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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诗行  遗忘诗篇(港/台) / 湮没的诗 / Oblivion Ver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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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主演:胡安·马加略托马斯·德尔·伊思塔曼努埃尔·莫龙伊西娅尔·艾斯普鲁胡利奥·晶安帕罗·诺格拉贡萨洛·罗伯斯

类型:剧情导演:阿利雷扎·哈塔米 状态:HD中字 年份:2017 地区:其它 语言:其它 豆瓣:7.9分热度:727 ℃ 时间:2022-12-11 18:33:07

简介:详情  The elderly caretaker of a remote morgue possesses an impeccable memory for everything but names. He passes ...

温馨提示:[DVD:标准清晰版] [BD:高清无水印] [HD:高清版] [TS:抢先非清晰版] - 其中,BD和HD版本不太适合网速过慢的用户观看。

      The elderly caretaker of a remote morgue possesses an impeccable memory for everything but names. He passes his days showing corpses to those searching for their lost ones and tending to his beloved plants. When protest in a nearby city breaks out and the militia covertly raid the morgue to hide civilian casualties, he discovers the body of an unknown young woman. Evoking memories of personal loss, he embarks on a magical odyssey to give her a proper burial with the help of a mystic gravedigger who collects stories of the dead, an old woman searching for her long-lost daughter, and a hearse driver tormented by his 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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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mo

    扣一星,有一点滥用符号煽情过渡的嫌隙

    在我看来,本片最惊艳的地方是在它通过形式与内容的结合使得影像修辞重新返回到了某种纯粹的境遇(电影本体意义上)。举个例子,影片中有这样一个片段,老人在被警察殴打(在一个多层嵌套的镜子中映射出来的画面)之后,他独自在月光洒落的平原上行走,眼前是一张漏出半只的大手,仿佛还能让人看到泥土下的半个身体。在此处,影像的绵延与现实的“超现实化”达成一种美妙的和谐,给人一种古典、肃穆、宁静的悲伤。后现代电影有一个最让人诟病的地方就是,泛滥的欲望促使一种消费主义的能指霸权几欲攻占了大部分荧幕。虽然仍然不乏大卫林奇、大卫芬奇这样的导演在重叠与眩晕的自我指涉中述尽晚近资本主义社会世风日下的现状。但我仍觉得,电影创作在这种“古怪”的转向之下(此种电影占了大多数)变得“庸常”了。我个人越来越排斥形式感太强的电影(其实这部电影也有这样的毛病),形式主义走到最后,它仍然无法脱离创作者所建立的自我霸权,在电影曾几何时还是天真无邪的年代,摄像机只是面向世界、面向现实,就像我们用肉眼看到世界的无限,而仅仅只能用头脑捕捉其间的一缕华彩,形式的退场意味着摄像机变成眼球,影像变成现实本身(但这还很遥远,诚如巴赞所说的“真正的电影还未诞生”),创作者与观众几乎站在同一个位置,观赏无限。

    “保罗克利的《新天使》画的是一个天使看上去正要由他入神注视的事物离去。他凝视着前方,他的嘴微张,他的翅膀张开了。人们就是这样描绘历史天使的。他的脸朝着过去。在我们认为是一连串事件的地方,他看到的是一场单一的灾难。这场灾难堆积着尸骸,将它们抛弃在他的面前。天使想停下来唤醒死者,把破碎的世界修补完整。可是从天堂吹来了一阵风暴,它猛烈地吹击着天使的翅膀,以至他再也无法把它们收拢。这风暴无可抗拒地把天使刮向他背对着的未来,而他面前的残垣断壁却越堆越高,直逼天际。这场风暴就是我们所称的进步。”

    以上是本雅明对现代性的沉思,影片讲的是遗忘和对抗遗忘的故事,与上述思考不谋而合。事实证明,尽管胜利者不留余力地为自身的合法性书写历史,并不断塑造各类文法纸张切割人群,遮蔽记忆,但是痛苦仍然像幽灵一样不断被召回。集中营仍然像一个文明的滑体,若隐若现,不断被有心人重提,重新尝试处理。

