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演:郭涛田原冯瓅海一天苗圃黄渤林雪张兆辉巴多
类型:剧情喜剧导演:刘晓光 状态:HD国语 年份:2009 地区:大陆 语言:国语 豆瓣:6.5分热度:617 ℃ 时间:2022-11-29 09: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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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回听到电影《高兴》时,我和同学在上海乌鲁木齐路上的火锅店吃着“热气羊肉”,聊着即将来的2009年之前我们有什么娱乐项目值得掏钱来投支持票。“就是拍《大电影两个傻瓜的荒唐事》也就是《幸福的黄色电影》那个导演拍的”,我的同学从锅里夹出一片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他咪了口酒,“这是年度最期待影片。”
我的同学是一个公务员,虽然我经常飞来飞去偶尔有点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在这个空荡荡的城市里想要找一个气场散发一下自己身上的文青细胞,还得找我这位同学。从文艺片到三级片,他就是一本活的观片指南。我一直觉得,他的内心世界很丰富,活得比我有趣味。
我也咪了口酒,酒是从西安带回的稠酒,思忖着《高兴》会是一部怎样好看的平民电影。
“高兴高兴……”,稠酒不醉人,回家便在网上开始搜这部电影的消息来。在漫天都是《梅兰芳》和《非诚勿扰》的“斗法”信息下,要想找一个不是大制作的电影的信息,最快还得上网。
哦,就是贾平凹先生的小说《高兴》啊!怪不得值得推荐,我兴致陡升。从2007年8月开始,因为工作关系,我已经往返西安上海两地20多趟,从初到时的两眼一摸黑,居然到了跟着西安的朋友开车到咸阳吃手抓羊肉的境界,对于西安也从好奇走到兴致浓厚。
一次看《华商报》读到《高兴》的连载,立刻掉了进去——已经有很多年,我没有被小说抓住了。接下来便是拉着行李箱在咸阳机场,邂逅《高兴》单行本,豪不犹豫地掏钱买了来读。曾经被《废都》“此处删去XX字”撩拨得难以自抑的少年,现在已不再年轻。贾平凹的文字也变成了一剂安慰良方,让我在一刻也静不下心来的数字里,有一点沉浸在优美的文字和引人入胜的故事里的心情。2007年,是怎样高亢的一年啊,身边时时刻刻都上演着财富神话和喜剧,在这个热气腾腾年份里,我听到内心的不安,当一桌吃饭的人6个有4个在读《货币战争》同时担心自己的财富“被国际银行家阴谋势力给剥削走”时,我隐约感到内心不安的来源,人们想着不断地创富,这个社会被架到了一个大众自己都闹不清的高处,往下看,如果掉到尘土里呢?尘土里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
你还能尘土过一个在城里收破烂的吗?这是他们的生活,他们做着这样的营生,虽然卑微但是仍努力有尊严的活着。我们这些自认为活得不错的城里人呢?
出差西安,工作之余得以偷闲的我站在秦始皇兵马俑一号坑,突然想到我妈跟我谈及她参观兵马俑的感想:“中国数千年历史归结为一字,就是‘打’,过去是打仗,现在是打工,乌央乌央人来人去。”我和刘高兴有什么不同呢?生活之于我们就是一个悲欣交集的戏剧,我们戴不同的面具活着,在生活面前都是同样的卑微与无力。甚至,我还不及刘高兴,因为在小说中的大段独白让人觉得他还是个内心丰富和安静的人。至此,每每看到收破烂的人,我便会想到小说《高兴》,大脑便会神游,我们这个狂躁时代里,有这么一个收破烂的人,也许他就骑着车子路过我们的身边。
