把搜查范围从周边的五、六个村,缩小到了三辆车上。

    于是循着这三辆车的线索,他们朝着“真相”狂奔而去。

    可想而知,这一路上,他们一定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两个大爷,一个叫超英,一个叫占义,连起来,俨然成了凭一腔义气行事的超级英雄。

    可他们毕竟是两个朴实的老农民,既不擅长逻辑思维,也不具备刑侦能力,追凶路上,他们难免要屡屡受挫。

    他们身上唯一拥有的东西,是执着。

    这份执着的背后,是对公道的期待,以及要给重伤不醒的老友一个交代。

    当一个人执着地做着一件在外人看来很滑稽的事情时,是什么?

    这就是荒诞。

    这种荒诞产生的“笑果”,不同于装傻、扮丑等刻意制造的笑料,它是自然的、真实的,而且它所激发出来的笑,也不是嘲笑或讥笑,而是会心一笑,是历尽磨难后的付之一笑。

    影片中有一场戏,两个大爷为追查一辆车,混进了校园。

    他们在那辆车前来回端详,不想车主正坐在车里。发现后,两人也不慌张,转而镇定的和车主攀谈起来,话里话外套他的信息。这时,保安早已等在一旁,准备把他俩拿下。

    那场戏,很好笑。

    导演徐磊对于整个戏剧节奏的把控,妙到分毫。

    喜剧的关键就在于节奏,同样一句话、一个情节,早一点或晚一点发生,效果差之千里。

    好在徐磊在每个细微的调度上,都精准地切中了笑点。

    其次,他采用了一种经典的喜剧手法,叫“不知情”。

    而且还连用了两番。

    第一番,两个大爷不知道车里有人。

    第二番更妙,保安来了,只有占义发现了保安,两人陷入尴尬的对视。而一旁的超英此刻还并不知情,他还在继续和车主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

    这一静一动、一醒一昏之间,喜剧的张力被彻底绷紧,让人忍不住发笑。

    更重要的是,这一由“不知情”引发的笑声,也正应了全片所有笑声的来源。

    即:主人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好笑,他们只是在认真地做着一件自认为正确的事。

    也正是他们的这种“愚”和“痴”,令我们感觉可爱。

    于是那笑也就最终超脱于“讽刺”之上,成为了一种悲悯,一种莞尔之后的人文关怀。

    之所以能达到这样的“笑果”,取决于导演的视角。

    在拍摄类似的底层故事时,很多导演会不自觉地采取一种精英视角。他们俯视底层的人,对他们形成一种上帝式的操纵和批判,以此来完成自己的表达。

    在这样的电影里,人物不再是人物,而成了表达的道具。

    而在《平原上的夏洛克》里,导演徐磊却紧守在一种平民视角之中。

    他不为批判,不为讽刺,而是着重于呈现和倾诉,他与人物之间达成了一种平等的沟通关系,甚至是朋友间的关怀。

    这也使得这部电影得以兼具荒诞与温情,而毫不违和。

    另一方面,荒诞,似乎总要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超现实。

    它要比现实更高一点,但又不至于沦为虚假。

    《平原上的夏洛克》很好地平衡了这一点。

    如果我们回溯整个故事的起点,就会发现,它实际开始于一个真实的道德困境:是要钱,还是要公道?

    超英盖新房,树河来帮忙。不想发生意外,树河被撞成重伤,肇事者逃逸。

    此时摆在超英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报警。但很可能抓不到人,高额的医疗费还得自己承担。

    第二,自认倒霉。这样看病还能走医保,报销70%的费用。

    该怎么选呢?

    通常人的选择,一定是后者。

    更何况导演还借伤者的外甥之口,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大数据的支持:村里撞车的多了,你看哪个抓到人了?

    可超英不干,他认死理。

    因为在他心里,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公道良心的问题。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报了警,在警方无力追查时,他拉上兄弟占义,结伴踏上了追凶之路。

    和众多的底层百姓一样,他们不懂什么叫程序正义,他们追求的是结果正义,是真凶落网,是恶有恶报。

    凭着这种最朴素的正义感,他们一路向南,从不回头。

    “仁义值几个钱?”

    走投无路时,超英只好去卖马,而马贩子这样问他。

    超英无话可答。

    后来,当他得知马卖了要被杀掉,他又找到马贩,自己加了两百块,把马牵了回来。

    最后,他骑上这匹马,奔赴最后的会面。

    仁义或许不值钱。

    但仁义又岂能用钱来赎买?

    至于结局如何?

    我不剧透。

    但我想问,现实中,又有多少人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或许很少吧。

    我想很多人都会选择那条更容易走的路,这也无可厚非。

    但别忘了,永远有另一条路。

    那条路走起来艰难,也未必得偿所愿,但是却能走得更坦然,更心安理得。

    就像影片的结尾,超英、占义、树河老哥仨走进那片树林,向更深处走远。

    地里的瓜已经熟了。

    日子也将继续下去。

    在难走的路的尽头,依然会有丰盛的果实。

    那果实,叫作问心无愧,叫作宠辱不惊,也叫作一笑了之。

    正如在漏雨的房子里,超英往遮雨用的塑料布中倒水,养起了金鱼。

    那一幕很魔幻,也很现实。

    它是底层智慧的体现:再苦,日子还得过。

    换句话说,正因为接受了现实的破败,影片中的他们才能够如此超脱地应对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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