    鲍德里亚认为,死亡不是一个生物学规律下的事件,而仅仅是一种社会关系,在较原始的社会里,人们跟私人保持了亲密的象征交换(各种仪式)。但是在当代,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死人被隔离了,但正如监狱本体就是为了掩盖所有社会机构的监狱属性一样,我们对死亡的驱逐只是为了掩盖我们与死人别无二致的生存境遇。为了涂抹掉一段暴力的历史,国家机器就能竭尽所能去将为暴力而死去的人们从符号秩序中抹去,正如他们从不存在一样。但是,为暴力而死的人、为游行而被抓住的人、为生存而苟且的人们,他们之间又有何区别?国家机器作为一个无主的判决者,随时能够独断地安置任何一个个体的位置。在今天,为了稳定秩序,我们可以抹除一小段记忆,可以处理掉一批不能够被记住的尸体,在明天,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我们可以心安理得、不动声色的处理掉一小批人,这些行为根本别无二致。

    为什么在当下一定要去对抗遗忘?过去就是当下,活人就是死人,我们在一片几乎坍塌的天空之下苟活,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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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四卌

    这是一部刚刚上映没俩月的西班牙语电影,伊朗导演阿里雷扎·哈达米的处女作。故事的背景设在智利,或者世上任何一个你愿意的角落。电影时长93分钟,很讨喜。昨天下午一刷,觉得对白零零碎碎,虚虚实实,有点懵。今天上午再静心刷一次,越看越有味道,不禁拍着大腿说,妙啊,本月的三甲有了。nn西班牙语的电影,色彩鲜明,热情奔放,人物饱满,情节缜密是它的特点。而南美洲电影独有的风情,常常将暴力美学和死亡结合在一起。东方人将死视为庄重的仪式,讳莫如深。南美人则肆无忌惮的议论死亡,尽情的调侃死亡,与死亡同眠,显得不拘一格。如果再融入了这片热土上纷乱的政治和战争,独裁军阀和腐败等情节,会让电影有一种奇异的魔幻感,像一出荒诞绝伦的黑色童话。例如《潘神的迷宫》,《杰出公民》等。nn电影的所有人物都没有名字,都上了年纪。作为老年人来说,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天边,是几乎可以预见的眼前。更可况,这些人物的身份很特殊,他们是一个墓园的管理员,阴森的停尸房,驻满十字架的墓地就是他们日常的工作场所。电影以太平间看守员和掘墓人的工作场景对话为开篇,一个瞎子掘墓人,眼瞎路子广。在为每一个死者挖坑前都喜欢讲一个道听途说半真半假,关于他们生前的故事。算这个枯燥行业的自娱自乐,算对死者的盖棺定论,也算人世间对死者最后的送别。nn编号997,一个76岁的老头,一张不辞而别的纸条,一趟没有回程的公交车,一具永眠于此的尸体。家属认领,文件审核,签字盖章,挖坑下葬。一个生命就此告别,看守员一天工作的结束,年终无休,日复一日。看守员很老了,须发皆白,他的记性很差,行为反应迟缓,他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看守员的记性又出奇的好:他记得所有相关数字,他的所有时间以天数作为计算;他记得那个每个周日都在墓地里徘徊的母亲,查看墓碑上有没有她失踪女儿的名字,这已经是第249周了;他能一眼认出犯人的脸,记得十几年前为他代笔的一封家书,他唤起那些从良的恶人们内心最害怕的秘密。nn停尸房里都是死人,死人不会说话,身上的伤痕却提醒着活着的人他们生前经历了些什么。看守员收集的剪报,“被秘逮捕的人消失于世”,“像流浪狗一样被杀害”,“罢工中止”等触目惊心的标题,暗示着凋敝落兮的墓园外的种种不太平。运尸车司机是他的朋友,被砸烂的车窗是城里暴乱留下的记忆。这场风暴愈演愈烈,黑暗的势力已经渗进了墓园。看守员年事已高,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却被卷进了一场无妄之灾里。几个在运动中枉死的人,他们的伤痕累累的尸体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需要尽快毁尸灭迹,顺便还想将无辜的看守员变成殉葬人。nn也许是凶手漫不经心,也许是看守员的命不该绝,他趁着夜色逃脱,惊魂未定中匆忙返家。朋友都劝他赶紧走吧,执拗的老头摇摇头,说还有一具尸体那些人忘了带走,是个年轻的女孩,我想帮她下葬。乱世,生得艰难,死也不易。若要入土为安,资料证明,繁文缛节数不胜数。看守员不惜将给自己的墓地都拿来给她安葬之用,还动员了那个苦苦寻觅的母亲,将她视为自己失踪的女儿,用她的名字申报,方得如愿。nn电影头尾都穿插着一条新闻,七只鲸鱼在岸边搁浅,奄奄一息,上百名志愿者前往拯救。鲸鱼被视为海洋中最聪明的哺乳动物,为何要出现这种集体自杀的状况尚不得解。电影出现了几处匪夷所思的镜头,例如天空忽然浮现了一条巨大的,仿似在翱翔的鲸鱼,房间里下起了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滴。空中传来了鲸鱼的长啸,像是悲鸣,又像是对看守员的示意感恩。鲸鱼搁浅,同类不顾自身风险上前营救,虽不是人类,却具有和人一样的灵性,即使前赴后继的死去也在所不惜。最后时刻,唯一一条存活的鲸鱼离去,在远方的海洋里鱼跃翻腾,是重生,是告别,看守员久久凝视热泪盈眶,观众的心也随之起伏不定。此时此刻,鲸鱼和人化为一体。nn许多细节在二刷时得以发现,甚为巧妙。nn首先是数字上的安排,最终的编号是1001,这个披着奇幻色彩的故事和《一千零一夜》不谋而合。葬礼过后随即而来的是婚礼,死亡迎来了新生。倾斜的街道,破洞的胶袋,散落的橘子,电线杆上贴着的竞选者留着神似独裁者希特勒的小胡子;竞选者海报的背面,竟然拿来当葬礼的印刷单,一正一反极具讽刺感。看守员张贴海报,狂风骤起,卷走了所有的印刷单,即使被印在背面的竞选者,也注定在历史里不能留下痕迹。nn最初滚来的轮胎,镜头浮现的是孩子们的戏耍,再后来滚来的轮胎,跟着的竟然是年轻的“自己”帮忙,倒后镜和人物褪色的身影都暗示着这些是不合理的存在。还有那黑暗狭窄,宛如九曲十八弯的资料室,和迷宫一样的墓地,这些死亡气息越浓的地方,看守员却越游刃有余。“那些人”想置他于死地,他却能每次都在死亡的区域里化险为夷。逃脱时发生了强烈的大地震,到了边缘的几乎要跌落的玻璃杯,还有地板上捡起的鲸鱼耳环,丰富的电影语言里留下了大量遐想的空间。nn作为一个导演的处女作,这部电影堪称惊艳。n四星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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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反唱唱

