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成功的体育纪录片,往往不是每集换主角。首先,一部分纪录片用足够多的季数支撑起铺陈信息量,在较早的季中更集中于少数人物,串联引出其他人物,随后才是“单集对比”结构,同时也会阶段性地构建叙事,尽量减少上述的“基本信息交代”问题。最典型的便是网飞的《F1极速求生》纪录片,它的主角在每季中变化很少,更有着里卡多、哈斯前领队施泰纳等相对集中的串联式主角。 此外,则是《ALL OR NOTHING》系列,完全聚焦某一俱乐部,获取绝对多而完整的许可、素材,组建绵延的故事线,在更长期持续发生的事件中寻找到故事性强的切入点,因为时间够长,所以每个人其实都可以自成一条线索,其心理变化、境遇流转,与整体俱乐部的“大环境”相结合,本身就足够深度,区别只是哪一条更有故事性而已。
总的来看,网飞和西甲合作的《西甲全纪录》纪录片, 体现着网飞一贯的“编纂创作”能力。几乎拿不到像样资源和权限, 没有什么像样的素材,球员采访也非常保守,皇马更是没允许跟拍。但在这种情况下,网飞依然用一些“诡计”构建了一条几乎是虚构的叙事线,甚至将只有公开比赛画面可用的皇马也纳入其中并起到重要作用。如果真的了解每个队的情况,那么它的虚构性会被轻易拆穿,但这恰恰印证了纪录片的戏剧创作、而非绝对真相还原的本质。
由于客观素材匮乏,这部纪录片很难称得上高质量,但网飞的“编纂”能力还是可见的,也再次证明了维斯塔潘对《疾速争胜》一度拒绝拍摄的合理性。
好的纪录片会带来剧本表演,并用镜头语言等完成非绝对现实的主观性引导,一般会建立在“拥有足够的真实素材”的前提之上,素材支撑着表达核心的真实性,但在影像呈现与叙事发展的维度上看,需要一个格外鲜明、直观、强力的“点睛”之笔。相比之下,本纪录片的“戏剧处理“显然太多了,而真实素材则少到了“无法独立证明任何东西”的程度,变成了网飞设计戏剧处理的纯工具。这在第六集里尤其明显,其原因可能是对此前各队的雨露均沾,格外压榨了本集新主角的资源,以及本身掌握的素材不足。
即使抛开主题表达上的问题,本纪录片也没能做到可能范围内的上限。首先,每集中的主角人物都非常多,同时更是每集换两家俱乐部,这本身就会带来轻度化的问题,因为俱乐部的信息、球员人物的赛场、生活、背景的基本介绍都是要有的,而每集则只有40-50分钟,还要加入比赛流程的部分。这势必导致它在“从业者”层面的轻度化,多而不深,更是基本缺失了“球迷”层面,而这才是与文化连接最深、最具有其想突出的“纯粹性”的载体。
此外,成功的体育纪录片,往往不是每集换主角。首先,一部分纪录片用足够多的季数支撑起铺陈信息量,在较早的季中更集中于少数人物,串联引出其他人物,随后才是“单集对比”结构,同时也会阶段性地构建叙事,尽量减少上述的“基本信息交代”问题。最典型的便是网飞的《F1极速求生》纪录片,它的主角在每季中变化很少,更有着里卡多、哈斯前领队施泰纳等相对集中的串联式主角。 此外,则是《ALL OR NOTHING》系列,完全聚焦某一俱乐部,获取绝对多而完整的许可、素材,组建绵延的故事线,在更长期持续发生的事件中寻找到故事性强的切入点,因为时间够长,所以每个人其实都可以自成一条线索,其心理变化、境遇流转,与整体俱乐部的“大环境”相结合,本身就足够深度,区别只是哪一条更有故事性而已。
最后也最值得称道的,是《我心永随桑德兰》这样的“草根”纪录片。特别是之于欧洲足球来说,它们的主角才是商业化气息最淡、地缘文化属性最强的那一边,也因为足够“下沉”而与胜利和辉煌较远,因此更能反应最真实的现实世界,从球迷、球员到俱乐部本身,在打击与消极中凸显最强的文化依存性与精神信仰,超脱了“胜利”带来的虚荣成分。《我心永随桑德兰》的调性选取够好,也足够“运气”地赶上了桑德兰最为黯淡的二连降级时期,可谓是时也命也。 《欢迎来到雷克瑟姆》也很不错。它同样是草根,明显欢快很多,是美国文化对英国草根足球与文化的一种“包装”,既是对当地居民、风俗、俱乐部通过美国电影式镜头与创作逻辑加持的“包装”,也是两名好莱坞投资人对俱乐部和当地环境的现实改变。
相比起来,《西甲全纪录》就没那么好了,它更像是西甲联赛自己拍摄的一部广告片,而且还是做得没那么好的广告。事实上,《极速求生》同样是宣传赛事品牌的广告,赛事方却显然比西甲“放得开”的多,他们深知“足够深度才动人,足够动人才有宣传效果”的道理,将很大的素材拍摄与主题选取的权力给到了创作者。有争议,有两面性,才有了戏剧张力,因为这才符合“戏剧”的原则。 然而,西甲官方却像个老旧传统的旧欧洲贵族一样,这也不让拍,那也不让拍,哪怕是网飞也只能是回天乏术,在极其浅层的素材与显然受到制约的选题中“聊尽人事”。
它的效果并不好于那部《破发点:大满贯之路》,同样的浮皮潦草,或许也不会好于后者“直接被砍”的下场。它似乎没有得到真正开放的拍摄素材权限,也没有给出足够深度的内容。主创确实在努力搭建一些主线叙事,呈现西甲联赛的内里,但最终拿出来的只是最浅表的流程化内容而已。
每一集中,它都围绕着一个具体的内部主题,选择了高度对比性的两支俱乐部。第一集的主角是塞维利亚和马竞,他们在去年分别通过欧联杯冠军和联赛前四的名次打入了欧冠,而运作方针则泾渭分明,前者主打年轻化,追求商业收益,后者则以大投入为主。因此,之于足球商业的不同方针,以及其导致的成绩分化与各自压力,就成为了本集的内主题。
塞维利亚的一号主角是当时的主教练门迪利巴尔,他要面对年轻化战略中逐渐下降的即战力阵容,而开赛后的成绩则不如人意,这让他承受着来自管理层的压力,也点中了当代职业足球的部分现象:为了商业化的“收入”目标,教练必须兼顾财务盈利与竞技成绩,后者同样是商业营收的一部分,这就是“商业”带给从业者的现状。二号主角则是拉莫斯,他是俱乐部为保成绩而找来的老名宿,经历了皇马的高度商业化成功,此刻以青训初心回归母队,也要承担非商业性一面的挫折:在不断的失败中,维护俱乐部的忠心遭到打击。
因此,如果镜头进一步深入更衣室和会议室,呈现出门迪利巴尔在高层与球员面前的两难全,并在采访中让他说出更直接的困惑、思考,并同时在比赛内外的球员拍摄中均聚焦拉莫斯,放大他的挫败、不解、愤怒,甚至让他思考皇马与塞维利亚之于商业的成败区别,都能将本集做得很深度。拉莫斯是管理层对年轻化和追求收入的纠偏,但他没能带来门迪利巴尔需要的胜利,而门迪利巴尔也自然会承担管理层对“纠偏支持”失败之下的“责任”,为起最终被解雇的结局赋予更多的表意功能,而于拉莫斯本人而言,其受挫的反应也意味着对“商业化诉求削弱纯粹信仰”的表现。 这也投射到了第一集的另一个主角,马竞的莫拉塔。他被俱乐部高价引进,是“高投入”的商业化一面。马竞的成绩更好,对比出了塞维利亚的失败,似乎意味着“高投入才有成绩”的绝对真理,但它同样带来球员的压力。莫拉塔的进球率难以回应球迷基于身价的过高期待,让他在谩骂中备受挫折,这又是“高投入”一面的负面效果了。