去西安多了,便成了朋友们西安的旅游顾问。一回,一个朋友急急打来电话,他要陪领导出差西安,也许这趟出差关系着他的升迁,想电话速成一下关于西安的风土人情、有趣掌故,临阵磨枪,在领导前亮亮水平。我叹了口气,但是还是从历史文化说到小吃娱乐,末了还加急快递了三本书给他,放在身边当作锦囊,以备应急,一本是兵马俑的彩色图册,一本是李开元教授写秦朝的《消失的帝国》,再一本就是《高兴》。不知道这本仍能在机场书店买到的图书是否真地能给这个朋友以及有病的社会以启迪,我们的这个社会如果缩影看,也像机场的书店,一群拖着行李箱的“精英”蜻蜓点水傻站着被余世维、翟鸿燊课程视频片断催眠——渠道贩卖出的似是而非的管理与国学,主宰着这个稀里糊涂不明去向的社会。
好在,还有一本诚实的《高兴》安静地躺在一堆堆教你赚钱、教你厚黑的书籍中。
混搭元素生喜感,演兵收获在未来
悲天悯人后,却还是要从社会的小说回到黑黢黢的电影院。
这个悲剧故事该怎样演绎为一个喜剧故事呢?而且还是一个过年节的时候放给大家一乐的故事?导演会怎样结构高兴和孟夷纯的故事呢?网上消息说电影里有刘高兴造飞机飞上天的桥段,为什么要有这个桥段?贾平凹笔下的破烂王的生活环境,本是不美的,导演怎样拍得好看?为什么有的宣传要用山寨歌舞这样的表达?借用百老汇歌舞形式的表达一定要用山寨这样“雷人”的词汇吗?是宣传方的视野不开阔还是山寨文化今年太强?太多的疑问需要来电影本身来解答。
电影《高兴》最亮眼的元素是歌舞,离开电影院时再反思,这样一个本子,要从沉闷的现实中走出,荒诞而有理,歌舞形式大概也许是最贴切的,因为电影不可能安排广播剧那种旁白,坐在电影院的观众需要明显的线索把背景和时代的感觉串联起来。这种跳跃需要一种打断。歌声起,便是进入时代大背景,你可以直白地听到人物内心独白,对时代的吟唱;歌舞息,便是跟随着主人公一起哀乐,你只能在黑暗中体会到一声叹息。
自从《如果,爱》以后,便没有人在电影里大规模地尝试了。但有趣的是,歌舞表达形式开始频频出现在话剧的舞台上。2007年,宁财神借电视剧的余威推出《武林外传》同名话剧,话剧舞台上演员便有了更多的动作,本子好,形式新让《武林外传》大获成功;紧接着《罗密欧与祝英台》舞美越做越多,一段双人舞倒是有板有眼;到了2008年底《鹿鼎记》推出,应该是有了更多预算,在安福路话剧中心已经可以用视听盛宴来形容舞美,但是歌舞本身却并不好看,推想应该还是演员缺乏训练,既不能像百老汇的音乐剧演员那样有很棒的舞蹈能吸引全场,也不能像传统戏剧演员有很好的功底以数人带来千军万马的气势。
《高兴》相较,略好一些。例如刚开头郭涛饰演的刘高兴和一帮乡党进城路上碰到警察查验身份证那段,从西安人到“我的家在黄土高原B窑洞……”那段真是让人击节赞叹,若不是去看《高兴》试映之前,因为爱不释眼,从土豆网上反复看了4次这段视频而少了惊喜感,我会狂喜的。用R&B这样表达底层生活状况,一堆穿得脏兮兮的男人跳舞,很有趣。这段词也写得不错,若是没看过且笑点低的人,可能会笑翻。
看到土豆上的这段视频,我正在济南出差,知道是由黑撒乐队这个西安本地乐队演唱,便搜来他们的歌曲听,听到《陕西美食》,便是按捺不住我的胃,我饿了,因为去西安太多次,知道西安小吃的好。当时还不知道这一段会进入《高兴》,后来在电影里听到,甚是大爽。也许是因为听过原歌,觉得电影里切进去的时候,从对白进入到演唱虽是创意不错,但好像音效处理上是对白加上原声带,因此有点断的感觉。不知道实际拍摄时是不是这样。
讲到黑撒乐队,便想到了西安元素。这是一部透着浓浓西安味道的电影,也许和导演是西安人有关,这等调度西安元素的信手拈来和自信成熟只有根在西安的人才能做到。比如影片的色彩,比如西安市井感觉——从杂乱中找到美感不容易。因为经常跑中国二三线城市,而工作的主要办公室在上海,因此得以有机会去不断反思“东部沿海国际大都市”里的人的狭隘的文化自豪感。西安跑越多,便越觉得这里犹如一个文化富矿,自信而从容,一旦被包装、找到合适的时机展现,可以吸引很多人。早些年的例子是西安搞油画的刘令华,用油画表达中国京剧,作品拍出天价。这些年,创意产业的概念在中国兴盛,不时有西安的小朋友冒出来。观影后的与导演的交流环节,一些观众认为这部片子最大的受众应该是农民,这样看太有些孔见了。