    文_调反唱唱

    1973年9月11日的智利,皮诺切特联合海军、空军和国民警卫队总司令发动了军事政变,原人民政府军垮台。从掌权到1990年卸任,皮诺切特实行了长达17年的独裁统治,对异见者进行残酷镇压。根据智利“真相与和解”国家委员会1991年发布的报告,有2095人遇害,1102人失踪。

    国家秘密遗失在日常生活中

    皮诺切特时代戛然而止,国家还是那个国家,人民还是那个人民,但世代更迭夹缝中飘浮着的许许多多秘密无处可去。新的政权不愿意背负“旧体制”犯下的错误,它要做一个“全新”的智利。这些秘密幽灵只能转入地下,由庶民自己去消化,它们藏在日常生活中,靠记忆存活。n

    在帕特里克·古茲曼的纪录片[故乡之光]中,政治迫害人士的尸骸被风沙彻底埋葬。一位年迈的父亲颤颤巍巍地行走在沙漠里,苦苦寻找自己孩子的尸骸。他身边站着的老伴儿,却在渐渐失忆。[遗忘诗行]诚如其名,用无法承受的记忆,书写正在被集体遗忘的诗行。

    [故乡之光]里,考古学家痴迷于寻找宇宙的起源却“回避最近的历史”

    同样是书写智利集体创伤,[遗忘诗行]反[故乡之光]之道,它呈现的是一个不真实的当下智利。因为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迟疑太过于庞大,现实的存在被挤压变形,整个世界恍恍惚惚地存在着。

    电影里的小城是一个漂浮在现实之上的虚妄之物。守墓人去已经倒闭的殡仪馆,在开锁时遇见了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帮他撬锁。随后守墓人乘车离去,后视镜中的年轻人变成了黑白色,他的衣着刻着皮诺切特时代的印记。

    守墓人与开锁青年的相遇,像是平行宇宙中一个错位的交叉点,又或者在当下时空,守墓人遇见了当年的自己

    再比如,秘密警察找到在殡仪馆上班的守墓人,给他蒙上头套后开了一枪。下一个镜头,守墓人独自行走在荒芜的沙漠。枪声回音的不真实带来了疑惑,那只是虚晃一枪,还是从老人的记忆中传来的枪声呢?我们无法分辨。过去与现在互相穿梭,现实与虚幻也模糊不清,很像布鲁诺·舒尔茨笔下的《鳄鱼街》。