如果能够构建出这样的对比与趋同的合一,第一集才算是真正成功,围绕着当代足球的“商业化”,做出了投入与收益之两面性的对立统一,都有各自的负面问题。有了这个前提,影片的结局才是会强力的:一切都会因从业者的努力而得到消解,而这种努力则出自于对胜利的本能热爱,对母队的根本信仰,以及和球迷之间交互的热情与激情,是商业之外的“纯粹足球”一面,这关于地区文化的从属,也源于运动的本质,永远是足球的立身之本。
但是,在第一集中,所有展示出来的内容都太过于轻度了,镜头甚至没能真正触及到门迪利巴尔与拉莫斯的消极情绪,只是赛场上最外层的动作、赛后发布会上的只言片语而已,于俱乐部的操作策略甚至都没有展示很多,“管理”的内容基本全无。而在纪录片的采访中,主角显然也非常克制。而在莫拉塔一边,他在马竞球迷中的压力,无论是出于“高薪、高转会费”,还是不高的进球率,甚至包括“投奔商业巨头皇马”的所谓“曾经背叛信仰”,都没有太多的涉猎,只是给了几个社交媒体的发言截图。
事实上,对“足球本真”的强调,正是这部纪录片的核心主题。在皇马与巴萨为主角的第二集、皇家社会与毕尔巴鄂为主角的第三集中,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集里,它主要强调了巴萨一边的“青训信仰”,俱乐部受困于巨额债务压力,而被迫提前使用了佩德里、亚马尔、费尔明、加比等新一代拉玛西亚少年,而翻建诺坎普的大手笔投入则被描写成了“信仰延续”的重要投资,在第二集的开头做“定义”:拉波尔塔视察工地,重走少年时代的入场通道,而工地则数次与90年代的诺坎普盛况剪接到一起。而在比赛的画面中,镜头也频繁将新一代的身姿与曾经的梦一、梦二队前辈进行剪接处理,意味着球场本身与青训球员的对应性“传承”。
这多少有些拔高修建工程的意义,但于纪录片创作而言也并不稀奇:巴萨是第二集的主角,而其之于拉玛西亚乃至加泰罗尼亚民族的“精神信仰支撑性”更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作品必须将它修建球场的商业化行为纳入主题表达,并随即转移到了球员的身上。从名宿到主教练的哈维,带领手下的亚马尔等人,具象化地完成了“传承”的概念,并在与皇马的---具有多重层面精神寓意---国家德比中倾尽全力。它还选择性地忽略了巴萨“坚持青训”的重要原因,正是早年间对自家青训的不够信任、转向了对库蒂尼奥/登贝莱/格里兹曼等昂贵“外来户巨星”的动辄亿欧元级投资。
这是很好的故事线,却依然是那个“涉及太浅”的问题。拉玛西亚的传承围绕着哈维与新生代,但我们却没能看到他对佩德里等人更具体的言传身教。国家德比失败,镜头确实给到了贝林厄姆作为皇马“大投入”的绝杀表现,由此反衬出巴萨作为“坚持青训”---作品语境下的---的暂时性受挫。此时需要的,正是亚马尔等人的低沉,以及哈维作为前辈的鼓舞,这才是最重要的精神传承时刻。但是,摄制组显然没得到“表现真正负面敏感内容”的权限,它被几句话地带过,迅速切入了下一场的胜利部分,直接来到了“传承完毕”的成果展示。
更进一步地说,它其实没有涉及到真正值得“传承”的东西,也是西班牙国家德比的民族性寓意。巴萨是加泰罗尼亚民族的寄托,对皇马的比赛等同于民族的抗争,而拉玛西亚则是它最为纯粹性的聚焦。这其实也能与上文提及的“巨额投资”时期产生联系,此前时期的巴萨可以被描述成“迷失根本”的状态,也造成了目前的成绩下降与经营困顿,而主角则可以通过反思----之于拉波尔塔而言,或许是一种表演---来细化这一点,给本集中的德比失败赋予更积极的意义:初心已经找回,在此重新起航。
当然,本纪录片显然不想、不方便触及到民族性的敏感层面,也可以理解。但是,即使出于足球运动本身,它给到的内容也是完全不够的。巴萨背负巨额债务的时期被完全忽略过去,这让它的“青训”形象固然非常高大、完美,却显然不是真相,其距离当下不过几年而已,而且也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本集的表达,没能给德比的失败、后续的胜利、“传承”的积极,赋予其在表意中本应具有的力度。
同样聚焦德比、对比“民族信仰纯度”的第三集同样如此。同为巴斯克的球队,皇家社会秉持当代的正常职业俱乐部运作逻辑,引入了国际球员,而毕尔巴鄂则坚持非巴斯克不用的纯血统原则。这其实是素材基础最好的一集,它围绕着欧洲足坛中目前最为“纯粹”的毕尔巴鄂,也有皇家社会作为明确的对标,更是选到了巴斯克德比作为本集的落点。皇家社会拥有久保健英,他是场上的进攻核心,是从皇马高价转会而来的日本人,身上有着日本、巴萨、皇马的三重青训痕迹,加上皇家社会,可谓是“血统”最复杂、“纯粹性”最淡化、从少年时代开始便不断转会的最极致“当代职业足球”之人,距离“巴斯克纯血”或“忠诚与纯粹”无疑最为遥远。而毕尔巴鄂则相应地给出了两代巴斯克球员,老旗帜穆尼亚因和新人桑谢特。双方对彼此的看法也好,对自己道路的感受与思考也好,其实都有很大的引导、表现空间。
从理论上讲,它应该是不设“正反派”的,这才符合纪录片宣传西甲联赛、呈现其文化积极性的目标,在前两集中淡化巴萨财务问题、塞维利亚解雇主教练的处理中也可以看到,同时更为此节制了可呈现的内容调性与尺度,不惜以“过于轻度”的质量让步作为代价。在本集中,它在皇家社会一边又安排了本地人勒诺尔芒(经评论区指正,非巴斯克),淡化了其在表意逻辑中的“不纯粹”属性,也出自这样的用意:即使是皇家社会,同样有着本土民族性的传承,即使不是巴斯克族,也会高于绝对的外国人,由此淡化了俱乐部的”国际化”成分,又转而用勒诺尔芒说法语的镜头来找到“皇家社会国际化”在西班牙人身上的表现,找补它的非巴斯克性特征。
