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台湾一定要喝。」细田守导演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戳入手摇杯中，啜饮了几口，好像与老友重逢。

继2015年《怪物的孩子》于????影展放映，并在「导演讲堂」与影迷深度对话后，动画巨匠细田守相隔十年再度带着新作《Scarlet 永无止境的史嘉蕾》（以下简称《史嘉蕾》）回到????，于「大师讲堂」与影展观众重逢。这更是细田守的作品首次在台湾抢先日本院线亮相，导演兴奋地表示这是一次非常新鲜的体验。

本文首發於 ???? 影展官網，影展訪問於2025年11月16日，作者黃以誠。n原為繁中，方便豆友閱讀，機轉簡中。n原文標題：電影要選擇「傳播力」，還是它「原本應該有的樣子」？——《Scarlet永無止境的史嘉蕾》導演細田守訪問

「我这次最期待的就是赶快来台湾跟影迷朋友见面，我知道台湾有相当多期待、支持我作品的影迷，尤其前一部片《龙与雀斑公主》（2021）是在疫情之中上映的，当时没有办法直接来与台湾的观众面对面。如今世界终于在混乱后渐渐归于和平，才让我在相隔七年后，终于可以过来与大家见面，我觉得非常欣慰，但另一方面，世界各地仍然发生许多纷争，也让我还是对未来感到不安。

而《史嘉蕾》正是一部希望大家一起为和平祈愿的电影，我希望接下来的世界，仍旧是一个让大家可以继续开心看动画，我也还能开心与影迷互动的世界，就像现在这样，我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细田守神情中的满足，是对世界现况与影迷观众藏不住的真心，他甚至还没开始下一部片的计划，因为每次再创作，他都想先看到观众对当前作品的反应，去了解观众想看什么、关切什么议题，才知道下一部作品要往什么方向前进。然而，当谈及近年如《鬼灭之刃》、《咒术回战》等日本动画，在全球现象级的爆红是否带动了日本动画产业的发展时，细田守一贯的亲切中，竟多了一丝严肃。

「日本动画现在的确在整体市场上变得比较有存在感，但在动画制作的现场，我们还是找不太到人。从十几、二十几年前我们就发现很多优秀的人才流到了电玩制作，反倒是动画制作比较留不住人，而这样状况至今没有改善，就算动画制作的质与量都正在大幅上升，但人手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直都不够。

所以，当每一年大家都在说现在是『动画之年』，问我对当前动画盛行的看法是什么时，我觉得除了每年流行的作品都会改变外，其实这些作品也都一直是同一批人、同一些团队在制作，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空去培养新人，没有办法让这个环境更好。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像《鬼灭之刃》、《咒术回战》这类比较大的IP，他们在商业上获得巨大成功，却没有将资源回馈到动画制作现场的环境改善。这并不是近年才有的特别现象，而是四十几年来的日本动画产业都一直存在的（结构性）状况。所以大家认为这样产业还有未来吗？」

面对细田守的「反杀式」提问，顿时让平时提问踊跃的采访现场，一时手足无措地静默。导演的语重心长，让我们从另一面认识到，总在作品中温暖的细田守，面对第一线的产业现场是多么忧心忡忡，而关于动画产业未来的「串流平台」问题，导演更已经历了20年的思考。

「我觉得第一波对日本动画的推广，可能二十几年前就已经出现，由各地喜欢动漫的粉丝自发组成的『字幕组』，他们将日本动画翻译成当地的语言，上传到网路分享给大家看。虽然那些都是违法、不是正版的，但在当年整体观影系统尚未完备之际，真的就是靠这些『字幕组』的力量，将日本的动画传到世界各地。当然，盗版是不好的。所以这一切的开始，可能还是源于粉丝的力量，才到如今像是Netflix等其他串流平台的兴起，使得全球观众更轻易就透过正版的管道来认识日本动画。

20年前的人问我：『你觉得字幕组有必要存在吗？他们会帮你增加话题度与海外知名度。还是你比较希望大家看正版？』现在的人问我：『你怎么看待串流平台？是否希望大家走进戏院看？』其实『字幕组』与『串流平台』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关乎着你要选择『传播力』还是这些作品『原来该有的样子』。当然，传播力真的很重要，它作为一个入口，让人们有机会认识这些作品，但我还是会期待当大家有机会触及了之后，有一天可以走进戏院用大银幕观赏我的电影。」