    秘密警察的枪声,来自一个异质的时空

    时间地点尚不明确的小城带着遥远的关联,这个污迹斑斑的滤镜,时刻提醒着人们没有办法消化的时代创伤。在这里,人民与政府的冲突还在轮回,年轻人不见踪影,老人说:“他们都去参加抗议政府的游行示威了”。受到迫害的年轻人被送回来,躺在殡仪馆,面目模糊。

    除了缺席的青年,城里要么是神秘莫测的秘密警察,要么是生活在恍惚中的皮诺切特时代遗老

    遗老们有一个共通点——集体失忆。秘密警察潜入周日不上班的殡仪馆,撞见了守墓人。第二日,殡仪馆负责人找到守墓人问话:“你看见了什么?”守墓人回答:“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与事实相悖,守墓人看见听见并且牢牢记住了一切,他的撒谎出于自我保护。由此可以解释,小城居民的集体失忆并不是源于自然衰老。

    政权的改变强迫人们迅速地遗忘过去,这种强迫会带来异常。所以失忆的遗老们行为极其反常,开具死亡证明的公务员面前摆着一堆闹钟,三五分钟一响,每一次老人都要自问:“我设闹钟是要干什么?”。闹钟不但给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疑惑,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日常工作。久而久之,这些原本出于被强迫而努力去忘记的东西,便真的在大脑中被抹除了。所以守墓人的朋友才说:“遗忘里的遗忘,才是真正的遗忘”。

    沙漠中的手掌,让人想到[利维坦]海边的巨骨(下图)

    皮诺切特时代残留的一切,有一段时间每日徘徊在小城上空,再往后便烟消云散了。

    巨型鲸鱼飞翔在时代裂痕里

    遗忘,其实是对历史的不尊重。守墓人与其它遗老不一样,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记得在作为政治犯后的第2679天出狱,记得每月最后一个周日来殡仪馆寻找女儿的老人来了249回,记得做了7686天的守墓人。唯一不记得的是自己的名字。他的无名,说明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所有试图与记忆和解的人。

    除去记忆与遗忘,片中另一组对立关系是活着与死去。殡仪馆有11个装尸袋,其中只有两个里面装有尸体,秘密警察偷去了其中一具,还有一具被遗落。这是一具年轻女尸,死因是被政府军枪击。为了守护她,守墓人依旧每日上班,按照殡仪馆负责人的意思“你退休了,不能再来殡仪馆了,否则这是违法的”。一个人死了,他的内心世界也死了,什么也不会发生。可是活着的人,还得独自继续为自己的故事寻找一个结尾。

    对于守墓人来说他的故事结尾是为这个年轻女性安排一个完美的葬礼

    安顿女尸,是守墓人为了合理安放皮诺切特时代记忆的外化表现。为了强化这个概念,导演插入了一个魔幻现实主义元素——一条在海边搁浅的巨型鲸鱼。通过电视广播,鲸鱼的出现有所交代。这条鲸鱼是与六个小伙伴一同搁浅在岸边的,活下来的唯独它一个。因为是群居动物,它与同类有着紧密的联系,同类死亡带来的悲痛,让它在岸边久久徘徊,不愿离去。

    鲸鱼的出现和安葬女尸的进程一一对应。它的第一次现身是在守墓人发现遗落的女尸之后,在坟地墙面的缺口处,老人看见了鲸鱼在小城上空飞翔,它的眼泪化成了雨水。

    当老人没有为女尸寻找到合适的坟地,鲸鱼再次落泪,嘈杂的邮局突然落雨,这次的雨比上一回猛烈多了。第三次出现,是老人被关在殡仪馆的地下室(那里是一个如迷宫般存在的资料室,堆满了旧报纸——过去时代的见证者),鲸鱼没有现身,但它的愤怒撼动了大地,地震随之而来,老人从墙壁的裂缝中得以重见光明。当守墓人历经千辛,终于给在白色恐怖中牺牲的年轻女性安排了一个体面的葬礼后,鲸鱼再次出现。这个无名女尸的故事将刻在墓碑上,不再被人遗忘,她的“无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转变为“有名”。这个结局象征着记忆之门的打开,一个曾经将死世界的重生。所以当老人独自来到海边,他看到的是重回海洋,在蓝色中起跳的鲸鱼。

    记忆已经安放,守墓人还要面对明天。与葬礼同时进行的是守墓人朋友女儿的婚礼。在婚礼上,守墓人的另一个朋友挖墓人露了正脸。在这之前,他总是以挖坟的背影出现。每一次挖墓,他都会告诉守墓人死者的死亡原因,曾经的他痴迷于收集悲伤的故事。在第1001具尸体埋葬后,死亡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是下一个“一千零一夜”,挖墓人在婚礼上说:“从今天起,给我讲讲恋人们相遇的故事吧”。