这就像很多人不知道,虽然上海可能有中国最好硬件的酒店,但是酒店管理最优秀的人才,很多来自西安——因为西安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开放的观光城市,每年接待外国游客不计其数。2006年,我第一次到西安,去了趟陕西历史博物馆,博物馆里卖品部的员工英文流利和发音,足以让上海博物馆卖品部的员工叹为观止。这也像我曾见过的一个商业计划书,说是要引入欧洲的三线品牌,组合成卖场到中国西部三线城市去卖。如果你到西安东大街看到美特斯•邦威,甚至是以纯的超豪华旗舰店,我们这些傲慢无知的东部“大都市”里有着优越感的人,还是乖乖去书店买一本《高兴》原著来读。不但要读正文,还要读贾平凹的后记。去诚实的面对我们自己。
2008年的圣诞节前,我最后一次出差到西安,晚上和一个朋友到雕刻时光咖啡馆在西安交大那里开的连锁店。这间从北京起家的人文咖啡馆,在西安开了两家店。一群年轻人挤在里边的一个大间里看赖声川早年的《暗恋•桃花源》。过几天,黄磊版的《暗恋•桃花源》也要在西安上演。我当时就感叹,我们读大学时一无所有,但确拥有无穷创造力的时候,只能以周星驰或者好莱坞的暴力来陪伴我们度过无聊的周末,未来我们一度以《大话西游》作为文化认同符号;而现在孩子们有了更多的文化品,更重要的是,这些文化品是中文的,或者说国语的,再进一步说,地方特色的东西也开始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是经济走上一个台阶后,文化自信的表现。从这里起步,他们创造出的文化品可能会更多元与丰富,而且有了高起点的文化品作为参照,他们的时代之作会更好。
所以,虽然现在看舞台上、电影里开始歌舞登场,估计接下来模仿甚众,但是我想这是未来的演兵与准备。《高兴》里短裙大腿按摩舞那段还有些仓促感,但是我相信不久就会有达到《芝加哥》水平的舞蹈和编排。顺便说一句,这段配乐的感觉很有在街边听到山寨手机大喇叭放出庙歌、街歌的意境,音乐一起,便传达出紫红霓虹灯下那种薄纱蕾丝的撩人心魄(原作中孟夷纯是个妓女,估计为了通过审查,只能改为按摩小姐,但这里有了暧昧气息的表达),这种撩人气息在《西西里美丽传说》(《玛莲娜》)里、在《我曾侍奉过英国国王》里都有类似的准确表达。
于无声处
《高兴》里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个细节,刘高兴为一位中风老人带来一束黄花。一开始,刘高兴拿着这把花时,我以为他会送给孟夷纯,黑暗中的这种俗套期许在花递到老人手中时,被打破,继而眼眶湿润。后来老人与刘高兴的这种互动多次出现,高兴在雨天路过老人没有停下,我担心得心到嗓眼,可是他折返回来,我便觉得安心与欣慰。导演读到这里大概要暗爽吧,他牵动了我的泪腺。
电影试映结束交流,导演透露出黄花原是人物故土关联的表达,农村人要把一份良善与美好带给有病的城里人。导演导戏时肯定很暗爽,虽然观众看时并不知道这个背后的隐喻,但是用心做的东西的确很杀人。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的大学同学李然。他是上海一所大学的行政老师,工余带了一个学生剧团。年年参加大学生话剧节,也年年获奖。他的剧在嬉笑怒骂中有很强的悲剧感,作为相熟的朋友,我一直期待他能出一个严肃而悲的剧目,献给我们这个年龄。
2009年1月1日晚,我在上海话剧中心看《鹿鼎记》,看到演出册上主演A角郭京飞的一段话:过了三十岁我就要跟韦小宝和莫小宝这类角色告别了,因为我调皮不动了。
阿甘导演说人生无常,每个人的生活其实都不堪。那么我们对于生命本身思索的结果是什么呢?我读到郭京飞的内心密码,继而在《话剧》季刊上看到李然的《关于<叠梦长征>随记》(他带领的剧团演的《叠梦长征》夺得今年上海大学生话剧节一等奖),请允许我摘引他文章中的一段话“长征,70年前的特殊旅程。我们在历史和语文课本上看到的,都是被修改和放大了片段。这次为了写这个本子,认真地研究了一下长征的历史。我想说,真实的历史的细节是如此丰富、如此饱满,如此让人着迷。这个戏里涉及到的很多细节,比如番号、环境、地名、……甚至小六这个人物,都是在许多资料中搜集抽取出来的,我可以一个一个地说出为什么我要这么写……为什么是二师六团,为什么是紫云,为什么他14岁,从贵州出来,为什么用樟脑丸,吴起镇的故事……其实都是有据可查的真实故事。