然而,在具体的操作中,第三集的问题又是最大的。首先,如果要通过对比来分别表现两家的不同策略,凸显西甲的多元性,最后又归于“均有本土性”的落点,那么西班牙而非巴斯克的”中间平衡点”勒诺尔芒其实是不需要的,久保健英才是最完美的绝对主角人选。在背景介绍中,他可以展示自己的日本原生文化,而在当下的生活中则是对当地环境、居民的融入和谐。到了球场上,他的奋力与球迷的支持被平行剪辑,将生活中的“融入巴斯克”与运动中的“为了球迷而战”对应起来。相比之下,勒诺尔芒就显得不太契合了,反而会“干扰”久保健英的表现,因为每个新人物出场都要完成程式化的基本铺垫:在生活中的一些细节,自我介绍,童年片段,基础的赛场画面,从而分流掉更有意义承载力的“主角”的“深入表现”时间。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作品看上去并不想完全突出皇家社会的“拥有民族性”。身份“”暧昧中间值”的勒诺尔芒的出场就是这种表意找平衡的表现。他也确实影响了久保健英的空间,甚至让前者成为了后半段的真正主角,详述了他此前的下巴重伤,引出在德比中首开纪录的“奉献一切”,强化了“本族人才是关键”的概念。这直接到了本集的结尾,久保健英表示自己并不能许诺永远留队,成为了勒诺尔芒的“反面”。 而在另一方面,毕尔巴鄂则成为了国际化大潮下保持纯粹者的牺牲品,德比战惨败。而在过程中,作品突出了桑谢特与穆尼亚因的忠诚,前者完成续约,而后者则是我们知道的“多次拒绝转会”。它给出了桑谢特多次吃红牌的稚嫩,似乎想由此表现出穆尼亚因对桑谢特的指引,在教导中完成传承,但它却没有带来巴萨那一集中的“传承成果”之胜利部分,而是停在了德比的失败中。
这一切操作暴露了第三集的“想要又要”。它想让皇家社会成为“反面”,凸显毕尔巴鄂的“纯粹”,但又不能让结局落在过于强烈的“胜负分化”---毕尔巴鄂的“重新崛起”,皇家社会的“久保不忠”---氛围中,又想要适度中和毕尔巴鄂的“失败者”身份,于是放大了桑谢特的红牌缺席,试图用其“传承过程中”的寓意来作为德比失败的归因,而“未来会好的”。 因此,才有了久保与勒诺尔芒的双主角,以及毕尔巴鄂部分的消极落点。它在每个角度上的表达都不够完整,而是在自相矛盾中互相掣肘,还影响了资源的聚焦,除了上述的皇家社会部分之外,也没能介绍到埃切贝里亚、乌尔塞斯等毕巴的上一代忠臣,甚至连穆尼亚因曾经受到的豪门邀请都没能提及。
到了第四集,他们终于推出了本赛季西甲中最“不可回避”的主角,赫罗纳。它事实上是现实里最成功的年度球队,其带有的“纯粹性”程度也比较适中。小球队的崛起必然包含着不错的团队凝聚力,与地方文化的深度契合(且在成绩够好的情况下能取到足够的正面素材),而它也并非纯血统的绝对极致化存在,甚至是非常国际而当代的路线,与城市集团系合作(本集中特意提到了瓜迪奥拉兄弟),引入了萨维奥这样的核心,此外也积极使用带回购接收豪门外放、租借等形式,进行着非常当代化的操作,球员选择更是跨洲际的。杨库托、古铁雷斯、齐甘科夫、多夫比克、范德贝克、埃里克加西亚等重要球员,都来自于西班牙乃至于外国的各地,甚至其精神领袖斯图亚尼都是乌拉圭人。这些人是当代职业足球的存在,与赫罗纳在民族与“青训”层似乎并不产生密切粘性。因此,他们的成功便来源于更单纯的足球层面,因足球而连接了与城市的关系,并由此融入了当地文化,文化反过来加成了球队的凝聚力。
在第四集的开头,赫罗纳城市的“人塔”与球员的“团聚”被剪辑在了一起,便是这样的明确表达。而作为“足球”层面的凝聚者,主教练米切尔成为了本集的关键人物。作品强调了他作为非赫罗纳本地人的血统属性,又在自身交际圈中带有强烈的凝聚力,并扎根于出身城市,因此足以担当团结球队、带领“当代球员”融入赫罗纳的重任。而在球员方面,斯图亚尼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作品说明了他的到来对升级失败之痛的赫罗纳人的拯救,因此在时间积累下成为了外来的精神领袖,“赫罗纳队的图腾”。
如果作品此引入杨库托、多夫比克等后来者,围绕着斯图亚尼和米切尔作为领袖的凝聚力作用,让各人逐渐从单纯的雇佣兵变成“人塔”的一份子,随即支撑起赫罗纳队的“足球纯粹性”叙事,便是非常完整、扎实、契合对象选取的故事线了。特别是本集的中期,赫罗纳在皇马的面前被重创,事实上是非常好的展开点,皇马在作品语境中代表着“商业化的当代成功”,在本集而言则是对赫罗纳的动摇者。如果说此前的赫罗纳众将是靠着胜利与乍现的争冠希望而“顺风凝聚”,那么现在他们就需要面临巨大的动摇,萨维奥、古铁雷斯、杨库托、范德贝克等人可能会产生回归母队、尽早离开的懈怠感,而表现出色的多夫比克也可能接到转会豪门的邀约机会。
这当然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但球队的凝聚力必然受到影响,不可能全无素材。在逆境中,赫罗纳真正的凝聚力才得以凸显,米切尔出身草根的精神属性,斯图亚尼作为长年后上替补而依然留队的忠贞气质,才得以体现出来。然而,本集却没能展开叙述,反而又引入了布林德,转向了其在父子之间的双重传承性,要用血脉与阿贾克斯(父子共同效力)的双重纯粹性来引出赫罗纳的再起。这分流了原本应该深入的表达,也让斯图亚尼和米切尔--特别是前者---如何共鸣于当地环境的表现落到了浅层,只有斯图亚尼的几个当地居民互动画面。二人自身的“精神属性”是不具体的,也就谈不上引领旁人,更何况根本没有后面的这些内容。
可以看到,从这一集开始,作品串联进了前几集的主角,要让各队与各人都在纪录片结尾的赛季末得到各自的落点。但是,在每一集中的他们却只是普通地出场、介绍基本现状而已。马竞、巴萨分别与赫罗纳交手,巴萨被击败,本来可以让哈维和亚马尔等人略作负面表现,为“拉玛西亚与加泰罗尼亚”曲线做延伸,而马竞作为“商业高投入”的成功者存在,莫拉塔在错过机会中受到的高薪高身价球员的压力,作为“商业成功者”的暗面,也同样可以延伸表述。但是,这些都没有出现在第四集中,他们只是成为了单集主角赫罗纳的“崛起”背景板,以及导向纪录片结尾的“基本存在感刷新”而已。
本作围绕着“纯粹性”,表现了足球不同层面的纯粹,在商业面前的民族性之纯粹,国际化中对于球队的纯粹,应对商业压力中对于“比赛与胜利”之心的纯粹,以及对绝对血统的极致纯粹。它们分属于不同的球队和球员,却需要在整个系列中逐步展开,在自身的重点集数中做深度,随后则在串场中进一步适度延展,在结尾完成落地与点睛,本作则完全是它的反面。
最有趣的是塞维利亚,它是本集中戏份最多的“串场”,因为它被看成了“商业性过度”的失败符号,追求商业收益而成绩下滑,商业不仅与“民族血统”对立,更与--皇马也不会让步的---“胜利”之足球竞技的纯粹性对立。它挫败了追求并取得胜利的门迪利巴尔与拉基蒂奇等人的雄心,也让门迪利巴尔被解雇,随后临时带回了纯粹性的拉莫斯,却又因失败而让拉莫斯和拉基蒂奇一起倍感挫折,构成了对“血统效忠”的打击。