    [遗忘诗行]的确给了观众一个略为明朗的结局,它希望生活在废土之城的人们带着记忆,合理地与时代创伤和解。并真诚地期许他们一个晴朗的天,一个真正的明天。

    个人公众号:电影少女放浪记

    本文首发于《看电影》周刊“审片室”栏目,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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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行缺水

    原文地址: http://www.qh505.com/blog/post/5607.html

    大海边,几条鲸鱼搁浅在岸上,它们已经死去;海面上,一条鲸鱼跃出水面,它在追逐着浪花。死亡和生存,并非是一种并列的状态,当群居动物的鲸鱼以一种搁浅的方式自杀,它们似乎在抗议着什么,而那条跃出水面的鲸鱼是不愿离开它们,当它跃起时,是在寄托哀思,也是在重新阐释生命的意义——死亡之后才是新生,新生是为了不遗忘。

    第92分钟,电影走向了终结,“相信我,对于一部电影来说,这个结尾很不错了。”挖墓的盲者曾经这样对老人说过,而当最后一条鲸鱼以富有诗意的方式向逝者告别,电影真的以一个不错为结尾去除了生与死的界线。但是这并不只是电影的结尾,搁浅的鲸鱼,跃出水面的鲸鱼,死去的鲸鱼,活着的鲸鱼,肉身意义上的鲸鱼,灵魂意义上的鲸鱼,其实都为了让一个观者在场,这个在场者便是老人,他走在海滩上,他面对大海,无论是搁浅的鲸鱼还是跃起的鲸鱼,都是对于老人生命隐喻的一种阐释,看见了鲸鱼,是回应了自我的意义——那辆出租车停下,对他说:“从这里开始走吧。”已经没有了路,而路的尽头老人继续前行,从路的尽头出发,他是走在了一条没有路的路上,走在了自我的生命之路上,所以这个不错的结尾,就是老人生命的结尾:肉身死亡在岸上,灵魂却活在奔涌不息的大海上——那个盲者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故事找一个结尾,每个故事也都有一个结尾。”

    结尾已经被书写,而“不错的结尾”呼应着开始,保罗·策兰的诗句作为引语出现在片头:“世界已经分裂,我必须带你走。”带你走就是走向无路的尽头,就是走向飞跃的一瞬,就是走向每一个不错的人生结尾。片头和结尾,都指向了一种终极意义的离开,指向了脱离了肉身意义的存在,指向了不被遗忘的诗行。所以很明显,关于死亡,故事以两种方式讲述,就像鲸鱼的隐喻一样,一种是搁浅在岸上带有自杀意义的死亡,一种则是超越肉身意义在精神上的永生。鲸鱼为什么会自杀?自杀其实是他杀,因为它们被取消了生存的可能,环境因素也好,人为使然也罢,在一种无法生存的情况下,他们的死亡是走投无路下做出的选择。

    老人看守着墓地,有人死去便被埋葬在这里,他看见了太多的死亡,每一种死亡都是人生走向了故事的结尾,但其实,死亡很多时候是无奈。挖坟的盲者不停地用铁锹挖出地下的泥土,一边挖坟一边则讲述着每一个逝者的故事:一个76岁的老人离开家去最近的公交车站,他只是坐上车不管车开往哪里,四个月后他死了;一个老头和自己的女儿已经十八年没有见面了,他一直等女儿回来,那一天她回来了,见面两分钟之后,他死了;一个已经80岁的女人,她身体还很好,那天她叫来了孩子们,然后买来了酒,但是她说自己已经活够了,没人相信她说的话,但是她还是死了……不管去哪里都独行的老人,等待和分离十八年的女儿见面的老人,八十岁认为自己活够了的女人,其实他们都是被遗忘的人,“遗忘里的遗忘,是真正的遗忘。”就像鲸鱼,选择以自杀的方式逃离这种遗忘。

    或者这是一种悲哀,但是与用“自杀”的方式死去逃离遗忘相比,更多的人却是另一种被遗忘,那个来墓地的男人迷了路,他找不到亲人的墓,却发现了一个女人的墓,“她的名字和我母亲的一模一样。”迷路的男人其实是遗忘了母亲,是老人带他找到了母亲的坟墓;那个最后一个月都来墓地的妇人,已经是第249个月来墓地了,但是她并没有在哪个墓前献花祭扫,她只是到来,死去的女儿似乎也被她遗忘了;入殓房的柜子里还存放着两具尸体,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他们的亲人也遗忘了他们……死去而被遗忘,真正可悲的是遗忘成了另一种死亡方式,而在这个可悲的遗忘背后,是异化世界里的规则,是扭曲现实里的秩序。