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是每一个真地了解了长征之后的人都会发出的追问。那些年轻的生命,就为了一个理想,前仆后继,斗志高昂,死而无憾,这种精神的欢乐究竟从哪里来?……这是让我非常受触动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觉得被感动,我是不可能写这个本子的。
再者,从剧团的发展来说,我们也不能总是插科打诨,只图热闹,是该沉下来做点传统的东西。这是我近年来一直的想法。”看到这里,我的眼泪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了。这是内心独白吗?当这一份份内心独白汇成洪流呢?这是新一轮创作议题喷涌前的不约而同的思想准备,这孕育了一份隽永的清香。
回到电影《高兴》,这里有那么一份关怀在。无论是阿甘驾飞机上天、还是孟夷纯很单纯,还是最后高兴从看守所接来心目中的佳人,这都不是贾平凹先生原著内容,但放在电影里,让过年节的观众走出影院心存希望和美好,这就够了。
这多像当年鲁迅,在革命者的坟上放上了一个花环。
生命因此有亮色,于无声处。
我看电影,喜欢拿过一部片子就看,不管别人说什么。好电影烂电影,虽然有那么一个公共标准,但其实是相对的,三十多年上千部电影看下来,我更信任自己的感觉,哪怕它与大家的评价不同,哪怕它可能是错的。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宁肯搞错,也要独立思考。
看完阿甘的这部《高兴》,我觉得它既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烂,甚至都不能严格地给它分类。它是一部电影,就像星爷在《喜剧之王》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我是一个演员”,就是这么个范儿。
其实,《高兴》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山寨大荟萃,——故事把贾平凹的小说原著山寨了,歌舞把美国百老汇印度宝莱坞山寨了,刘高兴的飞机把波音空客山寨了,石热闹把真流氓山寨了,五富把西瓜太郎山寨了,等等等等。片中,一群收破烂的搞了一场山寨版慈善晚会;而这片子干脆把生活也山寨了;甚至孟夷纯连也按摩小姐也山寨了,——相公,我们卖技不卖身,所以,孟夷纯也就是“梦一纯”。
东北有“乱炖”,北京有“折箩”。拿吃食作比,《高兴》是川鲁粤淮扬都挨不上,往好里说,它是乱炖,往贬里说,它是一锅折箩。这《高兴》里边,有故事,有瞎掰,还有一点点梦想;有喜剧,有闹剧,还有一点点感情戏;有现实,有荒诞,还有一点点无厘头;有笑料,有热闹,还有一点点温情;有好听不好听的歌,有难看不难看的舞,还有一点点令人忍不住的恶心;有理想,有低俗,还有那么一点点道德。结尾处,刘高兴开着自己的山寨飞机飞翔在古城西安的上空,送已经死了的兄弟五富回老家,气流颠簸之中飞机翻了个儿,结果五富突然活了,则彻底是为了“皆大欢喜”硬生生贴上去的“光明的尾巴”。
至此,山寨的不管不顾,乱炖的不讲章法,折箩的一勺烩,全齐了。这好吗?答案肯定是茄子萝卜,各有各的喜好,各有各的说法。但在我看来,作为贺岁档的电影,这其实就是一个“乐呵乐呵得了”的事儿,你笑了你高兴了甚至你有一点点感动了,这就齐了,——即便你大义凛然一脸正气高深莫测抵制低俗而且还真生气了,这也没啥,不就是一电影吗?较的哪门子真儿?大过年的,看一场农民工兄弟的“梦想剧场”,总比板着脸看央视那相声不乐小品不逗的春晚强吧?人家小说原作者老贾都叫了好儿,干嘛还替人家老贾原来那悲剧打抱不平?这不咸吃萝卜淡操心呢吗?