塞维利亚是明面上的叙事“反派”,引出对各家正面主角的反衬、对极度商业化诉求的批评,因为它也是成绩最差的,而皇马则是潜在的宏观“反派”,作为“商业足球的成功者”而打击纪录片的主角,让他们的“纯粹”被动摇、经历考验。这当然不够客观,因为塞维利亚的问题很复杂,皇马更是由卡瓦哈尔、纳乔等纯种拉法布里卡,以及莫德里奇、克罗斯等国际化忠臣所组成,他们同样引领着贝林厄姆和吕迪格这样的新近外来者,更有何塞卢这种“远行青训”时隔多年的回归,自身也是绝对积极的故事。但从纪录片的叙事角度出发,这种创作并无不可。
必须承认的是,它确实将塞维利亚用出了一点意思,这当然并非是说深度,而是在极度浅层的少量素材使用之上的“构思”本身。新教练迭戈阿隆索成为了米切尔的反面,初来乍到、只是雇佣,与米切尔的多年耕耘形成对比,而作为外国名宿的拉基蒂奇则与斯图亚尼形成对比,自身的“受难”反衬了后者的荣耀,由此对应到俱乐部层面的正确与错误。包括二者打平比赛的处理,也能看到纪录片的“雕琢”,迭戈阿隆索只有几个无助的片段画面,更不用说他整集都没有像样的言谈自述,只能停留在“被塑造”的状态,而赛后更是选取了球迷的片面言论,“全是依靠拉基蒂奇和拉莫斯”。
到了第五集,纪录片的整体落点已经非常明确,即是对国际化和本土化的关系探讨,并最终得出“足球竞技纯粹性高于一切”的论点,让所有参与球队都成为表意语境中的“胜利者”。第五集选取了第三集的一体两面式存在,深陷保级区的比利亚雷亚尔和塞尔塔,他们分别是国际化与本土化的低生态位代表,与上半区的毕尔巴鄂、皇家社会形成对应。选择本身依然没有问题,塞尔塔拥有加利西亚本地与塞尔塔青训培养起来的旗帜领袖阿斯帕斯,时任主教练贝尼特斯也是西班牙功勋教练,而比利亚雷亚尔的主角则是瑞典门将约根森。
在这一集中,双方面临各自的困境,塞尔塔濒临降级,阿斯帕斯球运不佳,贝尼特斯被解雇,这与他们从主席到球迷的“本土化粘性”之强产生了矛盾的关系。而另一方面,国际化的比利亚雷亚尔同样面临成绩的考验压力,瑞典门将约根森的失球压力成为了具象。而在本集的走向中,“国际化”成为了暂时的胜者,约根森就像赫罗纳给出的完美答案一样,完成了国际球员于当地的发自足球的融入,由本土青训莫雷诺所指引,再由同为外国人而在“海边”与“吃西班牙餐”的妻子所构建的家庭所支撑。而在另一方面,塞尔塔的本土化困境则是更严重的。这一点也延伸到了对其他单集主角的串联之中,巴萨成为了比利亚雷亚尔的“衬托”,完成后者上扬叙事的同时,也带来了自己坚持拉玛西亚而导致的“挫折”,哈维在赛后宣布到期离任。这样的密切交互、兼顾各自线索,让比利亚雷亚尔的选择显得无比明智。
但是,它依然没有解决深度不足的问题,而且随着本集对各家线索的串联与引入而更加明显,在交互表意的设计上是最为丰富的一集,而在深度上则反而是最弱的一集。巴萨之外,“正面完美答案”的赫罗纳同样出场,却只是被当作了塞尔塔困顿的功能定位,单纯地在用一场胜利来推进自己的线索。而巴斯克双雄的出场则相对细化,皇家社会是第三集中的“胜者”,在本集中则成为了毕尔巴鄂的“反衬”,桑谢特的出场带来了第二回合德比战的逆转,也缓解了“本土化”在本集主角塞尔塔身上的受挫,铺垫纪录片结尾的“双赢”走向,而皇家社会也朝着同样的方向进行预埋,久保健英自己续约,也提及了巴斯克本地的苏比门迪和奥亚萨瓦尔,让球队同样带上了“国际的本地化与本土的民族性”,走向了赫罗纳的完美答案,而本集中的受挫是为了单集主角塞尔塔的“弱化感缓冲”,扭转单集中“国际”与“本土”不平衡的阶段性结局。
但是,在深度上看,同样是由于出场线索过多,单集主角之浅已经到了出场时间都不够的程度。它在开头从塞尔塔女主席切入,强行找到了其与维戈当地“妇女强盛”文化的连接。而后的阿斯帕斯和贝尼特斯出场,却也只是交代了背景和受困的基本情况,特别是贝尼特斯,他本来带领着本土建队的瓦伦西亚获得了联赛冠军,抗击当时的国际化代表皇马与荷兰化的巴萨,而如今的困境则可以成为“本土化辉煌不再”的象征,但作品却几乎没有触及这一层面,只是用了一些非常“外围”的电影化手法,在贝尼特斯被解雇时给到了“窗户遮蔽式构图”与“陷入昏暗的雕塑”等维戈街景,连接到贝尼特斯离开俱乐部时的“走入黑夜”,暗示其身上的“本土黯淡”。
而在另一方面,比利亚雷亚尔的约根森理应引出“外国家庭融入当地”的叙述,由于素材较少,却更多停留在了“家庭”的阶段,“融入”只是在大街上游荡、吃饭的几个画面,以及说英语而生活在当地的设定,而作为本地引领者的莫雷诺更是在本集结尾的部分,到了“必须要完成引领叙事”的巴萨之战时,方才迟来地交代了自己的青训背景。
事实上,本集根本没必要再找到两支新球队,塞尔塔的困境也正是巴萨和塞维利亚的困境,特别是后者同样深陷保级区,而阿斯帕斯更是对应了拉莫斯的境遇。至于比利亚雷亚尔,赫罗纳其实也是他的“更成功”版本。因此,在此前几集的主角中寻找到吻合起伏需要的素材与时段,就足以完成本集的阶段性叙事了,根本没必要再开新线索,再花费时间去交代基本信息,构建线索起点,而与此前主角的串联交互虽然并非无效,却终究只是对不够深入与详细的中和办法而已。新主角的引入,让原有线索的可拓展空间也被抢占了,像本集中的“毕尔巴鄂崛起”,桑谢特得到了出场,但此前应该作为其引领、传承来源的穆尼亚因,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时间。
我们只能理解为,作品想要兼顾各队或至少是各主要民族,从西班牙国内的民族、地区,到联赛中外援的主要国籍,以及兼顾各个生态位的俱乐部,呈现联赛的多样性。出发点是好的,却影响了叙事完成度。在本集中值得称道的,只是对塞尔塔开赛前唱队歌的镜头表现部分,音乐与球迷的动态处理相结合,完美地强化了其本地化的浓烈程度,效果远超本集的所有叙事环节。
到了纪录片的结尾,对塞维利亚保级成功的处理会很有趣,特别是在拉莫斯与拉基蒂奇相继离开、被球队进行了“只言职业不谈忠诚”的处理之后。而赫罗纳则更是如此。他们在现实里的情况----古铁雷斯很可能转会,阿莱士加西亚转会勒沃库森、埃里克加西亚和杨库托租借到期、多夫比克行情火热,萨维奥“晋升”曼城---也与纪录片中的那个“赫罗纳”对比起来,构成了一种微妙的互文。如果在纪录片结尾给到一个真正有打动力的“凝聚”时刻,让他们在明知前路的情况下依然保有的“人塔”精神凸显出来,那么无疑会是作品在赫罗纳线索上的“点睛”:当代化足球的大环境决定了游戏规则,这是每个人都深知、承认、遵守的东西,但这并不足以打消他们对足球的“团结、争胜”之纯粹性,效力一处,就要将这种纯粹性落到一处。
单看第六集的成片,它肯定是内容最匮乏的一集,作品对几乎所有的人物与球队都只是浅尝辄止与雨露均沾。但如果从创作思维的内在逻辑角度上看,围绕着这些极其局限---甚至只有一些正面调性的肤浅采访、公开新闻程度的现场画面---的素材,网飞能够设计出什么样的潜在叙事逻辑,对匮乏无比的表内容进行怎么样的暗示性表达,进行无用但努力的挽救,又是第六集的一大看点。