    迷路的男人遗忘了母亲的坟墓,老人却记得他的故事:与表妹相爱,因为她而杀死了三个人,入狱后因为帮警卫的忙,被减刑,出狱前13天老人还代他给表妹写了一封信,现在老人都能背出那封信的内容,但是当男人问他,自己为什么会被减刑,老人说:“是因为你用石灰帮助警卫盖住了死刑犯流出的血,然后将他们身上的手表拿去卖。”男人愤怒地朝他吐了口水:“混账!”减刑而拿走了死人的手表,男人说自己生了病已经忘记了,这是一种遗忘,却完全是为自己脱罪,他甚至成为司法体制的帮凶。不该遗忘而被遗忘,是因为另一种力量制造了人为的遗忘,老人正打扫入殓房,一阵吵闹声传来,打开门去看,却传来更严厉的声音:“这儿还有别人吗?”他们是闯入者,却是合法的闯入者,当老人站立在上司面前的时候,上司问他:“你看到了什么?”老人说:“什么也没有看见,我的头被撞去了。”上司说:“谁都没看见是件好事,你当时不在场。”明明是经历了,看见了,却没有看见,却不在场,上司让他星期天不要去墓地,最后上司让他退休回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遗忘。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是闯入者?入殓房里有两具尸体,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无名女尸,那被打开柜子运走的尸体是谁?老人也许不知道,但是当上司让他不要说,这个尸体背后有着巨大的阴谋,开车运尸的司机说起那次警察殴打示威群众,使得自己的挡风玻璃裂开了,渐渐的,那个裂缝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挡风玻璃也没了,他告诉老人的事:“时局紧张,他们还会回来的。”老人就像那块挡风玻璃,只是守墓的无辜者,却随时可能被他们击破,而事件时在场、星期天工作,却被视为“违法”——所以要遗忘看见的一切,要遗忘消失的尸体,要遗忘不该经历的过往。老人有着很好的记忆里,他能够记住迷路男人在监狱里呆了2679天,能够记住出狱前13天写的那封信内容,能够记得周末来墓地的老人已经来了249个月,也记得自己在这里工作了7686天,但是当命名为“非法”的时候,他必须成为一个遗忘者。

    成为遗忘者,实际上是老人被推向了死亡,闯入者绑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到荒漠地带,然后让他下跪,接着便响起了枪声。在那个夜晚,老人其实已经死在了这些闯入者的枪下,作为一个必须遗忘的人,像那些搁浅的鲸鱼一般“自杀”,而且他就躺在那第1001个墓里:挖墓人说到的第997个墓,是那个坐车不管去哪里的76岁老人的墓,第998个墓是和十八年未见的女儿见面后两分钟死去的老人的墓,第999个是墓是那个死于车祸的死者的墓,第1000个墓是80岁老人的墓,而第1001个墓,挖墓人已经走到了地上,第一次出现他的正面,才知道他是一个盲人,而正在挖墓的是老人,老人挖墓,是自己为自己挖墓,是自己为自己安排死亡,是自己写好了结尾。

    但是,在躺到第1001个墓里之前,枪声响起的那个夜晚,老人死了,却并没有真正的死亡,因为他要完成另一件事:为那些被遗忘的人找到归宿。这是从死亡而复生的时刻,也是从现实走向超现实的开始:漆黑的夜晚他走过沙漠,看见月色下立着的一只巨大手掌;在办公室的窗口,他看见一头鲸鱼从城市的上空飞过;他为无名女尸准备材料时,邮政局的办事大厅里下起了雨……种种超现实是老人死而不亡的证明,他从遗忘的世界返回,就是为了做一件事:不让死去的人被遗忘。柜子里的那个女尸,是一场车祸死去的,她一直存放在那里,没有亲人前来安葬,于是老人从档案室里取出了别人的材料,于是涂改了档案的名字,于是重新盖上了章,于是去管理员那里递交了材料拿到了下葬许可证,因为没有出生证,他告诉每个月的周末来这里的女人:“她和你女儿一样大。”于是,在柜子拉开的时候,女人抚摸着女尸的脸,似乎看见了那个被自己遗忘的女儿。