只要看过细田守的作品，就知道那绝对是为大银幕存在的，而本次新作《史嘉蕾》更是以创造出「不像是CG电影、具有日本特色的动画」为目标。虽然导演曾在近20年前以《跳跃吧！时空少女》（2006）参与安锡动画影展时，被美国记者认为手绘动画早已老套、过时，3D才是动画电影的时代潮流。但转眼20年已过，细田守仍坚持承袭着代表日本动画传统特色的「手绘动画」。

不过，导演也深知手绘在风格变化上的局限，于是在《史嘉蕾》中，挑战辅以CG技术，透过手绘与不同影像风格的融合，尝试给予观众熟悉又新鲜的视觉感受。例如片中偏向实拍风格的荒地与遗址，便是在场勘过约旦、以色列、黎巴嫩等地后，以不同于2D人物手绘的风格所绘制出的壮阔美术场景。观众也将见到天空宛若真实海洋的视觉设定，让真实与奇幻的风格对撞、激荡新火花。

另外，片中剑术、打斗等血脉贲张的动作设计也让人惊艳，如此流畅且具有真实打击感的场面，真的是手绘完成的吗？没想到细田守在回答时，又在和蔼中流露幽微的郑重。

「其实在做动画的都看得出来，灵活与自然的动作，需要的不是动态捕捉，而是绘制动画的技巧。这部片如果使用动态捕捉或其他3D表现，动作不会这么流畅。我自己也看过动态捕捉的reference（参考范本），其实还蛮可怕的，动作总有看起来不够自然的地方，那为什么不直接拍真人版的呢？为什么还要包上动画隔一层纱呢？

我觉得如果用动态捕捉，再将人的动作呈现在3D上，那其实拍出来的东西就不叫动画。因为真人世界跟动画所表现的事物本身就不太一样，而且动画的粉丝应该也不会想要看到那种极度接近真人的动作，我自己也对那样的创作形式没有太大的兴趣。」

还好这次细田守没有反问我们：「你们觉得什么是动画呢？」动画乍看天马行空，背后的门道却似乎远比我们想像的都还要复杂深邃、值得敬畏。倒是采访结束之际，导演意外给了我们另一个行家建议：「我刚刚去吃了鼎泰丰，我觉得身为日本人，绝对不要去吃日本的分店，还是要来台湾吃才对。」

本文首發於 ???? 影展官網，影展訪問於2025年11月16日，作者黃以誠。

原為繁中，方便豆友閱讀，機轉簡中。

原文標題：電影要選擇「傳播力」，還是它「原本應該有的樣子」？——《Scarlet永無止境的史嘉蕾》導演細田守訪問

槽点真的太多了…随手记录一下看完觉得不合理的地方。nn导演对于女性角色的理解极其扁平，要么是圣母要么是毒妇。中世纪公主战斗力再强，练习了再多战斗也没用，生死关头要么靠壮汉，要么靠爸爸显灵，要么靠一个现代日本男人射箭来救。nn明明公主为了救男主中枪大失血了，急救过程却对准放大了公主的呻吟和脸上的潮红。看完和朋友讨论之后觉得影片后半段公主一直在无意义呻吟，请问这是在满足谁的xp？nn中间的几段意识流就是对eva的拙劣模仿，并没有体现出主角的挣扎，反而显得很抽象很无厘头。nn公主的人设也丝毫没有成长。明明自己和父亲都被恶毒叔叔设计陷害，但最后依然因为叔叔三言两语就松懈。前期为了复仇苦练剑术，忧国忧民，但最后居然就因为一个男的想放弃自己生还的机会。nn前面挖的所有坑也没有填。为什么皇后这么恨前任国王？叔叔在往生世界怎么建立起威信的？为什么所有国家的人死后都要听叔叔的？其他的国王一点拥护者都没有吗？平民起义的过程是什么？公主又是怎么加入起义的军队的？导演全部都没说，反而加了一长段突兀的抽象舞蹈镜头试图表现爱与和平。nn总而言之，细田守什么时候才能跳脱出登味叙事，真正刻画一次女性角色。nn存一张朋友做的无剧透版剧透图，两个人对着这张图笑了十分钟