而作为这个努力的重要工具,分处于明暗的“反派”皇马与塞维利亚,也得到了愈发明确的使用,甚至直接决定了第六集的球员与球队的选择。既然任何主角都无法给出足够扎实的表层素材,那么就让皇马与塞维利亚作为“反派”符号来加成表述,加入到主角的叙事之中,潜在地丰富他们。这也是网飞找到的一个缓冲办法,只要对球员、球队、教练的过往足够了解,就能自行补充信息,进入网飞搭建的暗示性叙事逻辑。
本集的球队是贝蒂斯和赫塔菲,明面上的关系是“争夺欧联杯名额的中游对手”,实际上这一点的表现却很弱,因为它并非本质,它们共同出现的真实切入点有两个:伤病,以及“皇马”和“塞维利亚”。贝蒂斯拥有伊斯科,他介绍了自己在皇马和塞维利亚的所谓“不成功”经历,在皇马保不住位置,在塞维利亚则完全失败,而塞维利亚的德比对手贝蒂斯则成为了他的重启舞台。
本集中安排了贝蒂斯名宿华金与现役精神领袖费基尔的出场,他们几乎是完全功能化的存在,只负责加成伊斯科的“重启”叙事,让贝蒂斯的本地化精神融进伊斯科的内心。片子的开头,华金与伊斯科走在车中,曾经效力塞维利亚的伊斯科与华金一起嘲讽“按喇叭的车一定是塞维利亚球迷”。这暗示了华金对伊斯科的“本地化引领”,让曾经是德比对手的后者成为了贝蒂斯人。而在中段,费基尔接力出场,介绍自己曾经受伤的经历,对应因伤缺阵、球队战绩不佳的伊斯科,暗示着他对伊斯科伤愈复出、带领球队重新胜利的引导性,而伊斯科的伤愈也成为了对此前两段“反派球队”效力失败、随后在贝蒂斯重启这一生涯曲线的浓缩。
而由伊斯科效力多支球队的履历出发,网飞还找到了贝蒂斯的另一个球员贝莱林,前巴萨与阿森纳球员的他同样履历丰富,在本集中先是在当地吃素餐,随后则从费基尔家中收到了蔬菜,暗示着其融入从“地区”到“球队”。费基尔与伊斯科的履历让他们成为了主角,正是对纪录片主题的铺垫:二人多次转会,都是标准的当代职业球员,与绝对的“本地化”无关,但也都与球队名宿产生足球层面的共鸣,并由竞技纯粹性而被引领着产生了对当地的融入,这也正是纪录片确立的“完美答案”赫罗纳自始至终的特质。
另一主角赫塔菲,球队位于马德里自治区的所属市镇,由此形成了与皇马的天然对比,是皇马辉映下的“本地化草根”,人物主角则是马约拉尔与博尔达拉斯,马约拉尔同样出自皇马青训,是无法立足一线队的“失败者”,而博尔达拉斯则同样是“职业人”,曾经在瓦伦西亚获得荣耀与依存感,却在成绩下滑后被解雇,来到赫塔菲并重新建立了地区依存感,得到球迷的追捧。二人也拥有象征曾经生涯挫败的“伤病”,马约拉尔因伤缺席比赛,导致失去欧联杯希望的失利,博尔达拉斯在比赛中被误伤的瞬间也在本集中成为了重点突出的情节。
由此一来,本集中的两支球队就不是“对立”,而成为了“同伴”,都正面指向了纪录片的主题:打破绝对的地区与血统之纯粹性,从对足球的竞技纯粹性出发,建立与当地的共鸣,由此找到对当地的融入。在转会频发、商业化程度高的当代职业足球环境中,这是最为现实的“纯粹性”。在本集中,伊斯科的复出引领了贝蒂斯的胜利,成为了明面上的积极落点,而赫塔菲也会在纪录片的收尾中得到某种形式的积极调性总结。本集里,博尔达拉斯受到地方球迷的图腾式崇拜,正是其后上扬式收束的引子。
并且,本集也继续推进着此前几个主角的线索,赫罗纳再次被皇马击败,比利亚雷亚尔则成为了本集主角的“击败者”,镜头给到他们的主角约根森,用成功扑救推动了其的上扬曲线。包括马德里竞技也能被归纳到这个表意方向上,其高投入的目的是胜利,并未失去运动的纯粹性,因此莫拉塔之于舆论压力的困境也会得到解决,在共同的争胜心中完成雄起,通过进球与舆论建立正向联系。
同时,本集的开头也给出了巴萨受到的极大挫折,带动拉玛西亚传承的哈维因成绩不佳而辞职,随后又带来了一连串胜利。赫罗纳和巴萨显然会成为纪录片在整体架构上最重要的“主力落点”,客观情况也支持这个设计:赫罗纳是年度最大黑马,而巴萨则是允许拍摄、提供素材的最知名球队,而其自身拥有的“拉玛西亚新一代”与“哈维带队”,包括哈维的受挫辞职、转而胜利、宣布留队、成绩下滑、再行辞职,这种起伏的曲线,其表面的戏剧性、内里对“纯粹性传承”的几度扬抑,包括此前铺垫过的拉玛西亚+国际球员之结合(莱万多夫斯基),也确实能最大化凸显作品的主题,其最后的落点只要归到“舍弃小我、为了巴萨”,就可以完成逻辑自洽的“积极”。
贝蒂斯等球队是“小主角”,而赫罗纳与巴萨则是“大主角”,因为素材均有限,所以前者更多用在中间的部分,而后者则只象征性地出场、推进线索,集中素材到最后的收尾部分再发力,以客观现实情况对主题落点的对应力度来对冲素材匮乏、作品本身表现力的不足,尽量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全作结局。赫罗纳和巴萨会反过来带动其他的球队与人物,加持各自不同形式的“纯粹性上扬”总结,从而形成宏观维度下的“共同纯粹,共同胜利”,聚集成了西甲联赛。
站在这个完美答案反面的,则是纪录片确立的“绝对商业化”存在,“成功者”皇马与“失败者”塞维利亚。前者靠高投入运作拿到联赛第一,后者则追求“高投入与高回报”、逼迫求胜的教练接受盈利升值为主的转会方案、让效忠的青训与宿将备受打击,但他们都是纪录片语境下“竞技纯粹性支撑本地融入性”的“反派”。塞维利亚的“失败”更确凿于现实,最后更是没有续约纳瓦斯、拉莫斯这两大名宿,因此它的直接参与度更高,可以给出直观的“反派结局”。而皇马被如此定位则更多源于它对拍摄的拒绝,无法让网飞获得像样的素材,又不能在叙事中完全无视联赛冠军与最大品牌之一,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加入线索,即使只有公开比赛影像也可以结合旁白与创作逻辑,潜在地推动叙事系统运转,否则拥有纳乔、卡瓦哈尔、何塞卢(拉法布里卡)、维尼修斯、罗德里戈(国际的本地化新人)、莫德里奇、克罗斯(国际的本地化名宿)、贝林厄姆(尚未完全本地化的商业运作对象)的皇马,反而是正面主题的合适载体。
当然,从创作角度而言,在素材实在不够用的情况下,这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在第六集中,伊斯科的所谓“受挫于塞维利亚和皇马”根本没有得到本人的叙述,网飞也没有获得真正直观、落地、确切的内容去佐证主题,甚至不仅是纯粹作为叙事系统中工具人的华金等人,连对主角伊斯科、贝莱林、马约拉尔的选择动机都更像是其“符合潜在叙述逻辑”,而不是三人真正给出了契合的内容。各自的履历,伤病的发生,都提供了节目组一种可能性,去延伸、扩展、升级、赋意,在宏观表意系统之中,借由剪辑、对比等叙事手法,半虚构地进行“原创”。包括每一集的开头,网飞都是在单集主角的所在地区“强行”寻找一个文化侧面,使之与人物“生硬”对接到一起,由此连接足球和地方,比如维戈地区的“女强”与塞尔塔的女主席,赫罗纳的“人塔”与球队的“聚拢”,本集中赫塔菲的“蓝色工人”与球队的“蓝色球衣”,都是非常“戏剧创作逻辑”的强“点题”手法。