    给女尸每天擦脸,给她戴上掉落的耳环,让她找到“母亲”,让她具有身份,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她被人遗忘。对于老人来说,这是他抵抗遗忘世界的唯一办法,为女尸一个身份,一场葬礼,以及一个合法的墓地,当老人完成这一切的时候,他也开始寻找能被遗忘的自己。他的家人在哪里?他经历了什么?那些照片被翻出来,里面是和轮胎合影的女孩;他坐在台阶上,看路边玩轮胎的女孩和男孩;那扇门他无力撬开,一个年轻人滚着轮胎走过来,然后帮助他撬开了门,在司机带着他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中他看见了年轻人正在那里浇菜。

    车子前方裂开的挡风玻璃早就没了,车子的后视镜却完好无损——在彩色的世界里,唯有后视镜里的一切都是黑白的,黑白是一种回忆,是不被遗忘的过往,那个年轻人正是曾经的自己,那些和轮胎有关的故事从相册中走出,变成了鲜活的记忆。回忆而不被遗忘,还原而被记住,人生大约需要这样一个结尾,和那具无名女尸一样,拥有了身份,拥有了记忆,拥有了故事,便再也不会被遗忘了,便再也不会被赶出现场了。他人不被遗忘,自己不被遗忘,在这样的情况下死去,才可以心安。于是,在教堂里,盲人成了牧师,“请大家站起来,我们献给生命的时间已经很少了,让我们给予死者永恒的爱……”一场葬礼,是自己为死亡举办的仪式,只有在不被遗忘的仪式里,死去才变得有意义,而死去的也不仅仅是老人,“我以后再也不挖坟了。”盲人这样说,那个留着尊严,拥有身份,被人记住的死亡世界里,老人,司机和盲人,其实都以这样的方式走向了自己人生的结尾,都书写了一个不错的结尾。

    第1001个坟墓,不是单个人的死亡之地,它是拥有名字的无名者、不被遗忘的边缘人的归宿,它是自己为自己挖的坟,没有暴力,没有谎言,没有压制,死亡只是死亡,死亡,当然,也是不被遗忘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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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小盐
    很多时候,一部人类史,便是一部胜利者的历史。本雅明因此在《历史哲学论纲》里写道:“当下的统治者正从匍匐在他脚下的被征服者身上爬过”“纪念无名者比纪念知名者更为困难。”在本雅明看来,忽视了无名者的历史,不是真正的唯物主义历史观。历史不仅仅是胜利者的历史,历史的缝隙里亦填塞满籍籍无名者因争取自由而被湮灭的血迹。与本雅明所倡导的“历史的构建是献给对无名者的记忆“相呼应,”伊朗籍新锐导演阿列热扎·卡塔米的处女作影片《遗忘诗行》,正是一部试图从电影语言的角度,给人类历史上无名的反抗者打造一座影像丰碑的影片。


    一位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的年老的入殓房管理员,一位喜好听死者故事的瞎眼掘墓人,一位运尸车司机,一位总在每一个月最后一星期的周末寻找自己因游行而失踪的女儿的母亲,构成了整部影片的无名者星丛。他们活着,却被四处弥漫的黑暗的死亡气息所笼罩。影片开始不久,一个男子来墓地祭奠他的母亲,却在这庞大的国家墓园的死亡迷宫中迷路。他请求入殓房管理员带领他去寻找母亲的墓地,入殓房管理员却认出了他,亦道出了他为了生存,蓄意遗忘的多年前自身所犯的罪孽。祭奠者曾是一位因杀人而入狱的罪犯,最终却成为恶政的帮凶:他因帮助当权者掩盖秘密处死的政治犯的血迹,从而获得早释。这个片段告诉我们,白发皑皑的入殓房老人,虽然是一个遗忘了自己姓名的无名老者,却是记忆的化身,他铭记反抗者的正义,亦铭记威权的血腥与帮凶的平庸之恶。


    在年轻人游行抗议的非常时期,老人管理的入殓房因需要存放反抗者的尸体,而被暴力部门入侵,他们殴打、质询、捆绑老人。威权暴政惧怕民众对其所犯罪孽的目击。所有的眼光与看见,都是“违法”之物。在狂乱抛尸的第二日,老人发觉入殓房的冰柜里,留下一具无名女尸。这是“遗忘中的遗忘”,是权力机构疯狂抛尸中被遗忘的一具尸体。年老的入殓房管理员,就此成为《索尔之子》中的男主人公一样的人物:在生命随时都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索尔执拗的认同一位死于纳粹毒气室的陌生孩子为自己的儿子,入殓房老人同样执拗的认同尸体冷冻室里死于反抗的无名女子为自己的女儿;老人和索尔一样,想给无名死者一个体面合法的葬礼;老人和索尔一样,想要通过死者之死获得意义,并使生者获得救赎。