其实,《高兴》挺挑战某些观众或传统或高雅或正经的欣赏习惯的,——这是一部很不同的电影,因为它是如此不同,所以,《高兴》本身也就成了茄子萝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对于这样一部电影来说,可能真的不能按照一般的套路去评价它。
我倒觉得,《高兴》能够顺利公映本身,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尤其是在当下中国的现实语境里,尤其是在一片“抵制互联网低俗之风”的荡荡春风里。而且,说实话,《高兴》把我看高兴了,一来觉得中国终于有了一部这样的电影,二来觉得中国终于有人能拍出这样的电影了,而这,对中国电影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至于《高兴》这部电影,我觉得它实在不能标签成一部喜剧,而应该是一部隐藏在喜剧外表下的悲剧,一部关于艰难的生存的悲剧,一部关于轻贱的底层人们的悲剧,一部可以让我们含泪微笑的悲剧,——尤其是在刘高兴搭载着五富“尸体”的飞机上天,山寨版《欢乐颂》的歌声响起的时候,那些高唱《欢乐颂》的小人物的眼神凝重而明亮,你会知道他们虽然挣扎在底层,但心中却满含着对生活对未来的渴望。
至此,我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貌似低俗的《高兴》能在影片审查程序中过关斩将,因为它其实在表达一种“和谐”,虽然它披着“山寨”的外衣,——毕竟《欢乐颂》是这么唱的:“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从开头俯拍八百里秦川的沟沟壑壑,到郭涛那句,额要做西安人,再到熟悉的钟鼓楼,熟悉的高新区,熟悉的小寨。满篇的陕西话,满篇的西安人。羊肉泡馍臊子面,浆水耠咯裤带面。真正让我能够笑出来,哭出来的还是那种乡愁。
这个大开大阖的城市,造就了我的性格,也造就了三千万秦川人民。
看高兴我哭了好几次,当然,都是电影院里爆笑的时候,我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哭。催泪的地方我倒是笑得很开心。这种情绪,只有离开了家的人才能体会。
看电影的时候,贾平凹老师坐在我前面的前面。黑暗中,我只能看清楚他的后脑勺。一直在那里,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一座城市需要一个城市的符号。一个人,一座雕像,一条街,一种食物。
对我来说,这座城市的符号,就是电影院里那些憨厚,朴实,勤勤恳恳工作,认认真真生活的我的乡党们。那些被所谓俗气的笑料逗乐,被俗套的煽情弄哭的人们。就像我的父母,像我,像八百万西安人。他们在这一年的开端,走进电影院,送出自己的掌声,笑容,感情。真挚,诚恳。这种东西最为难得,也最为易得。
这部片子,是拍给西安人的。拍给那些在这个古老城市里繁衍生息一代代的人的,拍给那些和我一样离乡背井,在电影院里被熟悉的口音一次次唤起离愁的人的,拍给那些可能从来没有意识到所谓古城是我家之类肤浅口号的人,却在别人提起西安时骄傲仰头的人的。
看完高兴,我很高兴。
其实,他到底讲的是怎样的一个故事,是清洁工还是收破烂的,是按摩女还是洗头妹,是造飞机还是开宝马,是笑还是哭,是说还是唱,根本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故事发生在那古老的城墙下,故事里的人说着地道的陕西话,故事的载体,是我们所有西安人的家。
高兴很穷,从农村来到城市,他一无所有。然而他靠着善良、乐观、“高兴”,在这里获得了友谊、爱情,甚至造出了自己的飞机,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一个立足的位置。
看到有人评论说,“导演没人性,一部关注当下城市化进程中弱势群体的小说,生造成了笑料。刘高兴们忍受着身体的痛苦,精神的侮辱,最后在城里人眼里还整成了一部贺岁喜剧。”
我觉得这样的人除了在欣赏艺术上有障碍之外,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喜剧的力量是个古老的话题,我不想去说。只说这份怜悯,你不配给他们。
我们每一个人,可能都和高兴的处境有某种相似——总有一个方面,我们是贫穷的,从而让我们焦虑,没有安全感;总有一件事,我们是无奈的,面对世界感知和慨叹自己的渺小;总有一个人,让我们觉得高不可攀,想得到他/她的爱,却除了为他/她做力所能及的事之外,不敢多想。。。
你真的以为你所处的地位比高兴高吗?你真的觉得你的幸福感比高兴多吗?你真的认为你从心里比高兴富足吗?