强烈的戏剧创作感在本集中格外明显,伊斯科与华金对按喇叭车的“塞维利亚”嘲讽,贝莱林与费基尔借由“尊重吃素食习惯”而完成的“融入球队与地区”,摆拍与剧本质感都极其强烈。而本集选到的博尔达拉斯其实有着真实层面的匹配度,出身绝对的草根,从大力神、阿尔科孔、阿拉维斯等低级别球队起家,因此具备了对足球最本真、纯粹、地区性一面的了解与融入,又在当代职业足球体系中一步步爬升上来,完全可以作为“当代职业化”与“纯粹化”契合点的思考与践行者。如果完全以博尔达拉斯为主视角展开本集,那么我们很可能得到一个非常扎实的线索。但是,网飞却没有那样做,反而对其所谓的“受伤”下笔,只为了与伊斯科和马约拉尔的受伤叙事进行匹配,暗喻他们共同的“生涯受挫与再起”,从而形成宏观维度下的“共同纯粹,共同胜利”,完全无视了博尔达拉斯的“受伤”其实没有太大影响。这是非常符合纪录片往往会有的那种操作,也是纪录片不同于新闻的原因。
单看《西甲全纪录》第六集的成片,它肯定是内容最匮乏的一集,作品对几乎所有的人物与球队都只是浅尝辄止与雨露均沾。但如果从创作思维的内在逻辑角度上看,围绕着这些极其局限---甚至只有一些正面调性的肤浅采访、公开新闻程度的现场画面---的素材,网飞能够设计出什么样的潜在叙事逻辑,对匮乏无比的表内容进行怎么样的暗示性表达,进行无用但努力的挽救,又是第六集的一大看点。
而作为这个努力的重要工具,分处于明暗的“反派”皇马与塞维利亚,也得到了愈发明确的使用,甚至直接决定了第六集的球员与球队的选择。既然任何主角都无法给出足够扎实的表层素材,那么就让皇马与塞维利亚作为“反派”符号来加成表述,加入到主角的叙事之中,潜在地丰富他们。这也是网飞找到的一个缓冲办法,只要对球员、球队、教练的过往足够了解,就能自行补充信息,进入网飞搭建的暗示性叙事逻辑。n
本集的球队是贝蒂斯和赫塔菲,明面上的关系是“争夺欧联杯名额的中游对手”,实际上这一点的表现却很弱,因为它并非本质,它们共同出现的真实切入点有两个:伤病,以及“皇马”和“塞维利亚”。贝蒂斯拥有伊斯科,他介绍了自己在皇马和塞维利亚的所谓“不成功”经历,在皇马保不住位置,在塞维利亚则完全失败,而塞维利亚的德比对手贝蒂斯则成为了他的重启舞台。n
本集中安排了贝蒂斯名宿华金与现役精神领袖费基尔的出场,他们几乎是完全功能化的存在,只负责加成伊斯科的“重启”叙事,让贝蒂斯的本地化精神融进伊斯科的内心。片子的开头,华金与伊斯科走在车中,曾经效力塞维利亚的伊斯科与华金一起嘲讽“按喇叭的车一定是塞维利亚球迷”。这暗示了华金对伊斯科的“本地化引领”,让曾经是德比对手的后者成为了贝蒂斯人。而在中段,费基尔接力出场,介绍自己曾经受伤的经历,对应因伤缺阵、球队战绩不佳的伊斯科,暗示着他对伊斯科伤愈复出、带领球队重新胜利的引导性,而伊斯科的伤愈也成为了对此前两段“反派球队”效力失败、随后在贝蒂斯重启这一生涯曲线的浓缩。n
而由伊斯科效力多支球队的履历出发,网飞还找到了贝蒂斯的另一个球员贝莱林,前巴萨与阿森纳球员的他同样履历丰富,在本集中先是在当地吃素餐,随后则从费基尔家中收到了蔬菜,暗示着其融入从“地区”到“球队”。费基尔与伊斯科的履历让他们成为了主角,正是对纪录片主题的铺垫:二人多次转会,都是标准的当代职业球员,与绝对的“本地化”无关,但也都与球队名宿产生足球层面的共鸣,并由竞技纯粹性而被引领着产生了对当地的融入,这也正是纪录片确立的“完美答案”赫罗纳自始至终的特质。n
另一主角赫塔菲,球队位于马德里自治区的所属市镇,由此形成了与皇马的天然对比,是皇马辉映下的“本地化草根”,人物主角则是马约拉尔与博尔达拉斯,马约拉尔同样出自皇马青训,是无法立足一线队的“失败者”,而博尔达拉斯则同样是“职业人”,曾经在瓦伦西亚获得荣耀与依存感,却在成绩下滑后被解雇,来到赫塔菲并重新建立了地区依存感,得到球迷的追捧。二人也拥有象征曾经生涯挫败的“伤病”,马约拉尔因伤缺席比赛,导致失去欧联杯希望的失利,博尔达拉斯在比赛中被误伤的瞬间也在本集中成为了重点突出的情节。n
由此一来,本集中的两支球队就不是“对立”,而成为了“同伴”,都正面指向了纪录片的主题:打破绝对的地区与血统之纯粹性,从对足球的竞技纯粹性出发,建立与当地的共鸣,由此找到对当地的融入。在转会频发、商业化程度高的当代职业足球环境中,这是最为现实的“纯粹性”。在本集中,伊斯科的复出引领了贝蒂斯的胜利,成为了明面上的积极落点,而赫塔菲也会在纪录片的收尾中得到某种形式的积极调性总结。本集里,博尔达拉斯受到地方球迷的图腾式崇拜,正是其后上扬式收束的引子。n
并且,本集也继续推进着此前几个主角的线索,赫罗纳再次被皇马击败,比利亚雷亚尔则成为了本集主角的“击败者”,镜头给到他们的主角约根森,用成功扑救推动了其的上扬曲线。包括马德里竞技也能被归纳到这个表意方向上,其高投入的目的是胜利,并未失去运动的纯粹性,因此莫拉塔之于舆论压力的困境也会得到解决,在共同的争胜心中完成雄起,通过进球与舆论建立正向联系。n
同时,本集的开头也给出了巴萨受到的极大挫折,带动拉玛西亚传承的哈维因成绩不佳而辞职,随后又带来了一连串胜利。赫罗纳和巴萨显然会成为纪录片在整体架构上最重要的“主力落点”,客观情况也支持这个设计:赫罗纳是年度最大黑马,而巴萨则是允许拍摄、提供素材的最知名球队,而其自身拥有的“拉玛西亚新一代”与“哈维带队”,包括哈维的受挫辞职、转而胜利、宣布留队、成绩下滑、再行辞职,这种起伏的曲线,其表面的戏剧性、内里对“纯粹性传承”的几度扬抑,包括此前铺垫过的拉玛西亚+国际球员之结合(莱万多夫斯基),也确实能最大化凸显作品的主题,其最后的落点只要归到“舍弃小我、为了巴萨”,就可以完成逻辑自洽的“积极”。n
贝蒂斯等球队是“小主角”,而赫罗纳与巴萨则是“大主角”,因为素材均有限,所以前者更多用在中间的部分,而后者则只象征性地出场、推进线索,集中素材到最后的收尾部分再发力,以客观现实情况对主题落点的对应力度来对冲素材匮乏、作品本身表现力的不足,尽量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全作结局。赫罗纳和巴萨会反过来带动其他的球队与人物,加持各自不同形式的“纯粹性上扬”总结,从而形成宏观维度下的“共同纯粹,共同胜利”,聚集成了西甲联赛。n