    老人找那位长达五年时间寻找自己失踪女儿的母亲要来出生证明,他给无名女子编写人生经历与死亡档案,他给她举行葬礼,他把自己早已购买而来的墓地作为无名女孩的墓地。就此,这位无名的反抗者,成了老人和老妇人同样死于反抗的孩子。那些被暴力机构像流浪狗一样血腥杀害、胡乱掩埋、没有名字、没有故事的人,在两位老人举办的葬礼之后,由“无名者”转化为“有名者”。


    影片里有很多超现实主义镜头:空中飞翔的大鲸、雨水滴露的邮政大厅、深不可测迷宫一般的死亡档案室。海岸边七条大鲸搁浅的消息,遗落在地的鲸鱼耳环,从头到尾鲸的故事与人的故事彼此交织。对人类而言,这种大型哺乳动物屡次在海岸边“集体自杀”的事件,实在让人惊骇无解。科学界有各种各样的解释。其中之一是:鲸鱼是一种群体性动物,如果其中的一只遭遇危险,会向同类发出求救信号,别的鲸鱼因此会不畏死亡的前去救援。显然,影片的导演,对这一解释颇为痴迷。鲸鱼的救援是向死而生的救援。入殓房老人给无名女孩安排的葬礼,在人类社会的黑暗时期,显然要冒着丧失生命的危险。死亡的无名女孩,与老人、老妇人、运尸司机、掘墓人这些无名者,皆是在危难之时,鲸鱼一样互相施予援手的同类。


    整部影片对话寥寥,几乎没有反抗者与暴力机构的血腥的直接冲突,有的仅仅是侧面叙事:老人与掘墓人关于死亡的对话、老人与运尸车司机的对话,老人与寻找失踪女儿的老妇人的对话,老人与官僚上司的对话。老人的时间是最为古老、质朴、直观的时间,它以太阳的升起与落下来衡量,而非钟点、月或者年。时间对老人而言,是《一千零一夜》式的时间,他铭记人类生活的每一天。当身带隐秘罪孽的祭奠者问:“我多少天出狱?”他答:“2679天”。当官僚上司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他答:“7686天。”由此可见,从影片的开始,导演就试图讲述一个关于人类死与生的1001夜般的循环式故事:老人和掘墓人都在计算着他们所挖掘的墓坑;掘墓人必须在聆听过死者的生存故事之后,才肯给他们挖掘;无名的死于反抗的女孩,占据的是第一千零一个墓坑。至此,一千零一夜式的死亡叙事已经结束,生者的故事就此开启。葬礼之后是婚礼,而婚礼是孕育新生命的起点之一。


    影片里也有很多讽喻性镜头:在相对开放期间回国的老父亲,直到临终之际,才能见到与他分别了十八年远在海外的女儿;葬礼邀请函的背面便是总统竞选的四处张贴的小广告——虚假民主的反面,即是被迫害而死者的的隐秘葬礼。老人无字而仅有划痕的书写与无处可寄的笔记本,都是身处压迫的所有无名者对暴政的反抗与铭记。虽然这是一部特意模糊了时间与空间的影片,观众不知道故事发生于何时与何地,但太阳底下并无新鲜事。昆德拉在《笑忘录》里曾借着男主人公米雷克之口言道:“人与权力的斗争,就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所谓的“遗忘诗行”,无非是为了从遗忘中打捞记忆,并铸造记忆。影片看上去与智利有些关系,但我想篡改一下托尔斯泰的名言,我想说:“不幸的国家都是相似的”。人类所有的暴政都是相类的,就若人类所有的苦难都是相似的。在我看来,阿列热扎·卡塔米的之所以拍这部影片,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熟知他的祖国(伊朗)三十多年来渴望自由的民众艰难的反抗史。他想通过这部魔幻与现实互相交融的影片,给世界上所有被损害、被压迫、被侮辱,为了自由而付出生命或勇于付出生命的无名者书写一首影像赞歌。


    无名的反抗者被湮灭的历史,需要所有人参与书写。电影导演亦然。正如这部影片开首的题词,那是德国诗人策兰的诗句:“die welt ist fort , ich muss dich tragen”,翻译过来便是:“世界已经离去,我承载你“。对蓄意被湮灭的无名者的历史而言,记忆,所有生者尚存的记忆,是最好的承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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