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童话  Moonlight Express

片子并不优秀但回味起来颇有意思，记录一下自己非常散乱跳跃的思路。因为是港日合拍，所以会下意识想到这种两个张国荣的设定，是不是受《情书》风潮的影响？但是在国界议题上来看，于是这片又让我想起《情书》的其中一个原点——基耶的《两生花》。诞生在 1991 年，新时代刚开启、人们尚未忘却冷战的记忆的年代，两个同样面貌、年龄的少女将背负资本主义历史的法国与残留社会主义幽灵的波兰连结，又深刻体认这种国界与时间的隔阂、错位就像生与死一样，是恒定牢固的，这成就了世界上最孤独的影像。

《星月童话》有明星偶像电影的特质，在贩卖张国荣男色的同时，也在贩卖张国荣为代表的一种香港，常盘贵子因与香港深刻关联的日籍男友之死，来到了男友在此地存在过的香港，她作为观光客并不是体验香港的风土人情，而是体验作为类型的香港电影所发生的一切，但又从未参与到那些充满奇情的江湖叙事——这种割裂感也正因这部电影实际上在向日本观众兜售一种安全的香港浪漫。

影片中间一段最唐突的情节，这对情侣被香港警察（常在港片里象征着会滋生出各种问题的体制）“流放”到大陆。实在是太少在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看到罗湖口岸的另一边了，尤其是这位代表香港的巨星出现在那个简体字的世界甚是突兀，港日合拍关大陆什么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内浮现的答案是国界，他们此刻是逃逸到“国界”之外的世界。他们短暂停留在这个第三世界，然后又偷渡回香港，回到香港后他们藏匿的地方不是香港电影常见的繁华地段，也就是以维多利亚港两岸为中心的那个象征着现代香港的地段，而是一个说不出名字的村落中的马养殖场、大排档，此处的老板由马来西亚演员杨紫琼饰演更强化了地缘的模糊与暧昧，而这个角色作为前警察、爱过“张国荣”的人又暗示她也是逃到体制之外的人。

当时的大陆对香港来说是陌生的异境（尤其是合拍片时代到来之前），而这对港日情侣只有在这样的世界放开亲吻，毫不在意周围群众的围观，（这些群众是演员吗？还是当时来围观张国荣的普通路人的直接记录？）也许只有林子祥的《敢爱敢做》歌词最能概括这一幕：“狂抱拥，不需休息的吻，不需呼吸空气，不需街边观众远离。微雨中，身边车辆飞过，街里路人走过，交通灯催促过，剩下独是我跟你。”一直很喜欢这段歌词是因为它像是一种关于时间的影像，所有的文字都在写世界的样貌以接吻的两人为中心，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甚至停滞，世界在失焦只剩下两人。这对情侣在“国界”之间逃逸游走，某一瞬间香港港湾的海平面与日本某个不知名堤岸同一线，不仅如此，聚焦两人而故意模糊的景观样貌的镜头也模糊掉了大陆与香港的面貌，常盘贵子与国荣的一体二面尽情游戏，正是这样一种危险的寓言。

那是一个唱衰香港电影已死、合拍片时代尚未到来的夹缝，绝不是什么世纪末情绪、胶片电影特有的质感才导致了这部电影的独特，而是真的感觉这种冷战后、千禧年前的无国界乌托邦的怀旧与想象不可能再有了，香港电影这种无关国界的自由也不再有了。所以，不仅对导演李仁港来说这片是一个偶然的奇迹，对香港电影来说这也是一个不可再的时间。一如王家卫再也拍不出《重庆森林》。

这种想象力在当时又有着普世的力量，拍过《情书》的岩井俊二在那时候也拍出了《燕尾蝶》，去国界化的円都既是此处泡沫时期的东京，又是脏乱差和充满水体空间的东亚第三世界，从现代化的废墟中来，于废墟中死去。在我看来他眼里的东京和押井守的东京同源，出身东京大田区的押井对东京的原乡式想象就是充满河道的水体空间，他这种东京原住民的身份想象连结了三百年前还未填海造地、被称为“东方威尼斯”的江户风貌，《攻壳机动队》里面的新港市是作为水体空间的东京与香港的混合物，这何尝不也是与《星月童话》共振的地方？而在《星月童话》前一年，李志毅与驰星周、野泽尚合作的《不夜城》，又宛如一种镜面一样的呈现了香港导演拍摄的无国界东京，从开场穿梭新宿楼宇的长镜头开始，让开放环境的“新宿-东京-日本”变成影棚，施展一种让日本不再属于日本的魔术。

影片采用倒叙的手法，开场是日本情侣达也和瞳往日甜蜜的恋爱日常，瞳拿着摄像机拍达也，达也却突然转身对着她求婚。n 我很喜欢他们这对的设定，达也年轻有为，即将出任香港大酒店的总经理，决定带着未婚妻瞳去香港定居，对女友宠爱情深，而漂亮温柔的女友瞳沉浸在爱的世界里，为了跟随未婚夫，努力的去学习粤语。n 瞳对着达也说着刚学到的生涩粤语：你信不信有唇？达也：是神……瞳：我就是神了。n 好甜啊，可惜接下来达也为了接电话车辆失控，突然就撞到了对面疾驰而来的车，车祸情节太惨烈，搭配着背景的轻音乐，凄美又心碎，心很堵。开车真的不要接电话啊。瞳身体恢复后，她对好朋友说：我要去香港，我们约好一起看香港夜景，达也从没骗过我，这次也不会，泪目了。常盘贵子说完这话，泪水从眼眶里涌出，第一次尝试拍电影，她的表现不错。n 瞳来到香港就遇到了石家宝。家宝是个优秀的警员，但他的女友正是因为他的工作狂热而受到冷落，最后走向自杀。女友死后，家宝选择做了卧底，内心痛苦的家宝惟有以更加狂热的工作来麻醉和折磨自己。n 在酒店大堂里，瞳看着对面走来、长得和未婚夫一模一样的家宝愣住，而家宝为了躲避警察，迎上瞳假装情侣亲吻，警察走了，瞳却晕倒在他怀里。这一经典的场景回看了好几遍，常盘贵子真心好漂亮。张国荣很帅，饰演达也，他是能干可靠、透着些许斯文的好男人；饰演石家宝，他是走路粗犷，满身匪气的黑社会烂仔头目。n “我叫hitomi，请多多指教！”“我叫石家宝！”n 你去了哪里？我等了你很久。n 凄美婉转得像个童话，适合悠闲假日好好欣赏的一部好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