站在这个完美答案反面的,则是纪录片确立的“绝对商业化”存在,“成功者”皇马与“失败者”塞维利亚。前者靠高投入运作拿到联赛第一,后者则追求“高投入与高回报”、逼迫求胜的教练接受盈利升值为主的转会方案、让效忠的青训与宿将备受打击,但他们都是纪录片语境下“竞技纯粹性支撑本地融入性”的“反派”。塞维利亚的“失败”更确凿于现实,最后更是没有续约纳瓦斯、拉莫斯这两大名宿,因此它的直接参与度更高,可以给出直观的“反派结局”。而皇马被如此定位则更多源于它对拍摄的拒绝,无法让网飞获得像样的素材,又不能在叙事中完全无视联赛冠军与最大品牌之一,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加入线索,即使只有公开比赛影像也可以结合旁白与创作逻辑,潜在地推动叙事系统运转,否则拥有纳乔、卡瓦哈尔、何塞卢(拉法布里卡)、维尼修斯、罗德里戈(国际的本地化新人)、莫德里奇、克罗斯(国际的本地化名宿)、贝林厄姆(尚未完全本地化的商业运作对象)的皇马,反而是正面主题的合适载体。n
当然,从创作角度而言,在素材实在不够用的情况下,这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在第六集中,伊斯科的所谓“受挫于塞维利亚和皇马”根本没有得到本人的叙述,网飞也没有获得真正直观、落地、确切的内容去佐证主题,甚至不仅是纯粹作为叙事系统中工具人的华金等人,连对主角伊斯科、贝莱林、马约拉尔的选择动机都更像是其“符合潜在叙述逻辑”,而不是三人真正给出了契合的内容。各自的履历,伤病的发生,都提供了节目组一种可能性,去延伸、扩展、升级、赋意,在宏观表意系统之中,借由剪辑、对比等叙事手法,半虚构地进行“原创”。包括每一集的开头,网飞都是在单集主角的所在地区“强行”寻找一个文化侧面,使之与人物“生硬”对接到一起,由此连接足球和地方,比如维戈地区的“女强”与塞尔塔的女主席,赫罗纳的“人塔”与球队的“聚拢”,本集中赫塔菲的“蓝色工人”与球队的“蓝色球衣”,都是非常“戏剧创作逻辑”的强“点题”手法。n
强烈的戏剧创作感在本集中格外明显,伊斯科与华金对按喇叭车的“塞维利亚”嘲讽,贝莱林与费基尔借由“尊重吃素食习惯”而完成的“融入球队与地区”,摆拍与剧本质感都极其强烈。而本集选到的博尔达拉斯其实有着真实层面的匹配度,出身绝对的草根,从大力神、阿尔科孔、阿拉维斯等低级别球队起家,因此具备了对足球最本真、纯粹、地区性一面的了解与融入,又在当代职业足球体系中一步步爬升上来,完全可以作为“当代职业化”与“纯粹化”契合点的思考与践行者。如果完全以博尔达拉斯为主视角展开本集,那么我们很可能得到一个非常扎实的线索。但是,网飞却没有那样做,反而对其所谓的“受伤”下笔,只为了与伊斯科和马约拉尔的受伤叙事进行匹配,暗喻他们共同的“生涯受挫与再起”,从而形成宏观维度下的“共同纯粹,共同胜利”,完全无视了博尔达拉斯的“受伤”其实没有太大影响。这是非常符合纪录片往往会有的那种操作,也是纪录片不同于新闻的原因。n
问题在于,好的纪录片会带来剧本表演,并用镜头语言等完成非绝对现实的主观性引导,一般会建立在“拥有足够的真实素材”的前提之上,素材支撑着表达核心的真实性,但在影像呈现与叙事发展的维度上看,需要一个格外鲜明、直观、强力的“点睛”之笔。相比之下,本纪录片的“戏剧处理“显然太多了,而真实素材则少到了“无法独立证明任何东西”的程度,变成了网飞设计戏剧处理的纯工具。这在第六集里尤其明显,其原因可能是对此前各队的雨露均沾,格外压榨了本集新主角的资源,以及本身掌握的素材不足。
一直到《西甲全纪录》的第七集,网飞都在推进着既定的节奏与方向。他们在每集带1-2个新球队,并尽量与此前的球队产生联系,构建表面上的“对立”关系,而又在内容的展开中埋下深层次的“共性”。
由此一来,将每集拼凑起来,就形成了整个联赛中所有参加者的全貌,此前每集里的表面对立成为了对比赛胜负与排名高低的“对立”,而深层的共性则成为了对每人每队“竞技纯粹性”之共性的象征,由此强调了西甲联赛的宏观本质。这是非常具有创作思维的表现方式,在现实角度上讲也可以用数量来对冲深度,通过反复的“基本情况陈述”中堆砌主角数量,从而淡化对某一主角的深挖不足,是素材数量与质量不够、拍摄权限过小之下的唯一途径。n
在第七集中,由于临近纪录片结尾,网飞的处理也略有不同。奥萨苏纳和队中的大卫加西亚、布季米尔是新主角,依然是“经典配置”,用工具化的本地宿将(例如此前的华金)+外国球员的人物组合来提供“竞技之心引导本地融入”的概念,而新主角则与第六集的主角贝蒂斯产生了“对立”与“共性”,由阿维拉在两队之间的转会而成为了“挖墙脚的敌对”,又以共同的困境而强化了“共性”。阿维拉受伤导致球队的关键比赛败北,布季米尔则在罚丢点球的比赛中因“伤”吐血。n
以“受伤”为球队困境的具象是对第六集手法的沿用,在第七集中则找到了阿维拉和布季米尔这组“前双枪”的高度对应性人物,人物关系更清晰,表面对立与内在等同也得到了更确切的呈现,并扩展到了贝蒂斯和奥萨苏纳的球队层面,因挖角而对立,也因“困境与脱离困境”而相同。纪录片始终在努力寻找球队之间的表层关系,有时候会是同城德比死敌,此外则是欧联杯资格或保级等同一目标的竞争者,并在每一集对即时排名的串场介绍中反复推进:介绍每个主角球队之于赛季目标的境况起伏,也适度推动其线索的存在感。n
由于临近纪录片结尾,潜在的“主角”也要正式登场,即此前作为“反派”的塞维利亚。塞维利亚此前一直被描述成了商业化足球的反面教材,追求商业利益优先于竞技胜利,让拉莫斯等宿将感到挫败,也在每一集中串场出现,以自己在快速蒙太奇和积分榜介绍的“失败”反衬每集主角的“正确”。但是,塞维利亚终究也配合了网飞的拍摄,网飞拥有一定的素材,如果只是工具化的反派定位那未免过于浪费,尤其是在素材不足的情况下,也不好向俱乐部交代。同时,塞维利亚并没有降级,并不适合绝对的“失败者”落点,反而更契合弃暗投明的叙事:拨乱反正,厘清错误,纠偏思想,走出困境,与其他球队一起成为联赛的正向组成部分。n
网飞看到了塞维利亚的主席更换,将错误归结到了旧主席的身上,而新时代则随着新主席的登台开始:拉基蒂奇为了球队奉献一切,在状态下降后主动离队,而球队则开始一路好转,成绩爬升。这也解决了纪录片结尾对塞维利亚一系列决定的处理问题,拉莫斯的不续约离队同样可以做出类似的“主动奉献”式定义。而网飞构建的转折节点其实也符合客观情况,接受采访与跟拍最多、提供素材最丰富的塞维利亚人正是新主席小德尔尼多与拉基蒂奇,这其实是网飞“唯一”能选择的故事线。n