全亚洲对细田守都不会陌生，这位曾以《穿越时空的少女》《夏日大作战》写就日式动画青春史诗的大师，是多少人年少时的光影启蒙、成长路上的温柔慰藉。而今天《无尽的斯嘉丽》让我们看到，细田守经过三十余年的动画沉淀，对经典叙事的解构一直在突破边界，在这128分钟里，“史诗”这个概念已经三度“升华”，如一件前所未有的艺术品般，陈列在所有观众面前。n n“生与死”这个命题，对全人类都有着刻入骨髓的吸引力，西方有但丁《神曲》里的地狱与天堂，东方有轮回往复的生死观，那隔着阴阳的边界之地，仿佛永远是那么肃穆而神秘，让人满怀敬畏，又忍不住想要探寻。这片承载着人类终极追问的土地，孕育了莎士比亚笔下饮恨复仇的哈姆雷特，也孕育了《无尽的斯嘉丽》中背负血海深仇的斯嘉丽公主。从战火纷飞的中世纪王国城墙，到光怪陆离的死者之国缥缈穹顶，从被鲜血浸染的旷野焦土，到穿梭阴阳的迷雾之境，故事不断推进，观众的视角也随之穿梭在这片宏大的生死天地之间，配合细田守独树一帜的三渲二技术，一切显得那么富有冲击力，仿佛生与死的气息就扑面而来。n n就这样，细田守用其浸淫行业数十年的美术功底，将莎士比亚笔下流传百年的经典悲剧，幻化作了一场天马行空的光影奇观，这是片中“史诗”的第一度升华。但奇观从来不是《无尽的斯嘉丽》的全部，电影在传统画面表现上，还融入了欧洲古典建筑、中世纪服饰、油画质感的光影、甚至舞台剧式的调度，用最前沿的动画技术，展现出了厚重的古典史诗感。事实证明细田守成功了，在微观视角下死者之国里漫天飞舞的灵体，在斯嘉丽挥剑时横扫千军的战争场面，全片无数处设计精巧的画面表现，让“动画”和“炫技”这两个概念之间的隔阂又薄了几层。尤其是那场贯穿全片的死者之国全景镜头，每一帧都倾注了渲染团队的无数心血，恢弘缥缈的效果，足以让观众暂时忘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场穿越生死的旅程，到底要走向何方。n n如果将《无尽的斯嘉丽》称为一场视听冒险，美术水平支撑起了前一半，那音乐与歌舞的大胆尝试，绝对支撑起了剩下的一半。细田守这次走上了将百老汇式歌舞融入动画的全新道路，在创作上一举突破了自己过往的所有表达边界，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自我超越。从开篇奠定史诗基调的恢弘交响，到斯嘉丽站在亡国废墟上的悲怆吟唱，再到那场突如其来、打破所有叙事节奏的集体歌舞，再到片尾荡气回肠的终章，音乐始终贯穿全片，无可挑剔的编曲、演唱及配器，更将史诗的悲壮气质，硬生生蒸进了观众哪怕已经昏昏欲睡的脑海深处——这是片中“史诗”的第二度升华。哪怕你被拖沓的剧情困到意识模糊，也能被这段毫无铺垫的唱跳瞬间惊醒，这份生怕观众在影院睡着的贴心，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创作诚意。n n日式动画长久以来的桎梏，就是对女性成长叙事的解读过于刻板，永远是少女在冒险中被治愈、被救赎，最终在自己的挣扎中完成与自我的和解。在电影前期看到斯嘉丽公主背负弑父之仇、手握利剑誓要复国的设定，我隐隐担心会不会是又一个“女性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俗套复仇故事，这模式放二十年前算经典，但放今天未免太缺乏新意，好在《无尽的斯嘉丽》中细田守成功地突破了自己，告诉人们史诗的可能其实更多，告诉人们救赎的定义其实更宽。n n仇恨是固态的，所以我们试图用文学、戏剧和电影来为它找到出口，而这次细田守的“出口”就设计得无比精妙：仇恨没有什么不可消解的，复仇没有什么值得坚持的，它不需要主角在血与火的挣扎中与自我和解，不需要在颠沛流离中看清战争的真相，只需要一位来自现代、站在道德高地上的陌生男性，一句轻飘飘的“复仇是不对的”，就能让一位背负了半生血海深仇的公主，瞬间卸下所有执念，完成了这场前所未有的“自我成长”。原来女性的觉醒与救赎，从来都不是靠自己在绝境中涅槃重生，而是要靠一位男性的圣母式说教来渡化；原来莎士比亚笔下流传百年的生存与毁灭的终极追问，终究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放下”；原来受害者最该做的，不是为枉死的亲人讨回公道，而是在加害者面前展现自己的“宽容”。这份对女性叙事的颠覆性理解，对经典悲剧内核的“全新解构”，对“原谅”与“活着”这一主题的深刻挖掘，这是影片对“史诗”的第三度升华。n n从1999年的《数码宝贝：滚球兽的诞生》，到今天的《无尽的斯嘉丽》，数十部动画作品，无数个被观众记在心里的鲜活角色，成长的故事依旧在光影里代代传颂，而我们却从《无尽的斯嘉丽》中，看到了更多“惊喜”。故事里的公主在所谓的成长，看故事的观众在岁月里成长，我们欣喜地看到细田守也“长大了”，他开始打碎自己过往最擅长的细腻与真诚，开始挖掘宏大叙事里看似深刻的空洞，让动画电影有了更“颠覆”的表达。细田守把“更宏大的史诗”的火候控制得非常微妙，浪漫与奇幻丝毫未减，反而更能激起观众心中想要离场的涟漪。当史诗经过这三度“升华”，雕琢成一件前所未有的“艺术品”，上升为一种“情怀”，不管是抱着朝圣之心的老粉，还是满怀期待的新观众，都不得不束手就擒，卸下内心所有的期待，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念一句:我阐释你的梦！