如果提问到这个地步,我们就会发现,这个电影是有普世意义的,它不止是为了弱势群体争取关注,也是对你我的生存态度加以审视。高兴说:我就是高兴,只要高兴,做什么都顺。另一边,五富畏首畏尾地用跟毛片大姐接头的声音说:有破烂卖吗?
高兴说:“收破烂怎么了?额就是收破烂的!”你当程序员怎么了?你当白领怎么了?你扫大街怎么了?开心地面对现实,快乐地工作,在心中怀有希望,而不是整天自惭形秽、指天画地地谴责找不着责任人的“社会”,你能说这不是一种勇敢?你能说这不是一种坚强?你能说这不是一种智慧?
五富进医院那段,电影的悲剧色彩达到了顶峰。一开始按摩小姐需要的钱不过是几百几百的,高兴还可以挣钱凑;5000的,高兴可以开飞机挣;20000的,高兴和黄八都傻了。教育、司法、医疗,当他们越来越多地遭遇城市中的境遇,他们就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关起门来开慈善晚会的快乐,变得轻如鸿毛。。。能让人笑出眼泪的喜剧,我想应该算是最好的喜剧了。
另外,作为一个歌舞剧,这个电影里的音乐都很好听。苗圃的表演很可耐,我喜欢。
passionfly
2009年2月5号的下午,春节已过,寒假未尽,情人节将至,女友分手,百无聊赖……打开好久没看的田原博客,又推荐了阿若优的两本占星的书,新出了一期原味电子杂志,看到了她在西安拍《高兴》的采访,说贾平凹的原著让她“五体投地”……这份量可够重的,于是我对这部“把伤疤排列组合成的艺术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看看这“50后”是如何用老男人的厚重,征服这“80后”的。
傍晚的时候,在厦门中山路的光合作用买到了我缺的一本阿若优的《生命四元素》。然后直奔金逸影城,用伪造的两年前已经过期的博士学生证买了半价票,25元(真够无耻的)。片子排的场次都在白天和深夜,300人的场子,只坐了不到10个人。电影开场之前,我自顾在空空的影院中央看书。占星大师们说,人之所以会卡在某段生命遭遇里进退两难,是因为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正看到这里,四面灯灭,影片开始,刘高兴架着土制飞机冲下悬崖,冲向黄河,冲上蓝天……
这是一部贾平凹从农村农民走向城市农民工的作品;也是一部阿甘从小成本惊悚片走向正式商业运作的文艺片;是一部让田原从闷骚耍酷的文艺青年,走向从容释放的职业艺人的电影;往深了说,还是一部电影审片制度不断探底和突破的标志性事件。无论对于哪一方,这种转变的关键都在于——尺度。转变不足,则落于俗套,转变过头,则是自个儿往深渊里跳,谁心里都得要仔细掂量。
要说农村和西部题材的“土”,张艺谋《红高粱》那些个摆在那里;要说城市的地下和文艺,《十七岁的单车》和《小武》也让你没什么再创造的余地;要说闷骚、磨叽和嚼情,《江城夏日》也已经拿到了嘎纳的“一种关注”了;要说搞笑贺岁加点煽情和愤青,人家冯小刚也已经成了品牌,更何况还有疯狂的宁浩。《高兴》杂糅了很多类似的元素,甚至让人联想到了四处向电影大师致敬的《功夫》,而歌舞片元素你也可以说模仿好莱坞或者《如果爱》。我甚至还可以扯到超现实元素的土制飞机,有点像模仿《山峡好人》和宫崎骏的《天空之城》。这些其实都无妨,关键还是控制这些个尺度的人,是否有信手拈来的勇气和从容不迫的风范,是否把这些元素用到了恰到好处的份上。
首先,导演、摄影和后期制作无疑是成功的,电影的节奏和视听效果一改《天黑请闭眼》当中的小家子气,终于有了商业片照顾影院买票观众的优点,快节奏的剪辑配合节奏感很强的rap和摇滚,展现西安风貌的镜头酷且到位,丝毫不逊色于文学语言,比《江城夏日》里面欲遮还羞的手笔要洒脱很多。当然这里面也许很大程度上是有审片放松的功劳,而不全是王超当年的问题,冲着得奖去的定位也害了他。《高兴》的市井画面清新、真实、流畅、自如,既大气又不乏细腻,恰当的把西安外在的隐忍与骨子里的高贵展现了出来。
音乐是第二个亮点,rap的歌词妙语连珠,而且很多都超过以往电影的表达尺度,直,爽,痛快,你也可以说它是中国式民谣,且民风十足。绿地里信天游配笛子那段抒情,美到摄人心魄。几段歌舞部分的词曲和编舞也都算认真制作的,义演捐款部分的选曲匠心独运,情节过场的配乐都运用得比较轻快以防止影片基调变得过于苦情。片末的《欢乐颂》将情绪推向高潮,达到了让人含着泪笑,抑或捧腹着哭的效果。田原配唱的插曲首次让她的中文歌以流行音乐的姿态,大大方方的摆上了桌面,原来她也可以玩俏皮的。