塞维利亚的“拨乱反正”,扭转了它此前的绝对反派之功能化定位,在此前作为潜在叙事逻辑中的“失败”而反衬其他“正确主角”,补充表层剧情的不足,又规避了直观呈现部分。这一部分源于素材---特别是负面素材----欠缺的客观条件,也让网飞不至于被塞维利亚方抵制、抗议,表面上较弱的反派形象还便于后续的扭转,在素材不足的情况下尽量加强其转变的说服力。相比之下,完全“工具化反派”的皇马则始终用比赛胜利进行着对各主角的“打压”,对奥萨苏纳同样如此,因为网飞没有它的任何有效素材可用。n
塞维利亚的正面登场,其实也是本集选择奥萨苏纳的又一个原因:奥萨苏纳可以与贝蒂斯发生联系,而贝蒂斯则是塞维利亚的同城死敌,因此有必要作为本集的另一个“主角”继续出场,这也导致了本集的新队只有奥萨苏纳一支。n
可以看到,网飞始终在努力地动用各种戏剧化手段,设计剧情,完善叙事线索,为有限的素材赋予各种定义与概念,再由旁白和剪辑串联起来,强化各自的承载寓意,由此“创作”出了自己的表意系统与核心主题,事实上与现实情况相差不小。它始终回避着对某一对象的深度细化挖掘,因为资源不足以支撑它这样做。n
这在本集中也有所体现,大卫加西亚作为“工具人”指引布季米尔的方式不是具体的更衣室对话,或是任何在足球上的排解,而是带后者一起打猎,暗喻布季米尔作为锋线射手的“找回感觉”。这就像是华金带伊斯科“嘲讽塞维利亚”,费基尔和厨子一起给贝莱林订制素食,都更接近于非常剧本感的摆拍与表演,是一种点题式的存在。哪怕它并非网飞的直接要求,肯定也是网飞对球员无心之举的延伸、强化,看到某一可行的现实生活中切入点之后,做出细节与后续的一系列设计和构思,请求球员与球队予以配合。n
而到了最后一集,则是最大牌、“商业化困境”(财务危机)最强、血统传承性最知名且当下最顶用(拉玛西亚新一代支撑球队)、传承起伏最波澜(哈维的离任、撤回、再离任)的巴萨,即将与“工具化绝对反派”皇马进行第二回合国家德比,由此收束全作叙事线索,归拢、总结全部主角球队的内在共性,完成某种形式上的“成功”作为落点。就像拉基蒂奇一样,“为了球队”而选择离任的哈维,完成生涯质变的亚马尔等拉玛西亚小将,与之珠联璧合的“国际球员”莱万多夫斯基、京多安,都会给巴萨一个契合当代足球纯粹性的“未来可期”。
由巴萨出发,网飞也选择了卡迪斯作为本集的第二主角,建立了最两极化的对比关系,将此前每集中选择两个球队、构建“表面对立,内在等同”关系的手法,升级到了最极致的程度。巴萨是联赛的头部球队,而卡迪斯则是降级队,由此连通了西甲联赛的积分榜两极,在生态位上达到了对立,又带有内在的统一性。它们都处在困境之中,又都坚持履行各自的“竞技信仰”,最终接受了痛苦的结果。哈维因信仰而留任,卡迪斯的前锋拉莫斯因信仰而奋力比赛,最终却是对努力未果的承担。哈维输掉了对巴萨而言最重要的国家德比和加泰罗尼亚德比,出于“为了巴萨奉献一切”的信仰,必须选择离职,而卡迪斯则没能拿下保级之战,让拉莫斯的努力徒劳无果。在这其中,我们也能看到网飞一贯的线索整合能力,由此带出了巴萨的德比对手赫罗纳、卡迪斯的保级对手塞尔塔,完成了对后两者的”正面收束”。n
回到巴萨与卡迪斯的身上,在网飞的表达语境中,他们都是“失败者”,但也因为对竞技信仰的奉献而具有了希望,哈维离职时字幕打出了他获得的冠军与“年轻人”,画面上则是亚马尔、费尔明等新一代拉玛西亚之子,正是对巴萨未来的看好,而哈维作为本家人的“奉献”正是这一切的地基,巴萨从他的“本土化血统”出发,由最后一集中重点采访而突出的莱万多夫斯基等“国际球员”为助力,再落到结尾处的下赛季主教练,德国人佛里克身上,由后者在拜仁的六冠王成就,强调了巴萨在“血统信仰为基,竞技信仰为核”方向上的光明未来。这也是所有球队被交代的落点,毕尔巴鄂收获了国王杯的成功,也迎来了穆尼亚因的离开,而其他球队更是各自有着成功与失败,但他们都会以血统和竞技的集合信仰为能量,达成内在的精神统一,共同组成西甲联赛。n
这种表达也延伸到了一直作为叙事语境中“反派”的皇马身上,在皇马拒绝拍摄的情况下,网飞找到了几乎是唯一的角度,将它纳入到了“万众归一”的正面化叙事之中,即维尼修斯持续一年的种族歧视事件。在本集的开始,网飞依然让皇马执行着“叙事语境中反派”的功能,从国家德比入手,打击了哈维和巴萨的“信仰”,甚至用到了双方第二回合的最大争议性事件,即进球的越位与否,几乎鲜明地“暗示”了自己对此的“皇马得利”判断,将之当成了纪录片表意里的确定性事实,由此反衬出巴萨作为“正派”的磨难,引出了哈维“为了信仰奉献一切”的离职。随后,则是皇马基于种族歧视事件的“洗白”。这提供了皇马方面公开发布的正面采访素材,让维尼修斯和皇马成为了其他球队的战友,与旁白中其他黑人球员一起对抗种族歧视,更将纪录片和西甲联赛的“精神品质”上升到了价值观的更高层级,从“竞技”来到了“社会与民族”。n
在这样的操作中,我们不难看到此前多次表述过的“纪录片虚构性”,网飞用到了虚构叙事的技术手段,引导着一条几乎堪称“自造”的宏观叙事线索,将所有球队的素材进行整合,纳入自己的语境中,将画面、旁白、采访结合起来,在《F1极速争胜》中甚至不惜将不同时间点与情境之中的三者进行拼贴,以此达到自己的表意目的。而在《西甲》的最后一集里,它也明显地“处理”了巴萨的线索。n
拉波尔塔留任哈维的真实原因显然非常复杂,其中的“拉玛西亚人的血统共性”甚至是最不重要的部分,更多出于接任者难寻的现实情况,以及成绩一度转好后的舆论压力,也包括了解约金高成本,甚至是拉波尔塔“找个替罪羊随时可用”的政治考量。而哈维的离职决定也相应地不那么简单,是对拉波尔塔的反制与自保,希望以体面的方式暂时退场,保证日后重返巴萨的声望基础。但在纪录片中,这一切的波澜起伏、多次反转,却被一组蒙太奇简单地带过,用拉波尔塔和哈维“拥抱续约”与“决定分手”的几个镜头做了虚构式的交代,而观众从片中只能得到二人在此前几集里的“为信仰奉献”形象,由此做出网飞期望的主观接收方向。n
有趣的是,纪录片在结尾给出了各球队对下赛季的期待,马竞的莫拉塔出席,赫罗纳的主教练米切尔则表达了对欧冠的计划。但在现实里,莫拉塔却已经转会AC米兰,而赫罗纳更是多名主力转会他投,自身补强则迟迟未到。这是戏剧作品之“理想”与职业足球之“现实”的差异,其实辐射出了纪录片的完美叙事与客观真相的鲜明区别。n
作为一部追求戏剧性以维持观感的作品,尤其是与西甲官方合作的“类宣传片“,还落在特别”热衷创作“的网飞手上,这部纪录片必然给出的是“历经考验波折之后的真善美”,让人对西甲与欧洲足球产生无限向往。但在现实世界之中,信仰却终究是有限的,而之于球队的成绩、之于从业者的待遇,这种不同形式的“结果论”导向,则始终会是更大得多的因素。