（这不是一篇专业影评，我看完以后颇有感触，但短评区放不下了。）nn在观影过程中就不断感到惋惜，总觉得做好了会是名垂影史的神片，但某些部分太过不可思议，导致整体评分被拉低好多。

为什么要有如此孱弱的主旨？去教导受迫害者放下怨恨，而后设定一个更高级别的物种去惩罚加害者，这对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对于一部反战并映射当今世界的电影，这样的段落便是不可弥补的滑铁卢。

我强烈地喜爱影片的设定，导演野心十足，死后的异世界里不同时空交错穿梭，过去与未来被放置在同一条线，胡塞尔现象学的内时间意识被具像化。我们看到不同种族，冷兵器与枪炮，在神奇的剧作中和谐共存。这样的想象力弥足珍贵，为整部电影注入强大的活力。两位主人公“跃”出异世界来到日本街头起舞的那一刻，魔幻的现实感达到顶峰。

然而，细田守缺少对世界主义的深度理解，导致主旨与形式不够紧密。我也想象不到在当今分裂的世界到底哪个国家的导演能真正践行这样的想象力，但至少，我非常期待这个剧本在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放一个今天在BFI拍到的瓦尔达奶奶

记于2026年1月22日nn英国伦敦BFI Southbank

威尼斯首映场后激动到现在！细田守这次完全突破舒适区，用中世纪黑暗奇幻外壳包裹一个关于选择与重建的故事。斯嘉丽并非传统复仇剧里开挂的女主，她的挣扎极其真实，每个观众都能代入引发共鸣。面对杀父仇人和战乱带来的伤痛与毁灭，她始终坚定前行，在一次次深入险境的历练中，重新找回内心的方向。同时影片制作技术层面与细田守美学融合带来前所未见的震撼，模拟真实剑术带来的打击感、中世纪建筑的厚重纹理、瞬时之界打破地域与时代限制的混沌美学，共同构成一部既残酷又温暖、暗黑又治愈的史诗。这可能是细田守最适合成年观众的作品，它不提供简单的答案，但会给你向前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