也许有人会说,《高兴》搞笑的桥段太过时,太土,太冷,甚至太雷人。孟夷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刘高兴其实不该说“你把我打击了”,应该直接说“你雷死我了”。东北版、广东版和陕西版的方言大杂烩也是够惊人的,田原的武汉陕西北京普通话更是叫绝了。不过,这些都不打紧,关键是说这怪腔调的田原再也没有《江城夏日》里的生涩,而是一种调皮,潜台词就是,就是这样怪的,咋啦?这个尺度的把握,也还算及格。
的确,在特技和服化道上,《高兴》没有做到像欧美大片和历史文艺片那样一丝不苟的精致,飞机掉下去打个大问号,也实在有点《功夫》和《无极》。不过,1000万人民币的预算,已经很不错了,贫民窟和旧工厂的那几段,让人有油然而生的亲切感,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歌舞里面的几段,也是故意要土的效果,相信真要做成《芝加哥》和《红磨坊》,也不成问题。关键在于,这几段歌舞让我们看到了中国文艺人的才气和骨气。
其实,《高兴》最大的亮点,还是在审片上——能让这样的本子开拍,能让这样的片子出来,甚至让他公映,已经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甚至让人“欣喜”和“振奋”的事情了。这部片子涉及农民工进城受到的歧视、户籍、贫富悬殊、卖黄碟、卖淫、贩毒、公安寻租受贿、医疗事故、社会保障等各种时下热点的社会问题,故事原型农民工李绍为千里背尸返乡更成为2005年十大感动中国事件。片中也不乏“低俗”之嫌的桥段。但所有这些都没有阻挡它的上映,实在是难得。
只可惜的是,影片结尾处的那些仰望刘高兴飞天的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最应该是《高兴》的观众,他们应该扶老携幼,走进影院,来看看他们自己的故事,来听听他们自己想说的心里话,但是他们不在这里,他们是这场自我表达盛筵“缺席的大多数”,因而是“聋闭的大多数”。偶然来这里看电影的,不过是些还没有开学,抽空来看个热闹找个乐子,家境还算滋润的年轻人。如此,公映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只希望那些偶尔看到穷人苦难的年轻人,能懂得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们如何坚持做人的尊严;那些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还成天为情所困年轻人,就好像我一样,能够在些许感动之后,能懂得珍惜,懂得感恩,懂得回报,能有所行动,有所作为,并让这个世界有所改变。
电影结束,灯又亮起,田原在唱歌,我的目光又落在阿若优的《生命四元素》上:“人之所以会卡在某段生命遭遇里进退两难,是因为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将人与宇宙联系起来理解,就能使人让命定的事件顺利的穿越自己的意志和选择。”而这,也正是贾平凹在从农民向市民转变时努力打开的精神瓶颈,他借刘高兴说:“你把城里人的钱赚了,还骂城里人。”城市,恰是这么一个人与宇宙相联系的中间扭结。
那些生活在城市底层的人们,也许会遇到更多像《高兴》里一样的窘境与绝境:饥饿、匮乏、鄙视、欺骗、暴力、压迫、掠夺、死亡……但电影《高兴》其实就像刘高兴一样,在面对这些生命苦难时,却并不恶搞,不煽情,也不愤青,而更像是中国版的《恋恋三季》,努力争取和执著期待着change,choices与second chances。也许,所谓“高兴”,就是这样一种面对生命难关时的态度,不流氓耍痞,不悲情自哀,也不愤世疾俗,只是把身上的尘土弹掉,怎么着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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